第二章
第三節
「絕對,組長。還帶了量尺測尺寸和位置。」
狄雷尼為他們取過衣帽。兩對夫婦互道再見。狄雷尼與蒙妮卡站在門裡,目送他們上車,駛走。狄雷尼關起大門,下兩道鎖,再搭上門鏈。轉身面對妻子。
「就是這些,」他下了結論。「現在你該知道布恩今晚為什麼無精打釆。他已經忙了一個多月了。」
「先發性高潮的女人。」
「哦,真的?」狄雷尼說。「這是正常反應嘛。這個先發性高潮的女人究竟是什麼意思?」
她將號碼給了他。他照著撥。
狄雷尼很高興。眼看她生氣蓬勃的朝著她自己的信念努力,令他激賞。
「這是實話,」他依舊心平氣和。
「你太太呢?」
「沒有你怎麼行呢?」她說。「我收拾杯子碟子;你去巡邏。」
「沒有。」
「由裏面鑽起?」
他眼睜睜的躺著。知道蒙妮卡已熟睡。聽見她鼻息漸沉,鼾聲漸起。
「什麼意思?」她問。「你重到三百磅的時候,我就不可以對你生氣了嗎?」
「講題是什麼?」布恩問。
「給『我們』吃。做草莓的。」
「也許布恩會抓著兇手。」
現在,他坐在妻子的對面,看她與布恩夫婦聊天,心裏不止一次的認定,自己何其有幸,這一生中能與這兩位難得的女人為伴。
「蒙妮卡就知道你會這麼喊,」蕾貝嘉笑著解釋。
「天啊!」狄雷尼來不及的喊,兩個女人爆笑
布恩體力不支的站起來。
他坐到她身邊;她挪開一些讓出位置。兩人互相舉杯,小口啜著。
「她睡了。地震都吵不醒她。」
「是你自己要聽的,」他提醒她說。「再說,白蘭地有助睡眠。」
「由『我們』自己來判斷這些是非曲直,這就是我們女權運動的宗旨。」
「好,說吧,」她說。
「有可能。這次的案子有著太多與我的經驗毫無關聯的東西。簡直就像外層空間人特地來幹掉這幾個生意人。」
「嗯。我應該想到你會去查這件事。還有一件……」
她先是瞪眼,繼而大笑。一頭鑽進了他壯實的懷抱。兩個人親親密密。接著她抽身退後。
「總算只剩下我們倆了。」
「所以你認為還是有逮到他的機會?」
他安閑的坐著,吸著煙捲,看著妻子上床,靠向床板,再把被單拉至腰上。
他穿一身內衣褲坐在床沿。厚脖子上一圈青印;這是當年幹警察時,穿硬領制服留下來的一個紀念。他望著她身上的衣衫漸薄。
「不是反對,」他提醒她。「是保留。第二點是:女權運動是婦女致力達成待遇平等、工作平等。在商界、政界、實業界各業界里的發展機會平等。好。可是你們可曾真正想過這個『平等』的後果?」
他是個結實的壯漢,走起路來虎虎生風。鐵灰色的頭髮像把刷子。線條深沉的五官帶一份「希望好,卻也不怕壞」的自信神色。
「這一切我們都願意擔當,」蕾貝嘉堅決的說。
「不會,」狄雷尼篤定的說。「他不會睡覺的。」
「看看我們可憐的埃布爾納·布恩小隊長——一副痴獃茫然的模樣。」布恩報以虛弱的一笑。「這六個禮拜他每天工作十八小時。逮著機會就打個困,胡亂吃一頓。他受的壓力你們根本無法想象。
他自顧自的上床,捏熄了床頭的檯燈。
肩膀圓而硬,一身的新肉仍掩不住昔日的強勁健朗。身上的傷痕,瞼上的風霜,牙上的黃垢——在在顯示著這是一頭久經磨練、老於世故的猛獸。
「你說第二次兇案發生后,勘察小組在椅子背上發現兩根黑頭髮?」
「read.99csw.com沒有反對的事,」他答得很慢。「只有兩點需要保留。第一,女權運動的本身無錯。它是少數人或是一些受壓制的人求新求變的一項指標。這沒有錯。為了達到目標,勢必要有組織。為了取得政治、經濟上的實權,勢必要衝鋒打頭陣。黑人、紅人、女人——什麼人都一樣。為了爭最高的權力,勢必要眾口一聲。這,還是沒有錯。
「我才不幹那些膚淺的事,」她說。
「愛你,」他邊說邊拉過毯子蓋好。
「組長,」蕾貝嘉誠摯的發問,「你對女權運動真正的看法如何?」
「騙人,」他快活地說。「反正我只吃一薄片。」
兩個人慢條斯理的寬著衣物,這個開衣櫃,那個拉抽屜。一面打哈欠,一面胡亂搭訕。
橡木雞尾酒桌上已擺設了咖啡壺、奶精、糖、杯子、碟子、點心盤和刀。還有半個菠蘿水果蛋糕。
「應該俱到,」布恩自責不已。「這本來就是他們出薪水雇我的目的。謝謝你。組長。」
「為什麼要找個人來壓在他頭上?布恩不是幹得挺好的?」
她們上學之後,她把身心都寄託給女權運動。開始從事一連串的集會、演講、座談,以及對附近地區的改善活動。
「不知道,」她說。「我只是想象不出,一個女人會幹這種事。」
「那可不。」
「可惜做到後來,變成搞官樣文章的多,求新的少。又成了一批弄權的女人、黑人等等的人。這裏面本來就有一種矛盾,基本上的衝突。假使答案不能前後一致,那麼這些人便平白的毀了他們原本集團結社的立意。」
「你知道,」她真摯的說。「你查到了伯納案件的兇手」(指伯納·吉爾伯特,參閱《第一死罪》)
「怎麼報上一點沒見著?」
他嘆氣。
「很好,」蒙妮卡說得極肯定。「很有趣而且——很有益。你說是不是,蕾貝嘉?」
「查了,組長。我分別派人到丹佛和亞克隆去過。你要是懷疑他們有同性戀的紀錄,不必了。兩個人都乾乾淨淨。沒有前科,沒有流言。」
他緊盯著她。
「你瘦一點了。」
「聚會如何?」布恩隨口問。
「呃,下樓。打個電話。」
「當然,男人的工作不見得全是如此。很多人照樣可以按時上下班,蒔花種草,安享天年。但是他們的身心,承受太多太重的壓力。而婦女最嚮往的那些領導階層人士,他們的衰竭、辛勞那更是無以名狀。這是否就是你想耍的平等?」
「你硬是不肯罷休啊?」他萬般無奈。「你從來不服輸。你從來不服氣自已嫁的是世間最頑固之人。」
「蕾貝嘉最好別穿綠的,」她說。「顯得皮膚好黃。」
他陡然止步,正視她。
他無言。
他咕噥幾聲。
「那你反對的是什麼呢?」蕾貝嘉追根究底。
他一遍又一遍的反覆著布恩的說詞。他不考慮自己為什麼對這件案子如此有興趣。他已經退休;這完全不干他的事,他大可以袖手不管。
「標準的男性反應,」他的太太取笑他。
「話題真的很有趣,」他啞著嗓子說,「我很想再聽下去。可惜人實在太累,我怕再耽一會就要睡著了。蕾貝嘉,我們該告辭了吧。」
「噢。她想和我們聚聚。我說我會跟你說,安排個時間。」
「冷感是一個很沒有道理的名詞,」狄雷尼的太太做解答。「實際上,『冷感』的意思是嫌惡『性』,男女兩性都可以用。但是男人為著他們那丁點破自尊,不能忍受自己擔上性冷感的名,這兩個字便成了https://read.99csw.com形容女人的專有名詞。今晚我們的專家學者說明男女其實都沒有這種情形。他們只是先發性的高潮。經過熱療訓練,這些人同樣可以達到真正的高潮。」
「對不起,把你吵醒了。」
「此生不可待,」她坦承。「路途遙遠得很。不過第一步就是先使女人投入能夠影響我們未來社會的實權位置。」
「有時候你實在惡劣,」她笑道。「但是觀念不錯。對。藉投入,身為其中的一份子,再來影響整個的制度。」
「我知道,」她順著他的意思介面。「工作平等,待遇平等。」
這聲「嗯」,引起了她的注意。蒙妮卡暫時停止套棉質睡袍。看定他。
「提醒我要買酒,剩不多了。」
「對。」
「這個嘛,」他開言道。「大多數的方針我都沒有異議。」
「喂?」才響一聲,布恩就應了。聲音喑啞。
「等我塗完面霜嘉,」她說。「別先睡著了。」
「剩下的一些,所謂『陌路謀殺』,那是由不認識死者的兇手所做的案子。像搶劫、狙擊這類重大刑案,或者——最糟的——就是為了嗜殺而殺人。有一個法文單字我一時記不起來了,意思是死亡欲,以殺人為快樂。
「通過審查了嗎,大爺?」
掛斷電話,他瞧見蒙妮卡驚嘆的瞪著他。
「不,我不認為,」他沉著應答。「那是因為我了解你,娶了你,和你朝夕處在一起的緣故。但是你能否認從有女權運動開始——差不多十五年前吧?——這種唱陳腔談濫調,官味十足的人物一直層出不窮?」
他睏乏的倒在安樂椅上,彎下腰,動手解開腳上那雙擦得雪亮的厚底高統袋鼠皮靴。
「怎麼了?」是蒙妮卡驚訝的聲音。
「玉液瓊漿。」
「為什麼?」他好奇了。
「真的,你的腰……」
「馬馬虎虎,」她擺擺手說。「大家都很樂是真的。吃得很樂!你吃了些什麼?」
「可以。」
「蒙妮卡,瘋狂的行為有它自己的一套邏輯。跟我們的邏輯不同。對他們來說,這種行為才是最合理最正確。對我們,那就是可怕和怪異。不一樣的。」
「沒有,組長。我是想睡,可是睡不著。腦袋不停的轉。」
蕾貝嘉一向和順,這一會卻反常的生起氣來。
「好,走吧。我來開車。」
工作完畢之後,留下門廊和前廳的小燈亮著。他便上二樓進卧室。蒙妮卡在鋪床。
「不會。」
他這才把布恩講的兩件兇案,簡明扼耍的複述一遍。提到死者的傷處時,蒙妮卡臉色發白,但是她仍撐持到底,只不過灌了一大口白蘭地。
「好極了,」他點頭。「你隨時都能為我效勞了。」
「沒有,」他扯謊。「很好,不過沒有你做的好。」
「不是不是,」他迅速更正。「蒙妮卡講得更好。工作競爭,待遇平等。」
「對。還有一根在枕頭上。三根都是黑的尼龍絲。」
「我真是好命,」他取笑著說。「你最近跟索森太太聯絡過嗎?」
「短刃的小刀是女人的武器,」他告訴她。「而且死者很明顯的在迎接這一擊。而且兇手在施殺手的時候,好像是全身赤|裸,一|絲|不|掛。」
「餐會真的很好嗎?」他問她太太。
「不知道,」他說。「他想的話來個電話就結了。」
「好主意,」她說。
「嗯。」
但是佩服她的能力並不表示他一定贊同她的論調。該說話的時候,他絕不緘默。
「你認為我是女權運動里這一型的人?」蒙妮卡火藥味很重。
「說得平淡一點,你願意馬不停蹄的賣命工作?符合老read.99csw.com闆的要求,吃得少、跑得快——還要冒著得胃潰瘍、肺癌、酒精中毒的危險,年紀輕輕就心臟栓塞、腦充血?
她走上前,挽著他的臂,關切的看著他。
「布恩,」蕾貝嘉說,「咖啡不濃,不用擔心晚上會睡不著覺。」
「可憐的太太和孩子。」
「對。意外的碰面。那以前根本是陌路人。」
狄雷尼確實以她為傲。記得他們兒子夭折的那些日子,她消沉到無法自拔的地步。
四個人便各就各位的吃喝起來。
「可憐的布恩,」他說。「你湊近看過他沒有?累得跟死人一樣。」
「一點沒錯,」蕾貝嘉附和著。「我真欣賞演講完了后的討論。」
「布恩,你查過死者的背景嗎?私人資料?」
「所以,我們知道當婦女的地位升高、確定之後,將會承擔與男人相同的緊張和壓力。可是如果說非得如此不可,那倒不盡然。我們相信制度是可以的,最起碼,可以修飾。所以,成功不一定就代表胃潰瘍和腦充血。制度不是銘刻在山上的石碑,動不得。它由人設立,自然可以由人來變更——男人和女人。」
果然被她料中。
「我想說的是,我不相信女性真正理解她們提出來的需求。不拆掉一堵牆,怎麼知道牆後面真的東西。危險、障礙、責任,你們是無從想象。」
他嘆氣,凝視著酒杯,然後起身,在床尾來回踱著方步。她的眼光不離他。
黑亮濃密、及肩的頭髮,光潔的朝後梳著,露出兩道未經人工處理過的眉毛,化妝很淡。她是個乾脆利落的女人,剛柔並蓄。
「幾時做一個給你吃。」
他坐上床沿,扭開燈頭。乍亮的燈光令他們眼睛一花。他拿起了話筒。
他側頭看鍾。將近凌晨兩點半。但是事不宜遲,必須即刻就辦。
她望著他。
「可是近十年來,陌路謀殺的百分比不斷增加,破案率相對下降。正式的統計數字是沒有,憑我的經驗絕不至相差太遠;相對的兩條拋物線;一條加,一條減。
「好極了,」狄雷尼說。「現在你照這樣做:把那張顯示頭髮在椅背上原來正確位置的照片拿著。帶個化驗組或是鑒定所里的人出來。回兇殺現場,找到那張椅子。仔細量一量發現頭髮的定點到坐位的距離。懂嗎?假定頭髮確屬兇手所有,你就從他的頭部一直測量到尾椎的部份。技|師應該可以由此推定出兇手的大致身高。當然不可能精確;一個大概而已。總是聊勝於無。」
「你的丈夫難道喜歡過這種日子?他是職責所在,身不由己。你願意在這份工作上競爭平等嗎?我不相信。
如果問他何必多管閑事,他一定硬梆梆的回一句:「唔……兩個人被殺。這事不好。」
「吵醒你,我真是過意不去,」他說。
他重新又坐回她身旁。兩個人慢飲著。他握住她的手,貼在他的大手上。
「真有你的。的確了不起。」
「可是為什麼呢?」她叫道。「為什麼一個女人會下這樣的毒手?」
「韋萊拉做的,」蒙妮卡答。「她堅持要把剩下的留給我們。」
蒙妮卡一巴掌拍向桌面,震得空咖啡杯在托碟上一陣亂響。
「我看是兩個三明治,兩瓶睥酒。艾德華,你真不該再跟三明治拚命了。人胖得都像一座山似的。」
「第二點呢?」蕾貝嘉急著想調解他們夫婦間的勃溪。「你方才說有兩點反對的事。第二點是什麼?」
「我並沒有說辦不到。只是太難。遠比盛怒下的犯罪事件難纏得多。」
「你認為還會再做一次嗎,艾德華?」
「一個人不可能面面俱九九藏書到,」狄雷尼勸慰他。
「你認為這個樂園何時會顯現?」
「蛋糕的卡路里也很低,」蒙妮卡望著丈夫。
蒙妮卡下巴一揚,筆直的盯著自己的丈夫。
「你覺得那蛋糕跟我做的一樣好吃?」
蒙妮卡是一個強健的婦人,闊肩、寬臀、腰乾結實。胸脯飽滿,足踝纖細。她周身散發著一種柔和的感性,一種肉體上的親切感。她的熱情不局限於精神方面。
「冷感的女人?」布恩問。
他輕輕的下床,摸黑走到一半的時候——
「不管怎麼說,那時候四分之三的兇殺事件都是認識死者的人乾的,我們的破案率很高。只要針對那些關係人追究。
「唔……大概瘦了一兩磅。艾德華,我們真的該勵行節食了。」
「祝你一切順利,小隊長。」
「布恩,」她接得快。「你真是不死心的啊?」
「是啊。」他喝光了余酒。「這整一件事就是個謎團。亂無頭緒。我體會得出布恩的心情。把酒喝了吧。」
她點頭。
他回頭看妻子,她正帶著戲弄的神色在觀望他。
「我是醒了,」她答得很倔。「你去哪兒?」
然而她不愧是位堅強的女人,硬是自我振作起來。當然,她兩個女兒也幫了忙;如果她繼續躲在斗室里悲傷哭泣,那麼,她們倆的·一些需要和困難,就真的沒有辦法解決了。
「所以?」
「我會一直念叨下去,」她正在發誓。
「因為陌路謀殺無跡可尋。根本不知道怎樣下手,從那裡下手。」
「謝謝你。」
「明顯得很哪,」蒙妮卡道。「就是一個從來沒有過高潮的女人。」
「艾德華,」她說,「你的話有許多是事實。雖不是全部,但確有幾分道理。」
「蕾貝嘉說她要是一天能見到他三個小時是運氣。」
「他?」他問。「你認為兇手是個男的?」
「你和布恩談些什麼——案子?」
更奇的是,蒙妮卡對丈夫這番話居然不發怒。
對方一陣靜默,然後:
「蛋糕真是好。」
「一個三明治,一瓶啤酒。」
「我是艾德華·狄雷尼。希望沒有吵醒你。」
「拍了拍了。拍了幾百張不止。」
狄雷尼淺飲著,「他是個相當不賴的刑警。我相信他已儘力而為。可是他們現在——他怎麼說來著?——有二十四個人在辦這個案子。據我想,他們認為該派個階級高的人來指揮。不過我保證施馬提破不了的。除非再一次兇案,兇手露了破綻。」
「我差不多可以打包票,」他說。「精神病態的跡象表露無遺。這是最糟的,最難破的一種兇殺。濫殺。沒有動機。兇手和死者沒有任何關係。」
她順從的幹了杯。他拿著空酒杯進浴室沖洗,再擱在水槽里瀝干。關了燈,回到蒙妮卡床邊,俯身親她的面頰。
「是的。」
他的妻子在一旁點頭稱許。
他果真去巡邏。每天晚上例行的公事。從閣樓到地下室;查看每扇門上面的每一道鎖,每扇窗上面的每一個閂。他不覺得這些工作很蠢很驢;因為他曾經是紐約市的警察。
「蕾貝嘉,最近這六個星期你常見得到他嗎?你們倆好好吃過一餐飯嗎?你知道他身在哪裡,面臨的是什麼樣的危險?我想,你不知道。
「你太過份!」她說。
「彼此不認識?」
「愈胖愈愛。」他起身脫外套,小背心。
「這比葯好,」他說。「我們會睡得又香又甜像個乖寶寶。」
「我只是想助他一臂。」
於是她向他構了過去。
「她昨天才來電話。我不是告訴過你了?」
「是嗎?」組長善意的挖苦。「真是這樣嗎?你願意在一條暗巷裡追一個帶刀九*九*藏*書的煙毒犯?你願意視死如歸的衝上戰場?
他理了理思路。
「晚安,」蒙妮卡慵懶的說著。「我愛你。」
「是在取下來之前拍的嗎?」
「你不可以再吃三明治。」
他在心裏不斷的排列組合:男人、女人、娼妓、同性戀、人妖。甚至變性狂。
瞧著妻子那份生動的活力,狄雷尼覺得一陣熟悉的興奮感,他真希望客人告辭。蒙妮卡突然間掉頭看他,靈犀相通的向他眨一眨眼。
他不慌不忙的走向床邊的小桌几。几上雜七雜八的放著許多什物。有槍,有袖扣,另外還有一瓶白蘭地,兩隻雕花酒杯。他斟了兩小杯。
他毅然決然的轉移視線,一本正經的回答蕾貝嘉的問題。
「只有在椅背那兩根,我很感興趣。他們拍了照嗎?」
他的兩個妻子,現在的蒙妮卡和死去的芭芭拉,都是他公事上的好聽眾,好幫手。經常提供他一些寶貴的意見。
「聽了這些事情,你叫我睡覺?」她叫。「真是感激不盡。」
「蛋糕真好,」狄雷尼讚不絕口。「油而不膩。哪裡來的?」
「真該死!」布恩爆出一聲吼。「我怎麼沒有想到?」
「也許吧,」他懷疑。「除非是運氣。不過就目前這些資料我看不成,太單薄了。而且,還有個大問題:他們派施馬提小隊長來坐鎮。施馬提就是個馬刺。很有野心,很機伶,很會保護自己。布恩到時候會應付不過來。」
「那不如就在這裏打,」她說。「這一下連他都讓你吵醒了。」
「蒙妮卡,好久以前,我當刑警的時候,紐約市百分之七十五的凶殺案都是死者的親人朋友、同行同事和熟悉的人做的。
蒙妮卡很沉得住氣。她知道狄雷尼對她在女權運動中的能幹表現深引為榮。在討論問題的時候,難免會起爭執。蒙妮卡卻以為爭執總比他說,「是,親愛的……對,親愛的……好,親愛的,」然後鼻尖頂在紐約時報上面強得多。
「可不可以告訴我?」
她立在櫥門上的長穿衣鏡前面打量自己。
「今天晚上你是鋒芒畢露啊,混球。」
布恩等著下文。
「他們想封鎖消息——很笨,不過道理很簡單。他們不希望歇斯底里的『山姆之子』事件重演。再說,觀光是本市的大生意。可以說是最大的。如果大標題一登『曼哈頓旅館殺手神出鬼沒』,會影響多少業務,那是不難想象的。」
「睡吧。」
「什麼事?伊伐·索森想見你?」
「幾號?」
「真的?」她有些得意。
「而且,將來能成為社會上正直有用的人。」狄雷尼諷刺性的加註。
她進了浴室,他這邊穿上了法藍絨的睡褲。靠自己睡的一邊坐下。心裏想著雪茄,嘴裏抽的卻是蒙妮卡的香煙。淡而無味。
「會不會是男扮女裝?」
「不見得,」她說,「失之東隅,收之……」
「我的看法剛好和你一致,」他說。「就布恩告訴我情況來判斷,我也不以為會是個女的。不同的是,你是憑直覺和偏見,我最按或然率來推。這類濫殺的案件多的是:山姆之子、好人傑克、波士頓劊子手、約克夏好佬、黑牡丹等等——全都是男入。女人做案的不是沒有——像寂寞芳心案件里的馬莎貝克。只是她們的動機幾乎千篇一律是為了一個貪字。我現在講的是指沒有動機的謀殺。到目前為止,我只知道全是男人乾的。」
接著他便將沒有向布恩解說的情形全部告訴了她。
艾德華·狄雷尼組長存心找碴似的審查著起居室。房間已打理得井然有序。煙灰缸乾淨,腳櫈全都歸了原位。他最喜愛的椅子也安放在本來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