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對。山穆森醫生髮現屍體,立刻撥電話呼叫九一一,接著下樓等候警察。剛巧一輛載有兩名警察的巡邏車接到訊號。也算我們走運——這兩個最先趕到現場的弟兄,把該做的全部按部就班的做妥了。一個留住山穆森醫生和那名計程車司機,同時要求支持,報告凶殺案。另外一個上樓維護現場。你記不記得星期五那天夜裡雨下得多大?那名員一警察一上樓就看見大廳的地毯上,還有通三樓的樓梯上全是濕腳印。他盡量靠邊走,以免弄糊這些痕迹。」
這種樓房的內部,每一樓都是直通到底的車廂式,各扇門戶都面對著共有的一條長走道。
「穿制服?」
「可惡,是男還是女?」
狄雷尼飛快的將得自報端及電視新聞的消息全數托出。蘇邁可專心一意的聽,絕不打岔。狄雷尼敘述完畢,蘇邁可說:「對,差不多如此。有幾個時間稍有出入,不過都無關緊要。」
「聰明,」狄雷尼讚賞有加。
「看得出看得出,來,請坐這兒。」
「另外一個因素……我部門裡有一些很不錯的人員。」
「第二樣,化驗師認為兇器是一柄圓頭的鎚子。你知道是什麼嗎?」
「他的朋友和職業上的一些同道呢?」
「羅莎還希望組個足球隊,」蘇邁可淡然的說,「我否決了。」
「你是個好人。」
「既然你這麼說,」蘇邁可帶歉意的說。
「其實沒關係,」狄雷尼說,「我自己也有四個孩子,兩個是自己的,兩個是繼室帶過來的。我喜歡小孩。」
「反正沒有害處,」狄雷尼回答。
「只是甜甜圈,羅莎做得特別好。」
「女人對局裡的技術問題一概不知,對於人卻一清二楚——這正是對症下藥。」
「我喜歡吃,義大利、法國、波蘭人做吃的東西口味都很接近。」
「整個都市在變,要是局裡一成不變,就趕不上時代了。」
「的確。現場勘察小組趕到時才能輕鬆的取下這些腳印。第二天,他們也取了山穆森醫生的腳印。他穿的是便鞋,腳很小。問題是:地毯上有兩組不明的濕足印。」
「你也認清了我可能會失敗?我的失敗紀錄一樣很多。」
「穿著雨鞋或是套鞋?誰知道?」
狄雷尼站在東八十七街,斜睨著對過那幢代理刑事組長蘇邁可住的屋子,感覺上很熟悉;他就是在這樣一幢樓房裡長大的。
「謝謝你的真心和誠意。我相信我們一定合作無間。」
「也包括在內。總之忙到目前為止,一片空白。報告上你都會看到。有時候我真覺得沒有指望。」
「兩組?」
「我認清了。」
「不盡然。」
「那我們當然應該用這個人。」
「我都聽說了。」蘇邁可溫和的說。
「老夫!」狄雷尼大驚。
他們請客人上座。雖然他一再表示已經吃過飯,他們仍然熱誠的端來咖啡、小餅。蘇邁可全家連同小嬰兒在內,https://read.99csw.com都喝煉乳加咖啡。狄雷尼只要黑咖啡。
「好了,」蘇邁可說。
「這些孩子很行,」蘇邁可繼續往下說,「學法律,攻社會學、心理學,還有人際關係,這些都是在幫局裡的忙——對不對?」
最後的協議是,蘇邁可負責指揮調派,狄雷尼負責提供策略,並隨時與蘇邁可保持密切聯繫。
「圓頭的?知道。就是鎚子的一頭有個小圓球。」
「我能。」她溫和無比的說。
屋子裡擠了一堆小孩——從三歲到十歲,總共五個。蘇邁可為他一一介紹:依次是小邁可、麗、約瑟、卡羅、維塔。蘇太太羅莎出現時,懷中居然還抱著一個最小的,湯姆。
「是啊,」蘇邁可語調苦澀,「釘著我就行了。」
艾德華·狄雷尼不敢說它是進步——但絕對是改變。不管接不接受這番改變,他恣意的讓自已站在它對面,懷一份思古的幽情,回憶童年的歲月。
蘇邁可照常的苦笑笑,「有些退休的警官多半喜歡冠上原來的頭銜——組長、副座等等。」
他也看到這個人的笑容暗淡、憂鬱,神情間流露著明顯的緊張:左嘴角不時的抽搐,眼下的陰影,打結的眉頭。這人處在極大的壓力之下——已經到了爆發的邊緣。
「只是孩子……不過,我想可以安排的。」
客廳里,羅莎坐在電視機前閑適的編織著。狄雷尼謝謝她的款待,並邀請他們夫婦得空時到他家中坐坐。
「伊伐·索森副局長對我相當好。」
「也許往後我們經常會互相叫罵,不過目標是一致的。」
「對,布恩酗過酒。不過他已經振作起來。結婚幫了很大的忙。這兩年多來他滴酒不沾。我和太太每個月都跟他們夫婦見上兩、三次面,相信我:這人現在真的是洗心革面了。」
他們倆各據餐桌的一方。狄雷尼看到的是一個黑髮、高額、長臉的人,厚厚的絡腮胡,橄欖色的皮膚,黑如煤渣的眼睛,強勁潔白的牙齒。
這回輪到蘇邁可大驚。
「不太多?」蘇邁可聲調擴大。
狄雷尼想一會。
「對極了。我問過,這類的鎚子通常都用來敲鑄金屬模子。艾勒比的頭頂和後腦殼,就是被鎚子圓的一頭連續敲擊致死。他們發現好多圓形的傷口,像打洞一樣。」
「你明知道他的用意是為了穩住自己的職位嘛!」狄雷尼頗為氣憤。
「不過我也一向對自己的言行絕對負貴,所以我今天來,主要是說明這點:關於艾勒比的案子,我不清楚伊伐·索森副局長對你的寄望究竟有多少,你也不必管他對你說過些什麼,如果你自己不希望我插手,儘管直說,我絕不怪罪。只要明白的告訴我,我就向你道聲謝,謝謝你讓我見到這麼幸福美滿的一個家,讓我度過這麼愉快的一個下午。以後我絕不再過問這件案子。」
「確定?」
房間九九藏書里沒有一樣合狄雷尼的口味,可是樣樣都恰到好處,無可詬病。任何一名廉潔的好警察都買不起上好的傢具或是高級地毯,更何況家裡還有六個毛頭孩子。最重要的是,這裏溫暖、整潔,孩子們個個健康,穿著齊整。狄雷尼對它的第一印象是,一個充滿愛的幸福家庭。
「不錯。不過還有別的原因。狄雷尼先生,你退休多久了——五年?」
「正是他。你認識?」
「更久一點。」
「是有幾樣,也許與案情有關,也許根本沒有作用。第一樣,死者曾對他太太說他要留在曼哈頓等晚上來掛一位病人。我們發現他桌上的記事本登記的最後一名病人是約在下午五點,再沒有晚過五點以後的。據接待員說這種情形並不特殊。有時候醫生會接到所謂的『急診』電話。那是病人情況緊急,必須立刻來看醫生,這時候,醫生通常自己約晤,不再經過接待小姐。她照常五點下班,也就是在記事簿上最後一名病人來過之後走的。」
兩人又談了半個鐘頭,雙方都認為由雙線進行同一件案子的偵查,效果反而不彰。
「一個大個子黑人。我跟他談過話,在他面前,我像個侏儒。」
「你的看法呢?」
「他不會是傑森·傑森吧?」
「自己做的?」
「當然,讓他了解狀況,省得釘著我不放。」
「這一點我自己還不能斷定。」
「但是你必須諒解,這一切我都要呈報伊伐·索森副局長。」
「狄雷尼先生?」他伸出瘦骨嶙峋的手。
過一會,狄雷尼告辭,兩人握手道別。蘇邁可說他將立刻與伊伐·索森副局長報告一切,明天上午便與狄雷尼聯絡。
「這是管轄的問題啰。」
「不。便服。我需要這兩個人,主要是因為他們有執照。有些地方普通老百姓進不去的;可以由他們亮出證件,帶我進去。還有,凡是與案情有關的一干資料副本我都要看——像報告、記事、照片等等。」
「這就是沒有向外發布的全部數據。現在,我們先談談你協助辦這件案子的方式吧。你喜歡怎麼傲,我儘力配合就是。」
「我稱呼你狄雷尼先生,不見怪吧?」
門鈴框擦得晶亮,對講機效能良好。他按了標有「蘇」字的三樓B戶,一個小孩子的聲音傳出來,「誰?」
六層樓的磚房,大門入口前面有八級所謂門階的石梯。
廚房相當寬敞。狄雷尼看到大號的瓦斯爐、微波爐,還有許多鍋碗瓢盤。他想,吃在蘇家一定佔著十分重要的地位。
「艾德華·狄雷尼。」他湊著對講機說。
狄雷尼過了馬路,思量著這位代理刑事組長會有這樣一個家,實在非比尋常。局裡的警官多半都住在昆士,或斯塔頓島。
「連績敲擊?換句話說他死了那人還不放手?」
「組長,幸會。謝謝你撥空和我見面,我知道你一定非常忙。」
兩人靠坐著,輕鬆片刻。https://read.99csw.com
「一點沒錯。伊伐·索森副局長也看清了這一點。所以他盡其所能的來重整局子里的一切,以配合這個日新又新的都市。多派少數民族的警察上大街,多調升少數民族的警察擔當高層的職位。要不是伊伐·索森副局長的大力拉拔,我今天怎麼會掛上這兩顆星?想都不要想!所以你剛才說他是為了穩住自己的位子,我承認,確實如此。可是這也在維護他深信的一些東西。」
他和孩子們談談學校的事,趁大夥七嘴八舌的時候,他四處看看。
「現在請你把沒有向記者透露的那些事情說出來。」
到門口,她一手按在他臂上。
「謝謝你的幫忙。」她的音調很低。
「組長,目前你們進行了些什麼?」
「謝謝你,」他神情莊重。
「看不出什麼名堂。你呢?」
「這,」他拈起一塊糖餅。
開著房門等候他的,是一位唐吉訶德型的人物:瘦、高,帶幾分羞澀,外加幾分憤世嫉俗的神情。
「非做不可,」狄雷尼語氣嚴峻。
「兩組腳印,」,狄雷尼重複。
「絕大部份是由我訓練出來的。」,
「好喝,」飲完第一杯他說。
「確定。」
停一會,門鎖嗡的一聲,他順勢推門進入,登上三樓。
「我完全同意。」狄雷尼再吃一個。
她點點頭。
「聰明,」狄雷尼說,「這人是誰?」
這裏不豪華——但是乾淨、整潔,毫無瑕疵。牆壁是綠色的,牆上有一個大型的耶穌受難像,另外還掛了一幅繪著瓦基基海灘的黑色絨氈。地板上鋪著圖案花的布毯。廉價的橙色楓木傢具。
狄雷尼點頭。
孩子們要求先看一會電視,然後大的去做功課,小的上床睡覺,蘇邁可答應了,便帶引狄雷尼進到屋子後方的大廚房,關起門。
如今,曼哈頓這類型的建築所剩不多,大都已改建成水泥鋼筋的玻璃帷幕大廈。
蘇邁可聳聳肩。
「讓我們祈禱吧。」蘇邁可哀戚的說。
「可以,」蘇邁可點頭。
「沒錯。有照片為證。艾勒比在當晚有兩個訪客。兩個都穿著橡膠雨鞋或套鞋。而且毫無疑問的是兩個不同的人。」
「哪裡,你肯光臨寒舍,是我的榮幸。」蘇邁可的回答中規中矩,禮貌周到。
有時候,大家管它叫「冷水樓」。並非這裏絕對沒有熱水;端看房東是否慈悲為懷而定。只是浴盆擱在廚房一角,廁所在大廳上,兩戶合用。
「是的。化驗組稱之為『狂暴』攻擊。敲擊次數之多遠超過必要。事情還沒了,艾勒比死後,兇手顯然踢過他背後,把他踢翻過來,再痛擊了兩次,照準眼睛,一邊一下。」
「沒問題。我認識布恩,好人一個。只是他……」
「對,」蘇邁可往後一靠。
「我們是一無所獲!」
「所以,這裏頭參雜了許多的動機——權術、種族、人事。我也分不出到底哪個動機最強,只有花時間,一https://read.99csw.com而再、再而三的思考。」
「好啊,」她羞澀的笑笑。
「厲害。對付眼睛也是用圓球那一頭?」
「我是蘇邁可。」
「一定。」狄雷尼由衷的說。
他才坐下,蘇邁可便發話。
「還雙傑森。我要給這個傢伙一個機會;他值得。」
「組長,」他開口:「過去大夥都叫我『鐵卵蛋』。我始終不大明白它真正的涵義,只知道自已是個一等一的老頑固。我一向照自己的意旨行事,樹敵不少。」
「先生兩個字對我挺合適,」狄雷尼笑得開朗,「我是一個普通老百姓嘛。」
蘇邁可嘆了一聲,「羅莎教我看清了這是一件有關自尊的事體。她說艾勒比的案子要是敗了,每一個市民都會講,『看吧,拉丁美洲佬就是不行。』她說我應該盡量的接受援手。還有一點,這樁案子如果能破,伊伐·索森副局長會設法再頒我一顆星,等莫組長退休的時候,升我為正式的刑事組組長。這你知不知道?」
「我先把我知道的告訴你,你再把其中的錯處挑出來告訴我。」
「好極了,我有一種感覺,你和我太太一定談得來。」
場面一冷,蘇邁可低悠悠的說道,「的確,伊伐·索森副局長最初提出這個意見時,我有屈辱的感覺。當然,我久仰你的聲望。只是當時我以為副局長就是不信任我。我幾乎衝口而出,我不需要你或者任何人的協助;我可以獨力辦這件凶殺案。所幸我還是忍住了,回家后重新考慮,再和羅莎討論一番。」
「是菊苣吧?蘇太太?」
狄雷尼大笑。
「伊伐·索森副局長是個不倒翁,你不必替他操心。我跟你一樣欠他一份情。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贊同。我只是希望你做個自主的人。管他什麼副局長,更不必管我。假使你想獨撐大局,但說無妨。無論你能不能破案,這件事都由你作主。再說我插|進來,對你,對伊伐·索森副局長,或者對局裡——根本提不出任何的保證。」
「好,我們就事論事:馬上針對問題來討論。關於這件案子我是從報上看到的。根據那些說辭,你們發掘的大概不太多。」
「這裏比較安靜。」他說。
「沒這回事,」狄雷尼一口否定,「絕對不會沒有指望。事情往往有出人意表的轉機。記得當年我干二級刑警的時候辦過一件案子。有個女的在中央公園被人殺了。怪異的是這女人是個禿子。後來跟她一些朋友談過,才知道她是癌症患者,一直在接受放射性治療。平常她都戴一頂金黃色的假髮。當時我們簡直無從下手,三個禮拜以後么洞分局抄查一家地下煙館,逮到一名男扮女裝的傢伙,戴著一頂金黃色的假髮,其中一名幹員記起中央公園的案子,便報告上去。是同一頂假髮,裏面還貼著製造人的名字。我們理所當然的釘上這傢伙。結果女人不是他殺的,但是他說出了這頂假髮向誰買的,案子就這九_九_藏_書麼偵破。這是運氣——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我講這些無非是說明:艾勒比的案子可能也有相同的情況發生。」
「那你可能不完全了解局子里的一些變化。現在在職的警察有三分之一都不滿五年的實地經驗;多得是黑人、女人、西班牙裔、東方人等等。同時,大專程度的也愈來愈多。一大票說外國話的男男女女,這簡直是大革命,而我,躬逢其盛。」
「當然不會。我現在本來就是——先生,沒有職銜。」
他很快就看出這裏的住戶是固守原則的一群人。看不見一點塗鴉,每一戶的窗子、窗帘都乾乾淨淨。門階的圍欄上還爬著翠綠的藤萇。邊上的塑料垃圾桶整齊的蓋著蓋子。整體看來,這是一幢整潔、清爽又溫馨宜人的房子。
「一樣。」
「當然。我們一起辦過案。大夥叫他雙傑森。頭腦一流。絕不會破壞現場任何一點東西。」
「你有現成的藍球隊,」狄雷尼笑道,「外帶候補一名。」
「加了一些,」讚美令她臉紅,她難為情的垂下眼。
「我知道。可惜都及不上你的才智和經驗。我這話絕無拍捧的意思:這是事實。我曾經和幾個以前跟你辦過案的人談過,他們的看法一致:假使能找到狄雷尼,趕快!千萬別猶疑!於是我拿定主意,你若是肯出手幫這個忙,我竭誠歡迎,同時,盡一切可能與你通力合作。」
「希望不會為你帶來太大的不便,其實應該我去拜望你的。」
狄雷尼無話。
「嗯……有可能……」
「起初,」蘇邁可緩緩道來,「我們以為是某個吸毒的傢伙上門去搶葯,於是把重心全放在網民的身上,但毫無結果。我們再在十條街的範圍內搜查每一個垃圾筒,追查兇器,同樣沒有結果。我們又挨家挨戶的去查問,據住戶的說法——誰都沒瞧見任何動靜。犯罪現場附近的車輛、牌照、車主統統調查過,仍舊是零。至於他太太和山穆森醫生兩個人,本來也不排除可能的嫌疑性;可是他們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現在,我們的計劃是想追查他現有的和以前的每一個病人,差不多一、兩百人,是費時費力的一件大工程。」
「這的確很難做決定。」
蘇邁可不再往下說,狄雷尼牢牢的盯住他。
「知道,伊伐·索森副局長對我說過。」
狄雷尼心中有數;這是伊伐·索森副局長本來的意思。但是狄雷尼執意要到這位代理組長的家裡見面,從公事以外的家居生活來判斷一個人,也不失為一個識人的好方法。
「結果一定是重複又礙事。」狄雷尼說。
她看著自己的丈夫,兩人似乎在交換一個外人不能會意的暗號。
狄雷尼傾向前,注視著他。
狄雷尼說:「眼前我需要的,第一,是一輛不標警志的車子。其次是埃布爾納·布恩小組長做為我們中間的聯絡官。他現在是曼哈頓北區犯罪小組的領隊。我要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