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我愛他。」他的聲調獃滯。
「你今天上街穿什麼?」布恩問。
「你太太?」狄雷尼邊走邊問。
蒙妮卡坐在書房的大轉椅上,聚精會神的寫卡片,他就靠在椅上,啜小杯的雷蜜白蘭地,同時將走訪席文生和貝隆納的情形說袷她聽。
「當然。乾脆讓她撥個電話給蒙妮卡吧。」
「最近你有沒有注意到他有什麼變化?」
「有時候合情合理,有時候完全不對路。我們的難題就是怎樣去把實情和假想分開。眼前只有隨他們胡扯,以後再設法分析。下星期一幾名新人來的時候,我也要把這點先說清楚。」
「有病。我倒是餓了。前面不遠有一家猶太飯館,腌牛肉和熏羊肉都很棒,泡菜又多,要不要嘗嘗?」
「那當然,」貝隆納洋洋得意。
傑森的車停在貝隆納的大廈前。埃布爾納·布恩亮出證件,請門房留心照看他們的座車。管理員向他們說明,大廈只有對講機的緣故,他們三人必須站立在閉路監視鏡頭前面,方便貝隆納在玄關的電視幕上看得清。
「你注意到他在態度有沒有什麼改變?」
「真的嗎?謝謝。大家都以為我請了一位設計師,其實這一切都是自己搞的。花了好多時間。我對自已的要求很清楚,不過搜羅這些東西真是大費周章。」
「整晚上?」
「查出姓貝的職業了?」
「對。」
「實在了不起,」布恩讚美有加。
「你在一家肉類批發商那見做事?」狄雷尼問。
「對,別扯上她。」
狄雷尼向雙傑森解說他們困惑的理由是,女病人奧西薇卻表示賽門·艾勒比變得比較深沉,不是消沉,是壓抑。
「不過大概連舊貨鋪都不會要。等我那天中了彩票,絕對換輛新車上路。哎對了,我跟問過貝隆納的警察談起,他說出事當晚,姓貝的一直在家裡,有他太太作證。這個不在場證明實在不夠充分。」
「沒有誰要讓你受窩囊氣,」他沉穩的開口。
「我穿什麼?」貝隆納顯得困惑。
「漂亮的房間。」他向主人說。
「沒——有,」傑森語氣放慢。
狄雷尼進書房參照黛安·艾勒比提供的病家地址,草擬一份行程表。周六訪貝隆納和席文生,周日探葉喬安妮和吉哈洛。
貝隆納住在東二十八街。車子吃力的向前駛,雨刷心力交瘁的來回擺動,老爺暖氣機和凜列的寒天打著註定吃癟的敗仗。
「這是我第一次在紙頭上玩官兵捉強盜。這兒有三份報告,針對兩位艾勒比醫生和山穆森醫生。我是用我們家老大那架打字機打的,我習慣兩個指頭打字,全是拇指,所以錯誤更正難免。不過大概還能看得懂,反正不外乎那些死板的東西·日期、年齡、學歷、家庭背景等等。老實說,長官,我不以為這玩意有什麼。我是說,我看不出這些數據能夠幫我們找出殺人兇犯。」
「自已修過?」
「賽門·艾勒比可有什麼緋聞?」狄雷尼問。
他沒有回答,卻反問道,「你有沒有玩過拼圖遊戲?」
「好,先謝謝,不過我得先去問問貝嘉,看她是不是已經有其他什麼計劃。」
「這人聽起來就是個凶神惡煞。」
「席先生,」布恩道:「你和醫生之間的關係友善嗎?」
「我牽涉到——這是什麼意思?」貝隆納音調升高。
「沒錯。」
「有啊。」
「貝先生,」小組長接話,「艾勒比醫生可曾對你提起遭哪個病人恐嚇或是攻擊過?」
「怪,一定其中一個女的搞錯了。」
「兩年。」
「為什麼?」
「沒錯。」
「這個周末一定亂,」星期六早上他便向蒙妮卡提出警告。
「進展如何?」
「哈呀,怎麼會!你怎麼會跟個心理醫生友善?他一直不斷的傷我。一直不斷的挖我的隱私,我的痛處。痛啊!」
「有可能。可能賽門·艾勒比也有回應。也許他的被殺是出自情侶式的爭吵。反正這些猜測只告訴我一點,這世界何其亂。吃完了?快回去吧!傑森說一點會到。」
「倒霉,」回車位途中,埃布爾納·布恩啐著,「看樣子沒法稱心如意的一竿打盡了。」
「請等一下。」
姓貝的寬肩厚胸,粗短的脖子扛著一顆四方腦袋,腦袋瓜上再蓋著一頂極不相稱的假髮。這會兒,他身子向前沖,下巴殼凸出,雙拳緊九*九*藏*書握,一副備戰姿態。
「鈔票,」狄雷尼觀察整幢建筑後的評語。
「什麼叫做『老樣子』?」傑森問。
「可惜不成氣候,要不就都滾蛋了。」
「可不可以占你幾分鐘的時間?」
「沒。擺明是個很冷、很理智型的人物;我的意思是他得人緣、隨和,但是對自己的事,守口如瓶,一隻悶葫蘆。好多人都持這個看法。只有一個女人——心理醫生協會裡的女秘書,她說他被殺的前一個月,還在一次餐會上看見過他。當時她很驚訝,因為賽門·艾勒比變得太多。她說他一直在笑,比從前更會交際,好像是真的快樂。」
他的判斷全對。發亮的銅質門牌上僅有五個住戶的姓名,席文生列在三樓。埃布爾納·布恩摁下門鈕。
「他讓我們上去,不過口氣並不太愉快。」
「沒有,老樣子。」
「我真希望有人來偷掉這部老機器,」小組長埋怨道。
「不是。」
「小時候玩過。」
兩人沉默起來,只顧怔怔的望著飯館里的動靜:進進出出的食客,滿頭大汗,尖聲吆喝的跑堂,還有站在肉堆後面,揮舞著長刀的大司務,看著就像瘋狂的日本武士。
「你為什麼吼他?」
狄雷尼和埃布爾納·布恩面面相覷。
「第一樣,每個人都提到黛安·艾勒比很美。好像個個都愛上了她。我沒見過她,想必是個狐媚的女人。」
「沒有。」
「你認識別的病人嗎?」
「沒有任何特別的東西?」狄雷尼再問。
「隨便問。」傑森慢條斯理的答。
「跟艾勒比醫生也打過?」布恩小組長問。
「好吧,希望這是最後一次。」
「沒有!從來沒有碰他一下,雖然上帝知道我心裏不止一次想揍他。你們一定了解,絕大多數人在接受心理分析的時候,對他們的主治醫生是又愛又恨的。我是說,在理智上你知道醫生是要幫助你。可是在情緒上,你覺得他老是在傷你,你簡直恨之入骨。你當然懷疑他,懷疑他不斷要你坦白招供是另有目的,或許他是在打算勒索你,敲詐你。」
狄雷尼輕輕一笑。
「又是艾勒比的事吧,」貝隆納怒聲喝道,「我早已經對警方說過了。」
「你最後一次見到艾勒比醫生是什麼時候?」
「是的。在西十八街上一家批發屠宰場當經理,他們專門供應上肉和雞鴨鵝給大餐廳和旅館。」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狄雷尼緊追不捨。
「客氣一點,貝先生,」狄雷尼口氣緩和。
「也許,」小組長說_:「席文生真的愛上了賽門·艾勒比。戀愛。」
席文生不立即作答,卻走到他們對面的長沙發,四仰八叉的坐躺下來,抓過一隻生絲的軟墊枕在腦後,盯著他們看。
「有時候會,」席文生相當不自在。
「幾次?」
「你有車?」狄雷尼突然問。
「誰曉得?」狄雷尼沒好氣地回應。
「攻擊過他?」
「我是說,我想你們已經查過賽門·艾勒比醫生的病歷檔案,對我那些見不得人的小秘密早已經一清二楚了。」
「對。我七點左右回家,到禮拜六才出門。可以問我太太。」
「艾勒比的案子是一幅拼圖遊戲?」
「你是監督那些個屠夫、搬運工和司機的——對不對?」
他用指尖拎起他們倆濕淋淋的衣帽,似乎也怕因此傳染到一些什麼。然後引他們坐進兩張繃著金黃色小牛皮的導演椅。他自己就靠站在古拙的磚造壁爐前。
「大概全樓都是這樣。」
「不太偷快的一段往事。當時我還是二級刑警,為了抓一名在酒店搶劫殺人的嫌犯,我釘上他的關係人。那傢伙鑽進這裏吃中飯,我跟著進來。他等到上菜之後,站起來往店堂後邊走,後邊是廁所,我以為他小個便就回來,結果過了五分鐘不見人影,我想,要糟,趕去一瞧,發現有扇後門,那人早開溜了。沒輒,只好歸位,把飯菜吃完。味道很好,以後每回到這附近,一定光顧。」
「我想起來,」狄雷尼插口道:「感恩節你和貝嘉一道來晚餐吧?我們吃烤鵝。」
「目前,」狄雷尼說,「就這些了,好好享受晚餐,貝先生。」
「我是埃布爾納·布恩。這兩位是狄雷尼先生。你的全名是隆納·J·貝,對嗎?」
「這種天氣,誰也沒興
read.99csw•com趣全天候的逛街。先去看席文生,他住在三十八街,摩雷山。你對他了解多少?」「我都已經跟警方說過了。」
「我也是。記得把盒子里那一大堆小碎片倒在桌子上的時候,心裏真希望不要少了哪一塊才好。接著開始去找其中四塊有直角的圖片。那是構成整個圖形的四個角落。有了這四塊以後,再找出其餘有直邊的圖塊,拼成一個架框。然後才慢慢填上中間的空檔。」
「差不多。」
「你攻擊過賽門·艾勒比醫生嗎?」小組長突如其來的發問。
「姓席的不像是藏有圓頭鐵鎚的人。」
「有工具?」
席文生腕上的金鏈隨著他誇張性的動作叮噹作響。
「偶爾。小毛病。」
她抬起頭。
「做得對,傑森,」布恩小組長誇道,「你都聽到了些什麼?」
貝隆納怒目相向。
當晚,吃過晚飯,他原想完成晤談席文生和貝隆納的報告,蒙妮卡卻堅持要寫耶誕卡片,結果順了她的意。
狄雷尼決定由埃布爾納·布恩與雙傑森各負責三名刑警,由他們兩個每天向狄雷尼作進度報告。
「你知道圖案是什麼了?」
狄雷尼聲聳肩。
「找出圓頭鎚子。另外,等他不在場的時候,再去跟他太太談談。」
瞧著她抿緊嘴唇,起勁的寫著卡片上的賀詞,烏黑的哞子閃爍著。黑油油的髮絲用一支金色的髮夾攏在腦後。健康的臉,健康的女人。如果沒有她溫暖的蒞臨,他的生命不知會變成如何,想到這裏,不由自主地吁出一口嘆息。
「一個禮拜慢跑五哩兩次。還舉重。一星期上健身俱樂部一次練三小時機械健身。他媽的,這些事跟艾勒比兇案有什麼干係?」
「還用得著問,」狄雷尼式的幽默出籠。
「看他的舉動和站著的架勢,的確很像個正牌拳擊手。」
「他有權。」
「謝謝你的協助,席先生,」狄雷尼說。
「你真相信艾勒比醫生會勒索你?」狄雷尼問。
「喔,沒這回事,席先生,」狄雷尼解釋。
「體能一直保持得不錯?」
「後車廂。」
他們任由他躺在那裡,淚濕的胖臉仰看著天花板,櫻桃紫的跳傘裝配襯著天鵝絨的長沙發。
「如何,」狄雷尼問。
「是的,我們知道,」布恩說:「只是還有幾個額外的問題想請教。」
「打架。為了自衛。」
雙傑森魁梧的身型向前挺進。
「好啊,再配一大杯熱咖啡。」
「你以為他有可能?」小組長問。
「每個人都說賽門·艾勒比能娶到這麼一位美嬌娘,真是福氣。只有一個人說艾勒比其實並不很想結婚,而是她一廂情願。我聽見的謠言真是多。有些人更表示他們在她婚後挑逗過她,結果白搭;她不吃這套。」
一
「他拿手的就只這一行。」
「二四零七室,」他回頭報告。
「做什麼,切香腸?」
「下午再來一趟,」狄雷尼說。
席文生嘆口氣。
「我還是頭一遭上電視,」雙傑森笑道,「需不需要擺個姿勢?」
「羅娜,」他掉頭叫太太,「你回廚房去;這事跟你無關。」
「貝先生,」狄雷尼語氣生硬,「你打算一直叫我們站在門口聽你大聲嚷嚷,也讓鄰居聽個夠?」
「最近這一年或者說半年,」狄雷尼問。
「哪一類的麻煩?」傑森問。
「去他的鄰居!我搞不懂我為什麼要受這些窩囊氣。」
「繼續搶酒店?」
「依你看,」小組長說:「他會不會受哪個病人的威脅?」
「那只是初訊。遺憾的是,你牽涉到的是一宗謀殺案,我們——」
「對。要是有興趣,中間的J字代表傑姆士。」
「我們知道,貝先生,」埃布爾納·布恩說。
「也許更多次?」
「你注意到醫生最近在態度或是個性上有沒有什麼變化?」
他和布恩必須趕回家聽雙傑森的報告,再方面,周末的下午,一些病人也可能外出不在家。如果一切順利,狄雷尼可望在星期天晚上整理好所有的檔案數據,以便對六名新來的刑警做簡報。
「也不像是會有膠鞋的人。不過他要是有一雙牛仔皮靴,我絕不驚怪。其實這些人都不簡單。職業高尚,鈔票充足,夠他們一個禮拜看三次心九九藏書理醫生。只是在『組織』上有點問題,他們身上的齒輪好像不大契合。在他們的想法,如果A等於B,B等於C,那麼X就等於Y。小組長,我們假使想從中探出虛實,就得跟隨他們的想法,這上頭根本不談什麼邏輯。」
「你跟他和了六年。」小組長說。
貝隆納才張嘴,卻又牙關一緊,猶豫半晌再發話。
她低頭繼續為卡片忙碌。書桌上一盞翠綠的檯燈,散發著柔和的亮光。狄雷尼坐在朦朧的燈影中,懷帶著滿心的愛與感激,凝望看燈下這位燃亮他生命的婦人。
「眼前最好的一份賭注;有前科、脾氣火爆,看樣子,我們最好對這位貝先生看仔細了。」
「只不過問幾道題,我們立刻走路。」
「忘了。」
聽他講完之後,她斬釘截鐵的說,「是姓貝的。案子就是他做的。」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他打開牛皮紙袋。
「友善?」他誇張著聲調。
席文生住的樓房相當雅緻。一、二樓都是長窗,上格還有小氣窗,斜坡式的青銅屋頂。正門懸看一盞第凡內的玻璃燈籠。
「喔,像個凶神惡煞——不見得就是兇手。」
「我看,」布恩話歸正題。
狄雷尼想起,奧西薇公寓的管理員也說她當時嚇壞了。或許,艾勒比醫生所有的病人都嚇壞了,不過再怎麼樣也不如醫生他……
「身體政擊?」
「你們簡直浪費我的時間,還有別的事沒有?」
「你在他那兒看了多久?」
「不會。即使真有這檔事,他也不會跟其他病人說。」
狄雷尼望向埃布爾納·布恩,兩人同時起身。
貝隆納住在第三街轉角一幢新起的高樓。兩人在二十九街泊好車,頂著風雨走回第三街。大廈管理員告訴他們,貝先生夫婦出去逛街,剛走不到一刻鐘。
「我最初是這麼打算。問題是,這些病人全是相當有頭腦的知識分子,雎然有時候思路稍微紊亂。假使一個刑警人員能有機會和三到四個病人晤談,效果必定更隹;他可以從中挑選一名跟他最契合的病人。往往一個證人會敷衍這一個警察,而把機密都吐給另外一個他覺得順眼的警察聽。所以,想法子幫他們配對,對查案絕對有利。」
「沒有。」
狄雷尼掉過頭對埃布爾納·布恩說:「他說過他太太死於癌症,兒子出車禍死亡,對不對?這種遭遇換上任何人都承受不住。還有沒有其他的,傑森?」
「你怎麼發現這地方的?」
「什麼車?」
電梯里有別的乘客;他們不說話。一鑽進雙傑森的車,埃布爾納·布恩便說,「真是一個寶貝。傑森,你對他打拳擊這件事看法如何?」
「長官,」埃布爾納·布恩說,「你準備怎麼調配這些人手——一對一?」
「你一定跟不少兇悍的傢伙打過交道。」
「對。全是些鬆散的結頭。你知道海軍裏面管這些玩意叫什麼?愛爾蘭帆索。這個案子全是——愛爾蘭帆索,亂七八糟,理不出半點頭緒。」
狄雷尼在電梯里招呼傑森說,「有話儘管提出來問,用不著不好意思。我們給他個措手不及。」
「謝謝你,長官。可惜我太太已經跟娘家約好,要是我擅自取消,老人家和兩個孩子都不肯饒過我。」
「所有的資料都搜集在這幾份報告里了。大部份是參考書報雜誌上的數據。另外我也和不少人談過,全是這三位醫生的朋友或同行。人真滑稽,一聽說是調查,話特別多。有些小事情聽起來可有可無,儘是些謠傳,我就沒錄在報告上;我是說,那些事沒一件構得上是確實證據。」
「誰?」
「不知道,」他笑得有些勉強,「不過我找出了幾片有直邊的圖塊。」
「去年份的凱迪拉克。」
小飯館人聲沸騰,肉香四散。兩人向走馬燈似的跑堂喊著想吃的菜式。
「當然我們一查便知,如果你肯主動說出來算你聰明。」
「埃布爾納·布恩,紐約市警局刑事組。是不是席先生?」
「沒有任何值得你再瞧上第二眼的東西?」
「多疑的傢伙,」埃布爾納·布恩壓低嗓門對狄雷尼說:「他是打電話去問是不是真有我這個人。」
貝隆納盯住他,有些迷糊。
「停在哪?」
「北曼哈頓。」
「不早了,乾脆我們三個再跑一趟貝隆納那兒——這時候他該到家了。傑九-九-藏-書森,坐你的車去,辦完事再順道送我們回來吧。」
「逮著了。是那人的老婆掀的底,因為他老揍她。好些年前的事,說不定早開釋了。」
「你打過拳擊?」雙傑森問。
「你認識其他的病人嗎?」
三人績談一小時左右,討論如何規劃作業的程序,防範不必要的重複。
「最特別的只是山穆森醫生在幾年前精神崩潰過一次。這點倒是有些怪——一個心理醫生精神崩潰。據說是工作過度的關係。病了差不多六個月。復元之後又回診所,照常上班。」
「可以這麼說,」席文生稍做猶豫,「對,可以這麼說。並不太好玩的。」
「我知道有幾個人也常去他那兒。不過不算朋友,只是點頭之交,有些在宴會上見過,碰巧就是賽門醫生的病人。」
「我想,」他一聲乾笑,「你們已經把我摸得很清楚了。」
「倒霉!好吧,進來。真是,打擾了我們的晚飯時間。」
「都擱哪?」
二四零七室的門開了,一個穿著運動夾克、寬褲子的紅臉在那裡,他身後,一名灰頭灰臉的小女人絞著雙手,站在玄關口怯生生的窺探他們。
「喔對了,我是埃布爾納·布恩小組長,這位是艾德華·狄雷尼。」
埃布爾納·布恩敘述完畢,傑森呼一聲,「咻——這批人——毛病不止一點點哪。」
「我沒有真正被逮捕過,我是說全屬非正式。確實有過幾次麻煩。我並不知道警方的紀錄上是怎麼寫的。」
「不是,膠鞋。」
「謝謝。」小組長跟進。
「噱頭,」狄雷尼說。
等了將近三分鐘,電鎖才響。兩人推門進去,登上鋪著地毯的樓梯。那人已經候在三樓樓梯口。方才那樣謹慎仔細的作風,這會兒竟粗心大意的忘記要他們出示識別證。
「這,」小組長說:「我不敢保證。」
「瘋狂。」小組長搖搖頭。
「星期四下午,他遇害的前一天。相信在他的記事本上絕對寫得清清楚楚。這該不會再傷你們警察大爺的腦筋吧?」
「對。我需要他。我是真的依賴他。當然,這也使我更加更加的恨他。要說殺他?你們是不是抱著這種想法?我絕對不會殺他。我愛賽門醫生,我們倆太親密了,他對我了解得太透徹。」
「警局有你的不良紀錄嗎?」狄雷尼問。
「不一定,」狄雷尼說,「也許她們湊巧碰上他兩種極端不同的情緒。有意思的是她們兩個都注意到他的性情在最近有了變化。我想明白到底是什麼道理。也許沒什麼大不了;不過還是……小組長,來,把我們跟那幾個病人面談的情形講給傑森聽聽。」
公寓外的兩個人踩著水潭,衝進停在路邊的小車。兩人默不作聲地坐一會,布恩燃起一支煙。
「星期五那天有沒有任何人來訪?遇見哪位鄰居?接過或者撥過什麼電話?」
「我必須趕在禮拜一上午那幾名新手來報到之前,把另外四個病人全部見識一遍。再加上傑森的電話,他說今天下午要過來。」
「有一些。」
「難以相信。我還以為你們有路子……好吧,反正我也沒什麼好隱瞞的。我在賽門醫生那兒看了六年的病,每周三次。要不是他,我現在準定是個狂人。剛聽說他死訊的當時,我真嚇壞了,簡直嚇壞了。」
穿著櫻桃紫的絨質跳傘裝,不過對他的肥胖毫無掩飾作用。胸前掛著一枚大名牌;手腕上垂著一串厚重的金鏈,隨著他的手勢上上下下的抖動。
忽然,在沒有一點預兆的情況下,席文生開始哭泣,淚水沿著胖臉奔瀉下來,沾濕了軟墊。他無聲的哭了好幾分鐘。
「太過分的話,我們就請你上分局答話,這頓晚飯可得等上好長好長的一段時間啰。閣下希望如此?」
「這沒什麼大驚小怪,人嘛,全是些雜碎。你信他們,甚至愛他們,到頭來他們卻恩將仇報。這種例子太多了……」
「的確,」狄雷尼贊同。
他有一張麵糰團的胖臉,嵌著兩粒葡萄乾似的小眼睛。嘴唇過分的豐厚紅潤。禿頭,赤|裸裸的頭皮上灑著黃斑。狄雷尼覺得他好像一個上了年紀的邱比娃娃,相信他的胳臂和腿就跟香腸一樣,圓胖無骨。
「他們自以為是,」貝隆納獰笑。
「希望他有重大突破。」
「後來逮著兇嫌沒?,」
「我們得查查那輛凱迪拉克的後車廂九_九_藏_書,」狄雷尼說。
「是有點毛病,」狄雷尼不否認。
「讓我猜猜看,」狄雷尼接道:「你跟他的關係類似一種鬥法?」
「也許。我不記得了。」
「不認識。」
「絕無此事。我們只有一些病患的姓名住址而已。」
「在海軍的時候,打過幾場。中量級。」
「是的。」
「對不起,你是說?」埃布爾納·布恩困惑。
「光棍一個。在華爾街一家投資輔導公司做事。兇案發生那晚,他說正在希爾頓參加一個大型餐舞會。有幾個來賓記得看見他。不過現場好亂,很容易溜出去,殺了醫生,再神不知鬼不覺的潛回去。怎麼想都不夠清白——對不對?」
「真的愛他。他幾乎就是基督的化身。什麼事都驚不倒他。什麼錯他都能寬恕。幾年前,有一次我鑽牛角尖,對自己的父母動了粗,傷得很重。賽門醫生叫我一定要面對自己的過錯。但是他並不責怪我。他從來不貴怪人。天哪天哪,我該如何是好呢?」
「在想什麼?」她不抬頭的問。
「貝先生,」布恩說,「你說艾勒比醫生出事那晚你都在家。」
「幸會!」席文生應著,「抱歉我不握手,我是怕因此傳染到一些什麼。」
「他是怎麼樣的一個人?」
「不會忘。」
埃布爾納·布恩正柔聲向對講機報名,再取出識別證對準監視鏡頭。
「別寄望太高。」
「別取消、別取消,我們可以再約,小孩子是應該和祖父母多聚聚,我自己就好希望能時常看看我的孫兒孫女們。」
「一次。也許兩次。」
路上,狄雷尼沒忘記邀雙傑森合家來吃感恩節大餐。
這位黑人警察塊頭奇大:六呎四的身高,體重兩百五十磅——沒一塊贅肉。皮膚是溫哥華小牛皮,黑得發亮。一頭削短的黑髮像戴著一頂針織的頭盔。修剪齊整的鬍子爬滿了腮幫。火腿肉似的手掌,腳比狄雷尼的尺寸還大。
「套鞋?靴子?」
「沒有。一點都沒有。」
蒙妮卡從醫院當義工回來,見雙傑森坐在她家門口一輛沒有警志的警車裡,她請他進廚房,正喝著咖啡,狄雷尼與埃布爾納·布恩到了。三個大男人立刻轉往書房,傑森帶著一隻牛皮紙袋。
「不是職業性的?」
「剛開始一定亂,」他說,「不過我要你們盡量作好協調。檔案我負責,全部內容都會向你們公開。告訴這些人手,事無大小,務必登錄報告,不管什麼無聊無趣的事,都不可遺漏,頭一件該做的,是這六個病人的前科。如果照黛安·艾勒比所說,這些人中多有暴力傾向,那就應該有案可查。」再過片刻,狄雷尼瞥一眼壁鍾。
「不是!我是經理。製作部的經理。」
「冷靜、淡泊、自在。從來不發火,不罵人。標準的好脾氣。有一次我吼過他,他從來不記恨。」
「我穿帶襯裡的短雨衣,戴雨帽。」
這屋子裝飾得太過分,狄雷尼認為,就像百貨公司陳列的樣品屋:色調和諧,晶光閃亮,一塵不染。陶瓷的煙灰缸里沒有煙蒂,絨氈上也不見污垢;看不出半點人煙的痕迹。
小女人一溜煙地逃開了。
貝隆納既不要他們寬衣脫帽,也無意請他們落坐。幾個人就這樣直直的站在房裡。
布恩小組長抵達時,狄雷尼已計劃妥當。萬事皆備,唯獨天氣不美,雲層低得迫人,疾雨陣陣,西北風強勁的鞭撻衣角和帽緣。
具隆納仰看這名塊頭結棍的警察。
狄雷尼瞥向埃布爾納·布恩。
「別忘了請傑森和布恩,感恩節來吃晚飯。」
「你是那個管區的?」
「地下室。我們有地下停車場。」
「真不賴,」點叫的三明治一到,布恩讚不絕口。
「神經質?對不對?」
「八成是為艾勒比醫生的事吧,」他神經質的往門邊退。
二
「才沒有!他是我的醫生,規規矩矩的好人,我喜歡他。」
「豈有此理,我只是他的一名病患而已!我根本不知道他是怎麼死的。」
「的確。」狄雷尼與埃布爾納·布恩異口同聲,惹得三個人大笑。
雙傑森和老婆孩子(兩個兒子)住在長島的喜克維。在紐約市警待了六年,嘉獎過兩次,幹得有聲有色。他一直希望拿到刑警的牌照——要命的是有兩萬多個警察都和他的希望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