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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

「但是她不可能——」
狄雷尼默默的盯住她半晌。
「你有沒有俯下身,摸他的脈搏?」
「不,不是,不是的!」葉喬安妮放聲尖叫,揚起爬滿淚珠的臉。
他瞅住蒙妮卡,發現她的臉緩緩繃緊,領悟了他的意思。
「我知道。他的眼睛全……」
「沒有。」
她進入書房在書桌對面坐下。
「在。不過讓我先弄清楚。有自殺傾向的人,能殺人嗎?答案是有可能。在某種情況下任何人都有殺人能力。但是我從來沒聽說過,有自殺傾向的人變成殺人犯。這也並不表示全沒有可能。」
「什麼公交車?」
「這樣闖進來是做什麼?」她大聲質問,蜂窩頭憤怒的抖動著。
兩小時后,狄雷尼忽然說:「好啦,今天就到這裏。不要出遠門,葉小姐,葉太太。我們還會來找你們,同時也會監視你們。」
「我們都知道,」狄雷尼倏地溫和起來。
「你,」狄雷尼對葉蘭芝不客氣的說:「你說你在艾勒比大夫遇害那夜跟你女兒在這裏。這分明是謊話。你現在願意推翻你的供詞嗎,夫人?」
「輪到你啦,葉小姐。你知不知道艾勒比大夫在遺矚中勾銷了所有病人積欠的大筆診療費?」
「夫人,」狄雷尼氣沖斗牛的說:「你騙了我們。如果你不想因為破壞法律秩序而被逮捕,就坐下閉上嘴!」
「沒有。」
「你欠他多少錢?」他嚴峻的問。
她嚇得不再作聲。一對母女猛然坐進沙發,交迭起雙手,畏懼的注視四名警察。
「哎唷,」她說:「你看起來好嚴肅。」
「聞到什麼味道嗎——任何不尋常的氣味?」
這出其不意的問題嚇呆了她。她木然的搖搖頭。
「有沒有看見地毯上的腳印?」
「還不行。我對你說的一切只是假設,必須找出實證才行。但是我可以告訴你一點,這位血腥女士休想逍遙法外。」
「就在這裏。黛安是豊富的心理學家,為什麼她會說出跟另外兩位醫生截然不同的話?」
「我沒拿!我發誓沒有拿!我什麼都沒碰。我轉身就逃出了那幢房子。」
「賬冊。你從書桌的第一個抽屜拿走的。」
「你接著做了什麼?」狄雷尼逼問道。
「非這麼凶不可。你覺得她說的是實話嗎?」
「你進入他的辦公室之後呢?」
狄雷尼呻|吟一聲。
「大概一萬。」埃布爾納·布恩迅速介口道。
「我是不是說得太逼真了?對不起。但是你能從中找到漏洞嗎?是不是很有道理?」
「格子的?」
他打開通往客廳的門。
「我跑到約克大道,那時還在下雨。我找到一輛計程車回到家。」
她上下點著頭。
葉太太知道女兒的事嗎?(知道。)你反對嗎,夫人?(呃……不太反對。)艾勒比大夫是否說過他太太知道他的不忠?(他沒說。)但是他卻說過要向妻子提出離婚?(是的。)而read•99csw•com你並不知道他有沒有提出?(不知道。)
「你到東四十八街下車,再走到他的辦公室?」
「你們是不是要抓她?」范海倫逼問道。
「你穿的衣服是什麼?」
「我們去看電視吧,」他說「或者聊聊天。我們好久沒有共度一個晚上了。」
「然後你捏造一個假的不在場證明,引我們誤入歧途。」
「他是個好人,」她低聲說:「我們沒有——」
「你是幾點到的?」
「非常感謝,大夫,」狄雷尼說,「你回去跳舞吧。」
狄雷尼僵硬的轉過頭瞪著他。
他們進入那幢狹窄的寓所時,兩隻肥貓懶洋洋的仰首看看大家,沒有爬起來,葉蘭芝的反應比較激動。
「他在椅子里,還是躺在地上?」
「沒有。」
「在兇案發生的那一夜,她對丈夫說要回別墅,他可以等看完最後一名病人之後再去,而黛安也知道這個病人可能是葉喬安妮。黛安把車開出車庫,不過並沒有離開曼哈頓,她開到東八十四街附近停妥,以便觀察診所門口的動靜。
「這也是我的想法,」他說:「況且他是她的醫生,同情她、了解她、支持她。是個典型的父親角色。」
「你到了之後呢?」
「我沒法意到。」
「那本冊子呢?」狄雷尼問。
「蒙妮卡,我給你倒杯酒來;你的臉色有點蒼白。」
「喬安妮是無罪的!」她氣急敗壞的嚷道。
「再等一下,」他又打斷她。
「情況如何?」她問。
「你們倆說的大致不假。」狄雷尼不悅的說。
她無力的一笑。
「根本不是這樣的!」
「好。留下喝杯茶吧。」
「我不記得他說過這句話。」
「令嬡對你說了事情經過嗎?」
「葉小姐的收入不壞,負擔得起這筆費用。布恩警員,你看這是怎麼回事?」
他們都儘可能加緊工作效率,卻還是來不及。不過到了十二月二十七日晚上,狄雷尼總算有了更進一步的了解。
「山穆森說過,有自殺傾向的人不一定會殺人。」埃布爾納·布恩補充道。
「艾德華,這句話為什麼重要?這隻能減少對葉喬安妮的不利。」
「是很久了。你現在準備做什麼,艾德華?逮捕她?」
雙傑森送他們回城北,埃布爾納·布恩與狄雷尼坐在後座。
「我也覺得她說的是實話,」布恩同意道:「她第二次的答覆與第一次完全相同。除非她是一流的演員,否則就是在說實話。」
「閉嘴!」狄雷尼對她咆哮。
「我們沒有拘捕令,也沒有動機。如果她承認——那就不同了。她在家嗎?」
他利用半小時時間抽出各種檔案和報告,把它們全放在桌上,滿意的瞪住一桌子文件,覺得它們真像一塊塊的拼圖。
「你們聽見沒有?幾分鐘!多美妙啊?」他再轉向葉蘭芝。
「我上樓叫他。沒有聽見迴音。」
九九藏書她把臉埋進手心啜泣。范海倫警員向她走近一步,繼而停住腳步。她知道此時不宜打岔。
「我沒有暗示任何事情。我只是陳述一個事實:黛安·艾勒比謀殺了親夫。」
「恐怕三、四個小時比較正確吧。你的牌友們就是證人。三位高貴正派的女士證實你去打牌了。你敢否認嗎?」
「你在屋裡有沒有看見什麼人?」
「這個我可不能保證,我說過在我這一行沒有一件事是絕對肯定的。」
「等一下,」他抬起一隻手。
「在外面的辦公室,在接待員坐的地方。」
「待會兒再告訴你。我要先打個電話和查一些東西。我好像好久沒見到你。」他埋怨道。
這次他的態度更嚴厲,無情的逼她道出細節。她搭的公交車上有沒有其他乘客?她能否描述司機?她從第五大道走到醫生家時,有沒有看見任何人?她幾點打電話給艾勒比告訴他要遲一點到?她能不能描述回家時坐的那輛計程車的司機?
「樓下的門開著。」
「他的姿勢呢?」
「我驚叫起來,然後轉身逃跑。」
「他被殺的那晚你在場吧?」
「你說什麼?」她問。
「沒錯,請你過來。」
他們討論著如何調查葉喬安妮搭過的公交車與計程車。這項任務將會十分艱鉅費時。

一

「你以為如何?」他把葉喬安妮的事情說完后問。
「很重要。我想請教一個問題。」
「他當然說過,」狄雷尼柔聲說:「可是他一直遲遲不離婚,對嗎?所以你就……傑森,你看她在那裡買到鐵鎚的?」
「有。」
「他在地上,」喬安妮顫慄的說:「仰著臉。全身是血。」
「什麼冊子?」
他花了將近三十分鐘找到華莫瑞大夫,在此之前先和伊伐·索森副局長連絡,索取到這位警方專屬心理醫生的電話號碼。然後他好不容易在一家大型夜總會裡找到了這位大夫。
「在你說我瘋了以前,我先告訴你幾件事。首先從我沒有及早想到說起。有百分之七十五的兇案是死者的配偶或親友乾的。而我在這件案子上卻忘記了這項百分比。為什麼?也許因為艾勒比夫人太美艷、聰明。她令我大為傾倒,所以我才像白痴似的沒想到她會是殘忍的兇手。」
「那容易,」雙傑森說:「到金屬器店買一柄。用完后丟進垃圾箱。」
「可憐的女孩,」蒙妮卡慢慢的說:「你對她很兇吧,艾德華?」
「這叫做移情作用。」蒙妮卡說。
「幾分鐘,」他譏諷的重複道,轉向另外三名刑警。
「賽門·艾勒比看上了葉喬安妮。但是他很正派,於是對妻子提出離婚,我猜想這大概是在三周前發生的,距離他被害差不多一個月。否則就是她自已發現了葉喬安妮的事——誰曉得?而離婚的可能把她嚇https://read.99csw.com住了。他要拋棄富有美眷而娶一個野女人?她開始施展奸計。
「我看見他死了。」
「這要怪誰?」她問。
「你覺得你們不該被牽扯進來。好吧,我們把事情重複一遍。」
狄雷尼在審訊過程中極盡兇悍,軟硬兼施。他把兩個女人先逼得落淚再好言安慰,當喬安妮歇斯底里時,就轉向做母親的,隨時用驚人的問題令兩人措手不及。
「雨衣。」
「說了。她哭得近乎歇斯底里。我決定給她找醫生。」
「有沒有聽見什麼聲音——比方說有人在另一間辦公室?」
他領著其他警員準備離開。范海倫急忙說:「我能不能留一會見?」
「你為什麼不報警?」布恩問。
「我們受的罪還不夠嗎?這是百分之百的騷擾民宅,我的律師會來找你們的。」
「我不記得確實數字了。」她吞吞吐吐的說。
范海倫願意拿著聖經起誓,葉喬安妮從來沒有懷孕過——但是她找不出確實證據。雙傑森從葉喬安妮的醫生那裡也查不出什麼結果,那位大夫不肯說一句話,並且喝令警察離開他的辦公室。埃布爾納·布恩的部屬也查不出葉喬安妮其他的自殺紀錄。
「大約十點之前。」
對方沒作聲。
「那種有摺椅的大車。」
「但是你不——」
「你做了什麼?」
「大概是吧,」蒙妮卡遲疑的說:「但是為什麼?難道只是女性的復讎心理?」
「哈,為了忽視我而心裡不安了嗎?」
「你們跟律師一樣壞。好吧,言歸正傳。我們有一個有自殺傾向的嫌犯。這種人會殺人嗎?」
「你有沒有打電話給醫生,告訴他說你要遲一點才到?」
他們駛到狄雷尼家時,他卻無意下車。
她再度低下頭,開始打哆嗦。她母親伸出手臂圈住她。
「然後呢?」
「哪一種計程車?」雙傑森問。
「老天爺,你剛剛說出了那串神奇字眼。」
「我認為他們的羅曼史從一年前開始,」埃布爾納·布恩敏捷的回答:「四月份開始熱戀。他就是從那時開始,不再通知她每周五晚上去看病的。」
「你們有很多,」狄雷尼粗魯的打斷她。
「我覺得她是清白的,我不相信她有力氣和膽量敲爛一個人的腦殼。」
「布恩警員,」狄雷尼說:「葉喬安妮欠了艾勒比大夫多少?」
「你找了嗎?」
他到廚房找了一瓶酒和兩隻酒杯,回到書房倒酒。
「到第一街的那一班。」
她抬起頭。
「她做好各種準備,可惜葉喬安妮一直到八點半還沒到,黛安就對自己說,去它的,我要去宰了那個背叛我的人。於是她冒著雨進入丈夫的辦公室殺掉他。致命的一擊在他的頭頂。當時他背對著她,然後她把他翻過來敲擊他的眼睛。
「為什麼這麼晚?」
「那麼你怎知道他死了?」
她揚起下巴。
「好吧,咱們來表決,」他說:「傑森,read.99csw.com她說的是不是實話?」
「大概十一點十五分。」
「是嗎?」狄雷尼鄙夷的說:「所以你才覺得有理由對我們撒謊?」他走到葉喬安妮面前,她的臉色灰白如土。
「你什麼時間回到家?」狄雷尼問。
「呃……」她說:「我出去過幾分鐘。」
「對,我穿橡膠靴,還帶了雨傘。」
狄雷尼還想告訴妻子其他事。例如黛安為何要砸爛丈夫的雙眼。但是蒙妮卡飽受驚嚇的模樣,顯示出她今晚已經聽得夠多了。
「真的嗎?聽我說,恐怕要花點時間。」他的身子往前傾,手臂擱在桌上敘述那天晚上發生的命案。
「她和蘭芝都在。」
「反正我認為她沒有罪,布恩和雙傑森也同意。所以我們等於又回到原處。而且另一雙腳印的謎也還沒有解開。不過布恩說了一句話,山穆森大夫提過有自殺傾向的人不一定會殺人。」
他把她唬住了,可是她依然不肯就範。
「是的。」
「喂?」狄雷尼說:「大夫?你在聽嗎?」
「並不止如此。因為我又想起黛安·艾勒比給我六個病人名單時,她說她把葉喬安妮算進來是因為自殺者在經過多次自殺不成之後通常會變成殺人狂。我把這段談話記錄翻了出來。」他舉起一張紙。
「艾德華,你是暗示……」
「我相信她。一個不再年輕而脆弱的小女人。一個英俊的男人對她說愛她。艾德華,這就好像她在電視上看到的愛情劇。這也許是她跟男人戀愛的最後一次機會。假如他不提出離婚後再娶她,她大概也不會逼他離開妻子。能和他在一起對她才是最重要的。」
他搖搖頭。
「我不知道。我太驚慌失措,只想離開那裡。」
「你當時在廚房清理餐具。我今天打了通電話給華莫瑞,他是警局的專屬心理醫生。他支持山穆森的說法。」
「很好。你按門鈴,跟她說一聲我們再一塊兒上去。」
「他說他會等。」
「雨下得太大,我叫不到計程車,我只好搭公交車。」

二

「那幢房子里全是貓味,」布恩說:「你一旦養貓,就會充滿那股氣味。」
「九點差一點。」
他們乘坐雙傑森的車前去,在葉喬安妮家門口和范海倫相會。
「不過你還是進去了?」
「蒙妮卡,你進來一下好嗎?」
「兩扇都開著。外面的那扇一向是開著。而這一次連裏面的那扇都打開了幾吋。我進去前先按鈴。他一向叫他的晚間病人按三次鈴。所以我就按了三下。可是他沒有響應。」
他一聲不響的下車直奔台階。他掛好外套,走進客廳。兩個女孩跟福瑞、彼德去戲院了,蒙妮卡正在看電視和研究收到的耶誕卡。他吻吻她的臉。
「那麼你呢,葉太太,」狄雷尼又問:「你是幾點回家的?我們要知道確實的時間?」
「周五晚上,」狄雷https://read.99csw.com尼點點頭。
「這並不代表她有罪。」
「當然不單是如此。我完全看錯了那個女人。我以為她冷靜,凡事都會深思熟慮。而現在我覺得她是個骨子裡很衝動的女人。」
「好吧,」狄雷尼嘆一口氣說:「我們去找那位小姐吧。一星期前我還暗示過伊伐·索森,葉媽媽可能為了掩飾女兒的戀情而偽造不在場證明。不過誰猜得出那位男朋友就是死者?」
「你們把今晚的審問寫成報告,」狄雷尼命令道:「我也會寫。集合我們三人應該可以有個完整的回憶。」
「那一扇門?外面的還是裏面的?」
「沒有,沒有!」
「你去打牌。美好的安排。他有沒有答應要跟妻子離婚再娶你?」他對葉喬安妮大吼。
「讓我說完。忽略百分比還不是我最大的錯;我忽略了明顯的事實。她聲稱那天晚上六點鐘離開曼哈頓,八點左右到別墅。這一點有什麼證據?沒有。而我卻深信不疑,壓根沒去求證。」
「和靴子?」
「哦?以下是我的想法:
「一萬元。」狄雷尼瞪著葉喬安妮。
「你們會不知道嗎?」葉蘭芝說。
「然後呢?」
「沒有。我給了她一顆阿司匹林和一杯熱茶。」
「我覺得我們不該被牽扯進來。喬安妮和那個人的死毫不相干。」
「不,夫人,我才不會罷休,」狄雷尼硬狠的說:「令嬡跟被謀殺的有婦之夫糾纏不清,就算用上一整夜的時間,我們也要弄個水落石出。」他猛然轉向葉喬安妮。
「你住口!」葉蘭芝震怒的說:「你馬上住口。你想逼死喬安妮。」
「你有沒有碰房裡的任何東西?」
她點點頭,淚水紛紛滑落。
「沒有。」
金屬器具店都不記得是否出售過鐵鎚給類似葉喬安妮的人。
「最好是重要的事,狄雷尼,」心理醫生說:「你把我從紐約有史以來最棒的探戈舞會裡拖了出來。」
「他在哪裡?」
「是的。」
她和艾勒比大夫的戀愛關係始於何時?(三月。)他們多久見一次面?(儘可能抽空——每個月兩、三次。)他有沒有說要和妻子離婚再娶她?(有。)他第一次提出離婚是什麼時候?(約莫三個月前。)他有沒有給她錢?(沒有,但是他送過她禮物。)什麼禮物?(偶爾是珠寶,也有絲質圍巾。)
「是的,格子計程車。」
「他怎麼說?」
「我們都知道你和艾勒比大夫的戀情,喬安妮。他有沒有說他愛你?」
「比其他病人多得多。而艾勒比大夫卻無意收回這筆錢。你想這是為了什麼,葉小姐?」
「那晚葉喬安妮遲到了,一直沒有出現。不過我猜想黛安根本管不了這麼多。她本來大概想同時殺掉兩個人,趁兩人談情說愛時捉姦成雙,用鐵鎚敲扁他們。我還不知道她在哪裡買到鐵鎚的,反正一定查得出來。
「他每星期五都有空。他的太太會去別墅休息,而你,」他瞪住做母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