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我可以想象,」狄雷尼說:「大夫,艾勒比之死有了重大轉機,我需要你的協助。不知道明早我能不能來找你。我知道明天是星斯日,但是很希你能幫忙。」
「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布恩在狄雷尼提到明天將去見山穆森時問。
「太棒了,謝謝你。祝你們全家新年快樂。」
「告訴我——美女都是怎麼動腦筋的?」
「巴查理。」對方說。
「我要把她的水晶球翻過來,看著雪花往下飄。」
九點左右,狄雷尼家變得鬧哄哄的,彼德和福瑞都到了,布恩和雙傑森隨後跟進,兩人立刻被引進書房,房門緊緊關閉,把客廳的嬉鬧喧嘩隔絕於外。
狄雷尼撇撇下唇。
「我不知道他肯不肯告訴我,不過我會去試試看。星期六他都是在俱樂部打球。我連絡過他以後再回你電話。」
「我是艾德華·狄雷尼,」他說:「今天好嗎,大夫?」
「你告訴她,」狄雷尼說:「我問你是否發現她先生最近在性格上有改變。而你把你告訴我的都對她說了吧?」
「喔,謝謝你回電話給我。結果如何?」
「什麼?」
「這是什麼意思?」雙傑森焦躁的問:「難道我們不抓她啦?」
「嗯,認識,不過不太熟。你有什麼需要?」
「所以現在的問題是如何讓她付出代價。」他冷冷的說下去。
他依言照做之後,她開始按摩他厚實的頸子和肩膀,有力的手指搓捏並用。
「嗯。你呢?」
「向我們招認?為這位女士可不會這樣。你知道她會怎麼說嗎?『我不必回答你任何問題。』而她說的一點都不錯。」
電話鈴響的時候,他還在思索黛安與山穆森的關係。他拿起電話。
「對!他告訴她:美麗是膚淺的。她深信不疑,並且結了婚,工作也很有成就。然後她突然發現他居然看上別的女人。聽懂了嗎——他的眼光轉向別的女人。」
他邊想邊走進廚房,罩上一條上面印有「親吻廚師」的圍裙,開始為家人做晚餐。由於今天是周末,他們將要吃麵包卷夾熱狗、烤豆、咸豬排、冷熱兩種泡菜。
「人家傷害你時,你就還擊。這是人的天性。只是這個傷害太大了;她以謀殺的方式來還擊。賽門居然為了一個平凡無奇的小女人而準備離開她?這和她所理解的現實差距太遠了。你能同意吧?」
「我記不太清楚了,大概是吧。我不該說嗎?」
「累極了,」山穆森說:「今早全是病人。星期六下午我總是用來看書。專業雜誌。十分無聊。」
他們走了以後,他進入廚房填飽肚子。女生們都去逛街了,剩下他一個人看家。更重要的是,整台冰箱都屬於他。
「不用了。我覺得最好是一對一。他知道https://read.99csw.com我不是正式的警官,或許會對我比較坦白。你們必須明白,我對你們說的一切都不可能被檢察官相信。只是我們的方向沒走錯罷了。現在聽聽你們的報告吧。希望有好消息。」
她放下梳子走到他面前站住。
她為什麼會變更說詞?
「我一定沒有看到你在她身上所看到的某些東西。」蒙妮卡說。
而對丈夫的反應應該最敏感的妻子卻說沒有:他沒變。她說了謊,又害怕被狄雷尼發現,於是親臨狄雷尼家坦承道:哎,我說錯啦;這一年來他的情緒變得多愁善感。
狄雷尼抽出對山穆森的報告:
另一個謎?艾勒比在死前三周才取消葉喬安妮積欠的診療費——時間差不多正是他對妻子提出離婚的時候。這是對他的新情人示好,抑或預見自己將會不久人世?
「你想,假如我們對她凶,她會敗露破綻嗎?」布恩問。
「當然會啦。」
「挖到金礦了。大律師擊敗了多年打不敗的對手,正在猛灌馬丁尼慶祝呢。所以嘴上一點都沒有遮攔。艾勒比大夫五年前立下遺矚。不過取消他的病人欠款則是他死前三周才加進遺囑的。這件事有什麼幫助嗎?」
「喔,嗨,狄雷尼先生。上次的午餐很不錯。我們什麼時候再聚?」
「我們找到老闆梅依,」雙傑森說:「是個大胖子。我們出示證件后,問他最近三個月有沒有遺失過一柄鐵鎚。他把我們當成火星人似的瞪著我們。『你們怎麼知道?』他問。他果然在三個月前遺失過一柄,後來不得不去買了新的。他無法說出遺失鐵鎚的確實日期,只知道是十月初。布恩?」
狄雷尼掛上電話,滿意的在椅中來回搖動。他回想起黛安·艾勒比對山穆森的態度,也想起蕾貝嘉在回程途中所說的話。
「一定是的,」狄雷尼篤定的說:「他不但不忠於她,更違反了對她說過的每一句話。所以她讓他瞎掉。現在你再也找不到比我美麗的人了,狗養的——這是她說的話。」
「要申請搜索狀嗎?」雙傑森提議說:「我們可以派蛙人下去搜。」
「隨時歡迎。」她輕快的說。
他含著冷笑掛上電話。黛安·艾勒比果然高明,她聽到他問起死者的態度有沒有改變,立刻連想到他說不定也問過葉喬安妮、奧西薇同樣的問題,並且得到相似的答案。
狄雷尼家在午夜才恢復平靜:埃布爾納·布恩和雙傑森、彼德和福瑞都離開了。女孩們在卧室談笑。狄雷尼照例做一遍睡前巡視,檢查門窗有沒有上鎖,隨後疲倦的進入主卧室,頹然坐在床沿,努力鼓起一絲力氣寬衣。
他關掉燈爬上床。
賽門說:「黛安,我要離婚。https://read.99csw•com」
「不要停。你一小時收費多少?」
他伸手輕撫她的臉。
狄雷尼想象著他們的對話;黛安有這種能耐,她也有本事在必要的時候撒謊。他曾經問她對她丈夫取消病人賬單之事是否覺得訝異。她說她並不訝異,因為她知道他的遺囑內容。狄雷尼認為這是全世界一流的大謊言。
「你並沒有真正嚇倒我。」她說:「只是你沈迷於一件案子時才比較可怕。」
「當然不應該。」
「我覺得他愛她。」蕾貝嘉曾說。
「還是朋友嗎?」
狄雷尼哼著歌翻出雙傑森對山穆森的調查報告。幾年前這位大夫曾經精神崩潰而休養過六個月。日期記載得很仔細。上帝祝福雙傑森。
狄雷尼終於找到他之後,兩人閑聊過幾句,他問巴查理:「你認識為賽門·艾勒比寫遺矚的律師嗎?」
「在我的辦公室,我們到時候見。」
「天殺的!」埃布爾納·布恩大罵道:「它就在下面,我知道。」
黛安說:「我要宰了你!」
他把向蒙妮卡說過的話對兩人重述一遍。
「當然不會啦?但是你一點都不同情黛安嗎?」
狄雷尼瞪著這段對話發愣。山穆森會不會是黛安的共犯?他還看不出來。不過……
「喔,謝謝你,朋友。」他說完就把身體挪過去。
「她第二天來了電話。她想替我找工作。我們聊了一會兒……對,你說對了;她想知道你問過我什麼問題。」
「這的確很常見。」狄雷尼說,「可是我認為事情並不止於此。請兩位容我解說一番。我們所看見的是一個年輕的美女,她是艾勒比的學生。他發現她有潛力,告訴她如果不善加運用,她只是一尊雕像。他的意思是:她的美貌毫無意義,只是意外的遺傳造成的。他對她的美毫不動心,卻對她的智慧傾心,所以勸她發揮所長創造完美的人生。你們能接受嗎?」
二
「對!我敢用全部財產打賭,這是她平生第一次受挫折。她一定受不了。那個對她說她有智慧的人,不單不要她的智慧,甚至連她的人都不要了。你能想象這對她自尊的打擊嗎?」
埃布爾納·布恩說:「你覺得這是她打爛他眼睛的緣由?」
「我也一樣。我仍然佩服她——只不過佩服的理由不同罷了。她把這件事計劃得十分周密。她到目前為止犯的都是小錯——還不足以嚴重到被定罪。」
狄雷尼點點頭。
「都是薄弱的情況證據。不過今天我要你們這麼做。先去查艾勒比夫婦在曼哈頓時把車停在那裡。問問那個車庫做不做維修服務。如果有,問他們這幾個月有沒有遺失過一柄鐵九-九-藏-書鎚。萬一不靈光,就去艾勒比的別墅。那裡有一輛吉普車和旅行車,這表示一定有當地的修車廠替他們做維修。問他們同樣的問題:你們有沒有遺失過鐵鎚?我也有幾件事要調查。今晚我們九點回到這裡會面。布恩,你好像有疑問,你相信是她乾的嗎?」
「看樣子欠你很多頓午餐。不過請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還記得我第一次打電話給你,請你向黛安·艾勒比確認我的身分,以免我是不法之徒?」
「我只想知道艾勒比立遺囑的日期,以及他取消病人欠款的決定是在哪一天。」
「謝謝你。」狄雷尼感謝道。
「轉過去。」她說。
「這要回到我們談起美女和她們的想法的那個話題上。」
「我們走著瞧。」狄雷尼強硬的說。
「可以想象。」蒙妮卡傷心的說。
「我們怎麼樣?」
「當然不應該,」他重複一遍。
「請不要告訴我我嚇倒了你,」他懇求道:「這話會嚇死我。」
「她們不能面對現實,生活在水晶球里。你知道那種鎮紙:裏面是一座瑞士古堡,把它倒過來,雪花就會片片飄落。那是一個永恆的天堂。美女生生活在其中,接受來自四方的讚美,富裕男子的愛。她們不必抬一根手指,前途就是康庄大道,可以予取予求。」
「現在正是慶祝的季節,」狄雷尼遺憾的說:「而他們正在這麼做。在你們報告結束之前,我先把我所做的事告訴你們。」
「哇,她是個瘋女人。」雙傑森說。
「沈迷?也許吧。這正是做成任何一件事的態度。我只是不喜歡殺人兇手不受懲制。我受不了。這難道很可怕嗎?」
十二月二十八日清晨,狄雷尼通知埃布爾納·布恩和雙傑森十一點鐘來一趟。這天是周六。他們趕到時,他已經找出更多把罪證指向黛安·艾勒比的資料。
「在艾勒比家後面的那條溪底。」
「你知道鐵鎚現在在那裡嗎?布恩,猜猜看。」
他花了半小時才找出原因。他第一次打電話給朱卡洛時,請她和黛安·艾勒比連絡,以便確定他的身分。朱卡洛連絡過黛安之後才跟他見面——並且告訴他艾勒比大夫的變化;他在胸襟前插花的情景。
「對,」狄雷尼斷然道「就在冰層下面,慢慢被泥封住。」
「你是個了不起的女人,我真不敢想象生活中沒有你。我愛你,這點你相信吧,蒙妮卡?」
「朱小姐?」他聲如洪鐘的說:「我是艾德華·狄雷尼。」
「也祝福你們,長官。」
「喔,認得,」布恩說:「她是個好顧客。把她所有的車都開去加油。照他的說法,她只要人在那裡,就幾乎每個周末都會去。」
「靠過來一點,」蒙妮卡說:「讓我用行動表現。」
「這不是https://read.99csw.com喜歡與否的問題,艾德華,有時候你實在嚇人。」
「我當然同情她。她是凡人。」
「免費,」她邊說邊按摩。
她離開他,把毯子揭開。他到浴室淋浴、刷牙,套上睡衣。他回到卧室時,蒙妮卡靠坐在床上。
「你已經確定是她了?」
「我看你已經找到動機了,長官,」埃布爾納·布恩說:「一個被丈夫欺騙的女人。我處理過十幾件類似的案子。」
接著,狄雷尼開始找黛安與賽門結婚的日期。山穆森的崩潰比婚期晚兩周。這倒是很有意思。又是一塊找到正確位置的拼圖。
他自製了一份三明治,拎著一罐冰啤酒回到書房,一面工作一面進食。他的煩惱在於他和黛安·艾勒比首次談話時,她表示丈夫最近沒有任何改變。幾天後她到狄雷尼家卻說,經過重新回想,她覺得他有改變。
「差得遠啦。你覺得應該讓黛安·艾勒比逍遙下去嗎?」
還有一個問題必須找出解案。他打電話給巴查理,他的妻子說他在斯塔頓島,並把電話號碼告訴他,但是他打去后得知巴查理已經前往他處。
「全國沒有一位法官會開搜索狀給我們的。我們不能因為找出那把鐵鎚就逮捕她。我們可以派蛙人過去,宣稱是為了調查水質之類的狗屁理由。但是就算找到鐵鎚,對我們又有什麼用?被污損的證物。在水底下躺了兩個月,那上面還會有可分辨的指紋或血漬嗎?我很懷疑。」
「你對黛安太了解,你對她的分析好有邏輯。那麼你對我又有什麼感想?」
「傑森呢?」
「也許吧,」她喟嘆道:「但是卻很難置信。我欣賞那個女人。」
「徹底摧毀。」他宣誓道:「好啦。現在談談我們。」
狄雷尼比對朱卡洛的談話及黛安來訪的日期,猜到了其中的曲折之處。但是他必須證實它。於是他打電話給朱卡洛。
「當然該說!」他開心的說:「謝謝你。我真的很想跟你再吃一次午餐。我能給你電話嗎?」
「她殺人時也許是瘋了,」狄雷尼說「但是事後她卻像愛因斯坦一樣掩飾得毫無痕迹,還攪得我們團團轉。我是指她擺出憤怒寡婦的姿態,全力跟我們合作,演技好極了。」
他綻開笑容。
「但是你依然要毀掉她?」
「我們抓不到她的,」埃布爾納·布恩說:「我們有什麼證據?」
「你知我知,傑森也知道,」狄雷尼說,「那又怎麼樣?這也定不了黛安的罪。」
「嚇倒你了?怎麼會呢?」
「當然可以。什麼時間呢?」山穆森說。
「你認為黛安就是這樣的?」
「我記得。我打電話給她,她說你沒問題,我可以跟你談。」
「我們做的第一件事,」埃布爾納·布恩說:「是去調查艾勒比在曼哈頓的停車九*九*藏*書庫。那兒沒有任何維修服務,當然不會有鐵鎚。所以我們就開車到他們的別墅。她今天在那兒招待了一大批女客人,也許是園藝俱樂部的朋友。我們打電話進去找了馬夫出來。我說我是埃爾車廠的人,問他需不需要服務。他說他們只和梅依車廠有往來,對梅依的服務很滿意。我謝完他之後就前往梅依車廠。傑森,然後你來說吧。」
「十點鐘好嗎?」
「不,不是這個意思,」狄雷尼慢條斯理的說:「只是目前我們沒辦法逮捕她。一定會有法子毀掉她的,只不過我們目前還不知道罷了。」
「我們問他誰可以接觸到車廠的工具,」埃布爾納·布恩接著說:「他就帶我們參觀了一下。見鬼,任何人都能接觸到;工具散置在每一個角落。他的技工、客人、小偷都有可能。」
「你想談談嗎?」她問。
「我知道我們無法證明、或否定她在那天晚上去了別墅,」他做結論說:「除非有證人。不過我們就先假設她有殺害丈夫的機會,然後才能談她的動機和方法。」
他失聲而笑。
一
他到廚房帶回另一罐啤酒,一面沉思,一面啜酒。他考慮的是賽門·艾勒比和葉喬安妮開始戀愛之後,性格上的改變。他不懂為什麼賽門的好友山穆森醫生未曾注意到摯友的變化。
「喔,上帝,」他呻|吟著。
「可以啊。」他把開始懷疑黛安·艾勒比以後的各種狀況都告訴她。
「後來她有沒有問我們都談了什麼?」
「『沒有,沒有變化。』山穆森回答。」
「他想改造她,」雙傑森說:「這個我們以前談過了。」
對方略為沉默之後。
「我說過,你看得比我清楚。」蒙妮卡說。
他打電話給山穆森大夫。
「相信。但是有一部份的你,我是永遠無法了解的。有時候你好嚴正,簡直像上帝。」
狄雷尼搖搖頭。
「側坐,」她命令道,「把領帶、襯衫和背心都寬一寬。」
「埃布爾納·布恩問:『你有沒有注意到賽門·艾勒比這一年或半年來有任何的改變?』」
她在家。
「你不為她難過嗎?」
「喔,我相信,聽完葉喬安妮的說法后,黛安已經是頭號嫌犯。我唯一擔心的是抓不住她。」
「我和布恩的想法一致。」
蒙妮卡正在浴室梳頭。他端詳她良久,精力復甦不少。
「沒錯。美麗就是天才;這點不容你否認。美就是美。然後她的老師賽門·艾勒比出現了。他讓她相信她的智慧也不差,可以說是內外皆美。她所生活的水晶球現在變得更閃亮、更迷人了。」
「然後他提出離婚?」
「今晚你不太喜歡我吧?」他說。
「這個梅依認不認得黛安·艾勒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