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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窗邊的男子

第一章 窗邊的男子

魯伯特給我點燃了煙,之後,給自己也點了一支。
「你是不是沒有戴帽子遮陽,在太陽下坐了很久曬暈了?」
「一個農夫在你的草坪上幹什麼?」我追問道。
「寫好那些信了嗎?」
我繼續寫我的信,沒再注意大剪子修剪東西的聲音。炙熱空氣中的沉靜太過濃烈,簡直令人無法忍受,好像在晴朗無雲的地平線另一邊,一場暴風雨正在積蓄著力量,即將來臨。我很高興聽到外面傳來了阿曼達高跟鞋的輕快的嗒嗒聲。
這裏的芙蓉花有馬蹄蓮那麼大個兒,猶如罌粟花那般鮮紅。這一點很好地證明了太陽對於物種繁衍的作用。家裡的芙蓉花通常只能結出淡粉色的小花。太陽是否對人的內心世界也有同樣的作用?會誇大人的外貌特徵和性格中的有趣細節嗎?在這種氣候下,即使是魯伯特和阿曼達,也比我印象中的他們膚色更深一些……
從哪開始呢?當一個人處於恐懼的狀態下,很難用簡明扼要的語言來闡述一件事,甚至可能會條理不清。這件事是從哪開始的?在一切都太遲之前,有沒有一個可以讓我追溯到事件源頭、但又不太重要的時刻?如果有,我肯定沒有留意。
皮特維亞,聖特雷薩長官:
「當然可以,但是,你為什麼不自己寫呢?」他若有所思,但說話時的語氣依然沉著,「我不認得字,更不會寫字。」
阿曼達掃了一眼手腕上的表,那副幹練的樣子簡直和她嫁給魯伯特之前做他秘書的時候一樣。
「您可幫了我一個超乎您想象的大忙」。我是怎麼幫到他的?
「聖克里斯蒂娜」號
我回憶著那個令人炫目的金色透明氣泡,那個男人似乎默默地出現過,又默默地消失了,一切發生得那麼突然。
「太陽會影響聽覺嗎?」我反駁說,「或者是指尖的觸覺?我聽到那個男人說話了,我觸摸到了他遞給我的信紙。」
我坐在床腳處。
他最後說的那句話一直在我腦子裡揮之不去。
「至少他可以陪我說說話。」
「不用管那個。」他有點不耐煩,「她知道我愛她。」
我笑了笑。他也朝我笑了笑。
破草帽下垂的帽檐遮住了他的臉。寬鬆的白色T恤和褲子更令人難以辨識他的身形。我只能看到他強健的上臂和一雙嫻熟地操控著沉重大剪刀的手。他的皮膚是那種皮革般的棕色。可能是被太陽晒成這種顏色的。也可能是他有一點黑人或印第安人血統,這在西印度群島並不稀奇。我之所以懷疑他是印第安人,是因為他的皮膚看上去很乾燥。魯伯特說印第安人的身體里流淌著「蜥蜴的血」,他們不像我們一樣會出汗。
「哦,是的。她十二歲的時候才上學。我只想告訴她,我要把這裏的工作辭了,這樣我就可以去紐約了。」
魯伯特的語氣裡帶著不悅。在我拜訪他的這段時間,我發現任何有關擅自闖入者的謠言都會激怒他。當時,即使是友好的拜訪者也很少到這棟孤寂的房子里來做客。年輕的托尼·布魯克是唯一常來這兒的https://read.99csw•com人,但他看望的是阿曼達而不是魯伯特。
「她識字嗎?」
「紐約市,第一百八十九號西大街二百四十五號,萊斯利·道森夫人收。」
「是的。」魯伯特的臉上帶著嘲笑,「如果整個故事是你編的,你不會想到這個細節。」
他在棋盤上移動了一個卒,然後才開口說話。
我的船還有一小時就起航了。
自從那次意外后,魯伯特就一直住在一樓的卧室里。那天下午,腿上帶著牽引夾板的魯伯特顯得悶悶不樂,白色的枕頭使他的膚色看上越發黝黑。左眼眉上方的傷口已經治愈了,留下了一道紅腫的疤痕。真是死裡逃生。無論再往左邊一寸,還是右邊一寸,斜擦而過的重擊都會要了他的命或讓他變成瞎子。
他拿著打火機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不懂我寫的是什麼。我認為這樣寫對她有好處。她知道我愛她……這麼看來,很多婚姻就是被這種自信的假設所毀掉的。
我把所有信封整理在一起,然後站起身來。
書桌旁的落地窗敞著。窗外面是一片一直傾斜下去延伸至海角處骨白色沙灘處的草坪,草坪旁種著黃楊和一些火紅的芙蓉花。水灣里的泡沫顯得有些焦躁不安。除此之外,就是浩瀚的青金石那種藍色的加勒比海。所有這一切都被籠罩在炙熱的陽光下,就像密封在透明的金色氣泡里一樣。周圍安靜極了,只有我的鋼筆畫在紙上的聲音。遠處傳來了大剪刀修剪東西的聲音。草坪的那一邊,一個花匠正在修剪樹籬。
我寫道:你知道我愛你。萊斯利·道森。
「當然。」魯伯特的眼睛閃閃發光,「在銀行里,人們都叫他『胡言亂語的布魯克』。」
我寫下了日期和以下的話:
「好吧,小姐。如果您堅持的話。再次感謝您。您可幫了我一個超乎您想象的大忙。」
「那麼,他會是誰呢?」
「我當然確定。」
「不用向她表達你的愛意嗎?」
我搖了搖頭:「這麼短的信,不需要報酬。」
「如果讓我支付報酬,我會覺得心裏好過些。」
我親愛的妻子。我琢磨著接下來應該寫些什麼。我不認識這個女人,無論我寫什麼看上去都像是被迫的、虛假的。我盡到了最大的努力,我希望你一切都好,健康、快樂。我要辭掉這裏的工作,這樣我就能去紐約找你了。
「我想給妻子寫封信。她在紐約。她在那兒有份工作。」
他一邊說,我一邊寫。
我們的對面就是郵局。郵局的一扇窗對著馬路的另一側敞開著,裏面比較陰涼。郵票售票口處有位光頭的職員,投信口旁站著一個穿粉衣的黑人女子,一個身著很髒的白衣的男人正在墨水筆櫃檯旁寫一封電報。
我只能寫下我的懷疑,把稿子投進郵箱,除此我別無選擇。這樣一來,我們一到達港口,你們就能收到它,無論我當時是否還活著。如果我有機會在兇手殺了我之前告訴他我寄出了這封信,也許能在最後關頭阻止兇手。這件事不在他或https://read.99csw.com她的預料之中。船上除了我以外,沒有人知道這份稿子的事。甚至連托尼也不知道。
我向他描述了那個人的長相,還有整件事。
他把又長樣子又難看的大剪刀滑入懸挂在他皮帶上的扣襻中。只露在草帽邊緣下的太陽穴兩側的黑色直發,使他看上去更像是印第安人而不太像黑人。他古銅色的臉上沒有皺紋,但眼睛里卻透露出成熟、老練。他環視了一下房間,好像是在確認這裡是不是只有我們兩個人。他的眼睛在書櫃的書上停留了片刻,馬上又收回目光看著我。不是看我的臉,而是我的手,那隻一直握著筆的手。
「當然沒有。」
我朝門口走去。魯伯特在後邊說:「你帶了我交給你的那件包裹嗎?」
「我們不讓陌生人抄近道從這裏走。但他們偏要這樣做……他要付給你錢的細節很有藝術感。」
「我們這裏沒有叫萊斯利·道森的花匠。」
「請求您,小姐……」
我的筆突然停下來,在紙上留下了墨漬。我並沒有聽到軟如海綿的草皮上有人赤著腳走來的腳步聲,但是,抬頭一看,那個花匠正站在敞開的窗子外。
他是不是以為我是魯伯特的秘書——那種靠給別人寫信謀生的人?也許他從沒見過打字機,他可能以為所有信都是用手寫來完成的。
「不,沒有。反正我也要去華盛頓。為什麼不順便幫你把設計圖帶過去呢?」
「即使是在聖克里斯蒂娜號這種像個破盆的船上?」魯伯特笑著說,「這是一艘貨船,上面只為乘客準備了很少的幾個隔間。它是戰時這條航線上唯一的一條船,我們只有在預訂不到機票的時候才選擇它。但是,我們不喜歡它,或者說,不喜歡它上面的乘客。」
一輛車突然在我們的前面停了下來。阿曼達試著急轉彎繞過去。我們的去路被一輛灰色驢子拉著的貨車攔住了。車上裝著甜瓜。驢子劈開兩隻前蹄,支撐著地面,耳朵向後仰著,用一隻鑲著白邊的眼球向我們的方向瞥過來。阿曼達只好停下來。她用一根手指按在喇叭上,一直那麼按著。警察朝我們這邊跑過來。我環顧著周圍,希望能發現驢子主人的身影。
我甚至能夠回憶起就在那個特別的時候我正在寫些什麼……
只有當我遭到暴力而致死的情況下,以下內容才可以作為參考……
「準備走之前,請給我一分鐘和魯伯特道個別。」
我注意到的第一件事是我住在勛爵家裡最後一天發生的一件既奇怪又令人不安的事。這件事簡直使我覺得眼前的一切都突然陌生起來,就像是透過奇怪的、傾斜的攝像機鏡頭去看電影中的一個場景。你知道這會使觀眾多麼焦躁不安嗎?就是當鏡頭用透視法把一切都縮小,使正常的東西看起來不正常的時候。就是那種感覺,只是心理上的不適應。這使我不安,只是不安,然後才是恐懼。
「丟掉兩封重要的信件后,我再也不想寄東西了。我給你添了很多麻煩嗎?」
「我的花匠里沒有這樣read.99csw.com的人。」魯伯特皺著眉頭說,「約翰不會不請示我就僱用別人到這裏來工作,這種事從未發生過。他知道我不喜歡在這裏見到陌生人。」
在這個既溫馨而又親切的時刻,一隻法國鍾錶打點報時的聲音響了起來。
有人想謀殺我。我不知道這個人是誰。我沒有證據。船員不會相信我的話,但我仍有時間挽救自己的生命。
魯伯特的長相很有意思。額頭又方又寬,向下越來越窄,下頜非常精緻,就像小提琴琴盒的形狀。黑色的頭髮里夾雜著些許灰發,黑色眉毛下的棕色眼睛對光和物體的移動反應很靈敏。他那張嘴和精緻的下巴根本不成比例——嘴巴又寬又大,嘴唇很豐|滿,使這個人看上去很固執,還有些病態的樣子。別人認為他冷酷無情,至少從他建立了「西方企業」這家龐大的電力公司以來,他的競爭對手都是這麼認為的。但對我而言,他永遠都那樣有魅力。也許是因為我不是他的競爭對手,所以才會這麼想。
「藝術?」這個形容詞很令人驚訝。
他從褲子後面的口袋裡掏出一張紙,髒兮兮皺巴巴的,好像裝在口袋裡很久了。
即使是現在,我依然記得那間冰冷、簡陋的書房裡的每一個細節,好像它就在我面前一樣。落下的百葉窗,使整間屋子如同沉浸在宜人的暮色里。纖細而古老的桃花心木豎立在銀灰色的牆邊。地板打了蠟,上面沒有鋪地毯,乾淨而冷清。書桌上擺著謝菲爾德生產的燭台,還有顆裝了水的水晶球,上面帶著一個西番蓮花瓣形的噴霧器,蔬菜菜蟲精妙地連接在一起,翅膀和觸角呈現出淡淡的紫色。
「我猜是。他可以保護我免受那些賭牌人或是騙子的騷擾。」魯伯特笑了笑,「如果托尼遇上個狡猾的人,他不會知道那個人是騙子。」
他的話令我大吃一驚。
「為什麼不坐飛機?」
就這樣,一直寫呀寫,直寫到那張小紙末尾。他從兜里又掏出一張紙。
「什麼事?」我不知道接下來的會是什麼請求。
「別擔心。」我站在門口說,「船星期四下午兩點在紐約靠岸。我預訂了當晚從賓夕法尼亞車站出發的火車票。星期五一早到了華盛頓,第一件事就去幫你送那些寶貴的文件。」
「兩分鐘吧。司機把車從車庫裡開出來至少要兩分鐘。」
「不會是約翰,或者其他任何一個花匠,」他下結論說,「他們都是純血統的黑人。你不會誤以為他們是別的人種。也許是一個花匠在修建樹籬,而過了一會兒是其他什麼人走過去和你說話,比如恰巧經過此地的農夫或者農場工人。你沒有看到那個修剪樹籬的人的臉,只是以為他們是同一個人,因為他們都拿著大剪刀。你沒有看到花匠走過去,或是另一個人走過來,因為你的眼睛一直盯著你寫的信。你說你並沒聽到腳步聲,即使是他接近敞開的窗子的時候。」
「打擾了。」他的聲音深沉、渾厚,聽上去更像是黑人而不是印第安人,「我只是想問問您是否能幫我個忙。」read.99csw.com
我從椅子上轉回身。她正重新調整著西番蓮花瓣形的噴霧器,她那太陽曝晒后的雙手和胳膊在粉筆白的無袖女裙的襯托下呈現出淡褐色。她身上的一切總是顯得那樣冷靜而堅定——說話聲音冷靜平穩,身材修長優雅,淡褐色的秀髮柔順飄逸。只有她鮮紅的嘴唇是容貌中唯一的暖色,但這個唯一是塗抹上去的。
「行程安排得這麼緊,」魯伯特咕噥著,「如果船晚點了幾小時呢?」
他的護士當時不在房間里。床罩上擺著一個衣袋大小的棋盤。為了打發時間,他正在獨自研究棋局。我拿著的一捆信件引起了他的注意。
「如果不是這條受傷的腿……」他看著夾板皺了皺眉,「你沒忘記吧?那件包裹最遲一定要在下周五晚八點前交到那個人的手上。」
不久,阿曼達開著她的車把我送到了鎮上。在奎斯奇亞「鎮」就是指擠滿了簡陋小屋的聖安德魯。街道和房屋都是由易碎的珊瑚岩構成的。在乾燥的季節,這裡會有極細的白色塵土,和麵粉磨坊里的情景相似。皇室街和沃特街交叉成十字「商業區」就在兩條街的交會處。銀行周圍黃霧蒙蒙的含羞草和郵局旁綠油油的胡椒樹使那裡看起來沒有那麼濃重的商業氣氛。操著一口倫敦東區口音的交通警察在十字路口指揮著交通,他那白皙的皮膚已經被這異域的太陽晒成了磚紅色。通常來說,這裏的「交通」包括三輛自行車和一條跛腳的狗,但是,有船出海的日子,所有的車輛都會彙集到這裏,朝沃特街盡頭的碼頭涌去。
「如果你不這樣做,我心裏會好過些。」
「那男人說他不識字。」
這些字列印在一張單頁紙上——八十一頁中的第一頁。紙張是白顏色的,很輕很薄,一令紙大概十六磅重,和一般列印紙一樣大小。稿子曾經被摺疊過。每頁紙的中央有一道摺痕。最後一頁紙的外面布滿了灰塵,就像曾經被塞進一個狹窄、骯髒的地方一樣。第二頁是書信的格式,開頭寫道……
「這些之外還多寫了一封。」
「你真的認為我的僕人會讓我的客人為他寫信?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內心深知,也許在這艘船抵達下一個港口皮特維亞時,我已經死了。另一起「意外」就像發生在魯伯特身上的意外一樣,和蛇有關。
他把貼好郵票的信封放在我面前。
我知道奎斯奇亞的文盲率很高,但那一直只是個抽象的概念。眼前的這個人,無疑就是跟書本里的知識世界完全脫離的活生生的例子。我只得繼續說道:「想讓我幫你寫什麼?」
「謝謝您,小姐。我真的不願意打擾您。但窗子開著,我看到您在寫字,所以就想起來讓您幫我的忙。我願意支付報酬,如果您允許我這樣做。」
「她的地址?」我問。
「給你的花匠寫的。」
「如果整個晚上不得不待在硬座車廂里的話,我就搭另一班火車。」
他那隻棕色的大手嫻熟地握著筆,在紙上快速地移動著,幾乎是一氣呵成。他抬起了頭。也許是阿曼達按的喇叭聲太吵,https://read.99csw.com他往路的這邊掃了幾眼。有那麼一刻,我正好直視著他的眼睛。之後,我們的車突然向前猛衝出去。在郵局的一幕如同屏幕上閃過的移動畫面,從眼前消失了。
「但是,那男人剛才就在這裏。」我不禁支吾起來,「他正在修剪樹籬。他要我幫他寫封信——寫給他住在紐約的妻子。」
但是,在此之前,我已經認出,那個男人就是萊斯利·道森。而且,我看到他在寫字,寫得那樣迅速、流暢、自如。
「約翰?」他從煙盒裡拿了一支煙遞過來。
「他要到紐約旅行嗎?」
我寫好了地址,把信封還給他。他看上去很感激我。
「您可以把其餘的部分寫在這上面。」他肅然地看了看我,「能把這些話寫在上面嗎?我再也不能忍受和你分開了。這是解決問題的唯一辦法。很抱歉,如果這樣做會引起麻煩。」
「都寫完了。」
「別告訴我你今天下午寫完了所有的信。」
這問題不該問,但他沒有因此不悅。
「托尼·布魯克說船還可以。」我反駁道,「他為我買的票。你知道,他也乘那條船離開。」
但是,如果我們到達皮特維亞港的時候,我還活著,請不要閱讀稿子上的內容。整件事也許是我搞錯了。這份稿子只會給無辜的人帶來麻煩。
「我的確是這麼想的,直到你說那個人要付錢給你。你說那個人的名字叫萊斯利,挺有意思。你不會想出一個連自己都不相信的名字,只有真實的文章或是一名技藝精湛的演員才會為一個角色添加這樣的細節描寫。像這樣的英國殖民地地區,半黑人半印第安人血統的人的名字都很有趣——西里爾、雷金納德、埃斯米。想要付錢給你像是這種人說的話。他們通常固執地認為不能依靠別人,要獨立自主。家長式管理快過時了——即使是在這個被世界遺忘的角落裡。當然,我認為整件事並不是你在白日做夢。你沒有打瞌睡,對嗎?太陽會捉弄你的眼睛和頭腦。」
他轉過身,穿過草坪,消失在一片灌木林中。
「在我的箱子里。你確定不想郵寄過去?」
那天下午,我正待在魯伯特的書房裡。自從那次意外之後,他就不再工作了。我和阿曼達、托尼在過去的幾個星期里在海灘漫步打發時光的時候,他那裡積攢了很多封信,現在,我正一一回復那些信件。
「您能幫我寫封信嗎?」
我的憤怒引來了魯伯特嘲弄的怪笑:「你永遠這麼愛發脾氣。」我也輕鬆地笑了笑。我們是表兄妹,我們總是被友情緊緊地聯繫在一起,彼此了解。即使他突然娶了阿曼達,這種關係也絲毫沒有改變。
于海上
「你認為我在編故事?」
致警察局長
「我痛恨飛機。來這裏的一路上我一直暈機。何況我喜歡海上航行。」
「請簽下我的名字,萊斯利·道森。」
「你確定嗎?」也許在魯伯特看來,這是個愚蠢的問題。但他家冬天的時候有那麼多黑皮膚、穿白衫的僕人,我從來都記不住他們的名字和容貌。
「不,是萊斯利。」我接過煙,「萊斯利·道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