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她胸前的蛇
「我開始明白你為什麼沒有誤以為這個女人就是手稿的作者了。閱讀手稿的時候,我的腦子裡不知不覺地會閃現出作者的影像。你也一樣嗎?」
「你怎麼知道?」伍利茲問道。
伍利茲的細緻觀察讓他很快注意到了這些細節,隨後,他又把注意力集中在她的左臂上。就在左臂肘部靠上一點的地方,皮膚又紅又腫。紅腫的部分好像上了釉一樣油光鋥亮。中央反光的紅色皮膚表面有兩個藍色的小孔。伍利茲幾乎可以想象出乘務員從上邊的休息室望下來的時候發生了怎樣的一幕——這個黑頭髮、皮膚白皙的美女戴了一條致命的、活著的、有著銅一般光澤的項鏈。
「是的,又是那條巨蝮。你怎麼知道的?」
「幾分鐘之後,這裡會來一位警官和一位醫生。你到時候放他們上船。不過,再沒有其他人了。還有,不準船上的人上岸。」
「我差點忘了,稿子中有兩處明明白白地寫到作者是短頭髮。第一次是她進隔間之後,用梳子理了一下剪得很短的頭髮。還有一次,她在狂風暴雨中的甲板上和托尼·布魯克見面,她說她很慶幸自己的頭髮剪得很短。」他回過身,仔細看了看一直垂到屍體腰際的黝黑的長發,「這是你希望我自己去發現的另外一點,對嗎?」
「沒暗示什麼。只是搞不清楚是否真的有那麼一大筆錢。」
伍利茲點點頭。
「你想象出的不是眼前這樣的女人吧?我也是!務實、冷靜,對現實世界有些失望,時不時地有些尖刻的幽默——這就是她給我留下的印象。你知道這種人——身體瘦弱、思維活躍,非常聰明,年紀不小了還不想結婚,而且是純正血統的盎格魯——撒克遜人。但是,眼前的這個女人活著的時候展現出的一定是成熟美。她看上去很性感,平時可能非常懶惰,不愛動腦思考,還有點神神秘秘的。她可能是拉美人,也許還有點印度或者中國血統。」
「北美曾經有段時期呼籲抵制個人所得稅,」伍利茲回答說,「現在又有了遺產稅。一位北美的銀行家向我作了解釋。他說對於一位商人來說,死亡是件很嚴重的事。商人們會像對待一宗重要的生意那樣冷靜、認真地謀划身後事。」
林斯特隆想了一下,「和那些走在皮特維亞港岸邊的女孩子們一樣。」
「無論寫那封信的目的是什麼,萊斯利·道森這個名字反覆出現就在死去的莉維亞·克萊斯比和另一個女人——那份手稿的作者妮娜·凱斯之間建立了某種關聯。」伍利茲堅持這樣認為,「你們船上的事務長門多薩這個人怎麼樣?談談他的事,你已經詢問過他了嗎?」
「她是從那兒掉下來的?」他的語氣更像是陳述句。
「這是你的小船嗎?」伍利茲問。
「我在船上太忙了,根本沒有留意那些乘客,無論是男乘客還是女乘客,」林斯特隆有點難為情地說,「不過,我確實注意到了莉維亞·克萊斯比——只有那麼一兩次。我也覺得她不像那份手稿的主人。」
「如果是這樣,那條蛇不可能再一次從箱子里自己溜出來。所以我說這是起謀殺。」
「沒有。還有一件事,她的箱子是由魯伯特勛爵家的一名司機拿上船的。」
莉維亞·克萊斯比的皮膚和她身上的睡袍一樣光滑細膩。網狀的蕾絲搭在粉紅色的乳|頭邊上。她可能會在四十歲的時候開始變胖。現在,她顯然只有二十幾歲,https://read•99csw.com豐|滿的身體光滑、細膩,脖頸和手腕修長。兩隻光著的腳也很苗條,像小孩子的腳一樣。她長著一張櫻桃小嘴,彷彿總是撅著似的。她死去以後,稍短的上唇蜷縮進去,豐|滿的下唇向下垂著,露出如珍珠般小巧精緻的牙齒。她的嘴唇上塗著淡淡的口紅,烏黑濃密的眉毛沒有修剪過。一頭黑色的長發披在身上,一直散到腰際。上半身的睡袍鬆鬆地罩在身上,下半身的睡袍則皺巴著裹在腿上,一定是她從樓上跌下來的時候弄的。
「你是說,當勛爵拿錯信封並把它交給她時就已經使她身處險境了?」
「中士!」伍利茲厲聲說。
「是的,」林斯特隆承認說,「這隻是個小細節,不過確實比手稿里提到的名字之類的東西更具說服力。名字可能會是假的——不過這個不會。這種描寫是在不經意間完成的。無論那個死去的女人的真實姓名是莉維亞·克萊斯比還是萊斯利·道森,她都不是寫這份稿子的短髮女人。」
「告訴費爾南德斯,在聯合柑橘公司碼頭的聖克里斯蒂娜號船上等我,讓他帶著相機和查驗指紋的工具。把布拉諾醫生也叫來。」
伍利茲轉過身看著林斯特隆。
「那條蛇像衣領一樣纏在她脖子上,」林斯特隆繼續說,「扁平的頭就停在她胸前。我們一直等哈利博士又一次抓到那條蛇,才開始展開調查。沒有人知道她是什麼時候被咬的。那條蛇可能有足夠的時間分泌新鮮的毒液。到目前為止,沒有任何人動過這裏的東西。」
林斯特隆點了點頭,「她一定是從金屬圍欄那兒掉下來的。在這種糟糕的天氣里,樓梯井總是很危險。」
「那麼,你認為整份手稿都是一派胡言了?」
「我不這麼認為。妮娜·凱斯才是客人,她在稿子里提到莉維亞·克萊斯比的時候,當她是陌生人。但是,她的箱子確實是從勛爵家運來的。這就是為什麼讀過手稿的前幾頁之後,我以為她是手稿作者的原因,因為上面提到寫稿子的人住在勛爵家裡。後來,我一直讀到描寫莉維亞·克萊斯比的地方,才意識到她不可能是手稿的作者——」
「船員們呢?」伍利茲問道。
「布魯克好像也很幼稚。但是,對一名警察來說,一大筆現金的出現可以有很多種可能性,」伍利茲的笑容像極了拉丁人,「手稿上說勛爵在生意場上很無情——說得難聽點就是不道德。勒索或是黑市交易喜歡用現金。北美的生意人不也玩一種叫做流傳O.P.A.的新遊戲嗎?」
通往上層休息室的門口有另一名水手在站崗。林斯特隆走進休息室,他在樓梯井的欄杆旁停住了腳步——這顯然就是主升降口扶梯。伍利茲站在他身旁,朝下望向樓梯的盡頭。一個女人的屍體躺在那兒,身上穿著又薄又光滑的絲綢睡袍。
「她對生意上的事一竅不通。否則她就不會輕易認為魯伯特把他銀行里的錢兌換成現金是因為他和合伙人吵了架。」
「是女低音。」
「騙子也想不到一個女人會把這麼多錢帶在身上。女人的好奇心一般都很強烈,不過,從手稿的內容來判斷,妮娜·凱斯倒是對生意上的事沒什麼興趣。用她的話來說『任何設計圖對我來說都是天書』。勛爵只能暗示她信封里裝的是設計圖,而她甚至都沒想過打開信封看一看。她只是認為這些東read.99csw.com西對勛爵來說很重要,所以要妥善保管。但是,她也覺得這些東西對其他人來說沒什麼價值,所以並沒有擔心或者焦慮。這樣一來,那些騙子就會轉移視線,而不會打她的主意了。當然,這樣做很冒險——但是在手稿里,她透露說勛爵喜歡在游泳和騎馬的時候冒險,所以,他可能在其他方面也喜歡冒險。這不是個很棒的計劃嗎?一個骨子裡喜歡賭博的人下棋應該符合他的志趣吧?」
伍利茲小聲地用西班牙語和那位醫生寒暄了幾句,並向他介紹了林斯特隆。
「但是,她不是西印度群島人。」林斯特隆實事求是地說。
「北美口音,靠近東海岸,也許是紐約人的口音。」
「長得很漂亮,身材很好。」
「從其他事里還能看出什麼?」
「那麼,她是什麼人呢?」伍利茲沉思著說,「她為什麼會被謀殺?她和那個寫稿子的女人又有什麼關係呢。」
「是我的船。」林斯特隆糾正他說。經過步橋的時候,他們遇到一名站崗的水手。
林斯特隆跟在伍利茲的身後,穿過門廳,來到陽光明媚的街上。他們穿過一條小巷,很快便來到艾斯德立特總統廣場。他們躲進路邊商店旁拱廊的陰涼處。
「好的,先生。」
「你把事務長給忘了,」伍利茲反對他說,「可能還涉及其他人。在這麼大的利益面前,每個人都有可能是兇手。」
伍利茲又笑了,「富有的人很少在涉及十萬美元巨款的時候犯錯。如果他們犯了錯,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富有了。」
「什麼錢?」
「都有可能。可能是這個假證人對某些事故意避而不談,也可能是講故事的人無意識而為之。任何一份寫了八十頁的敘述文都是藝術品,既然是藝術作品,就不會像照片一樣精確。藝術家的想法介於讀者和現實之間——對某些事加以強調,對另一些事又輕描淡寫,或者乾脆不談。沒有什麼能比這些更能表明一位藝術家的想法。你知道為什麼考古學家會認為史前洞穴壁畫是出自男人之手嗎?因為畫中展現的所有人物畫像都是女人!即使手稿沒有提到作者的性別,我推測她是女人,因為她在描述男人的時候非常詳細,而對提到的三個女人則一筆帶過。她在兩個女人身上用了細節描寫,但是這些細節絕大部分是在著裝和外表的描寫——這是女性作家特有的弱點,無論她是業餘作家還是職業作家。這是稿子里眾多事情當中唯一一件不經意間透露作者個人信息的事。」
他抬起頭看了看欄杆。
「托尼·布魯克也是這麼想的。」
伍利茲笑了笑,「拉爾斯,一部分虛假的陳述比全部都是謊言更能揭示事實,因為作者正是因為想隱瞞那些事,所以才故意寫出來。我懷疑稿子上所寫的某些事可能是對事實的曲解。只要我們觀察一下其他乘客,並把他們和稿子上的描述比較一下,就能發現哪些事和事實不相符。我只是擔心稿子上省略掉的東西。對事實的扭曲就是從省略開始的。」
「她是勛爵家裡的客人嗎?」
「有可能,她的口音呢?」
「是升降口扶梯,」林斯特隆不假思索地糾正他說,「但是有一件事很奇怪,好像誰都沒聽到她的尖叫聲。」
「我說過了,我還沒有詢問過任何人。」林斯特隆不耐煩地反駁說,「我以前看過你辦案。我知道,你不喜歡有人在警察到達現場之前對證人進行匆忙而九*九*藏*書且不夠專業的詢問,使他們疑惑或有所警惕。我也沒有時間展開真正的調查。我們在靠岸之前剛剛發現屍體——就在不到一小時之前。我直接去辦公室找你了。坐下來等你出現之前我甚至還沒仔細閱讀那份手稿呢。」
林斯特隆冷漠地看著屍體,臉上帶著一種北歐人的臉上會出現的一本正經。
「你不知道她在上面做什麼嗎?光著腳,還穿著睡衣?」
「她的聲音呢?」
他們離開拱廊,朝廣場走去。一級級的灰白色珊瑚岩台階通向內河碼頭——一座座倉庫、一家家船用雜貨店、一間間供水手們光顧的酒吧和妓院呈新月形排列在港口岸邊的碼頭上。
「簽發給萊斯利·道森的那個?這證明不了什麼。即使那本護照是真的,她是美國公民,但她可能是在西印度群島出生的。萊斯利像是英屬西印度群島人的名字。那裡黃皮膚和棕色皮膚的女人,有很多人叫瑪伍茲、碧歐萊特和艾斯麥斯之類的名字。不過,無論她叫什麼名字、在哪兒出生,她都不像那種住在華盛頓、待在辦公室里工作的人。不像一個會感情用事、會愛上魯伯特勛爵的人。不像一個會被勛爵出於友誼或無動於衷地對待的美人,無論是在他和阿曼達結婚之前還是之後。在這樣的女人面前,沒有人會無動於衷!世界上任何一個女人都不會容忍自己的丈夫和這樣的女人保持友誼關係,更不會邀請她到自己的家裡住上整整一個月那麼久……你注意到這點了嗎?作者對自己的描述和這個死去的女人的特點並不相符。」
「拉爾斯,讓我看看稿子。」他迅速而專註地翻閱著稿子,又突然停了下來。
林斯特隆笑了笑,「對於我們這些依靠工資生活的奴隸來說,死亡只是個大笑話而已……魯伯特的錢是用來做什麼的很重要嗎?」
「被鎖在貨艙里了,箱蓋是我的木匠用螺絲親手擰好的。如果它第三次從箱子里跑出來,也只能破壞幾隻裝芒果的箱子,傷不到其他人。我想把這傢伙給宰了,但是哈利在一旁小題大做——他說這條蛇值幾百美元呢,而且對科學研究而言是無價之寶。所以,我們最終找到這個折中的辦法。畢竟,他是這個領域里的權威,還是我們航運公司的老主顧,我不想太為難他。」
「是故意省略的,還是不經意的?」林斯特隆問道。
「我不知道。」
「走路的樣子呢?言談舉止?」
「也許是吧。」林斯特隆有些尷尬地小聲說。
「如果我知道裏面有一點虛假的東西,我都不會再重視這份手稿了。」林斯特隆嚴肅地說。
「等等,拉爾斯,」伍利茲舒舒服服地坐在椅子上說。他掃了一眼那個皮膚白皙的美麗女人的屍體。
「你認為勛爵是故意把裝錢的信封交給妮娜·凱斯的,卻沒告訴她信封里裝了什麼?」
林斯特隆拖著沉重的步子沿著海堤向前走,直到他們來到碼頭。陽光下翡翠一般光彩奪目的海水正拍打著一艘貨輪寬大的船身。
「是錢德拉·達斯,一名從奎斯奇亞來的乘務員發現她的,」林斯特隆解釋說,「她當時就像現在這樣躺在地上。錢德拉·達斯當時被嚇得大叫。正是聽了叫喊聲,有個東西從屍體旁邊溜走了。」
「所以,她就穿著睡衣跑出去了。」伍利茲接著說,「然後,從欄杆處摔了下去。或者是什麼人把她推下樓梯——」
通向上面休息室的門打開了,一縷陽光斜照在
九九藏書樓梯井處。一名穿著制服的警察跨過高高的門檻,後面跟著一個穿著便裝的男人,手裡拿著一個醫生專用的包。
伍利茲眯起眼睛,繼續向前走:「我不同意你的看法。如果真的有什麼事需要隱瞞,寫八十頁紙編造一個謊言真是太愚蠢了。稿子上或者稿子以外的任何一個虛假的細節都會使謊言不攻自破。這麼大的謊言里一定有很多事是假的。我們通過這些事能發現說謊者的秘密。所以,我認為整份手稿寫的是真事,雖然裏面的某一部分可能是假的。」
伍利茲把稿子折好,塞進了口袋。
「只是現場並沒有留下那個需要證實的偽造的自殺留言。」林斯特隆說,「那封簽著萊斯利·道森名字的信不是用來做這個的。我不明白,這封信根本不是那個死去的女人親筆寫的,怎麼會用來作為她的自殺遺言。」
「我讓他們也待在船上。但是,這件事與他們無關,米格爾。這是發生在乘客身上的兇手案。」
「難怪你不會誤以為那個死去的女人就是手稿的作者!」伍利茲說,「如果她們是同一個人,門多薩讓她幫忙寫信的落款時,她會認出自己的名字——萊斯利·道森。前提是,她的真名確實是萊斯利·道森。」
潮濕的塗料味充斥著整個走廊。接待室里,一位身著制服的警官懶洋洋地站在房門旁邊,門外就是街道。
「文字的作者和他們筆下的文字所展現出的特質是一致的嗎?」林斯特隆對伍利茲的話表示質疑。
「什麼事?」林斯特隆認真地看著他。
「我認為這是個骯髒的詭計,」林斯特隆說,「那個女孩會因此丟了性命。」
「如果檢驗完了,請到船長的隔間找我。」
林斯特隆望著廣場的中心,艾斯德立特總統挺拔地騎在馬背上的銅質雕像矗立在那裡。
「關於她的事,你把所了解的一切都告訴我了嗎?」
「沒有,先生。」水手回答說。
「難道不是嗎?」伍利茲品味著案子里錯綜複雜的細節,「假設你要在特定時間、地點向某個人支付一筆巨款,而你必須對整件事守口如瓶,因為這是違法的。你必須用現金支付,因為使用支票會留下證據。所以你一定要親自去付錢,因為這麼大筆錢,你不會相信任何人。但是,假設你因為騎馬而發生了意外或是所謂的意外,不能親自去付錢。從那時起,你就開始擔心這筆交易是否能順利進行,你還害怕被警察發現。在這樣一筆令人心動的巨款面前,你會相信誰呢,讓誰去承受你的公開或私下的敵人的攻擊和謾罵?了解這種交易的普通朋友或者職員都信不過。這樣的人一下子就能想明白,他們會把錢裝進自己的腰包,而且也不擔心你會去警局報案,因為這筆交易是違法的。拉爾斯,遇到這種情況,你只信得過一個人——一個不知道信封里裝的是什麼而且對生意場上的事完全不了解的人。一個和你財政事務毫不相干的人,即使是騙子也幾乎猜不到她會帶這麼多錢在身上的人。一個喜歡你的人——一個喜歡到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會在自己身上使用詭計的人。妮娜·凱斯不是正好符合這些條件嗎?」
「一個夾雜著銅一樣的金屬色和黑色的、又細又長、彎彎曲曲的東西嗎?」
「到目前為止,只有手稿提到過船上有十萬美元現金。」
伍利茲在前面引路,走下樓梯。下面的休息室門窗都關著,光線很暗。林斯特隆打開了手電筒,伍利茲
九*九*藏*書跪在屍體的旁邊。「蛇攻擊她的時候也沒有人聽到什麼動靜嗎?」伍利茲皺著眉頭說,「醫生會判斷出她是摔死的還是被毒蛇咬死的。無論是哪種情況,這都是起謀殺案——如果蛇是有人故意放在她的隔間里的。因為,這就是她為什麼會跌下樓梯以及被蛇咬到的原因。」
「有這種可能。」
中士立刻打起精神,「什麼事,長官?」
「是啊。」
「她有本美國護照。」
「也許不一樣,」伍利茲承認說,「有些書沒什麼意思,但他們的作者都是些很有魅力的人……莉維亞·克萊斯比活著的時候,你覺得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外出旅行的人經常會為了各種各樣的原因提供假姓名,」林斯特隆說,「但是,帶一本假護照外出會比較危險。所以,她的名字更有可能是萊斯利·道森而不是莉維亞·克萊斯比。」
「怎麼才能證明蛇是有人故意放在她的隔間的呢?」林斯特隆表示反對,「可能蛇是自己溜出來的,這隻不過是個意外。之前曾經發生過這樣的事。」
「要想找出答案,只有一個辦法。」林斯特隆朝樓梯井的方向說,「奧爾森!代我向妮娜·凱斯小姐問好,現在能請她到我的隔間來一下嗎?」
「那條蛇呢?」
「是的。如果那筆錢是打算用來做非法交易的,妮娜·凱斯的境況就比她自己想象的還要危險,因為所有罪犯都想在這樣的遊戲里下賭注撈上一筆。」
「有人想要上岸嗎?」林斯特隆問他說。
「她寫這份稿子是出於什麼目的呢?」
「我就說嘛,這下問題解決了。」
「我想,她是在躲避那條蛇的追趕,」林斯特隆說,「如果是其他原因,她肯定會穿上拖鞋和外衣。一定是隔間里的什麼東西把她嚇壞了。可能就是那條蛇。」
「箱子的蓋子由螺絲擰著,」伍利茲補充說,「這不已經是第二次擰好螺絲了嗎?」
「那筆錢你怎麼處置了?」
伍利茲對他的話有點吃驚,「你在暗示什麼?」
伍利茲不自然地笑了笑,「她的樣子就像浪漫畫家筆下的妓|女形象。不過大多數妓|女沒有她這麼漂亮。黃昏過後,碼頭上再找不到像阿芙洛狄忒女神一樣的女子了。剩下的都是些行為古怪、神經過敏、善於欺騙、倍感絕望的女人——而這些特點造就不出美女。如果她是法國人或者西班牙人,就有可能是當地時尚界的寵兒。如果她來自西印度群島,那麼,她可能是特立尼達拉島上某位印度或中國老富翁的頗受寵愛的情婦,也許——」
「因為你說有個東西溜走了——而不是某個人。」
「我知道,但是……」林斯特隆搖了搖頭,「兇手難道會使用像毒蛇這種又危險又不好控制的東西作為殺人的武器嗎?他也不能保證用這招肯定能殺死莉維亞·克萊斯比,或者是萊斯利·道森,如果那是她的真名的話。你現在做好詢問事務長的準備了嗎?」
「你是這麼想的?」伍利茲的語氣表明他持有不同的意見,「那本護照是唯一能證明她叫萊斯利·道森的證據。它可能是偽造的,或者,護照是真的,是另外一個名字叫萊斯利·道森的,有人把護照放在她身邊是想證實那個簽著萊斯利·道森名字的自殺留言是真的。」
伍利茲不耐煩地皺著眉,「就是魯伯特勛爵的錢,十萬美元現金。」
「O.P.A.很多年前就不存在了,」林斯特隆反駁他說,「議會也通過立法廢止了黑市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