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令人震驚的最後較量
「為什麼蛇不去攻擊兇手?」布蘭德警惕而懷疑地問。
年輕的男人開口對那個女人說話了:「你晚了十五分鐘。」
「正義在哪兒?」舍伍德不解地問。
「兇手想怎麼拿回那筆錢?」妮娜問道。
妮娜被嚇了一跳,叫出聲來:「你——你怎麼在這兒?」
舍伍德穿過草坪,來到一扇亮著燈的窗前。這是一扇落地窗,窗子沒有關。伍利茲對此有點驚訝。後來他才想明白,這裏的天氣很熱,而且,在這麼與世隔絕的小公園裡居住根本不用提防來往的行人。他靠著牆站在窗框的邊上,鼓起勇氣往屋裡看了一眼。
「我有引渡授權令,」伍利茲說。
那天晚上遲些時候,伍利茲和舍伍德又在肖漢姆酒吧碰面了。
「您為什麼提到撰寫廣告的技巧?」舍伍德問。
「她真蠢,竟然在稿子里提到了萊斯利·道森的護照。」舍伍德實事求是地說。
「只有一個人推測出,只要哈利不打開蛇的箱子,藏在裏面的東西就不會被他發現。這個東西就是人家費儘力氣也沒找到的那筆錢。這個人就是艾伯特·道森,他得知哈利的右手受傷后,立即明白了這是怎麼回事。他的表現使兇手看出來他已經明白了,所以,道森就被絆倒或被推下了樓梯井的欄杆摔死了。他死之前,已經把錢從箱子里取出來了。他是藥劑師助理,手上有皮下注射器和嗎啡,他可以在打開箱蓋之前通過鐵絲剛開口為蛇注射嗎啡。」
旁邊的傑弗遜·斯泰爾斯大聲地嘆了口氣。
「我剛才看到你接受了那筆錢,」舍伍德繼續說,「我還聽到你說,即使魯伯特勛爵死了,你依然想留下那筆錢。你提到了今天的議會選舉,對勛爵的私人電力不利的瓦納蘇克大壩工程被取消了。這明顯是一起受賄案。我可以作證。凱斯小姐也可以。」
「我跟著她,」舍伍德小聲說,「您去截住她剛才郵寄的信封。我們在切斯維斯見。」
伍利茲把馬尼拉信封遞給了舍伍德。「這是凱斯小姐寫的信。」舍伍德又把信還給了妮娜,「這封信挺有意思。除了一兩個細節外,其他部分都和我預期的一樣。」
布蘭德也大喊大叫起來:「閉嘴,傑弗遜!讓他先說完,然後,我們才清楚自己的處境。」
「實際上,兇手幾乎連立即把包裹偷偷地推進稻草下的時間都沒有,萊斯利·道森看到兇手了,她懷疑藏在下面的東西就是她和她丈夫要偷的那筆錢。但她並沒把這事告訴自己的丈夫。也許她想獨吞那筆錢。
「那個除了萊斯利·道森以外,其他人都沒有想到或找到的地方是哪兒呢?那個大多數人都害怕靠近的地方?整個航行過程中都不能被打開的東西?但最後,還是有人把它打開了,打開了兩次。」
「聽著,傑弗遜,別激動。」布蘭德向後退了幾步,「你好像把自己卷進麻煩里去了。你聽聽我的忠告多好!」
「是兇手。」伍利茲回答說。
妮娜向前探著身子,盯著地上的一堆白紙。「我不明白。從道森身邊撿到包裹之後,我不記得什麼時候打開過它。錢在哪兒?它什麼時候被偷走的?是誰偷的?」
「你想令她的死看上去像自殺——但是,怎麼做才像自殺呢?所以,一定要把也想得到那筆錢的萊斯利的丈夫艾伯特·道森也牽涉進來。你得不到她親筆寫的自殺遺言。打字機打的又會引起別人的懷疑。你不善於模仿,模仿不好很容易被人揭穿。所以,你就想到了那個故事——一個人冒充不識字的花匠讓你給他妻子寫了封信,信尾簽著他妻子的名字。這樣,你就可以使用自己寫的那份留言了,目的是令人懷疑道森而不是你。你之所以打那份稿子,是想讓大家相信,你是在知道道森夫婦的真實姓名和關係之前遇到那個不識字的園丁的,這樣一來,故事聽起來更真實,還會令讀者同情身陷危險和麻煩之中的陳述者。」
「簡直一派胡言!」妮娜怒視著舍伍德,「你一方面承認說你為參議院委員會工作,一方面又說你為頂峰公司工作。頂峰公司想讓瓦納蘇克大壩工程進行下去——如果沒有人賄賂斯泰爾斯的話。我敢打賭,頂峰公司讓你做的就是不惜一切代價阻止斯泰爾斯得到那筆錢。於是,一開始你先是鬆開了魯伯特騎的馬的腹帶,這樣他就不能親自帶著錢來華盛頓了。當他把錢委託給我之後,你又和我同乘一條船,偷走了錢並把它藏在了裝蛇的箱子里。頂峰公司才不管你怎麼處理這筆錢呢,只要它不落入斯泰爾斯之手就行。你打算把這筆錢據為已有,於是,你把每一個想搶走它的人都給殺了。」
「兇手當時冒了很大的風險,他不怕那個時候有人經過嗎?」布蘭德追問道。
「我們稍後再討論這個問題,」舍伍德插嘴說,「財政部依然對個人小額貸款的高利率問題感興趣。」
商業世界的青年才俊,J.庫朋·因文特瑞,三十八歲,剛剛當選皮格威利糖果公司第三任助理副主席,他是本公司有史以來最年輕的一位副主席。
伍利茲顯得很有耐心:「你還記得你在寫稿子之前曾經幫萊斯利·道森找過護照嗎?道森帶鬍子的照片可能會騙過一個粗心的觀察者。但你一直警惕性很高。只要你看到那本聯合護照和它上面的兩張照片,就會明白你需要知道的一切。你知道他就是當時沒穿制服的勛爵家裡的花匠以及你在郵局裡看到的那個人。他的真實姓名是艾伯特·道森。他的妻子叫萊斯利,她就是這個稱自己是莉維亞·克萊斯比的女乘客。你說你沒認出她是阿曼達以前的女僕,但這隻是你的一面之詞。你在稿子里說對她似曾相識,為的就是使這個故事聽上去是真的。你說你只看到護照的封面——沒看到裏面的名字和照片。這一點也令人懷疑。因為,另一個證人,萊斯利·道森,已經死了。」
布蘭德看上去鬆了口氣。
「我想,他是想從道森手裡拿回那筆錢,」舍伍德說,「就在殺了他之後。但是,聽到道森驚叫聲之後有很多人趕到了現場——哈利夫人和伍利茲。」
「因為,蛇的出現證明兇手把錢推進稻草的時候被萊斯利看到了,而且她又返回去想偷走那筆錢。船上沒有其他地方比裝蛇的箱子史保密了,但是,萊斯利發現了這個秘密,只要她還活著,那筆錢就不安全。
妮娜優雅地靠在椅背上。她戴著一頂白色的帽子,青綠色的印花棉布把她的頭髮襯托得越發的黑亮。「你一定是跟著我到這兒來的。」
那個女人站在路邊,正把一個厚厚的馬尼拉信封塞進郵筒https://read•99csw•com。她的一隻胳膊下,夾著一個粉紅色帶鍍金圖案的包裹。
「你來說好嗎?」伍利茲問。
「你敢這樣說……」
舍伍德說話的語速很慢,聲音不大。「她在火車上把我甩掉了。我去了她住的地方,又來這兒找她的辦公室。門衛說她還在裏面,所以我給我的辦公室打了電話,讓他們給您帶口信。現在,她出來了。」
「我把自己卷進麻煩了?」斯泰爾斯咆哮著說,「我確實問你了!你告訴我現金最安全——」
「萊斯利·道森是第二個趁哈利等人抓蛇的時候進入他房間浴室的人。兇手是第一個進去的。當時,包裹就在箱底的稻草上。兇手必須抓住這個機會,趁箱子是空的,把包裹推到稻草下面。否則,哈利把蛇放回來的時候就會發現包裹。兇手沒有時間把包裹藏到別的地方。
「好一個沒有!」斯泰爾斯向布蘭德沖了過去——像一頭鉚足了勁的大象一樣兇猛,不過有點重心不穩。布蘭德靈敏地往旁邊一閃,傑弗遜摔倒了,這一摔令他徹底泄氣了。
「現在還不行,凱斯小姐。」伍利茲回答說,「有些事我們還沒弄清楚,也許你能幫上忙——如果你願意的話。」
「後來,我們得知,錢還在箱子里,」伍利茲解釋說,「也許是萊斯利死後兇手又把錢放了回去,或者是萊斯利在取錢之前就受到了毒蛇的攻擊。」
「所以,有人朝哈利扔了一個重重的扳鉗,傷了他的右手,」伍利茲說,「他需要用右手拿穩操控蛇的杆子。他沒有抗蛇毒血清,所以不敢打開箱子幫蝮蛇蛻皮。吃早飯的時候,哈利向服務員要鋼絲球,就是這件事提醒了兇手。哈利曾經在書里寫過如何幫助被關起來的蛇蛻皮的方法。」
「如果魯伯特勛爵是被人殺害的,那麼,這件案子由奎斯奇亞警察局負責處理,」伍利茲說,「斯泰爾斯的案子是舍伍德負責調查的。我只對找出殺害道森夫婦,也就是莉維亞·克萊斯比和恩里克茲·門多薩的兇手感興趣。」
「我是坐舍伍德的車來華盛頓的。」伍利茲轉過頭看著妮娜,「我剛剛讀了你的信。舍伍德和我看著你把信投進郵筒的。他跟著你來到這兒,我則拜託華盛頓警局的朋友趕在信被寄出去之前幫我把它截住。」
「我一直想見傑弗遜·斯泰爾斯議員,」舍伍德對年長的男人說,「我經常在高官受賄的廣播報道中聽到你的名字。」
「如果你已經把她殺了,你當然會知道。」
「您一直小心翼翼地不揭穿兇手的名字,」舍伍德說,「是時間揭曉答案了嗎?還是,您想讓我替您來宣布?」
在舍伍德眼裡,入夜前的片片黑影令黃昏變成了藍色,而不是淡紫色。雖然他一直警惕地關注著街上的動靜,可還是說不出蔚藍的天空究竟是哪一分哪一秒融進這夜色當中的。
斯泰爾斯遲疑了一下,然後,在椅子上坐了下來,喘著粗氣。
「我剛剛才去過,」舍伍德回答說,「一位警官正要來這兒和我見面,他隨時會到。」
布蘭德坐在桌邊,不屑地看著年長的男人。「如果魯伯特死了,我看不出你還有什麼理由留下那筆錢。」
「當然了!」妮娜頗不耐煩,「在奎斯奇亞的時候,道森讓我幫他寫一封信,那是信的第二頁。我想,道森跌下去的時候恰好把那張紙帶在了身上。或者,是你從他那兒拿的,殺了他之後把信放在他的屍體旁,希望能藉此杷我牽連進去。」
「萊斯利·道森的確找到過錢,」伍利茲回答說,「所以她死了。艾伯特·道森後來也猜到了藏錢的地方。所以,他也死了。我沒有發現藏錢的地方,直到我們的旅行結束為止。我第一次讀你的手稿時,就應該想到了。我剛上船的第一天晚上,我的潛意識已經看透了真相,它通過夢境的方式給我傳遞了信息。」
車道拐了兩道彎,然後延伸至一片露天的空地,兩邊樹木繁茂。花壇之間一條鋪著石板的小路盡頭是一排又長又矮的房子,上面有三角山牆和門式窗。屋裡有三扇窗亮著燈。這種景象很別緻,就像雜誌封面或者賀卡上的房子一樣。
「當布魯克發現你帶著那筆錢的時候,你靈機一動說勛爵把信封交給你的時候並沒告訴你裏面是什麼東西,這和勛爵的性格很相符。你肯定是故意撕破信封的,如果你不想讓別人看到那筆錢,一定會提前關好隔間的門。你當時的想法很簡單——讓布魯克和斯泰爾斯知道,你保管這筆錢的時候它曾經被人偷走過。」
舍伍德說:「感謝您在紐約的時候沒有逮捕她。如果不是您給她時間看她會不會去赴約,我永遠也找不到斯泰爾斯的罪證。我知道,這要冒很大的風險。如果她真的把錢交給了別人,她就可能逍遙法外。從她那兒搜出那筆錢是控告她偷竊和殺人的唯一證據。天啊,她本可以用十萬美元買回自己的命!」
「但我那些一百——嗯……」
「很抱歉,我對此一無所知。」這是妮娜低沉悅耳的聲音,「魯伯特勛爵只告訴我這個時間來這裏把包裹交給布蘭德先生。」
「最後,我自己問自己:除了把蛇放出來作為殺人武器以外,打開裝蛇的箱子還會為了什麼其他原因?答案立即浮現在腦海里:把錢藏進箱子。或者,取出已經被人藏在那兒的錢。
「被吸血蝙蝠咬一下只會引起麻痹狂犬病。所以,兇手才選擇了蛇而不是蝙蝠作為財富的守護神。哈利的急救包里有吸杯和止血帶,兇手偷走了抗蛇毒血清以便保護自己。
「也許正如你在稿子里描述的那樣,道森口述了信的內容讓你幫她寫了那封信,也許是你在寫稿子的時候故意編造了一個這樣的故事,然後寫了那份我們在道森屍體旁找到的自殺留言,以此來證明你在故事里寫的是真的。如果是第二種情況,我們當時派人搜查了整艘船,並沒有在道森的東西里找到那封信,因為它根本就不存在。因為是你的筆跡,你什麼時候寫都可以。你肯定會把那份遺言留在他的屍體旁邊,因為你意識到,如果我找不到那份遺言一定會產生懷疑。按照你手稿上的內容和你的推測,自殺遺言令我們更加懷疑道森而不是你。所以,這既可能是道森設計陷害你的詭計,也可能是你陷害他的詭計。如果我相通道森從未讓你寫過那封信,他屍體旁的留言就把懷疑的矛頭指向了你,你才是兇手。」
妮娜表現出一副不屑的樣子,她把頭仰向後面。「伍利茲警長,如果這裡是聖特雷薩,這樣離奇的故事可能會令人人九-九-藏-書罪。但這裡是美國,我們需要真憑實據。」
「哈利吃飯的時候告訴大家,因為整個旅途中都不能打開箱子,所以,他要通過箱子上蓋著鐵絲網的開口給蛇餵食,正是這一番話,令竊賊或潛在的兇手想到可以把偷來的錢藏在箱子里。這個賊懷疑布魯克和道森可能已經盯一上這筆錢了,但他認為即使他們懷疑錢藏在箱子里,也會因為懼怕箱子里的蛇而避而遠之。
妮娜變得有些不安。「有些事我想先弄清楚。您知道這筆錢在船上的時候被藏在哪兒了嗎?我一直在找,托尼也是。也許,舍伍德先生也在找。您手下的人搜遍了整艘船。我想,道森也一定秘密、仔細地搜查過了。但是,我們誰都沒找到,錢藏在哪兒了?」
「天啊,你這個該死的騙子……」斯泰爾斯跌跌撞撞地向布蘭德走去。
「你是誰?」布蘭德問。
門開了。伍利茲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厚厚的馬尼拉信封。舍伍德在這種奇怪的氣氛下給大家相互介紹:「這位是聖特雷薩皮特維亞市警察局的伍利茲警長,這位是傑弗遜·斯泰爾斯議員,這位是塞繆爾·布蘭德先生。」
「這個自殺留言是案子里最令人想不通的地方。」伍利茲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只有兩個解釋——要麼是道森想陰謀陷害妮娜·凱斯,要麼……」他的聲音降低了一格,「是妮娜·凱斯設計陷害道森。」
「一直以來,我們委員會就懷疑勛爵的公司為了令政府在瓦納蘇克谷的電力工程失敗而對議員進行遊說。國稅局的人找上勛爵,是因為去年納稅申報單上的大筆工程費用的現金花銷和公司的實際經營狀況不符。因為他不想為行賄的錢支付所得稅。他請斯泰爾斯幫忙,將大筆行賄的錢計入收入項下,解釋說這是借給朋友的小額貸款所得來的利息——但對於個人貸款來說,這樣的利率實在太高了。」
「用來……」布蘭德只問了半句話。
「這就是蛇為什麼會第二次從箱子里逃出來的原因。也許蛇纏住了她的胳膊。也許她被突如其來的接觸嚇得尖叫,然後蛇開始追她。為了躲避毒蛇,她在左右搖晃的船上步履蹣跚地跑著,一不小心跌下了樓梯井的欄杆,蛇也跟著摔了下去。她當時已經被蛇咬傷了。她身上只穿了件睡袍,胳膊和腳上都沒有遮蓋,很容易受到攻擊。她之所以穿成這個樣子,是因為一旦被人發現凌晨時分她在走廊上閑逛,可以假裝成夢遊。
舍伍德嘆了口氣:「現在還不知道。」
「安靜點,塞繆爾。」年長的男人轉過身看著那個女人,「你能告訴我們魯伯特死了以後,他的公司是什麼情況嗎?」
「聖特雷薩的警察在華盛頓有管轄權嗎?」布蘭德問。
「為了解釋她為什麼來這兒和布蘭德、斯泰爾斯見面,以及解釋她為什麼會襲擊托尼。她一定已經懷疑我在跟蹤她了。她不知道勛爵有沒有向布蘭德提過來送錢的人是妮娜。所以,她不能置布蘭德于不顧。」
「請坐下,斯泰爾斯,」舍伍德簡潔地說,「我們需要你。」
車子向切斯維斯環道爬坡的時候,前面緊挨著的就是那輛公交車,每當公交車停下來,舍伍德就放慢車速,盯著每一位能看清的乘客。公交車加速,舍伍德也加快速度。
「原本我以為,兇手想自己取回那筆錢,不需要道森的幫忙,」伍利茲插嘴說,「但是,裝蛇的箱子被送到了貨艙,乘客接近箱子不太容易,所以,兇手在殺掉道森之前讓他先偷到錢。」
「為什麼不能留下?」年長的男人把尚未拆開的包裹放下來,「該死,這是我應得的!你看報紙了,你知道我投了關鍵的一票。我倒想看看誰能把錢從我這兒拿走!」
「用來引渡殺人犯的。」
布蘭德立刻驅散身上的軟弱無力,繃緊神經,換上一副準備抗爭的模樣。他也沒有說話。
「這個問題很簡單,」伍利茲回答說,「如果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發生的事,那她記錄下來的一定是真實的,她不得不寫|真話。如果某件事發生的時候沒有其他人在場,或者在場的人死了或是被人懷疑了,那麼,她記錄下來的內容可能就是假的。」
接近拐角處的時候,他在一片低矮的樹枝下濃密的陰影里停住了腳步。一個身影明顯和其他陰影區分開來。舍伍德身邊站著另一個男人,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臉。「你的車就停在拐角處。」說話的聲音很小,「到華盛頓的時候,我開車去了你的辦公室。他們把留言告訴我了——讓我在這兒和你見面。」
「天啊!」舍伍德大聲喊道,「就像古老的神話故事一樣,有一條龍或蛇守衛著身旁的財富。我以為不會有人敢冒著被蛇咬傷的風險把錢藏在哈利用來裝蛇的箱子里。看來我低估了人們想得到錢財的迫切程度。」
「你在下午三點到八點零五分之間打了七十六頁零三分之一頁的信給我,」伍利茲回答說,「也就是說你在五小時零五分之內完成了七十六頁多一點的稿子。你在信的第一頁上寫明了你開始寫信的時間、日期,在最後一頁上寫了完成信的時間。舍伍德一直在你的辦公室外守著,計算著你在樓里待的時間。所以,你一小時最快能打十五頁。十二點開始打字,你在五點半就已經完成了八十一頁。從你開始打字到萊斯利的屍體被找到期間,有四十分鐘是空出來的,你完全可以利用這四十分鐘把萊斯利殺掉。」
公交車在一段礫石鋪成的緩坡地段停了下來。最後一個下車的乘客是那個穿灰裙的苗條女人。她轉回身向康涅狄格人街走去。
「那筆錢呢?」妮娜大聲問,「萊斯利摔下去的時候,身上帶著錢嗎?還是,錢依然在箱子里?」
「傑弗遜!我們之間從沒提到過錢字。」
「你是說勛爵電廠的上百張設計圖嗎,對吧,傑弗遜?」布蘭德說。
舍伍德回答說:「我是負責調查參議員委員會的遊說案的調查員。我想知道是誰想得到勛爵的那筆錢。」他微笑地看著驚訝的妮娜,「你真的以為我在為頂峰建築公司工作?那只是為了掩護我的身份——這樣,在我打聽勛爵的事情的時候,就不會有人懷疑我了。這個掩飾不錯,連伍利茲警長也被我騙了,直到紐約我才把真實的身份告訴他,以便我們可以一起工作。」
「哦……」妮娜的眼神表明她全明白了,「別克車裡的人原來是你。」
這條街也像市郊街道的布局一樣,但比康涅狄格大街更破舊些。第一個拐彎處,她向右轉進另一個街區,然後又轉向左邊。市郊的街道變成了鄉村小路,
read.99csw.com路的兩旁屹立著枝繁葉茂的樹木,這裏的路燈很少,彼此的距離相隔很遠。舍伍德不知道這裡是公共綠地還是樹木繁茂的荒地,從城市到鄉村的突然轉變令他有點迷惑。「因為,那晚開始打字之前,是你在她的杯子里放了過量的安眠藥。你寫的遺言就是為了配合她服安眠藥自殺的事實。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你甚至還提到服安眠藥自殺的現象很常見,因為這個主意在你的腦海里一直揮之不去。根據你稿子里寫的,那天夜裡,你和她是一起離開哈利的隔間的。稿子只是提到了安眠藥的細節,沒再往下寫。你一定是在回自己的隔間之前在她的隔間待了——會兒。你知道你把包裹推到稻草下面的時候被她看到了。你擔心她會拿走那筆錢。她曾經告訴過你她晚上要吃安眠藥。有什麼能比趁她不注意往她的杯子里加點安眠藥更簡單?」
妮娜站起身來:「我現在能走了嗎?我已經在信里寫明了一切。我現在很累了。」
另一個男人悄悄地走掉了——消失在夜色之中。
「所以,大約凌晨兩點到五點之間,她又返回到哈利的浴室。她是從另一面空著的隔間進去的。箱蓋上的螺絲很容易擰下來,但是,她不能像兇手把錢塞進去的時候一樣只把箱蓋抬起幾英寸。萊斯利必須把箱蓋抬得高高的,把胳膊伸進去拿出包裹。這樣做是需要勇氣的,因為她沒有抗蛇毒血清。但是,她是西印度群島人,通常不拿蛇當回事,而且,也許就像道森所說,唯一令她懼怕的只有貧窮。
「哦……啊……當然。」泄了氣的斯泰爾斯跌跌撞撞地回到椅子上,「沒什麼對我不利的——在法律上。」
「她摔下去以後,兩條腿都斷了。她沒法躲避兇手,她既不能跑,也不能爬。她只能尖叫——能叫多大聲就叫多大聲,希望有人能在暴風雨聲之外聽到她的喊聲。但是,她為什麼沒有喊呢?我只能假設,因為兇手跪在她身旁,用一隻手用力地捂住她的嘴,直到她因為恐懼和掙扎致使血液循環加快死去為止。」
「但是,我寫稿子的時候並不知道她會死啊!」妮娜的臉有些慘白,眼睛里燃燒著怒火。
「這些……這些該死的騙子!我的錢在哪兒?」傑弗遜·斯泰爾斯咆哮著。
「我想,她的確是這麼想的——只是,到了最後關頭,她改變了主意。」每次逮捕犯人之後,伍利茲總是顯得很憂鬱。「她寫完了給我的最後一頁信,然後,她注意到了辦公室里的那筆錢——她不願意就這樣和它分開。她寫的手稿里到處都能顯示出她對財富的嚮往。在她眼裡,哈利是個可笑的怪人。你是一個穿得破破爛爛的冒險者。對她來說,貧窮的人自然是受蔑視和嘲笑的對象。她並不像哈利或道森一樣急需那筆錢。但他們沒有殺人,她卻殺了人。也許是因為,那兩個人一直都很貧窮,而妮娜經歷了從富有到失去的過程。」
「當我聽說魯伯特勛爵的死訊時,我不知道還會不會有人來,」年長的男人補充說,「所以,我才親自到這兒來。我有點擔心。」
她轉向右邊,然後就沒影了。舍伍德急忙走上前去,他發現,那是一條用礫石鋪成的車道,樹木和藤蔓把它擋得嚴嚴實實的,如果不是跟在她後面,恐怕自己還注意不到這裡有一條路。路中間有一塊牌子,藉著月光,舍伍德看清了上面的字:此路為私人所有——不得擅自入內。
「但是,道森為什麼一開始要讓你替他寫那封信呢?」舍伍德大聲地問。
「那就是個人貸款的利率!」斯泰爾斯大聲說,「我的律師——」
「但是……」妮娜的聲音依然那樣恐怖,「我寫稿子的時候怎麼可能編造出那份自殺遺言呢?那個時候,我還不知道聖克里斯蒂娜號上的事務長——化名為門多薩的艾伯特·道森。也不知道船上一個有叫莉維亞·克萊斯比的女人是他妻子,而她的真名叫萊斯利·道森。我不知道她曾在我住在勛爵家的那段時間里給勛爵當過女僕。偽造遺言的人一定知道他們兩個的真實姓名以及他們的關係——這些事我是在萊斯利·道森死後才知道的。」
「當我們把蛇送回箱子時,我清楚地記得誰是第一個進入哈利的浴室的人——妮娜·凱斯。」
布蘭德絕望地看著他。「傑弗遜,你這頭固執的倔驢,閉嘴!你難道還不明白嗎?你想要的不是錢,你想要的是文件。你甚至連文件都沒得到,那只是一些白紙。所以,他們不能控告你收受賄賂,你可以告他們口頭誹謗什麼的。」
伍利茲掏出幾個硬幣為他們的飲料付了錢。「對於魯伯特的這筆錢以及這筆錢對幾個人的影響來說,有句引語比較實用。」他把手中的硬幣翻了過來——「當我遞給你一枚硬幣的時候,我把它的兩面都遞給了你,一面是正義,一面是邪惡。」
「道森屍體旁邊的自殺遺言你怎麼解釋呢?」舍伍德問她,「伍利茲告訴我上面是你的筆跡!」
「擰開箱蓋上的螺絲,把包裹放進箱子,但同時不讓蛇鑽出來很容易。只需把箱蓋抬起三四英寸就可以了。但是,匆忙之中,又不想被人發現,想再把螺絲擰上可就不容易了,因為木頭箱蓋已經變形了。兇手並沒有考慮到使用螺絲的安全性問題,所以他在原來擰螺絲的孔里放進了釘子。箱蓋繼續變形,最終把釘子頂了出去,蛇就是這樣從箱子里第一次逃了出來。
舍伍德從落地窗走進屋裡:「你馬上就能看到了,斯泰爾斯先生。」
「我也可以。」布蘭德立刻平靜地說,「我讓人送包裹來這兒的時候,並不知道裏面裝的是錢。我以為裏面只是一些——嗯——一些設計圖和證明私人電力公司比政府部門能更快、更節約地完成工程的文件。」
「因為蛇已經在萊斯利·道森身上耗盡了毒液。」
「那是你第一次發現裏面裝的是錢嗎?」他問道,「魯伯特勛爵已經死了,這也是你的一面之詞。很可能他在把錢委託給你的時候,已經告訴你裏面裝的是什麼——因為,這筆錢對他來說太重要了。你想鋌而走險,斯泰爾斯為擺脫受賄的罪名,不可能控告你偷錢。你和托尼或是任何一個奎斯奇亞人一樣,你知道他不能活著出來指控你了。你在稿子里竭力令我們相信託尼和你都認為魯伯特勛爵會逃過此劫,但托尼後來親口告訴我他本人和其他所有人都知道勛爵會死。我知道,你在說謊,你是想賭一把,賭布魯克不會說出真相。所以,這一點一定對你來說很重要。如果你在稿子里說了實話——就證明你知九*九*藏*書道他會死,你想趁留在奎斯奇亞的時候偷走那筆錢——這樣一來,你之前在稿子里寫的一切都不可信了。
「根本沒有必要。」年輕的男人表現出不滿的神情,「我自己也能把這件事處理好。」
「但是,怎樣才能分辨出哪部分是假的呢?」舍伍德打斷他說。
「你們究竟在說什麼?」傑弗遜·斯泰爾斯擁有政客最寶貴的財富——蓋過別人講話的嗓音。他現在開始大喊大叫了。
那個女人好像按響了門鈴。門立刻就打開了。裏面的燈光襯托出她嬌小的身形,她走進屋子。
舍伍德等她轉過環道,然後步行尾隨其後。她沿著康涅狄格大街的左側朝華盛頓的方向走去。她向左轉進了第一個十字路口。舍伍德加快了腳步。
斯泰爾斯朝門口走去:「這些事和我無關。我要回家,給我的醫生打電話……還有我的律師……」
「安靜點,傑弗遜。」布蘭德說,「讓我們先聽他說完。這很重要。」
那個女人抬起一隻手站在路邊。一輛計程車從她身邊經過,裏面已經有乘客了。又過去了兩輛,裏面都有人,她看了看腕上的手錶。就在這時,一輛公交車亮著明亮的車燈緩緩地駛過來。她向車招了招手。汽車來到馬路邊停了下來。車門打開了,裏面的光映襯出她的輪廓。汽車晃動著啟動了,然後向前加速駛去。
妮娜笑了笑,「如果昨晚我知道你和伍利茲就在房子外面,就不用那麼擔心自己的安全了。但是,你們為什麼要大老遠地來跟著我?就為了保護我免受託尼的傷害?」
「我為什麼要大費周章地把自己牽連進去呢?」妮娜強壓著怒火問道,「萊斯利·道森是死於毒蛇咬傷的。那可能是意外或謀殺,但絕不是自殺。我為什麼要編造一個故事,提到那個簽著她名字的遺言呢?」
如果說是那筆錢的力量一直支撐妮娜到現在——此時的她完全垮了。她看上去一點也不美了,這番較量結束了。
年長的男人紅了臉。他的眼球向外凸著,昏黃的眼白上布滿了血絲。震驚之餘,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門鈴聲打斷了他的話。
伍利茲轉過身看著妮娜,「根據你稿子上的內容,除了你和道森以外,只有一個人知道那個不識字的花匠的故事——魯伯特勛爵。你寫稿子之前就已經從廣播里得知他死了,他不能出來指認你在說謊。道森當時已經被人懷疑了,所以,他自己的否認毫無意義。」
布蘭德對他的話一點也不感興趣:「那件關於謀殺的小事是怎麼回事,舍伍德先生?魯伯特勛爵是被人殺害的嗎?如果是的話,我不知道這件事和我或你有什麼關係。如果你對什麼人有所懷疑,應該去警察局。」
「還有我,」妮娜補充說,「我撿起包裹的時候,我的生命一定處於巨大的危險之中。」
「您什麼意思?」此時,妮娜的聲音和伍利茲的聲音一樣平靜。
「就是那些故意忽略的細節,」伍利茲解釋說,「廣告總是略去對自身不利的事實不說,只告訴人們對自身有利的事實,但通常不會捏造事實。他們說他們的香煙是由最好的煙草製成的——這是真的。但他們沒有說其他同等價位的香煙也是由同樣的煙草製成的——這也是真的。所以,讀者就以為他們的香煙所用的煙草比同等價位的其他香煙用的煙草好——這是假的。」
「但是,她為什麼要寫那封信給您呢?」
另一個男人已經上了年紀,看不出衣服下的身形。他想利用衣著突出自己的年紀。他身上的泡泡紗西服像法官的長袍或托加袍一樣鬆鬆垮垮地罩在臃腫的身體上,領結歪歪扭扭地系在脖子上。他的邋裡邋遢和那個年輕人的整潔瀟洒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的臉很寬,鼻子高高翹起,嘴巴很大——長得就像腐敗的羅馬帝國時期的羅馬人。舍伍德曾經在新聞短片中見過他。
「我一直操勞過度,」他一邊掙扎著站起來,一邊小聲說,「我的身體已經很虛弱了。這隻是一場誤會。友善的魯伯特勛爵欣賞我在議會中一直都努力工作,他知道我拿的薪水很少。審理我的案子用不上兩分鐘就結束了——但是,我的身體太虛弱了,我不能出庭作證。能幫我打電話給醫生嗎,塞繆爾?他肯定會說未來的兩周內——或幾個月內,我都不能出庭作證……」
「伍利茲和我開著車跟著你和托尼·布魯克來到勛爵的房子,」舍伍德解釋說,「我們整晚都在外面監視著,直到今早你離開那兒去了俄亥俄火車站。你待在候車室等車的時候,我預訂了同一班來華盛頓的火車票。我沒有接近你,直到我看見阿曼達掏出手槍對著你,我才上前說話。」
「你下船之後,我一直跟著你。」伍利茲回答說。
「我還以為您在紐約呢,伍利茲警長。」妮娜說,「我剛剛給聖克里斯蒂娜號碼頭寄去一封信,托他們把信轉交給您。」
「這筆錢被一個又一個騙子所劫持,」他說話的語氣有點粗暴,「你怎麼知道錢現在還在包裹里?」他把包裹從桌子的那邊拽過來,撕開了上面粉紅色帶鍍金圖案的包裝紙。一沓沓折在一起的白紙掉在了地板上。
「當時外面狂風暴雨,沒有人聽到她的尖叫聲。也沒有聽到她重重地摔下去的動靜——只有兇手聽到了。兇手跑到樓梯井看見了萊斯利·道森——她當時還活著。兇手從哈利那兒偷到了唯一的抗蛇毒血清和幾個吸杯。那個時候,萊斯利剛剛被毒蛇咬到,兇手本可以挽救她的生命。但是,當兇手看到了那條蛇的時候,他認為這個女人必須得死。
「實際上,意外發生之後,勛爵本人是唯一相信自己能夠活下來的人。他的醫生不會告訴他他要死了。勛爵很信任你,所以他把賄賂斯泰爾斯的事告訴了你。因為,他知道你愛他。但是,他太自以為是了,他還不知道你對他的愛已經因為他娶了阿曼達而變成了仇恨和嫉妒。他怎麼也想不到是你為了泄憤而鬆開了馬的腹帶。我相信你沒有忘記,是勛爵的父母令你祖父的房產一文不值的。
舍伍德轉過臉看著他。「一件關於謀殺的小事,不過,您的罪名只是受賄和共謀而已。」
「我是布蘭德,」年輕的男人說。但是,年長的男人先搶過包裹,把包裹打開了。
昏黃的路燈下,一個苗條的穿灰裙的女人正在匆匆地趕路。舍伍德待她走到拐角處時,從後面溜溜達達地跟上她,路旁牆壁和樹木的陰影成了他很好的掩護。
「在你心裏。你並沒有因為錢而墮落,而且,你還阻止了斯泰爾斯。」
舍伍德迅速地來到路邊停著的轎車前——一輛藍
https://read.99csw.com色車身、白色輪胎的別克。當他踩下離合器加入到車流中的時候,那輛公交車正停在街尾等待著紅燈。他機敏地一轉方向盤,就從一輛豪華轎車和對面開得飛快的公交車之間穿了過去。車子的擋泥板離公交車的一側只有幾英寸的距離。後面的人大聲叫罵著,但他並沒有回頭。瓦納蘇克谷最鍾愛的兒子的頭腦反應很慢,不過他確實在思考問題。他熱切地看著伍利茲,滿心好奇地聽著他的分析。他突然閉上嘴,站起身來。
「比如說,她很自然地忽略了把錢藏進箱子和往萊斯利的水杯里放安眠藥的事實。但她並沒在敘述中捏造事實。她嚴格按照事實來講故事,令我們知道她有機會做這兩件事。她告訴我們,她趁其他乘客待在休息室的時候返回自己的隔間取支票以便給海員之家捐款。就在那個時間、那個地點,她把錢藏在了箱子里。她告訴我們,哈利把蛇抓住以後,她和萊斯利一起離開了哈利的隔間,甚至還說萊斯利提到了安眠藥。就是那個時候,她去了萊斯利的隔間,往她的杯子里放進了過量的安眠藥。她所描述的事情之前或之後總是空出一小段時間,可以讓她去做其他事。依我看,妮娜在給我的信中提到的對布魯克的襲擊根本就是謀殺,但她並沒有提到自己的動機和感情因素,她想讓讀者相信她是在自衛。」
妮娜用溫文爾雅的一笑表明了自己的立場。她又坐在了椅子上,「我怎麼能夠拒絕呢?」
「還有其他人跟蹤她嗎?布魯克?還是勛爵夫人?」
那個女人背對著舍伍德,坐在系著青綠色印花棉布椅套的椅子上。他只能看到椅子下方她交叉在一起的兩隻腳。她的對面是兩個男人。
「詹姆斯·舍伍德——這個名字對你來說沒有任何意義。就像你的名字對我來說毫無意義一樣。但是,我能猜到你在工作中所發揮的作用。你是中間人或者代人疏通的人。你也許會稱自己是說客或是推介人員。在華盛頓,你利用自己的身份收取非官方渠道獲得的利益。在這個城市裡,有更多的像你一樣為私人牟利的議員。」舍伍德用眼睛估算著房子的面積,「一個官方議員的薪水負擔不起這麼大的房子。」
就在這時,電話鈴響了。伍利茲拿起電話,聽了一會,只回答說:「謝謝,」然後把電話放在了一邊。
伍利茲聽了這話皺起了眉:「她不能忽略第一次到她隔間的事實。可能有人會看到她進去過或從那兒離開。如果她不提護照的事,就得編其他故事證明她在萊斯利的隔間都做了什麼,除了自殺留言的事以外,整篇稿子都在盡量避免捏造事實。所以,大部分內容應該是真的。如果還有其他故事是捏造的,別人的供詞就會和上面的內容不符,她就會暴露自己。所以,她習慣用省略而不是歪曲事實的辦法——這是她的強項,她為別人撰寫廣告。」
「我怎麼可能在爭分奪秒打字的時候趁機殺掉她呢?您知道我是從十二點開始打字的——托尼聽到了。從十二點鐘一直打到六點鐘,我才完成了八十一頁的稿子。我最快的速度是每小時打十三頁零三分之一頁。六點鐘以後就沒有打字的聲音了。船上的每個人都可以為我作證。」
舍伍德輕輕一笑:「之後,美杜莎就表現出了蛻皮的徵兆!這對兇手來說,情況不妙。」
「我——不明白。」妮娜的聲音可怕極了,幾乎沒有喘息的聲音,「您認為我的稿子寫的都是謊言?」
「那時候是清晨,不算很大的風險,」伍利茲回答說,「負責值班的船員當時正忙著應付暴風雨。如果有人經過,也會以為兇手剛剛發現萊斯利正在試著救她。即使菜斯利和別人說有人要殺她,但沒有其他證據支持,別人也會以為她只是受驚過度、情緒失控而已。」
妮娜狐疑地看了看伍利茲,又看了看舍伍德。
「只不過——萊斯利·道森那晚並沒有吃安眠藥。她想保持清醒,然後趁大家都睡著的時候把錢從箱子里拿出來。你沒想到她會這麼著急,這麼勇敢。並不是乘務員早上六點鐘時的尖叫聲打斷了你,而是五點二十左右萊斯利從樓上摔下去的聲音打斷了你,當時只有你聽到了,其他人都在睡覺。所以,你還沒打完一句完整的話就突然停下來了。你停下來是為了去殺人。你沒有武器。只能利用蛇毒把她殺死。但是,她這一死,你的稿子就一點用處也沒有了,不能用它再把道森牽涉其中。你殺了她之後,回到自己的隔間,沒寫完的稿子還在那兒。你沒有時間銷毀這麼厚的稿件。所以,你親手把它扔進了通風口。不幸的是,稿子被找到了,你編了一個對你毫無用處又沒法解釋的故事。」
兩輛車一同穿過了石溪橋,將身後古老的華盛頓留在那個如同繁華市郊般的、未經修建的新區域。高大的建築旁坐落著如同肖雷漢公園和沃德曼公園一樣規模的大公園,私人住宅旁的公園更大,路邊還有幾個商店——沿著筆直、現代的公路向馬里蘭山駛去的一路上都是這樣的景象。
「不全是。一開始我就提醒林斯特隆說,你寫的大部分內容都是真的——但是,其中的任何一小部分都可能是假的。部分虛假的陳述比全部都是真話更能揭示事實,因為作者正是因為想隱瞞或扭曲事實,所以才故意寫出來。」
其中一個男人頗為年輕。他身上的藍色西裝使他看上去很有活力。他的領帶、襪子和襯衫的顏色都是精心搭配好的,透著青春的稚嫩。但是,他卻已經有了和他這個年紀不相符的雙下巴,身體也稍微有些發福,在那一身穿戴的襯托下,他就像漫畫中人物一樣。他的嘴唇很厚,眼睛很小,目光銳利。舍伍德曾在報紙的財經版見過這張既年輕又具有某些成熟特徵的人的照片:
「你們為什麼跟蹤我?我和整件事有什麼關係?」
「您的想象力很豐富,伍利茲警長。」妮娜依然強壓怒火,但語氣之中依然帶著諷刺。「按照您的說法,好像一開始我發現包裹里裝著錢的時候,就已經開始打它的主意了。」
「有真憑實據了——現在,」他告訴妮娜說,「我剛才和你談話的時候,華盛頓警察局的人去搜查了你的辦公室。他們在你的文件里找到一個馬尼拉信封。那裡面都是錢——一千張一百元的紙幣。」
「一方面,萊斯利·道森的死因很令人疑惑一一她是被毒蛇咬傷后致死的。我不相信有人會利用蛇做殺人的武器,因為蛇不知道誰才是應該受到攻擊的對象。但我相信箱蓋被打開的那兩次都是人為的,第二次導致了萊斯利·道森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