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錢使我們變成了野獸
「布蘭德先生怎麼辦——他今晚可能會在切維切斯等候魯伯特的包裹?他和魯伯特之間有什麼交易?」
「當然是坐飛機來的,我沒趕上你的船。昨天我去碼頭找你,可是,我坐的計程車堵在路上了。等我到的時候,你已經走了。我讓司機直接把車開到賓夕法尼亞火車站,希望趁你上火車之前找到你,但是你沒有出現。昨天夜裡,紐約有一半的賓館我都打電話詢問過了,沒有你預訂房間的登記。後來,我想起來,戰爭期間你總是乘坐品藍號列車去華盛頓。如果你昨晚錯過了火車,肯定會在今早乘這趟列車。我給售票處打了電話,詢問是否有你預訂的車票。他們說有,而且你旁邊的位置還空著,於是我就訂了那張票。」
阿曼達又打開了她的包。她的手在包里摸索著——我以為她在找煙盒。之後,她半遮著抽出那隻手,生怕過道上的人看到她手裡的東西。但是,我能看到,她塗著紅指甲的手上緊緊地握著一把黑色的小柯爾特左輪手槍。槍口對準了我的胸口,她絲毫沒有猶豫。
我立刻站起身來:「我們願意。」
我當時想問舍伍德他在紐約的時候是否開過一輛白色輪胎的藍色別克車。但是,最後,我還是沒有問。我得集中精力,想辦法離開阿曼達。我忘不了她皮包里的手槍,也忘不了舍伍德打斷我們之前她那副喪心病狂的樣子。阿曼達喜歡男人,所有類型的男人,即使是像舍伍德這樣粗野的男人她也喜歡。
妮娜·凱斯
我搖了搖頭。
「我對道德演講不感興趣!」阿曼達好像再也不像從前那樣冷靜而堅定了。她的聲音有些顫抖,褐色的眼睛放著紅光。「你知道,我比你更有權力得到那筆錢——沒人會知道你怎麼處置那筆錢了。」
「我不知道托尼是不是唯一知道這筆錢下落的人,」我輕聲說,「至少還有一個人知道——就是謀殺萊斯利和艾伯特——道森的人。」
最開始的五分鐘,我一直盯著車後視鏡。我沒發現後面有車跟蹤我。
「他對你很慷慨。」
魯伯特的包裹就放在我的桌上。
當然,我沒有徑直把車開到我的公寓。阿曼達為了等候郵寄來的包裹可能會隨時出現。我把車開到我的辦公室,那是戰爭臨時建築中的一間斗室。
過了一會兒,眩暈的感覺過去了。但是,半邊腦子還是有點暈頭轉向,稍微清醒的我注意到身邊的阿曼達看上去沒什麼異樣。上次看到她時,她穿的是純白色的裙子。這次的純黑色裙子和她淺色的頭髮以及褐色的皮膚更加相配。金色之中透著些許紅潤的臉蛋如同成熟的桃子一樣健康自然。淡褐色的眼睛如同琥珀一般清澈透明,嘴唇上塗著鮮艷的口紅。秋天的顏色、虎皮百合的顏色、塞尚喜歡用的顏色——褐色、金色和紅色——都在樸實無華的黑色的襯托下更加引入注目。直到那個時候我才反應過來,她身著黑裙是為了悼念魯伯特。
「老天啊!」阿曼達看著窗外,「已經到費城了!我們是在浪費時間。」
她脫去了手套,用塗著紅色指甲油的指甲打開了會煙盒。我搖了搖頭,我有些反胃,不能吸煙。但對阿曼達來說,無論什麼情況下,她都習慣抽上幾口。
「本來是的,read.99csw.com但我沒趕上火車。」我笑著聳了聳肩膀,「原來你也要去華盛頓。」
她的眼睛里閃著惡意的歡快:「這才像魯伯特!我就從來想不出這樣的把戲。不過,他喜歡利用那些毫不知情的人。」
她好像並沒有死心,只是很心煩。「這個蠢貨!」她惡狠狠地說,「竟然去嚇唬你,他真傻!你也很傻,你怎麼會害怕他!你知道托尼連只蒼蠅也不會傷害。」
「上一次的旅途有些不同尋常。」他回答說。
乍一看,街上好像空空的。外面夜色朦朧——即使有一盞街燈在淡紫色的空氣中發出黃色的光。遠處傳來了有軌電車發出的刺耳的摩擦聲。突然間,我看到街對面的樹影下站著一個男人。如果不是街道空蕩蕩的,我很可能注意不到他。如果不是燈光這樣昏暗,他的身影也不會那樣模糊。也許是一個單相思的男孩在等待幽會的對象。或者是晚下班的辦公室職員在等公交車。但我想,我應該提到他——萬一他和整件事有關……
「我需要那筆錢是為了一個——一個特別的原因。把包裹給我,現在就給我。」
「我明白了。」我搶在他前面說,「魯伯特已經立了新遺囑。」
「需要錢還能為了什麼?衣服——租金——享樂——所有東西都得花錢。」
「我也把箱子留在座位上了。」舍伍德高興地說。
「我以前是這麼想的。但是,半夜裡,如果你和他還有一個死去的女人待在一棟空蕩蕩的房子里,並且知道那個女人的死和他有關——你也許就不會這麼想了。」
「你什麼意思?」
「這有什麼關係?」我平靜地看著她的臉,「裏面沒什麼值錢的東西。」
聽到一個低沉的男人的聲音,阿曼達立刻嚇得渾身發抖,好像每一根神經都會因為最輕微的聲音而震顫起來。她把手槍塞回包里,扣好包的搭扣。認識了這麼久,我還是第一次對見到詹姆斯·舍伍德感到高興。
阿曼達遲疑了一下,「你就這樣把箱子留在這兒?留在椅子上?」
車廂內的事物隨著車外的景色一起飛馳,在車窗邊盤旋而過。在這股旋渦的中央一動不動地坐著兩個人——阿曼達和我。
「你好,凱斯小姐!」
她幾乎有些粗暴地說:「錢在那兒?我必須得到那筆錢!」
我的腦子飛快地運轉著。「錢沒在我身上。你認為我會拿著那麼多錢坐火車?置船上發生的那些事于不顧?我把錢寄去紐約了。寄到我在華盛頓住的公寓。今晚包裹就能到。」
「我不小心弄破了馬尼拉信封,」我繼續說,「我就是這樣知道裏面裝了什麼的。」
「阿曼達,你怎麼來這兒的?」
「算是吧。」每次提到魯伯特,舍伍德總是不太高興。他轉換了話題,「凱斯小姐和我都是聖克里斯蒂娜號上的乘客。我剛才正想去休閑車廂。你們願意和我一起去嗎?」
她立即垂下眼睛——但我還是看到她試圖隱藏的眼神中的巨大變化。
「如果你已經了解了這麼多,你應該知道托尼現在多需要那筆錢!」阿曼達兇狠地說,「就是托尼告訴我魯伯特手上有現金的——他說魯伯特出了意外,你可能會替他把錢帶去華盛頓。我親自來紐約就是怕托尼對你心軟,在船上不能依計行事拿到錢,我一定要在你去華盛頓之前替
read•99csw.com他拿到錢。我是認真的,妮娜。把錢給我!」
阿曼達驚恐地看著我:「你是說托尼……」
「你不知道,」她靠在高高的椅背上,把帽檐壓在脖子下,「第一次遇到魯伯特的時候,我——我被他迷住了。他身上有種特別的氣質。舊式的凱爾特語里稱之為『魅力』——就是因為著了魔或者今天所說的聯想而導致的視覺上的幻覺。它的同義詞『迷人』,無論用來形容男人還是女人,都暗含著魔法的意思。結婚幾周以後,這種感覺就消失了——我終於知道魯伯特是個什麼樣的人了。」
「不是。」她淡褐色的眼睛里沒有一絲變化,好像完全不知道那輛車的事,「這些都不重要。你知道我為什麼來這兒。我想要魯伯特的那個包裹,它現在是我的了。」
晚些時候(晚上8:05)
「可是,現在魯伯特已經死了,他所有的錢都是你的了。」我插嘴說,「所有的房產都歸你所有。」
「除了我以外,沒有人知道魯伯特把錢交給了你。魯伯特已經死了。遺囑執行人下個月就能拿到已付支票和銀行對賬單。」
「我經常乘坐聖克里斯蒂娜號。」她扭過頭微笑地對舍伍德說。她利用惹人注目的帽檐賣弄著風情,時不時露出半張臉。
「他是聖克里斯蒂娜號上的事務長,人們叫他門多薩,」我繼續說,「那個女的是他妻子——曾經在你家做過女僕,名叫莉維亞·克萊斯比。」
「真巧啊——這麼快又見到你了!我以為你昨晚在賓夕法尼亞車站乘火車去華盛頓了呢。」
我臉上一陣發燒:「這件事你知道多久了?」
她的眼睛放著紅光。「你是說你愛魯伯特,我就懷疑你有這種想法。但是,你知道,他瞧不起你。他不喜歡你這樣的女人,你身上的所有特點他都不喜歡。你太瘦不夠豐|滿,脾氣又壞,頭腦冷靜,還像個老處|女一樣思考問題。」
「是的,勛爵夫人。」他搶在我們之前為我們打開了車廂的門,「就連凱斯小姐也不知道故事的最新進展。船到達碼頭的時候,哈利博士發現箱子里的蛇死了。為了查出死因,他當天親自給蛇做了屍體解剖。他驚訝地發現,這條巨蝮竟然死於嗎啡中毒。」
還有,我按照魯伯特的吩咐,把錢交給一個陌生人而不是阿曼達,這樣做究竟對不對?我應該把錢交給警察嗎?
我遲疑了片刻。然後,我把實話告訴了她:「因為我——喜歡魯伯特。我不喜歡你。」
我故意裝得吞吞吐吐的:「你知道——那裡面是什麼?」
您真摯的朋友
聽我這麼說,她好像相信我已經把包裹寄回華盛頓了。
街上再沒有什麼人了。天很快暗了下去,周圍靜悄悄的。我希望能順利地找到計程車。我一定不能遲到。
「沒人知道?」
「我從沒聽說過類人猿也對錢感興趣。」阿曼達冷漠地說。
「為什麼?」
「她和我坐同一條船。我相信他們是因為想得到這筆錢才被殺害的。」
「很好。」阿曼達從椅子上站起身。
「魯伯特……」我愚蠢地重複著他的名字,「很遺憾,阿曼達。關於魯伯特的死。我是從船上的廣播里聽到的。」
「我錯過了什麼嗎?」
「你昨晚在哪兒?」我問她。
我就是在那https://read.99csw.com兒寫下這封信的。
「你感到遺憾?」她眯起褐色的眼睛,「我沒這種感覺,我恨他。」
「你在撒謊。把箱子打開,我要搜一搜。」
「請原諒。這位是舍伍德先生——這位是勛爵夫人。」
「別笑!」她氣急敗壞地說,「周圍的人會看你的。你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麼說,魯伯特把包裹交給我之前你就知道裏面是什麼?」我沒好氣地問,「我就像個——像個白痴一樣被蒙在鼓裡。」
「你想怎麼處理這些錢?」
看到舍伍德驚訝的表情我很得意,我就知道他會是這個反應。「魯伯特勛爵的夫人?」
「如果他找麻煩,我會應付的。」
她把聲音壓得很低,嘴唇幾乎沒有動。
自從下午三點鐘開始,我已經打了七十六頁零三分之一的信紙。我在窗口吸了支煙,順便透透新鮮空氣。華盛頓六月的空氣並不清新,不過戶外總比屋裡好得多。
「不小心?」阿曼達諷刺地撇著嘴,「沒人會相信。」
但是,我不能永遠待在這裏。幾分鐘之後,我應該帶著包裹離開這裏,把信寄給您,再乘計程車到切維切斯。這裏和康涅狄格大街只隔了一個街區,開車過去很方便。我相信最後的這段旅程會很安全,我唯一擔心的是:我擺脫了那筆錢之後真的就安全了嗎?阿曼達、托尼還有那個在紐約的時候跟蹤我的人,他們會相信錢已經不在我身上了嗎?
「我有我的原因。」
她已經快要瘋了。她就沒想過在這麼多人的眼皮底下開槍馬上就會被抓起來嗎?
就在到達巴爾的摩之前,我起身往隔壁車廂的洗手間走去。如果快到華盛頓的時候我再去,阿曼達一定會堅持和我一同去。但她怎麼也想不到,我會在巴爾的摩下車。
你不能和瘋子爭辯。於是,我站起身,從架子上取下箱子。我用顫抖的雙手摸索著箱子上的搭扣。
伍利茲警長,我現在太累了,根本想不清楚。我真的需要您的建議和幫助。這麼長時間以來,無論發生什麼事,我一直鼓勵自己要完成魯伯特的心愿,也許這樣做只是一時衝動,並不是因為我對魯伯特的忠誠,就像我認為……
「也許是托尼,也許是其他人乾的。你說你在紐約坐的不是一輛白色輪胎、藍色車身的別克,肯定另有其人。有人今早一直跟著我,從你家跟到俄亥俄終點站。也許是那個想得到錢的人。他已經為此殺了兩個人了。」
又一次,她躲閃的眼神告訴我她在說謊。她需要錢的理由比滿足個人享受這個借口更急迫。
「我不是為了我自己。」她握著槍的手的關節處已經有些發白了,「是為了托尼。」
「你?」我驚訝得不知該說些什麼。
伍利茲警長,我能再次請求您嗎,請求您收到信的時候回信給我?我很迷惑,還有點後悔,後悔沒告訴您我找回了那筆錢。我希望這封信多少可以做些補救。我知道,這裏不屬於您的管轄範圍,所以,這封信是寫給朋友而不是寫給警察的。
我當時覺得自己很安全。這麼晚了,外人沒有事是不會到這兒來的。樓裏面設有夜間登記處,而且門衛非常謹慎。
她異常敏銳的觀察好像讀懂了我的心思。「我才不管會發生什麼事呢,」她小聲說,「我愛托尼。我不能看著他坐牢。如果我拿不到錢,就和你同歸於https://read•99csw•com盡。」
她翹起嘴唇,吐了一口煙:「我不知道,我只是懷疑。魯伯特並沒把這個秘密告訴我。」
我止住了笑聲:「你也有份參与?」
「你害怕了,對嗎?」阿曼達仔細地看著我,「好了——我沒那麼容易害怕。把錢給我吧,這樣,你就安全了。讓我來冒這個險。」
火車冒著氣,鳴著汽笛停了下來。我向窗外望去,還是那個滿是灰塵、煙霧繚繞的老車站。!
「你為什麼不住自己的房子?」
我希望很快能從您那兒得到回信。再次感謝在船上的時候您對我的照顧。
「托尼自己想得到那筆錢。」我把昨晚發生的事告訴了她。
她的聲音很小,但是,迴旋在我耳朵里的卻像是吶喊。「你就是那個毀掉托尼的揮霍無度的女人?魯伯特要死的時候你置之不理,坐飛機來紐約就是為了幫托尼從我這兒拿到錢?在托尼最孤立無助的時候,是魯伯特幫他在奎斯奇亞找到了銀行的工作。托尼卻利用工作之便搶走了銀行的錢,還搶走了魯伯特的妻子。」
「為什麼要用這麼大筆現金付款?」
「慷慨?哦,不。魯伯特很喜歡送禮物給我——珠寶、衣服,這樣他才能向別人炫耀他很會賺錢。我有很多賬戶,但有一樣東西是我一直沒有的——現金。那點零用錢只夠我買煙和郵票。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做嗎?因為現金意味著自由。魯伯特會把所有東西都給依賴於他的人,除了一樣——自由。他喜歡細心照顧別人,不過,他這樣做只是為了讓那些被照顧的人離不開他——就像對待波斯貓一樣。他和工會之間所有的矛盾都是因為工會的地位問題。他提供的工作條件和工資是最好的,他對我也一樣。有趣的是,他一點兒也不知道我心裏的想法。過去的幾個月里,他手邊總是有大筆大筆的現金。他時常擔心會有騙子把他的錢騙走,但他從未想過我比任何一個騙子都更想得到那些錢。」
「這之後——事情就開始不對勁了。我在飛機上聽到了廣播,得知魯伯特死了。只有魯伯特知道我去哪兒了,廣播里胡說八道說我不見了。這就是說,紐約的警察可能在找我。所以我才住在賓館,沒住家裡。得到那筆錢之前,我不想和警察有接觸。」
「每次魯伯特的合作夥伴威脅說要打他活期存款賬戶的主意,他就會從銀行取出現金。如果魯伯特真的欠切維切斯那個男人的錢,他可以打房產的主意。他怎麼會知道魯伯特死之前錢已經在路上,後來又丟了呢——除非你去告訴他?其他人沒人知道這件事。」
我們沿著過道向前走。阿曼達走在我前面。
您能理解,我現在已經沒有時間思考了,我不想在任何可以信賴的朋友都不知情的情況下就把包裹交給切維切斯的那個男人。您就是那個可以信賴的人。您知道整個故事。您曾經乘坐過聖克里斯蒂娜號。但是,您並不像其他人一樣只是對這件事感興趣。您是來辦公事的,只是,那兩個人的死最後都被判定為了意外。
「除了托尼·布魯克,」我告訴她,錢不小心掉出來的時候,托尼也在場。
「克萊斯比?」阿曼達皺著眉說,「這個狡猾、下賤的東西。她只在那裡做了幾個星期,是個二等女僕,我一直都不喜歡她。她早你三天離開了我們家,走的時候連招呼也沒打。」
「我對切https://read•99csw•com維切斯的那個男人一無所知。」
「你究竟為什麼要那麼做?魯伯特在利用你,他把包裹交給你的時候甚至沒告訴你裏面裝的是什麼。如果你想自己留點錢,這很合理——比如,五千美金——其餘的歸我。怎麼樣?」
「妮娜,你還沒介紹我們認識呢。」阿曼達的聲音依然有些發抖,她一邊說一邊顫抖地戴上了手套。她喪心病狂的樣子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舍伍德鎮定、平靜的聲音化解了一場災難。阿曼達又變成那個平日里習慣應酬交往的女人。即使在陌生人面前,她依然不忘擺出一副勛爵太太的架子。
到了休閑車廂,我們找到一張三個人的桌子。舍伍德為阿曼達和他自己點了雞尾酒。我想喝啤酒,我需要保持清醒。
我一邊看著阿曼達一邊琢磨。話已至此,我不能再相信她了。
「是的。」阿曼達泰然自若地說。她戴著手套的手抓著皮包放在腋下。誰會想到在這麼柔軟、漂亮、鍍著金邊的小山羊皮包里會有一把左輪手槍?她的臉上帶著微笑,「你認識我丈夫?」
他正站在過道上看著我和阿曼達,臉上帶著熟悉的笑容。阿曼達扣好包之前,他看到裏面的東西了嗎?阿曼達害怕地看著他,而他卻看著我。
「不。」她把煙蒂扔在地上,又用腳踩在上面,「你還是知道真相的好。」她的眼睛和嘴角都透著慍怒,「魯伯特死之前,在生意上遇到了麻煩。他的合作夥伴正在起訴他,房產可能保不住了。如果那些人勝訴,我能得到的東西就不多了。定案還需要一段時間——我現在就需要錢,一刻也不能等。」
「謀殺?」她睜大了眼睛,「哦,不!我不相信!」她頭一次表現出些許的恐懼。她臉上的紅暈褪去了,臉色土黃,嘴唇上的紅色明顯是人工塗上去的。「這不可能……」
「當然。」阿曼達嘴裏叼著煙,原本美麗的嘴唇扭曲著,一副粗俗、冷酷的樣子。
我提起座位上的箱子,然後來到離休閑車廂最遠的末節車廂。我一直等到火車要從巴爾的摩出發的時候,才下了火車來到站台——我是最後一個下車的乘客。列車長在後面大聲地朝我又叫又喊。我沒有回頭,匆忙地隨著人群出了車站。我走過幾個街區,來到一個車庫。在這兒很容易租到車,從這裏開車到華盛頓和坐火車去的時間是一樣的。
「有個大學用類人猿做實驗,」我反駁說,「教它們在籌碼與食物之間建立聯繫。它們很快就變得很貪婪,和人類一樣……但是,這不是問題的關鍵。我的意思是說,錢使我們變成了禽獸。」
「你坐的是輛別克車嗎?輪胎是白顏色的?」
「按魯伯特說的辦。」
「你離開奎斯奇亞之前,我絞盡腦汁想要從你那拿回那筆錢,但是我沒成功。所以,我決定坐飛機來紐約找你。我告訴魯伯特說,我要來紐約看牙醫——是急診。他死之前,為我包了一輛私人飛機。」
「阿曼達,你瘋了嗎?你並不急需那筆錢!」
「實際上,每個和魯伯特有關的人都想得到這筆錢——你們家的女僕,船上的事務長,甚至還有他的朋友托尼·布魯克。現在是你——魯伯特的妻子。錢可真是惡魔,它把男人和女人都變成了類人猿。」
我開始大聲地笑起來。
「坐著車從一個賓館到另一個賓館去找你。我到這兒的時候,為我自己訂了個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