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是啊,我想你有這個權力。」韋布平靜地直視貝茨。
韋布沮喪地四處望望,視線掠過某件東西看向別處,忽地又收回來,死死盯住那件東西。
「有筆和紙嗎?」
「該死。」他說。
「他要是也死了怎麼辦?照現在的情況,他死的可能性跟你一樣大。」
他們四處搜查,韋布來到屋子另一頭的角落。這裏放著許多五十加侖的油桶,擺成十列十行的一堆。
「好,我相信你,可咱們還得說服陪審團。這項工作現在可是越來越難做了。」
「究竟有什麼大事?比保住小命還重要?」
「自行其是,本該送命才是。我真不敢相信,就那麼去了,連支援都沒有。你違反我的命令,單憑這個我就可以把你捏在手心裏,一把捏死。」
「我們也查過。那些人來了又走,還是什麼線索都沒查出來。」
「他真把那個告密的傢伙敲掉了,當著你的面?」
「回國后打了一陣子零工,監獄看守啦,電腦銷售啦。這段時間他結了婚,有幾個孩子。後來又跟馬打上了交道,離婚。從坎菲爾德夫婦買下東風牧場起,他就替他們工作。」
韋佈道謝。貝茨沒提韋布臉上新添的傷痕,而且他顯然心情不佳。
「他真想那麼做的話,昨晚就動手了。當時我可有點束手無策。另外,我手裡還有工作——保護比利和格溫·坎菲爾德。我必須完成那項工作。」
「還以為你早就看出來了。」
作為回答,一名特工走到油桶堆旁,朝其中一隻猛推一把,油桶紋絲不動。
「按個頭來說,膽子小不了,膽大包天。」
「還有科夫,他也看見了。」
「我真不願意這樣,韋布。作證前你死了怎麼辦?」
「我估計咱們朝西走出了兩個街區。」一個特工說。韋布的看法跟他一樣。他們打量著地道這一端的這座房子。一堵牆上褪色的字跡表明,這裏從前是一家食品配送公司https://read.99csw.com。房子還帶一座卸貨月台,可供卡車卸下香蕉。或者機槍。卸貨月台旁邊扔著幾輛缺門少輪子的廢舊卡車。
「溫戈辦公室所有人都查過了。」
貝茨總算不發火了,難以置信地搖著頭。
「做清潔的人呢?也許是某個清潔工把阿托品塗在電話聽筒上的。」
「好吧,我們再檢查檢查。一是那人說得挺在行,另外,要神不知鬼不覺把機槍運進來,實在也沒有其他路子好走。公共事務局就沒有標出地道方位的圖紙嗎?」
「好吧。我們還可以用一級謀殺罪的罪名起訴大F,有你作證,他徹底完蛋了。」
「法官當時在城裡,所以這起謀殺至少有兩個人,他們之間有通訊聯絡,這樣才算得准打電話的時間。」
「相信了?」貝茨道。
貝茨和其他特工看著韋布爬上油桶,挨個踩著,踩上每隻油桶后靠身體重量前後搖晃搖晃。韋布漸漸來到中間,踩上一隻油桶,才一搖晃,差點摔下來。
「和他告訴你的一樣。在他老爹經管的一個小馬場長大,所以他懂這行生意。在越南打過仗,是個了不起的戰士。打過很多仗,得過很多勳章。他還當過三個月戰俘。」
「里士滿城南一個付費電話,沒留下線索。」
「你什麼意思,你很安全?那傢伙有十足的理由幹掉你。」
貝茨吩咐一名下屬趕緊打電話。
「什麼,他從沒聽說過還有電話這東西嗎?我不是跟你開玩笑,韋布,我要把你保護起來。」
「別忘了這兒是華盛頓。想從市政機關找什麼東西,儘管去好了。昨天的東西都難找,更別說半個世紀以前了。」
「我不知道,珀斯。干我這一行,這個問題我從沒好好想過。反正我是不會讓你把我關起來的。」
貝茨越走火氣越大。
「你說過欠我的,現在還賬吧。」
「目前我只能做這麼多了九*九*藏*書。」韋布說完便離開了。
「這麼多油桶幹什麼用的?」
「東風牧場那個炸彈的事怎麼樣了?」
「我們要把你保護性看守起來。」
「他們留下一名特工看著車。在這個地段,沒什麼東西是安全的,也沒什麼東西碰不得。尤其是山姆大叔的財產。有些膽大妄為積極進取的年輕人還最喜歡偷局裡的車拆開賣,討價還價掙一筆可觀的收入。」
「這種事想看錯都不容易。」
韋布用電筒照照地面。
「再要這麼折騰政府設備,這筆錢就從你該死的薪水裡扣。還有,我給你電話上留言,你為什麼不回?」
「耶穌啊,這傢伙好大的膽子。」
「我看我們總算有了目擊證人,某種目擊證人。」
「那個老夥計,歐內斯特·『自由』,有下落嗎?」
「沃特金斯呢?」
「你不會的。我給了你好東西,你正需要:一個突破。」
「煤氣泄露,房子太舊了。」
「怎麼我就從來沒這種問題?」
他們拔槍在手,打開門,爬進地道,一直向前走。地道開始變得筆直,忽地拐了個大彎。
「沒錯,」韋布說,「看樣子是一台老型號攝像機,一天二十四小時不停工作。新型號只在汽車超速時才激活,而且只拍一幅車牌號的靜止圖像。」
「我是你的上司,我可以命令你。」
「居然能活下來,準是條硬漢子。」
「他接到的那個電話呢?」
「我才能把地道的事報告你們呀。」
「得了吧。正要進門時接到電話,這次也一樣,時間算得精確極了,是個熟悉這三個人生活規律的人乾的。還有,難道他手機里碰巧才安了一截螺線管,正好能打出電火花把他炸個一命歸西?」
「是嗎?真該死。珀斯,有時候過了一天在我的電話屏幕上才有語音留言的提示。」
「里士滿那幾起殺人案有什麼進展?能不能證明『自由』有牽連?那些案子線索不九九藏書少,大可以追查一番。」
韋布一指。
「供暖系統燒油。這地方關了之後,這些儲備就扔這兒了。搬出去太花錢。」
貝茨一邊察看卸貨月台,一邊說:「有個問題。我們沒什麼東西能把那伙『自由』跟這座倉庫和那些機槍聯繫在一起。要是不能找出點什麼,我們沒辦法收拾他們。現在他們正扮著純潔無瑕的小天使呢,不給我們任何登門拜訪的借口。」
「等半夜三更,把卡車開過來,從那兩輛車中間擠過去,把貨一卸,從地道往那頭一送,完事大吉。」韋布說著,視線掃過這片地區,「周圍沒住戶,沒人發現得了。說不定這就是他們利用這裏的原因。」
「唉,該死,倫敦,你可真是好處一丁點兒,麻煩一大堆。」
「不,用不著,我很安全。」
他們走進原來C小隊準備襲擊的那座房子,走下地下室那一層。屋裡黑暗陰濕,撲鼻而來一股惡臭。從弗吉尼亞牧馬區的石砌巨廈到阿納卡斯蒂亞的地窖,這種場景變換讓韋布忍不住想笑。他不得不承認,自己更適合後者的環境。
貝茨懊惱不已。
「尼莫·斯特雷特這人怎麼樣?」
韋布說:「我得回牧場去。說不定羅馬諾已經開始覺得孤單了。」
「我欠你一份情,韋布。」
「還能保住小命,算你走運,韋布。」說話時惡狠狠的樣子,好像韋布這麼走運他一點也不開心。
「影子都沒見。老實說我真的很吃驚。一般情況下我們總會接到上千個電話,百分之九十九是誤報,不過通常總有一兩條有用的線索。可這次,什麼都沒有。」
「開什麼玩笑?辯護律師會把這份證詞撕個稀巴爛。」貝茨氣憤地說。
貝茨盯著那扇門,又看看韋布。
「沃特金斯和溫戈呢?」
「是嗎?」韋布打量著那人推過的那隻油桶。他伸腳抵一下,油桶確實滿滿的。韋布又推推旁邊一隻,再旁邊一隻,又試九九藏書試第二排,全是滿的。
「這些謀殺有聯繫,相信我吧,珀斯。」
「這個是空的。」他跳上緊挨著的油桶,「這個也是,」他踏出一個四乘四的方格,「這幾個全是空的。幫我一把。」
「有人不久前從這裏走過,瞧這些印子。」
「什麼?什麼事,韋布?」貝茨問。
其他特工紛紛爬上來幫忙,很快將幾個空油桶移走。電筒照出地板上一扇門。
韋布寫下一份圖納被謀殺經過的全面陳述。從貝茨那兒才知道,圖納的本名是查爾斯·陶森,誰也不知道圖納這個名字怎麼來的。不過街上混的好像人人都有個綽號。現在,不管把查爾斯·陶森的屍體從河裡撈出來的會是誰——如果以後真有這麼個人的話——他準會把胃裡的東西吐個一乾二淨。韋布明確指出,殺害他的人是「大F」——弗朗西斯·韋斯特布魯克。他用手寫花體字簽了名。兩名特工作證。
貝茨看著貨倉斜對過街角的交通信號燈,跟這片地區其他信號燈一樣,燈頂安著一台監視攝像機。也同韋布上次來這個地區時所看到的攝像機一樣,這一台也被人故意打歪了,指向另外一個方向,而這個方向恰恰正對卸貨月台。
「哎呀,只盼當地分局沒把咱們要的那一段給刪掉。」
「我就是這一點不明白,他當著你的面謀殺了一個人,還放你走了?」
「我再試試。」
「CA炸藥,設計複雜精巧。在那兒工作的人我們全查過背景。多數工人都是跟著斯特雷特來的,他們原來工作的地方倒閉了。基本上都很清白,有幾個犯過行為不當的輕罪,差不多都是酗酒肇事之類,紅脖子鄉下粗人,搞的那點名堂你想都想得出來。」
「我們分析了射向利德貝特法官那一槍的彈道,開槍位置是街對面一座正在施工的建築,一天到晚都有上百人在那兒幹活,工人隨時進進出出。」
「話是不錯,我也從沒當我們對付的read.99csw.com傢伙是些業餘分子。」
「哦,你的電話暢通,可也幫不上我的忙呀。」
「我明白,韋布,可是許多人都有謀殺這幾個人的動機。這幾起謀殺中可能有一兩樁彼此之間有聯繫,也可能全不相干。至少到現在,能把幾起謀殺聯繫起來的只有電話和歐內斯特·『自由』的案子。」
「先得找到他再說。根據我看到的情況,他做事很精明。」
「油桶下面查過嗎?」
地道盡頭是一段樓梯井。他們靜悄悄爬上去,人人高度戒備,隨時準備開火。上面的門沒鎖,他們輕輕打開門,發現身處一幢房子里,和剛才離開那幢建築十分相像。地上扔著許多雜物,他們躡手躡腳上樓,上面的房子很大,空蕩蕩的一無所有。他們下樓來到屋外四周觀察。
「會讓你還的。」
「我在堪薩斯城外勤辦公室時辦過一件案子。有個傢伙騙倒了一幫銀行家。貸了一大筆款子,抵押品是滿滿一倉庫油桶。他說裏面裝著取暖用油。銀行家派人檢查抵押品,不用說,他們打開幾隻,裏面確實裝著油。可他們只查了外圈的桶,西裝革履的人可不願爬上髒兮兮的油桶頂上去。結果百分之九十的油桶是空的。後來那傢伙溜之大吉,叫我們去查,我檢查了每隻該死的油桶,所以知道。」
「該死,」貝茨也罵出一句,「你也在想我想的事?」
回到車房,韋布給貝茨家裡打了個電話把他叫醒,告訴他自己與大F二度交鋒,還說了與科夫會面的事。一個小時后韋布便跟貝茨和一隊特工在特區東南那個院子碰了面。太陽剛剛升起,可韋布連眼睛都沒合過,他只好強打精神,振作起來迎接又一個工作日。貝茨另給了他一部手機,代替被韋斯特布魯克手下砸壞的那一部,為方便起見,仍保留過去的號碼。
「底下不會有東西,韋布,他們不會在一個出出進進的地道口壓上一百萬噸油。」
「該死。你怎麼猜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