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 老太婆之死
「如果理察沒有留下新的遺囑,事情會演變成如何呢?」
——[英]阿嘉莎·克莉絲蒂《葬禮變奏曲》
第一章 志摩沼家的人們
雖然不明白其中原因,但是,東側的別館被稱為「白色之館」,西側的別館則被稱為「黑色之館」。兩棟建築雖然皆與本館同樣是三層樓石造建築,但寬度加起來卻不足本館的一半。沒有特別的創意,純正方形的建築令人聯想到應該是屬於英國諾曼王朝時代的城牆。蔓草在外牆上放肆地攀爬,令原來的褐色看起來更濃了。
六
而在這座美麗的庭院與裝飾用的前衛美術品背後,聳立著一棟古色盎然的巨大石造建築,這就是「惡靈公館」!
若在大學紀念館里見過高掛牆上昭和十年當時所繪的肖像畫,很明顯看出他已經有桐當的年紀了。他是在四十歲左右前來日本,因此當時應該已是六十五歲了吧!中等身材,臉形稍長,滿頭白髮全往後梳,淺黑色的臉上蓄著與頭髮同樣白色的兩撇鬍鬚。
我不輕易相信這些事實。但愈是了解事件內幕,就愈知道兇手內心深處潛藏的生動現實,也同樣更讓我感到背脊凍僵般的真正恐懼。
本館和別館之間的建地圍成一座漂亮的中庭,其中有用花壇區隔出的小徑,直接連結別館與別館,以及從正中央將庭院分割成兩邊,通往本館的小徑。
昌于在生下路夫的翌年又生下女兒達子,但是傳右衛門對這個孫女卻絲毫不予理睬。
在這位現職警官的家庭中成長的我們,自幼就獲得許多見聞各種殺人事件或其他犯罪始末的機會,更因為也從環境和周遭狀況獲得許多的知識,自然而然就習得有關事件調查的一切過程。當然,身為優秀警官的父親,也傳授了我們各種技巧。
而,那天晚上……
言歸正傳,志摩沼傳右衛門只有三個女兒。長女名叫昌子(和她同是同卵雙胞胎的次女高子夭折),三女德子,四女則為宮子。最初的雙胞胎是他在明治二十九年、三十四歲時所生,生下三女是明治三十一年、三十六歲,四女則是明治三十五年、四十歲。
三女德子則是嫁給外科醫師迦納外陣。迦納也是細菌學權威,是名氣響徹西方世界的優秀學者。他被認定是將來傳右衛門退休之後,應該會繼任武藏野醫科大學的醫學院長雋才。(但很遺憾的,由於腦溢血,在昭和三十年病歿。)
驚愕的家人和傭人趕到現場時,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在遙香的卧室內,擋住入口靠在門上的征一朗,手上握著槍口仍在冒煙的手槍:遙香緊緊抱住還未滿周歲的兒子無力癱坐在在房間中央,裂開的化妝服胸口染了少許血漬,懷中的嬰兒大聲號泣;另外則是遭征一朗擊斃、軍服上沾滿污泥的一名士兵。
當時,恩格爾已辭去大學的職務過著隱居生活,然而,像這樣不讓任何人知道去向,忽然完全斷絕與朋友們的連絡,整個過程和理由完全讓人無法理解,其中唯一可以確定的是,直到戰爭結束為止,這座宅邸完全無人居住。
也就是說,這些元素就是「Arrow館」名稱的由來。
而且在三天後,遙香便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即使是擁有如此睿智的她,對於這樁日後被稱為「惡靈公館慘案」的案子,也表示那是日後不希望再回憶的凄慘經驗。
現在回顧起來,那是日後災厄的萌芽!為什麼呢?原因在於,三個女兒的母親都是不同的女人。也就是說,傳右衛門在一生中持續更換不同的妻子。
路夫的妹妹達子與武藏野醫科大學後來的病理學系教授矢島圭介結婚,昭和十九年,生下雙胞眙女兒沙莉和茉莉,但是傳右衛門與其說感到喜悅,不如說因為又是雙胞胎而詫異不已。
我在閱讀《謎團與邏輯的故事》時,總是對故事中的敘述部份採取同情的立場,但蘭子卻隨時不忘與虛構的名偵探相互較勁的心情。當艾勒里·昆恩很有紳士風度地說「到目前為止,一切線索皆已齊全」時,她會遵照他的指示掩上書頁,立刻回答兇手的名字、殺人動機、殺人的方法等等。
這棟豪宅落成后,恩格爾將之命名為「Arrow館」,以日語來說,也就是「箭矢之館」。有一說是綠自其整體的外觀,但是,如果可以從上空鳥瞰全貌,應該就知道這樣的說法實在是太過牽強了些。
自年號改變為大正起,傳右衛門開始考慮成年女兒的歸宿問題。首先,他為長女昌子挑中了在日俄戰爭中相當活躍的天城源太郎上將的三男征一朗。
在面對現實的犯罪案件時,蘭子也運用了從小說中習得的獨特方法。不知不覺中,父親注意到蘭子罕見的才華,因為不論是在幻想或是在現實世界里,只要與犯罪調查有關的問題,她都能充份發揮她天才的靈感和分析能力。
相對的,以大廳為中心的左翼,則有書房、音樂室、圖書室、撞球室、客廳等等大房間。同樣的,從大廳開始有兩條平行的走廊,走廊盡頭呈直角連接東翼的走廊。東翼有傭人房、浴室等等小房間。
若是了解建築風格的人,應該一見即知是受到依莉莎白王朝風格的影響,非常類似英國郊區常見的孟塔鳩特庭院宅第(Montacute House),呈H型對稱的三層樓建築,沒有多餘的裝飾,是一座雄偉莊嚴的城堡。
在這段期間,柳院靠著兒子們出國留學的機會,更加擴大與醫藥有關的貿易事業,最先進口西洋先進的藥品到國內,結果成功九-九-藏-書奠定了龐大的家產(其用以誇示雄厚財力的是,有一段時期,從東京的小金井到立川東部的山林原野完全屬於二階堂家的土地,而舊二階堂宅邸遺迹目前也成為東京郊區三鷹市的天然庭園,開放給一般民眾參觀,應該有許多人知道這件事吧)。
但是,居住在這座宅邸附近的人卻不知道為什麼,從以前就不稱這座宅邸為「Arrow館」,而取了一個非常怪異的名稱叫「惡靈公館」。
因此,「惡靈公館慘案」發生時,這棟豪宅的當代家主就是志摩沼征一朗。
當然,她之所以得知案件的相關訊息,都是來自報章雜誌極為片面的內容,儘管如此,她仍以自己搜集的這些小線索為主,推理出兇手的身份,揭露案件的全貌。
在與事件有關的被害者之間,未述及恐懼之前,就已先感受到露骨的慾望和憎惡情緒了。儘管性命暴露在危機之下,彼此間仍將醜陋的糾葛表面化,持續進行無謂的爭執,而最重要的是,在兇手詛咒的特異心理中——那是無法想象的怨念——絲毫未能獲得救贖。
這對夫婦育有五個孩子,傳右衛門是其中的么兒,上面則有四個女孩。由於好不容易才生下的兒子,因此父母寵愛非常,自幼就嬌生慣養,無論怎麼任性胡為,都能獲得原諒。
而在虎行教導之下努力學習的他,認識了對他今後人生非常寶貴的兩位人物,那就是二階堂柳院和二階堂松院父子。
但是,昌子與征一朗在大正六年平安生下名叫路夫的男兒。這時候,傳右衛門的高興可謂非比尋常,甚至把家中的紙門全部拆下,持續舉行一整個星期的宴會,而且賣掉故鄉的一座山,分贈給親戚朋友、故鄉知交、傭人和經常在家中出入的友人當成謝禮。
在通往本館三樓鐘樓的樓梯下,放置著一個小籃子,嬰兒卓矢在籃子里因為寒冷而瑟縮、因飢餓而哭泣。遙香難道是想帶著孩子陪同走向黃泉路,才會帶到鐘樓底下嗎?結果卻不忍心,因此選擇獨自尋死?無論如何,這都是令人不解之事,一切都是謎團。
另一方面,傳右衛門也在柳院的呵護下,較松院晚一步上東京,進入大學。明治十六年,松院二十一歲,成為陸軍軍醫。到了明治十七年,雖然軍籍在身,但他還是獲得依循當時的慣例,往赴德國的大學留學的機會。而且,兩年之後,傳右衛門也走上了同一條路。
接下來的悲劇則發生於恩格爾和他家人身上。那是一場忽然失蹤、原因不明的災厄,因為恩格爾一家人在太平洋戰爭最激烈的時期,忽然全都消失無蹤。
虎行是舊薩摩藩醫學館的奧醫師,雖身為中醫師,卻是具有獨自鑽研荷蘭學,後來又進入緒方洪庵的適塾學習的奇特經歷人物,他博覽強記,長於創作,著有《御命益考》《照醫藥筆》《文醫略學考》等醫學作品。在診治傳右衛門的期間,虎行街于城內設立了「共慣醫塾」。
二
繼承志摩沼家業的乃是大女婿征一朗,他因為岳父的過世而很自然的被推選為武藏野醫科大學的理事長。
就這樣,二階堂家族與志摩沼家族在日本近代史上攜手共創繁榮。也因為這般因緣,到了現在,我和蘭子才會插手志摩沼家族的重大事件。
不論是哪一種,有跡象顯示,傳右衛門自己也很在意家族的延續,也相信志摩沼家很難出現男兒,也正因為如此,他才會和生育女兒的女人接二連三離婚,重新迎娶另外的女子入門。
兩家的聯煙婚禮在大正五年舉行。
志摩沼家和美園倉家的人全聚在這個房間,每個人都神情嚴肅。因為「內院夫人」已經臨終垂危,而且準備公布最新的遺囑,而這就是在大約一年後,造成這個家族裡的人以血洗血的悲慘殺人事件元兇!
一
昭和三十二年,傳右衛門因腦溢血而猝死,享年九十五歲。
明治政府成立,日本開始施行新政,柳院進入貴族院,開始步上政壇。柳院有三個兒子,他要求長男松院能夠就讀東京大學醫學院,也因為如此,松院成了該學院在明治十年設置的第一屆學生,同學之中有森林太郎,亦即後來的森鷗外等人。
每次一回想那些慘狀,我就情不自禁地打從心底深處發起抖來。但是,在充滿妖氛與詛咒的的犯罪read.99csw•com里,最令人膽顫心驚的,坦白說,絕非那悲慘的內容,真正的畏懼是來自事件的本質,亦即,兇手的殘酷行為絕對不尋常。那些令人戰慄的殺人行為,竟是在準備周詳的計劃下進行的!充滿邪惡智慧的無數犯行,竟是產自具有和我們同樣血肉的人類內心中深仇大恨的感情!
路夫成年之後,與父親同樣成為軍人,然後和貴族之女梅本遙香結婚。這是征一朗期望的婚事,因為遙香的父親當時是眾議院院長,是個相當有才華的政治家。但他和妻子後來被捲入列車翻覆的意外事故,兩人不幸身亡,所以遙香變成除了丈夫之外,沒有任何親人的孤獨之身。
面對名流仕紳,警方終於也不得不折腰,形式上譴責征一朗非法持有手槍,就將事件結案。
他們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大正三年,柳院感染肺炎病歿。翌年,松院成為貴族院議員,也因此,傳右衛門成為第二任校長。但是,稍後二階堂家族在太平洋戰爭爆發之際,放棄了這所大學的經營,因此,從那刻起直到戰後,大學幾乎完全由志摩沼家族一手負責經營。
深褐色堆徹而成的平整外牆,漠無表情地排列著縱橫交錯的條板,另外還有加上遮雨窗的細長形窗戶。漆黑的陡斜屋頂,在遮陽板的前緣部份,藉著古典的裝飾石塊環繞建築周圍一圈,上方則突出幾根方尖碑形的避雷針和模仿圓柱的細煙囪。
他之昕以這麼做,有一種說法是因為無法與故鄉的初戀女子結合——對方乃是鄉紳的女兒,門不當戶不對:另外一種說法則是,志摩沼家男尊女卑的觀念根深蒂固,一定要生下繼承家業的兒子等等,有各種不同的謠言流傳。
對於警方的偵訊,征一朗理所當然地回答:「我只不過是解決掉社會上的敗類!」
家人的起居室或卧室之類的,則全都位於二樓。
四女宮子嫁給將要沒落的舊日華族美園倉榮輔。這是因為希望在自己後代中留著高貴血統的傳右衛門,不知從哪裡找來家世良好卻已日漸凋零的窮困公卿。榮輔並無固定職業,平日只沉迷於自己感興趣的工藝美術之中,完全是個頹廢男人。
有好幾個人因為令人不解的狀況,而在這座宅邸中喪生。
傳右衛門之所以師事虎行乃是受了父命。太郎左右衛門關心病弱的兒子,考慮到自己死後的問題,於是逼促傳右衛門自己要習得荷蘭學問。傳右衛門是在元服年間進入共慣醫塾研修。
事實上,「惡靈公館」從以前就流傳著與其名稱相符的幾種怪異故事。
二階堂柳院之名,若是翻閱名人錄,即可得知他是明治時期貴族院議員之一。坦白說,各位從二階堂這個姓氏亦可得知,此一人物乃是蘭子的曾祖父,至於松院,則是蘭子的祖父,也是家父的義父。
征一朗一方面也是因為有岳父的財力為後盾,最後攀升工陸軍參謀的職位;因此,在昭和四年,德國的飛船齊柏林號來到霞之浦機場時,由他擔任閱兵隊隊長。關於對女婿征一朗的期待,傳右衛門老年之後,似乎非常滿意自己並未看錯人。
當時,這座宅邸現今的家主志摩沼征一朗住在「惡靈公館」的本館,西側別館則是其分房,而東側別館則住著美園倉家人。
四女夫婦生了一個女兒壽壽子。這些女孩也同樣都是下嫁給傳右衛門親自尋找、安排的男人為妻。就在一切進行之中,日本迎接的是悲慘的敗戰,對志摩沼家族而言,這場戰爭也帶來了嚴重的創傷,因為這是對傳右衛門和征一朗格外感到悲傷之事——路夫戰死沙場。
這樁惡夢般的慘劇發生的時候,我和義妹蘭子還是國立市的國立一橋大學的一年級學生。家父(也就是蘭子的義父)二階堂陵介當時的職階為警視正,翌年則擔任警視廳首任的副總監,在戰後的日本警察史上,也扮演著非常重要的角色。
若問原因何在,則必須回溯時光,也就是說,傳右衛門的三女德子夫婦之間,同樣也生下了須賀子與加屋子一對同卵雙胞胎女兒。
從鐵格隙縫往內瞧,可以看到鋪設徹石板的車道直線通往內部。只不過前方有森林的濃密枝葉所遮擋,岡此無法看見裏面的情形,只能略微見到從林木之間突出的高大建築大角度傾斜的局部屋頂。
進入玄關,經過一處小廳進入宅邸,會發現佔據建築中央的寬闊大廳,大廳左右兩側一共有四條走廊的人口和各式各樣房門,換句話說,無論到哪兒去都必須先經過此處。正前方是設有管家房的維多利亞王朝式的豪華樓梯——正中間內凹,上下兩端寬闊——在眼前矗立。
在這種環境下成長的我們,自然對父親的工作逐漸產生了興趣,對於真實社會的事件,以及來自人類深層心理所產生的各種糾葛也很關注。
身為陸軍上等兵、率領小隊前赴滿州(現在的中國東北)的路夫,昭和十九年十月,遭遇金日成組織的抗日游擊隊伏襲,在關東州斷絕音訊。路夫甚至還沒看過兒子卓矢一面就離開了這個世界,傳右衛門在卓矢出生時會那般狂歡亂舞,這
九九藏書也是主要原因之一。
五
據聞,趕走傳右衛門三位妻子者,其實也是出自絹代的指示。傳右衛門十年前去世后,她仍被視為志摩沼家的幕後家主,持續監督整個家族,在不知不覺間就被大家稱為「內院夫人」。
然而,命運實在是非常諷刺,結果,三名女子彷佛串通好似的,都生下了女兒。
由正門進入,如方才也提過的,是筆直的兩排銀杏林蔭大道,將一切林木分隔兩旁。稍向前行,眼前突然出現栽植草坪的廣大庭院,由石塊鋪成箭尾型的車道,一直延伸到前方以圓形大理石砌成的噴水池,然後再繞過水池一圈。
本來,二階堂家就是薩摩藩的名望家族,柳院與虎行是出自同一書墊的荷蘭學專家,由幕府末年至明治初年,柳院與巡迴船商鶴久屋連手從國外進口醫藥用品,成就了一代財富。也因為這種關係,他經常在虎行的共慣醫塾進出,批售藥品。
柳院在兩位兒子返國后,立刻和他們合作,並於明治二十二年創立武藏野醫科大學,由松院擔任首任校長。
以大廳為中心,建築物右翼有飯廳、沙龍問、談話室、廚房、配膳室等大房間,這些房間都配置在兩條平行設置的長廊兩側。走廊盡頭是佔據西翼大半的展示室,在這間細長型的展示室北側,也有一間小小的禮拜堂。
血腥慘劇接二連三地發生。
父親太郎左右衛門讓長女婿繼承家業,把次女嫁給明治政府的高官,三女則為軍人之妻。傳右衛門之所以未有繼承家業,只因他自幼體弱多病,成以為無法長生。的確,孩提時代的傳右衛門曾經歷多次的重症纏身。
這個猶太人在明治初期受邀前來,成長於富貴之家,是個有教養和智慧的紳士,被多所學校公認為數學博士,而且也有相當富裕的家產。的確,只要看建地規模和城堡似的廣闊豪宅就是以證實所言非假。在「武藏野醫科大學」的投資名冊中,也可得知他抵達日本不久於之后,就成了特別重要的股東之一。
就算不知道兇手是誰,她仍絕不投降,表示之所以無法明確指出兇手,起因於該推理小說純粹是「不公平」的讀物,同時也未正確提供讀者必要的證據線索,而且該小說立刻會成為她輕蔑眼神的注視對象。
目擊幽靈的時刻一定都在黃昏之際,天空被染成鮮血般鮮紅的日子,或是出現圓月的半夜。在本館三樓正面窗戶,隔著玻璃窗浮現朦朧的藍白色燈火,在走廊上左右晃動、漂浮遊移。
關於他們一家人的消失,有一種說法是,遭到排斥外國人的暴徒拖出宅邸,慘遭凌虐殺害:或者是被懷疑與某起間諜案有關,而遭到特警帶走。但是,兩種說法皆難斷真偽。
宅邸落成才三年,第一樁悲劇就發生了。犧牲者是恩格爾僱用的年老女傭。這個名叫今村的老婦,在冬天的某個早晨,從本館正面鐘樓旁的樓頂出口爬上屋頂,往下跳之後墜落在玄關的露台上。發現屍體的人是清晨在庭院中散步的恩格爾。
很快地,家人立刻喚人從附近派出所找來警察。但由於志摩沼家動用人脈對轄區警局施壓,事件在公開前就被壓下,而且士兵未戴臂章和名牌,所以也沒人知道他的身份與住所。
我們受到愛倫坡、加伯黎奧、狄更斯、柯林斯、勒胡、柯南道爾、卻斯特頓、盧布朗、克勞夫茲、范達因、克莉絲蒂、昆恩、狄克森卡爾、安東尼?柏克萊等諸聖人前輩的啟蒙,並藉由杜賓、福爾摩斯、布朗神父、羅蘋、凡斯、白羅、多魯里?雷恩、梅利維爾爵士等智者,培養出觀察人性的方法和看透事物本質的學問。
老婦自殺的理由,包括恩格爾家人和她自己的家人部不明白。但開始有人傳說「惡靈公館」有幽靈出沒,卻是在那之後的事了。有關幽靈的話題以前也曾出現過,但是以此為開端,才有人開始口耳柏傳、相互討論。
國分寺市的地名是因為市內有天平十三年(公元七四一年),聖武天皇下令建造鎮護國家的武藏野國分寺遺址而來。樹林中被稱為「鷹之道」、開闢於始自泉水源頭清流旁的散步小徑,是一處仍保存武藏野風情的悠閑場所,也是大岡昇平的《武藏野夫人》等作品的舞台背景。志摩沼家人戰後一直居住在屹立於武藏野的舊式廣闊西式宅邸里。
此處原是德籍猶太人漢斯。恩格爾的居住處所。
不管怎麼說,這座少了主人的宅邸,到了戰後,便由恩格爾的朋友,同時也是財務管理人的志摩沼傳右衛門所擁有。
這樣的事實已足夠讓許多參与辦案者驚嘆和佩服了。
天城征一朗這個年輕人是統籌陸軍醫院統轄指揮權的優秀軍人,而當時擔任軍醫長的傳右衛門,就是在那個時候與他開始了終生的往來。
恩格爾有妻子和女兒,妻子名叫席拉菲娜,女兒名叫奧嘉。妻子也有留下肖像畫,但是看起來是與丈夫非常不協調的年輕,身材窈窕,容貌美艷,身穿低陶露出乳|溝的紫色衣裳,甚至還帶著些許妖嬌神態。至於奧九_九_藏_書嘉,也不知原因何在,並末留下任何能展現其容貌之物。所以,儘管很遺憾,但我們對於這兩位女子,除了名字之外,可謂完全一無所知。
我們兩個小孩受到父親的影響,非常喜愛描寫有關犯罪或偵探的故事。從童話故事開始,我們的閱讀經歷,經過希臘神話、聖經,終於抵達由愛倫坡開始發展的偵探小說。這時候,若要說得誇張些,我們等於是發現了人生的糧食以及至高的幸福。
在我手邊有一張經歷相當年代的古老照片,以及另外一張昭和三十年拍攝的照片。兩張都是從正面拍攝「惡靈公館」,但是,第一張並無噴水池,只是天然的沼澤。這座大理石噴水池,是在昭和二十四年填埋沼澤之後才建造的。
如此一來,看起來整個家族的興盛彷佛指日可期。但是,傳右衛門始終惦念著一件事情,也就是志摩沼家族的繼承問題,他對於自己一直無法生育兒子終生遺憾不已。
另外還有一條道路不通往內部,而是沿著石牆繼續向東前進約五百公尺,拐個彎后,就會出現一扇凹入式的便門。平常,家人和傭人都是利用這扇便門進出。不論是從正門或便門進入,都會讓人瞬間陷入走進某座公園,或是闖入某座著名庭園的錯覺中。
她是當年一百零六歲的老太婆,這位老太婆是傳右衛門四位姊姊中、排行在他上面的姊姊。
擊發軍用手槍的人是傳右衛門的大女婿征一朗,發出尖叫的則是其子路夫之妻遙香。
三
有好幾個人出面證明自己親眼目睹,但是卻沒有人清楚看見燈火的真面目。也有人企圖揭穿真相,勇敢地徹夜睡在本館的三樓,但偏偏什麼事也沒發生。
士兵仰倒在遙香腳跟附近,腰問系著小腰囊,一條腿自膝蓋以下已遭截肢,從褲管底不可以見到墊木,帽子幾乎褪掉,卻無法看清楚容貌。這是因為,男人的左邊臉龐受炮彈擊傷而潰爛,再加上征一朗的手槍子彈正好擊中對方臉部正中央,形成了溢出醜陋的血與肉的黑色大窟窿。
本館與東西兩翼棟構成的形狀為弓,連接別館與別館的小徑是弦,入口部份是箭鏃,中庭的中央小徑如果想象成箭軸,正好就是搭箭上弓的形狀。
要前往兩邊的別館,不管是從本館經過大廳后的便門出到中庭,或是沿左右翼後方的迴廊都行。進入被稱為「黑色之館」的西側別館入口,爬上樓梯,就是此館住戶的卧室,最西側大約兩個房間大小的起居室,是這棟別館住戶中最高齡的堀野山絹代的房間。
不幸慘遭這項前所未聞的厄運者,是國分市內少數的知名人士,同時是擁有龐大家產的志摩沼家族。前代家主名為傳右衛門,出身於九州島薩摩藩,本來是著名的荷蘭學術專家。但他最為人知的,乃是位於東京三鷹市「武藏野醫科大學」的創始者之一。
戰後的首樁事件降臨在宅邸的新主人身上。當時,志摩沼家人遷入「惡靈公館」。志摩沼家的宅邸本來位在五反田的池田山,但在空襲時被燒毀,昭和二十年歲暮,全家遷居到這兒,從傳右衛門開始,到他的女兒、女婿們,以及孫子整個家族,公然佔據了這棟西式豪宅。
距離事件發生大約一年前,也就是昭和四十二年九月三十日。
她的親近友人、平時就喜愛偵探小說中不可能犯罪場景的那些人——包括一橋「推理小說研究會」成員,以及「殺人藝術會」市井街區的偵探小說愛好會成員——都異口同聲斷言,從未見過像這起事件如此奇妙不可解,陰森恐怖殘虐又毫無人道的案例。
坦白說,我也不希望過度詳述這個案子。為什麼呢?因為內容太醜惡、太沉重、太悲慘了。即使是從頭到尾閱讀這篇故事的讀者,應該也會對毛骨悚然的結局感到強烈的厭惡!
她的死也和最初的老女傭一樣,從本館樓頂跳樓自殺,她窈窕的身軀從「惡靈公館」本館正面的鐘樓墜落地面,到了早晨被發現時,已因降霜而冰冷。
事件發生於翌年二月二十五日,刮著強勁冷風的半夜裡,所有人都已就寢后,廣闊的宅邸陰森靜寂。突然,本館卧室所在的二樓走廊,傳來撕裂絹布般的尖銳叫聲,以及轟然一聲槍響。
廣闊的建地四周被橡樹或小檜樹形成的暗郁森林環繞包圍,走近一些,從樹林隙縫之間可以見到葛蔓攀纏的褐色牆壁的一部份,也不難想象那個詛咒般的名稱是來自臟污般的外牆色澤。
另外,文久二年這一年,對日本來說也是重要的一年。當年相繼發生了老中安藤信正遭到水戶藩主攻擊受傷的阪下門外之變,以及幕府末年實施鎮壓騷動的寺田屋事件、薩摩藩七在生麥村傷害英國人的生麥事件等等,都是歷史上驚動世間的重大事件。
根據摩沼家豪華飯廳牆壁上懸挂的大幅肖像畫,可以知道傳右衛門的柏貌。肖像中的他散發出明治時代人物具備的威嚴神情,身穿筆挺的軍服,胸口配戴許多勳章。臉形是縱長的瓜子臉,蓄短髮,加上潔白的山羊胡。膚色犁黑,眼神鋒利,嘴角透露出嚴肅與頑固的神態。這是他五十五歲時的容貌!
隨著戰爭的結束,在軍部擔任要read.99csw.com職的征一朗被指控為戰犯,但因為傳右衛門在幕後運作,終於免受審判,只是被迫辭去了公職。脫掉軍眼的征一朗,開始協助傳右衛門擴大醫療經營事業,並在國分寺市的本盯設立了「忘摩沼綜合醫院」,擔任首任的院長,另外還創設了「志摩沼醫療儀器」、「志摩沼日本藥局」等等。就這樣,以武藏野醫科大學為核心的志摩沼家族,終於成了大型的醫療集團。
蘭子後來把這種解析手法稱為「直覺型歸納性推理」。但是,她天生的卓越洞察力其實很早以前就已非常突出了。
照顧傳右衛門者,乃是藩內著名的荷蘭學專家米內虎行。
始於昭和十六年的太平洋戰爭在戰事告急時,因時局之故,加上恩格爾他們是外國人,所以是處於被幽禁在「惡靈公館」內有人負責監視,幾乎等於是坐牢的狀態。
他們一家人居住的西式宅邸,是一棟哥德風格的莊重建築物,為大正七年恩格爾委託建築師康德的學生岩倉有明設計的。當然,毋庸贅言,在明治建築史上,康德和岩倉有明都是非常著名的人物。
志摩沼的確是個怪異的姓氏,不過在這個村莊里卻是很有來歷的姓氏,他出生的屋子由於位置的關係,被稱為「北之家」,好與「南之家」或「東之家」區別,屬於地王身份,在當地擁有相當的家產。除了田地的耕作之外,還進行植林和伐木、養雞、養蠶、琢磨藍玉等事業,並以這些為基礎經營買賣生意。但是,他擁有的祖業比什麼都更重要的是,由祖父那一代開始發展的制炭業。在這兒,雖然無法生產如紀州備長炭的白炭,卻可出產優質的黑炭,在他孩提時代,產量供應整個北九州島一帶的需求,非常繁榮。
戰爭結束后,纏繞著「惡靈公館」的悲劇並無任何改變。
譬如,在山梨縣發生的「樹海連續殺人事件」、京都左京區發生的「古寺院盜竊事件」、岩手縣發生的「鬼食村無頭屍事件」等等,就是最好的例子。這些事件都是她還在念高中時,向警方提出建議而破案的。
由正面觀看,整棟建築完全是左右對稱,中央有玄關,正上方矗立高大的鐘樓。建築的東西兩端也因而變成了H型,有前後突出的翼棟。整體裝飾給人乍看之下有樸素的印象,見不到絲毫特別設計的外觀,頂多是形狀整齊的窗戶或鐘樓底下的拱門型玄關入口為其特徵。但就算是這般的規模,也未設計遮雨窗或停車間,非常樸素。
文久二年二八六二年),傳右衛門出生於薩摩藩國嵨座郡石洗村的山間地方,家中歷代都屬於村主的系譜,他是長男。
父親名為太郎左右衛門,母親名為系伊,都是村裡土生上長人氏。父親是一絲不苟兼工作勤奮的知識分子,尤其喜愛研究學問、劍術和作詩,深得村民的尊崇,因此成為「名主見習」,獲得領主允許使用姓名和佩帶刀劍。
附近的住戶知道那是個高聳石牆環繞的廣擴建地。牆垣上埋入鐵鏃的老舊石牆,處處有隨時可能凋蝕的痕迹。正門是十七世紀英國詹姆斯時期雙開型雄偉雙重鐵格門,上面嵌有義大利維七康丁風格的羽翅型圖案。
路夫和遙香在昭和二十年生下兒子卓矢,而喜得曾孫的傳右衛門,這時也是毫無避諱地狂歡亂舞,只不過當時太平洋戰爭即將結束,再加上物資不足的時局因素,無法像之前那樣熱鬧。
之後,又協助調查東京近郊發生的「住家逆轉事件」與靜岡發生的「川下船夫分屍事件」,結果警視廳與三多摩警局裡增加了許多她的偵探迷。偏好採用煽情言論的媒體,以大篇幅報導她的活躍,讚揚她是「現代的女夏洛克?福爾摩斯」或「美女名偵探」。
昭和四十三年八月,發生於東京都國分寺市古老西式宅邸的連續殺人事件,即使在名偵探二階堂蘭子解決的諸多案件里,也是屬於具有極端特異內容與性質的案子。
問題出在遙香身上。她遭到暴徒什麼樣的傷害,當場沒有人了解。案發之後,她和嬰兒一起關在房間里,無論是警方或家人她都避不見面。
四
昭和四十二年在「十字架宅邸」發生的大事件里,我們兩人一起被捲入漩渦,參与了緝捕自稱「地獄的奇術師」的殺人魔,當時的調查契機,讓二階堂蘭子的名氣響遍了官憲警與司法界。
事實上,「惡靈公館」的悲劇始終沒有結束。如今回想起來,這種不祥的名稱,應該是早就預感了從最初到最後會發生的大慘劇吧!
在這棟本館斜後方左右兩邊,則建造了兩棟格局和本館有相當差異的別館,正面觀之,在本館兩翼邊緣的後方,可以見到大約三分之一左右的別館外牆。
她曾嫁給同鄉的遠親,但在西南戰爭之際,因年紀輕輕喪夫而返回娘家居住,年齡只比傳右衛門大一歲,所以姊弟倆相處密切,為了決心終生不再娶的弟弟,姊姊就這樣留住志摩沼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