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 老太婆之死
第三章 所謂「地獄」的影子
雖然不太清楚那女子是榮莉或沙莉,但是,鏡中影像的女子,手臂在胸口附近由上而下、由右向左緩緩移動。
這兒本來是有拜占庭風格裝飾,以及在穹窿狀天花板垂掛巨大玻璃美術燈的華麗空間,也是伸向本館所有方向各條走廊的據點,中央內側是維多利亞王朝式的華麗樓梯。
「沒錯,你認識他嗎?」
田邊律師默默點頭,從口袋裡掏出手帕擦拭冷汗。「我明白了!反正,既然到了應該採取行動的時候,我會立刻前往國立市的二階堂家拜訪,要求他出馬。為了防範未然,的確只有這個辦法,能幫助我們的人,大概也只有他了,儘管這是不禮貌的拜訪,但只要聽過我的說明,應該也不會拒絕才對,我會請他立刻過來見你。」
「也許是我杞人憂天,但我總覺得在這屋子裡或許有人會遭殺害。」加屋子說著,同時以冷靜的眼神望著他。
田邊起身,走近她,屈身,將頭湊近對方面前,加屋子低聲在他耳畔不知說些什麼。
「我明天中午過後再來。」他禮貌性告知,「關於遺產稅的問題,我必須利用上午時間和銀行協商,因為畢竟是相當龐大的金額。喔,對了,你們哪位可以協助京太郎?因為必須儘速完成守靈夜和葬禮應該連絡的參加者名單。」
「京太郎先生,好子小姐!」
加屋子令人感覺意識並不在此。「也許你聽了也不相信,但……那的確是事實。」
沙莉和茉莉嘟著嘴抱怨。
加屋子再度將嘴靠近他耳朵,繼續低聲說話。
他自覺正在注視映在盾牌里的影像。
「是的。」她並不想繼續說下去。
樓梯左側的書房快步走出田邊律師的女兒好子和女婿京太郎。兩人都很擔心他的工作進展,因此跟菩他前來,在書房等待。
「沒開系,不要系的……」
這對年輕夫妻在父親公開「內院夫人」的新遺囑時,也在本館大廳旁的書房裡,忙著整理懸案事項的相關文件,以及遺囑執行上有問題的對應方式。
好子也倒吸一口寒氣,緊抓住丈夫的手。
「以前確實聽說過一、兩件……」
「事到如今,這樣的任性也只是造成我的困惑,或者你們兩人打算撤回對遺囑的同意?」
田邊律師默默跟在她身後。兩人經過西翼棟的長長暗廊和擺飾著盔甲與武器的迴廊,最後經過通道走廊,抵達「黑色之館」。加屋子的房間就在這棟分館的二樓東側。
一
黑田管家從置衣櫃取出西裝外套,拉開兩肩部份,律師只好轉身,雙手準備套進袖管。
她是天主教徒嗎?
身材高大的京太郎脫下西裝,捲起襯衫袖管,正因深刻了解岳父工作的困難,所以在三十四歲勻稱的臉龐上,浮現了困惑與擔心交雜的複雜表情。
「我沒辦法。」沙莉搖頭。
「喔!」田邊律師瞇著眼睛回答,額頭上因為恐怖而滲出大顆汗珠。「當然記得!好像是女傭或奶媽之類的,年紀應該不小了吧?若是跟我差不多的話,應該也超過六十歲了吧!」
「田邊先生,你們準備離開了嗎?」
兩人置身於地獄的中心,在黑暗大廳的中央,只能鐵青著臉色拚命祈求,無論是神或惡魔,都儘快停止盛怒吧!
「是呀!」茉莉附和著。
田邊律師回頭望著加屋子,打算告辭時,樓梯旁忽然響起聲音,讓他又失去了告辭的機會。
他有時候甚至會想,這對同卵雙胞胎,也許在精神方面比實際年齡還幼稚吧!
這對雙胞胎也不知道有什麼好笑的,只見她們忍住笑聲,一起點頭。
「爸爸,對不起,我們沒告訴您。」好子老實地道歉。
這時候,從大廳上方的黑暗,傳來彷佛大蝎子爬行的奇妙乾澀聲響。
「沙莉、茉莉,你們和田邊律師在談什麼?」
「是呀,有這種想法的人也不是只有沙莉和我而已。」
但已經沒有多餘的時間了,因為橫向的搖晃突然變為劇烈的上下震動,整個大廳被無限強烈的大震動包覆,房間彷佛被巨大的怪物用雙手攫住,在空中搖晃。抽|動鞭于似的尖銳風鳴撕裂了天空,走廊上所有兩扇式房門都發出了巨響,關閉碰撞,地板也不停地彈跳著。
「今年春天,須賀子和我父親十三周年忌日,她還來探望過。」
田邊律師略感震驚,但很努力地https://read•99csw.com不讓心思形於臉上,只是凝視眼前太瘦弱的中年女子。「殺害?你確定嗎?這可是非常重大的事情!」
但是,從上周起,為了重新油漆天花板和牆壁,同時更換壁紙,四面牆壁前方都以鐵管和木板搭起了鷹架,地板上也鋪滿了防止臟污的墊子,整個空間成了施工現場,到處堆放油漆罐或作業工具,非常雜亂。美術燈因為電線被拆下,無法用來照明,取而代之的,是通往玄關口的小廳門左右側懸挂的兩盞小燭台,搖晃不定的紅色燭光朦朧照向四周,卻由於大廳實在太寬廣了,所有角落都還是封鎖在黑暗之中。
「很抱歉,我希望你可以繼續留下來幫忙守靈夜和葬禮的安排事宜。宮子刀自要求我儘速整理邀請參加守靈夜的名單,而且必須在下午之前完成連繫。」
「喔,謝謝你。」加屋子安心了,雙肩也鬆弛了,然後望向仍是黑暗的窗外,眼眶含淚地喃喃說道:「這樣我就放心了,可以安心迎接清晨的來臨。」
「大約一年前,很自然就清楚明白自己的心……」茉莉面露羞赧。
「真是辛苦您了!」好子低頭致意。
「是真的嗎?這種事情……」他挺直了腰桿,聲音像是被掐住喉嚨似地,「實在是令人無法相信!」
「沒錯!否則就是與惡魔訂下的契約,寧願交出生命,期望達成有勇無謀的野心!」
「我也一樣!因為,這次遺產繼承的金額可不小。」
「快到屋外去……」田邊律師慌忙對女兒說。
兩人因失態而柏互微笑。再次道別後,加屋子閃避著地上的油漆罐走向樓梯。田邊律師目送她的背影上了二樓,然後視線游移至扶手下方,卻看見了古怪的東西。
田邊律師楞了一下,因為那女子看起來彷佛是在對自己說「再見」。
沙莉用手肘碰了碰她側腹部,「我知道了!是大家一起去富士山健行那個時候吧!我當時就覺得你的樣子很奇怪!一定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產生感情的。」
進入房間后,加屋子請田邊律師在房間中央的長椅坐下,自己則坐在靠窗的貼皮扶手椅上。這是她專用的椅子,連丈夫都不準使用。
非常酷似的聲音發出甜美的雙重唱,而從黑暗寬闊的樓梯上躡手躡足而來的黑色人影,與聲音一樣,也是長相酷似的兩個人。
「不,我並非責怪你們。」田邊律師搖搖手。
「擔心?擔心什麼?」
「嗯,好吧!」加屋子沉思之後,似乎不定決心,喃喃說道:「你相信幽靈的存在嗎?」
田邊律師在一旁試著比較自己的女婿和這個家族的繼承人。個性與外貌完全不同,卓矢也年輕許多,但身材和學養完全一樣。然而,卓矢的神情明顯透露出孩子氣,而且無法看透世事,有菩遺傳自祖父的利己傾向意識。
「加屋子小姐。」與年輕雙胞胎不同,田邊律師除了對方的腿之外,還可從其他方面分辨出身份。加屋子較須賀子瘦削幾分,而且左嘴角有顆小小的黑痣,非常明顯。
當田邊律師與加屋子一同離開房間時,又經過了一個小時以上,窗戶的百葉簾隙縫間,透出了些許的明亮。走在走廊上,兩人一句話也未交談,低頭陷入各自的焦躁和感慨之中。
「不好的事?你所謂不好的事是……?」
「當然好呀!」
他脫下外套,遞迴給管家。
「不!」
「應該是吧!」田邊律師用力點頭,從腰問取出懷錶確認時刻,那是來自傳右衛門的贈禮。還不到六點。
加屋子咽了一下,稍有遲疑。「我也不確定是否可以說出來,也許埋在心中比較妥當吧!因為可能會危害到你。」
其間,大廳里安靜得沒有一絲聲響。田邊律師知道自己已經清醒過來了,;然而那似乎本來就只是剎那間之事,一切彷佛都沒有任何變化。
不過,田邊律師判斷,在這時候最好不要反駁對方才是明智之舉。「我明白了!當然,等天亮之後,我會儘快與二階堂先生取得連繫,這樣可以嗎?」
「嗯,知道了!」茉莉回答。
「是呀!只要是有關志摩沼家族未來的事,他都會那樣暴躁易怒。」茉莉接道。
那是上不高達天地、中間部份凹陷歪斜的影像!影像中的門開啟了,一位女子走出來,似乎是樓梯另一側音樂室的房門。那女子在露台下的漆黑陰影中停https://read•99csw•com步,正在窺探田邊律師。由於背後的房間亮著燈光,所以那女子完全沉沒在她自己的輪廓身影中。女子斜前方有一座老爺鍾,擺放的位置輿平常不一樣,黑壇木的表面反射暈光。
卓矢緩緩走近,彷佛與京太郎對峙般面對面站立。他是個英俊瀟洒的青年,有張神似祖父、下巴稍寬的方臉,燭光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形成濃濃的陰影。
卓矢忽然移開視線,朝雙胞胎姊妹開口:「茉莉、沙莉,麻煩去找一找你們的母親和須賀子姨媽,我希望在棺材運來之前,就處理好『內院夫人』的遺體。」
田邊善行打算離開「惡靈公館」而來到大廳時,已是接近拂曉時分了。從窗戶往外看,外面還籠罩在濃墨般的夜氣里,但只要走到戶外,應該就可以聽到早起的鳥鳴吧!
「沒錯。」
「不會錯的!」她紫色嘴唇輕輕顫抖,「哇,好恐怖!我該怎麼辦才好?田邊律師,如果我察覺到的是事實,那就一定會發生可怕的事吧!」
「真的,感覺上,黎明還很遙遠!」他說。
「我可以加入嗎?」
「田邊律師!」
「嗯,總算告了一段落。」田邊律師推高鏡框,鬆了一口氣看著兩人。
「秘密?到底是怎麼回事?」
「田邊先生,請你等一下。」聲音沙啞又倉促。
「那麼,律師先生答應了嗎?」他嘴角浮現諷刺的笑意。
「是呀,我也說不出那種話!」
「葬儀社方面呢?」
田邊律師想起來了。大約一年前,加屋子的孿生姊姊須賀子帶回一位怪異的印度占卜師,還讓占卜師住在「黑色之館」,而且非常崇信占卜師提倡的新興宗教。那是以信奉水晶是生命能量泉源為教義的宗教,更針對志摩沼家族的未來提出不祥的預言。
「你說什麼!」京太郎滿臉通紅,擺出爭執的姿勢。
「那麼,應該也聽說那些亡靈日夜都在監視我們吧?」加屋子露出恐懼的表情,縮著脖子,斜眼環視四周。
「可是,我和茉莉部不太明白『內院夫人』的意圖是什麼!」
「什……什麼?」田邊律師剛才之前的面具消失了,臉上漠無表情,愕然回望加屋子。
「不,只是希望好好想一想。」
田邊律師不知該如何回答才好,只覺得坐立不安。
「說這話太可笑了。」
聽二人這麼說,田邊律師重新注意到雙胞胎的眼眸里,凝聚了因為激動而閃耀的異樣光芒。
沙莉與榮莉瞧不起似地回答。
「你們還撐得下去嗎?」
「沒有。雖然我沒有證據,但卻知道可以證明這件事的人。你應該也記得因為身體有毛病,很久以前就請假離開這兒的矢作清才對,雖然她已經返回老家秋田去了。」
「那就請到這兒來。」加屋子朝田邊律師招手。
好子從後面拉住他。
田邊律師無趣地正眼凝視著兩人。門口附近搖曳的燭火,讓兩人臉上的陰影未能消失片刻。
「爸爸!」
田邊律師循聲回頭。
「請坐。」
「我希望你緊急和對方連絡,告訴對方,我希望和他私底下秘密見個面。」
似乎直到目前,她都一直在二樓與征一朗討論有關葬禮事宜。
「很感謝你們忙到這麼晚。」沙莉很難得略顯黯然地表達致謝之意,「請原諒祖父的無禮,他並沒有惡意。」
「大家都同意遺囑的內容嗎?」京太郎發問的語氣,與其說是女婿,倒不如說是同一職場中部屬的職業態度。
「我和京太郎打算就這樣執行遺囑,但也並非馬上生效。若有什麼異議,明天或後天應該還有討論的機會!畢竟今晚志摩沼家族的各位和我們這些相關人員,都因哀傷而心情混亂。」
「喔,沒事、沒事……」田邊律師回答時,視線卻被收納于盾牌表面的異樣景象吸引了。
雙胞胎互相對望,微笑,輪流開口。
現在人還在委託人家中就開始發起牢騷,這對田邊律師而言是非常罕見的事。京太郎心想,岳父一定很疲累了!
「是否有什麼證據?」
然後,女子走進隔壁房間,房門被永遠地關上了。虛幻的夢境消失,眼前只是一具尋常的古老鐵制盾牌。
女子略微轉向側面,隔壁房間的燈光朦朧照出其中邊臉龐,臉上浮現微妙的變化,未發出聲音地蠕動嘴唇,鮮紅的唇膏令人覺得有一種奇妙的艷麗。
田邊律師反而擔心了,「加屋子小姐,read.99csw.com你非常擔心的理由就算是幽靈也好,究竟是什麼?如果方便的話,可以詳細告訴我嗎?」
「是的,的確非常可笑。不過,總有一天,你會明白我說的!當然,如果那個時候來臨,一切都已經太遲了。」說著,卓矢面向兩位律師露出挑戰似的笑容,接著又以嘲笑對方窮於言詞一般補上一句:「那就此失陪了,我還有事要忙。」說完,帶著茉莉快步走向迴廊,離開大廳。
「好的,沒問題。喪主是征一朗吧?」
田邊律師對這此一無聊話題感到很疲倦了,心想,這對中年雙胞胎,腦筋也和年輕的雙胞胎一樣有毛病。
「沒有用。」
「須賀子大概已察覺到我所擔心的問題了。我是沒告訴她,但是她應該知道才對,畢竟她有那個老占卜師送她的紫水晶。」
「我了解。」田邊律師對於兩人的安撫,慎重地響應。
京太郎與好子去年才結婚。
加屋子神情哀傷地搖頭,「我想是真的,應該不會有錯。你的懷疑雖是理所當然,可是……其實,我也不願意相信這麼可怕的事。」
「爸爸,怎麼了?」好子對於父親的突然沉默感到疑惑,問道。
「辛苦你了!」加屋子因疲勞與擔心,神情疲憊。「也謝謝好子小姐的幫忙。」
「我要幫田邊律師。」
「嗯,好。」
兩人臉上因恐懼而扭曲,無助地互相抓緊對方,勉強保持站立姿勢。
「好子!」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吧?」他搖搖頭,「不,我記得曾聽說過有那件事,但傳右衛門先生讓我負責這個家族的工作是從昭和二十二年才開始,所以並非實際知道。的確,潛入的是流浪漢或複原歸國的士兵之類的,只是當時地方上多的是那種流浪漢……死去的就是那種人,只是因為被征一朗先生開槍擊斃,才會受到警方注目。」
同卵孿生少女,用同樣漂亮的臉蛋回瞪田邊律師他們。
孿生女孩和他的妻子是高中同學,感情很要好,算得上是親密朋友,也因為這樣,沙莉與茉莉經常會到新婚燕爾的他們家玩。
加屋子目送京太郎他們在書房的方向消失,以及黑田管家走向右側走廊之後,用她獨特的緩慢聲調,再度重複道:「田邊律師,我很擔心一件事……」
「謝謝,這我就放心了。」加屋子稍微後退,差點兒被地毯和防垢的外罩接痕絆倒。
田邊律師第一次狼狽似地深吸一口氣,「惡魔的憑證?」
「爸爸!」
「請你說說看。」
「為什麼?」
或者,是幻想?是白日夢?
田邊律師有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全身僵硬了起來;好子也因此全身不住顫抖,緊接著發出一陣輕微的尖叫。
「她還活著嗎?」
加屋子立刻壓低聲音,突然說出毫無脈絡可循的姓氏。「你認識二階堂先生嗎?」
「可以呀!」
樓梯偏側的廚房走出一個人低聲叫喚,「田邊先生……」兩人楞了一下回頭。
「岳山父大人,怎麼這麼慢呢?很難處理嗎?」活潑的聲音在靜寂的室內回蕩。
「嗯,應該可以,我想,若現在就有所防範,一定還來得及……」她放心似地呼了一口氣,但感覺上好像是在說給自己聽的一般,接著,她突然又提出另外的問題。「田邊律師,你還記得昭和二十一年,有流浪漢侵入這座宅邸的事件嗎?」
志摩沼家的年輕雙胞胎走到田邊律師和京太郎面前。
「等一下,卓矢先生。」田邊律師出聲叫住。
「你察覺到什麼?」田邊律師的聲音也不自覺地壓低了。
「那這樣也無所謂,你不來就算了。」卓矢誇張地聳聳肩,牽起茉莉的手,轉身就要離去。
「當時的氣氛不是很好。」
田邊的意識逐慚被吸入暈光中,充滿小水滴般的亮光,快速吞噬了房間角落的黑暗。
田邊望著兩人在蠟燭暈紅亮光照射下的臉龐:任性的眼眸、白皙的肌膚、閃耀美麗光澤的秀髮、蛋型臉,每一個部份都極酷似的兩個人,實在很難區別她們的容貌與個性!兩個精神一個肉體,不,應該止好柏反,而是一個精神兩個肉體……
突然,有個人從右側有飯廳的那條走廊走進大廳。
加屋子猶豫了一會兒后,聲音壓得更低了。「這棟宅邸里或許會發生不好的事,而且是非常恐怖的事……」
樓梯的右手邊有一扇通往飯廳的門,下半部腰板上,背向靠放著一具圓型金屬盾牌,擦拭得很乾read.99csw•com凈的銀色盾牌,閃閃發亮,表面像鏡子一樣,可能因為呈凹狀之故,倒映出對面的房門。
「請等一下!黑田,快留下田邊律師。」加屋子命令管家之後,慢慢走到大廳中央。
「樂太郎先生,在做出決定前,我還需要一點時間。」
田邊律師的眼眸散發出異樣光芒,兩眼睜得很大。
「你做出什麼選擇都行,但是最好考慮一下自己的立場,切莫採取輕率的行動,若要我提出忠告,我會建議你最好和征一朗先生及達子姑姑仔細討論之後再做決定。」
「二階堂?」田邊律師有點驚訝,反問:「你是指警視廳警視正的二階堂陵介?」田邊律師一面回答,一面承受對方充滿不安的視線,自己也開始感覺到一股怪異的氣氛。
田邊律師忍住不露出內心未能儘速回家的不快,同時恢復職業性的笑容。「有事嗎?」
二
或許是真心接納他的提醒,茉莉神情馬上轉為嚴肅。「田邊先生對於我和卓矢的事,一定是嚇了一大跳吧?」
「沒事,我們走吧!」田邊律師摘下眼鏡,用手按住眼頭,再一次甩甩頭,想要忘掉適才見到的幻影。
田邊律師慌忙抓住加屋子的手肘撐住她。
原來是手上拿著外套的好子,快步從露台底下走出來。
雖然不清楚……
他凝視著盾牌,覺得有些難以理解。
田邊律師深刻感受到自己沉沒在迷惘之中。我是「真」嗎?抑或正在注視盾牌鏡面的我其實是「偽」——看見聲音、聽到顏色,在空中溺斃、在海上摔落的我……
樓梯上有個人望向這兒走下來,在鐵管鷹架投下陰影,雖然看不太清楚,卻可以知道是加屋于或須賀子這對中年孿生姊妹之一,從拖著左腳的姿勢看來,應該是加屋子。她在大約兩年前罹患了關節炎,膝蓋疼痛,從此以後,走路就稍微有些不方便。
「山下醫師已經和征一朗商量了,那方面我們不必擔心。」
「是的,占卜的水晶,可以窺知森羅萬象的水晶。」
災厄就在瞬間發生,地鳴與震動同時襲來。玻璃窗和周遭的對象同時發出聲響,開始劇烈搖晃,腳下的地板像失去了基柱,喪失一切的硬度和張力。
「我只想請教一件事。你真的打算違抗『內院夫人』的遺囑嗎?」
是志摩沼卓矢略顯高亢而又不怎麼冷靜的聲音。背後走廊微弱的燈光,將他修長的身形在地板上拉成一條長長的影子。
黑田管家慎重地將外套掛在自己手臂上。
潔白的光線里站立著一位女子,像是茉莉或沙莉,頭微微上下顫動。
為什麼?為什麼笑?這代表什麼樣的意義?
大廳仍與先前一樣陰暗、一—樣寂靜。
但兩人臉上仍是不滿的神情,似乎還不服氣。
田邊律師點頭,拉著女兒站在自己身邊,對加屋子說:「那,我們就失陪了。」
「所謂人類的意志本來就是不公平的,而且無法直接分到遺產的人並非只有你們,須賀于小姐相加屋子小姐也一樣吧!既然這樣,先前我詢問的時候,為何不表明反對的意見?」
沙莉回應:「我們正在請田邊律師作廢『內院夫人』的遺囑。」
「是的,見過幾次面。在前一代的傳右衛門先生時,志摩沼家與二階堂家交情頗深:而且,目前在警視廳擔任要職的陵介先生,他也是國立市的名門仕紳之一。」
「還有什麼事?我很忙!」
十字……那是在划十字架!
「茉莉小姐、沙莉小姐……」
但父女倆忽然同時察覺到某種異樣的氣氛,那似乎是緊迫的空氣和氣壓升高而產生耳鳴,以及大地輕微的鳴動,兩人不安地環顧四周。
「沒關係,我是貴家族的顧問律師,絕不會泄漏任何秘密。」
三
但這會兒又有人打擾了。
還好由於其中一個人佩戴熟悉的珍珠耳環,因此可以確定應該就是沙莉。
田邊律師和京太郎在看不見卓矢他們的身影后,便開始思索著什麼,因此並末注意有另外兩個人擦身而過,不聲不響進入大廳,彷佛從房間角落的黑暗中飄出來。
「是的,我沒有問題。」
「是啊,我也和沙莉同感。她要過世的時候,為何只有對我們這樣不懷好意呢?」
「茉莉小姐、沙莉小姐。」京太郎對於兩人露骨表現出金錢慾望的態度九-九-藏-書,驚訝得叫出聲。
京太郎機警地說:「岳父,我們回房裡工作了!好子、沙莉小姐,請過來幫忙一下。」
她很難得未與孿生姊妹須賀子在一起!仔細一看,她氣色很差,儘管五官輪廓勻稱,但臉部皮膚卻已鬆弛。
田邊律師已不記得多少年未曾到過這個房間了。與記憶中的印象完全未改變,玫瑰木亮光板牆、白色木框的上下開啟式窗戶、天鵝絨窗帘、放置瑣碎對象的化妝桌、附加黑色大理石擺飾架的拱形壁爐等等,這些都和加屋子陰沉的個性構成沉悶的調和。
開口前,加屋子又起身,再次確認入口房門是否鎖上。而且,也仔細關上略微開啟進入卧室的房門。
好子遠比京太郎年輕許多,只有二十三歲,小小的臉蛋,額際的瀏海梳成心型,感覺上充滿了青春活力。
「我擔心著一件事。」加屋子出現黑眼圈,瞄了京太郎、好子和沙莉一眼。
卓矢首度露出嚴肅態度,「我說的是『內院夫人』的遺囑,宅邸里只會像現在這樣,引起無聊的紛爭,製造麻煩而已。那樣的一張紙,很可能成為殘酷分裂我們家族的惡魔憑證。」
「我下午會再過來。還有,在那之前一定會連絡上二階堂先生。」
「京太郎還有些工作沒忙完,要我先回家。」她邊向加屋子打招呼邊說。
四周高大的施工鷹架發出金屬聲音,整座鷹架甚至開始沉重傾斜。遮雨窗不斷碰撞窗框,百頁簾跳得高高的,鐵罐傾倒,油漆濺出罐外。美術燈相互撞擊,細碎的破片從上方散落下來。燭台上的蠟燭熄滅,室內幾乎是伸手不見五指。
這次,他自己從置衣櫃里取出西裝外套和帽子,在好子的幫忙下穿妥。
「好子,是地震!」
「好的,沒問題。」
卓矢靜靜凝視著田邊律師,「我會沉痛地接受你的建議,不過,你這樣的忠告最好是針對自己的女婿,因為他或許會以財產為目的,離棄妻子,找沙莉或美幸來代替也說不定。」
這是夢?是錯覺?
雖然是在雜亂的施工現場,但包括好子在內,有三位身材類似的漂亮女子齊聚一起,儘管只是燭光照耀的昏暗地方,但感覺上仍有一些奢華感。
「我想也是,因為她在志摩沼家當了很久的奶媽。達子、須賀子和我都是她照顧長大的。」
岳父突然將矛頭轉向自己,京太郎心急了,看著雙胞胎說:「嗯,是的,不久於前,茉莉小姐告訴好子,我也聽到了。」
她迅速環視周圍一圈,「不,這兒或許隔牆有耳,請到我房間來……」
田邊律師莫名地思考起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田邊律師注視著茉莉,「坦白說,的確是嚇了一跳。卓矢年紀比你小吧?對了,你和他究竟是什麼時候開始交往的?」
「爸爸?」
「紫水晶?」
「你是指我不選擇美幸,而是真心選擇茉莉這件事嗎?這根本就是個愚蠢的問題,我是真的喜歡茉莉,而且,身為一個人,重要的並非錢財,而是愛情!愛情,你知道『愛情才是一切』這句話嗎?」
「不,京太郎和好子會留下來。」田邊律師回答的語氣有點冷漠。
這個盾牌本來應該是擺飾在樓梯下面左右兩側盔甲像手上的持有之物,最近因施工作業,兩具盔甲不知搬運至何處,卻忘了帶走盾牌嗎?不,盾牌原本應該是陳列在「盔甲室」展示迴廊中的物品吧?
「京太郎,你知道這件事嗎?」
眼前這個如亡靈般瘦小的男子,原來是管家黑田德助,是個退伍軍人,也是征一朗忠實的部下兼跟班,戰後一直在宅邸工作,雖然年紀應該已近八十,身體卻相當硬朗,絲毫末顯老態,只是頭髮已禿,圓臉上有無數皺紋,儘管身材不高,抬頭挺胸的姿態,卻有一種神奇的威武。基於職責在身,應該算是沉默寡言的人,同時也給人一種如漆黑的堅硬岩石般的印象。
加屋子一副完全沒注意對方態度的模樣,「這座宅邸有亡靈出沒,你大概也聽說了吧?」
「須賀子小姐知道你擔心的危險嗎?你告訴過她了嗎?」
眼前出現好子憂心的臉龐。
「你究竟想說什麼?」田邊律師忍不住催促。
「被征一朗斥喝,早就習以為常了。」
田邊律師在禮節上頗為講究,對於她們的態度感到不悅,因此提出忠告:「小姐們,在這個時候,你們這樣是很不謹慎的態度。」
三人都愣住了,抬頭凝望聲音傳來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