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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 惡靈之館 第六章 盔甲殺人事件

第二幕 惡靈之館

第六章 盔甲殺人事件

「遮雨窗也麻煩一下。」
波川醫師默默點頭,要求助手提來公文包,再次跨越書堆蹲在屍體旁。「這些書真麻煩!」
這個房間的美術燈是金色鏈條吊著幾串葡萄般的水晶式樣,葡萄串內隱藏著複數的燈泡,受到水晶亂反射的燈光,柔和地照亮了室內;或許是電壓的緣故吧,感覺上彷佛有微弱的閃滅。房間角落的昏暗影像,只在閃滅的瞬間,嘲笑似地略微加深色澤。
「實際撞破房門的是誰?」
「什麼意思?」
「這麼說,這個香爐里燃燒的應該就是那種怪葯或之類的東西了?」
後來,經由警方的科學調查研究所分析,果然如蘭子所推測,從香爐的灰燼中分析出印度大麻、毒人蔘、荷葉、茴香、秦皮枝、龍涎香、硫磺、小動物的肉層等物。
我忍耐著靜靜注視他們用塑料布仔細裹住屍體,然後搬出房間外的噁心作業。
「最先注意到鑰匙插在鑰匙孔中的人是誰?」
「但是,這裏沒有地球儀呀!」我低聲說。
「關於法醫學檢查上有關死者的結論和推測。性別、年齡、死因、有無外傷、關於自殺或他殺的判斷、屍體現象、死後經過時間、死亡特徵……」
「窗戶和遮雨窗都上了鎖……」蘭子沉吟,然後望著卧室房門。「卧室那邊呢?」
中村探長咽了一下口水,「那麼你的意思是,或許是這座宅邸內的某個人,在這些破書圈和白色曲——的星形中使用法術,喚出惡魔或者惡靈?」
波川醫師稍微搜尋回答的字眼,「大概是吧!依照我的看法,被害者可能是在房間入口或門外走廊遇襲,因為唯有這樣,門坎附近才可能看見血漬。雖然這隻是我的推想,但她應該是在進入房間開門時,遭到兇手從背後用兇器毆擊頭部,抑或是刺殺。剛才監識人員也發現,入口附近的地毯上有留下拖行重物的痕迹。」
蘭子從旁打岔,「那麼,這具無頭屍也可能是雙胞胎的另外一個人矢島沙莉?」
被搬運出去的屍體,直到最後,我還是無法判斷那是否就是矢島茉莉;不僅如此,我甚至無法相信,直到昨天為止那會是活生生的一個人。
生命被奪走、頭顱和手腳被截斷的女子——一具生物的屍體。
波川醫師慢慢站起身來,拂平衣擺皺痕,噘起下唇。「看來似乎非說清楚不可了。我才剛剛見到屍體,幾乎尚未進行任何檢查,何況又是這樣的屍體,可能知道小腹是否有疤痕嗎?」
她將前額的頭髮用力往後撩,「衣服被剝光、頭被砍斷、腳趾被切除,目的很明顯是企圖掩飾被害者的身份。而且,因為茉莉和沙莉是同卵雙胞胎,所以外貌和體型酷似,如果像這樣只看沒有臉的裸體,到底會是誰的屍體呢?不,甚至是其他什麼人的屍體呢?這都很難辨別。因為我們對於人的印象,完全是依照那個人穿著衣服的狀態、髮型,或化妝之後的外在影像烙印在對方的腦海中。像這種情況,我認為即使是家人也很難確定出這具屍體的身份。」
蘭子露出滿意的神情,回來后,立刻向中村探長和村上刑事說明,「接下來,關於這間密室是什麼人、基於什麼理由、如何破壞,以及有關最初發現屍體的詳細情況,可以告訴我嗎?這座宅邸的卻斯特·格林是誰?」
「死者的衣物怎麼了?」蘭子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望著大家。
「不論任何盔甲,最初都是實際戰鬥中武士穿著使用之物,和擺飾用的漂亮裝飾盔甲不同,其重量遠比看起來輕許多,應該有二十公斤左右。也就是說,可以趁著無人之際穿在自己身上,從展示迴廊走到這兒即可。若使用這種方法,很容易就可以搬運到這個房間。」
此時,波川醫師從屍體旁起身。
「房門是從內側鎖上的,儘管叫她的名字、用力敲門,不僅無人響應,還聞到從房間里飄出一股奇怪的焚香氣味。他判斷事態非比尋常,於是走出室外,繞到窗下,由下往上看,只見遮雨窗也拉下了,看不到房間里的情況。因此他衝出宅邸,跑向派出所求助。」
蘭子指著入口前的盔甲,「我記得上次來這兒的時候,這具盔甲是擺在展示迴廊的。如青蛙般的眉頭,胸口位置也有像這樣的薔薇雕刻……可是,另外三具呢……」
屍體皮膚已變成了藍灰色,從傷口流出的血液幾乎已經凝固了,與體內露出的肉色混合成一種泛黑色。監識人員並未將長劍從屍體背後拔|出|來,仍舊保持原狀。因為死後僵硬的速度很快,作業似乎頗為困難。
「為什麼?」
一位監識人員剛剛結東指紋的採集工作。
「好吧!我也嚴肅一點好了。」波川醫師點點頭,拉正衣服,「被害者的性別為女性,年齡約為二十歲到三十歲之間,身高大約是一百六十五公分到一百七十公分。完全沒有割除盲腸之類可能辨別個人身份的外傷性治療跡象。全身各部位都毫無身體上的畸形特徵。還有,可以確定的是,她不可能死於自殺。」
中村探長點頭不語。
「然後,兇手將被害者屍體搬運至房間中央,在四周排列大量的書籍,利用白漆畫出令人不愉快的線條,擺妥沉重的盔甲、脫|光死者身上的衣物,截斷頭顱、手指和腳趾,最後再將這把鐵劍深深刺入屍體背部。是這樣嗎?」
「是的,有血漬。」蘭子把書恢複原狀,拂平裙子的皺紋。
波川醫師重新戴妤眼鏡,凝視著蘭子。「首先,是死後僵硬遍及全身,但脖子部分的肌肉略微收縮,這是因為夏天悶熱時,二十四小時左右會出現的現象。另外,全身也有九-九-藏-書明顯屍斑,但也有浸潤現象,這與死後僵硬的時間有關。屍體右側朝下,略呈趴俯狀,所以屍斑集中於右側。」
「我要他與其他家人一起在本館的談話室等待。」
「若是如此,那就麻煩了,因為好像有兩個角的位置在上。屍體的頭部……不,應該說上半身面向的方向是上方。」
「所謂下合理意味的事實,這句話根本就很矛盾!或者你認為兇手之所以製造出這種慘狀,是基於某種合理的、充滿寓意的動機?」
「所以是很寶貴的發現。」蘭子輕輕微笑。
村上刑事露出非常震驚的表情,「啊……你這麼一說,或許也有可能!」
「是的,應該考慮到這樣的可能性。畢竟五芒星與倒立的十字架,對於黑魔術或者惡魔崇拜部是非常重要的象徵。」
「那麼,被害者的推定死亡時刻就是在昨晚十點至凌晨二點之間?」
「香爐是不是也有什麼意義?」我看著房間角落。
「我想,那的確是十字軍的旗幟。」蘭子邊回答邊思索著其他事情。
「志摩沼卓矢。」村上刑事回應,「是他最先注意到命案的發生。事後,由他通報趕來的警察也確認過這件事。」
「那又如何?」
蘭子神情嚴肅地搖搖頭,「亞魔或是惡靈是否伴隨著物體或原子化為有形並不重要,而是它們混入平凡人類正常生活的忌諱行為,或是出現許多信仰異端事物者的事實才是問題。」
「那是『魔方陣』,將1至n的兩倍數字,排列于n行n列的正方形,讓縱橫、對角線的數字之和柏同。但是這個不一樣,是屬於『魔法陣』。」
「我看目前的重點是,」中村探長像在瞪著自己的屬下似地說,「應該要先了解他為什麼知道這個房間有人死亡,或是他知道的過程吧!」
「醫師,您是根據什麼做出這樣的判斷?」蘭子低頭看著化為兩團的屍體。
然後,蘭子面朝中村探長與村上刑事說明,「這種特殊的星形印記,主要是在排除來自圓圈之外的邪念和邪魔的力量,具有魔術師將自身精神集中在魔法圓中心點上的重要意義。
「在此之前,請先告訴我走廊房門的鑰匙在什麼地方?」蘭子用手捲起耳畔的頭髮。
蘭子雙臂抱在胸口下方,「很難判定動機就是單純的怨恨,抑或是秘術上的瘋狂。」
「短時間內應該辦不到。」因為沒人回答,所以我來說。
「也就是說,」蘭子的視線移到書桌上的鑰匙,「我剛才所說的從外面鎖上房門,在破門進入之後,再偷偷調換真假鑰匙的手法無法成立了?」
被撕破得幾乎無法勝數的書籍,白色油漆繪出的星形圖案,散發怪異氣味的香爐……
「嗯。」他輕輕點頭。
接著,蘭子走回搬出屍體的房門入口,仔細觀察兩扇房門的內外側,檢視門鎖的狀況。盔甲就放在正好可以打開右側房門的位置上。
我為他們簡單說明被害者的血親關係,「死者的父親是矢島圭介,母親達子。達子是志摩沼傳右衛門的長女昌子的女兒。」
掛在騎槍上的布制旗幟很老舊,幾乎都快碎裂了,而且色澤幾乎已完全脫落。
「誰是卻斯特?」中村探長吞黃蓮似地苦著一張臉。他認為蘭子的毛病應該是開始發作了,而且應該也不期待會得到答案吧!因此,我告訴他范達因著名的《格林家殺人事件》的概要,並且說明蘭子說的是該小說中,事件最初的通報者名字。
「波川醫師!」中村探長神情嚴肅地走過來。
蘭子道謝后,要求將窗戶恢複原狀,接著再確認另外一扇窗戶之後,走向床鋪。鋪了床單的床鋪上,果然如村上刑事所言,整齊迭放著黃色洋裝與胸罩等物。
「沒錯,這個圖形類似『金色黎明秘術兄弟會』的薔薇十字圖形。這種撕破的書圈,象徵薔薇十字四周的圓圈。就是那種內側以線條描繪出星形,中央則為雙手朝水平伸展的埃及女神艾西斯,以地球儀代替十字架站立其上的圖畫。」
「是昨天早上茉莉起床之後整理床鋪的吧?」中村探長摸著禿頭。
「不,沒關係。」中村探長在面前搖搖手。
中村探長向村上刑事探詢,「你找過志摩沼卓矢以外的其他家人確認過這是誰的屍體嗎?沒有臉孔,被害者又是女性,若非同為女性,應該無法分辨吧!」
「波川醫師,」中村探長叫道,「被害者身上是否有割除盲腸或是其他有助於辨認身份的傷口痕迹?」
「讓被害者的父母親確認過後再說吧!」中村探長回應。
「楷后再找家人確認吧!」父親建議。
根據這些狀況可以得知兩件事情。第一,房門是從室內上鎖的:另一件則是,有人用蠻力衝撞房門,將門撞開。
「這麼說,兇手對醫學完全外行?」
「嗯,你說的沒錯。但兩邊的壁爐都嵌入了鐵柵,任何人都無法從煙囪進出。」
「這麼說,可以確定真正的死亡原因是什麼嗎?」
「是還沒有求證……」他又一次露出不安的神情,「根據我問過志摩沼卓矢得知,這座宅邸里任何一個房間都沒有備用鑰匙。」
「還有,要搬運這些盔甲進來,或許並不那麼困難。」
兩扇房門九_九_藏_書是胡桃木材質的牢固厚實門板,儘管走廊夠寬,房門卻很罕見地是往內側推入。門板藉著邊緣裝飾的十字形木條,由四片鏡面板間隔。通常,站在房裡時,可以開關左側房門,右側房門則在上下端裝上被稱為「推移式」的扣鎖,讓門板無法移動。
「話是這樣沒錯,」父親撫摸著鬍髭,「只要缺少了頭顱,看來也無法根據牙齒的形狀來確認屍體身份了……」
「你忘了與暮林家有關的達曼神父嗎?(請參照《地獄的奇術師》一書)」
「我不知道。」她立刻回答,然後臉頰浮現單純的笑意。「就算是女性友人,如果對方不是幼兒或小學生,一般人對於成年女子也不太有仔細觀察臉部以外肉體部份的機會:所以我認為,最好還是找來問問她的男朋友!」
「我是這麼想的。」蘭子回答,「波川醫師,可以認為屍體是在這個位置被截肢的嗎?」
「你說發現屍體當時,這個房間是處於密室狀態?」蘭子再次向村上刑事確認。他戰戰兢兢地點頭。
在東京三多摩地區發生犯罪案件時,司法解剖依照地區的不同,分別在慈林醫大或是武藏野醫大進行。不過,由於這次的被害者與武藏野醫大有密切的關係,因此波川醫師表示他打算指定慈林醫大負責司法解剖。
「那你就快進行吧!」中村探長反唇相譏。
蘭子搖頭,「戴維之星是六芒星,而這是五芒星。」
「還不知道。」他輕輕瞪了蘭子一眼,「是有毆擊頭部、勒絞脖子或毒殺的可能,但這都必須在解劫之後才可以確定。中村探長,請儘快找出頭顱或手指、腳趾缺少的部份。」
「是岸野巡佐向局裡通報的嗎?」
屍體就像蛾繭一樣地裹在塑料布內,瘦削的肩膀、輕顫的乳|房、纖細的腰肢、淡淡的下部陰影、修長的美|腿,被放置於半透明的塑料布中,隱約得以窺見。
「喔,當然不可能忘記。」中村探長臉色蒼白地回答。
「喂!」他轉向我們,露出憤怒的表情。「你們對那種沒有特質的鐵制怪物,遠比對遇害的女人有興趣嗎?如果對被害者沒什麼問題,我可要送她去解剖了。」
「或許是天才的行徑!」蘭子的嘴角浮現諷刺的微笑,「當然是瘋狂的天才。從各種不同的角度來看這起犯罪,或許有某種下台理意味的事實是我們無法估計的。」
「如果這是事實,那這房間就像監獄一樣嚴密警戒了。」
「卧室里有南側與西側兩扇窗戶,不過和這裏一樣都是牢牢鎖上的。」
「破門后,兩人就進入室內?」
門鎖有兩組,一是從最初就組裝在左側門上的盒鎖,另一組則似乎是最近才加裝上去的新型彈簧鎖扣。
「五芒星?」
「原來如此,那我也會循這條線去調查。」中村探長應道。
中村探長聽了,轉頭望向入口。
「那是當然的了。」
「死亡時間呢?」
蘭子一臉若無其事地聳聳肩、「我還有個問題,你們之中有誰調查過那四具盔甲內部?」
「你想知道什麼?」
直到這時候才知道,外面的雨幾乎已經停了。但也因為如此,室內更加悶熱了。
「喂喂!」他打斷蘭子說話,「在進行司法解劫之前,我能夠確信的只是,這位沒有頭的女子確實已經死亡。」
「志摩沼卓矢是在今天傍晚六點左右到府中街道泉盯十字路口的派出所報案,依他所言,因為有事去找被推定為被害者的矢島茉莉,然而矢島茉莉並無響應,而且也沒有從房間出來應門,所以非常擔心。
「中村探長何下自己看看呢?書的下側被血濡濕。如果書是在截斷屍體前被推成書圈,流出的血和飛濺的血就應該附著于書堆之上,所以,由此可以確定,周圍的這些書圈,是在截斷肢體之後才堆放的。」
「你說的是誰?」
我默默站立,重新瀏覽眼前的四具盔甲。在美術燈微弱的光線照射下,表面浮現金屬質感的冰冷光輝,拋光的鐵片昔日被稱為Harnois blanc(白色盔甲),若將它稱為「鐵假面」,可說是最貼切不過的名稱了。
中村探長走到最近的盔甲前方,問村上刑事:「這四具盔甲總不會都擺在這個房間吧?」
「我想是的。」
面對屋子裡的血腥慘狀,中村探長和村上刑事彷佛不知該從何開始著手調查。屍體的狀態非常詭異,環繞屍體的對象也很不尋常,這一切狀態都是前所未見的!
「目前還不知道原因何在。但若是到房間外面,從走廊將房門上鎖,若未使用魔術,鑰匙是不可能回到室內的。」
最初打破室內僵凝之氣的人是父親。他指著屍體向村上刑事問道:「被害者是矢島茉莉,這一點不會錯吧?」
「所以,我希望稍後能問清楚昨晚所有家人是否在家的詳細狀況。因為如果兇手採取這種方法,絕對會挑選家人不在或是熟睡的時刻移動盔甲。雖然還不知道命案在何時發生,但若是在昨天晚上,行兇之後又做出如此麻煩的事,那或許就在接近拂曉時刻進行。」
「魔法陣?魔法圓?」眾人驚訝得不禁重複。
「原來如此……」
「鑰匙現在就在桌上。」村上刑事用顫抖的手指向位於角落的書桌上。
「你的意思是……?」
監識人員也停了下來,靜待中村探長進一步的指示。
監識人員拉開窗戶的下半部,把遮雨窗往外推開。
「當然。」蘭子望著圖形,「魔法陣的五芒星,如果星的一角在上,是表示善意的記號,因此在呼叫善靈的時候使用。但是,若星形的兩角在上,則是用來呼叫惡九_九_藏_書靈或邪靈。」
「還沒有。」村上刑事臉色鐵青,語帶道歉之意。「因為現在仍忙於現場的搜證,所以還無法完全確認屍體的身份。」
村上刑事禮貌性地點頭,「可以這麼說。何況,就算兇手使用備用鑰匙,也必須考慮到房間里關上的彈簧鎖扣。」
「沒錯!是在黑魔術或秘密儀式使用的一種象徵。在易卜或占星術中使用的十二宮圖,也屬於其中之一。無論哪一種,主要都是為了讓魔法力量發揮而繪出帶有靈力的圖形。」
「也許吧!」
蘭子不停搔抓頭髮,提示答案。「圖形的意圖很清楚。這是『魔法陣』,不,或許應該稱之為『魔法圓』吧!」
父親看著蘭子問:「在我們這些人之中,你和他們最親近,你的看法如何?」
蘭子沿著書堆繞行魔法陣半圈,然後非常在意似地說:「我在乎的是,這個圖形的哪一側是上或下。」

二

「我比對確認過鑰匙和門鎖,這的確是房門鑰匙沒錯,只是盒鎖和彈簧鎖扣已經壞了,無法將房門完全緊閉鎖上。鎖扣雖然可以左右移動,另外一邊卻已經沒有扣環,盒鎖的鎖扣也已變了形,轉動鑰匙也無法扣住。」
為求慎重起見進行確認,右側門板上下兩端的「推移式」扣鎖,中段部分也略微彎曲成〈字型,看來似乎已經很難再將房門重新關回固定位置上了。
「志摩沼卓矢和岸野巡佐,據說是兩人討論后,用身體衝撞房門好幾次才破壞的。根據卓矢的證詞,他做夢也沒想到會是殺人事件,還以為矢島茉莉在房間里受傷,或是出了什麼意外。」
蘭子請監識人員拉開窗帘,確認窗戶鎖上的情況。
「床鋪大概整理過了!」她走近床腳,「但這一旁的換洗籃里,還丟進了睡袍,也就是說,可以推測至少在前天晚上,這房間的主人仍平安無事地在這兒就寢。」
蘭子拂高垂落額頭的頭髮,抬起臉來。「確定是這扇房門的鑰匙嗎?是否實際比對過?」
「我想應該是守護者!」蘭子沉吟回應,「這四位盔甲騎士是召喚魔法的守護者。引起這種慘事發生的魔術師,在使用魔法圓設立靈力限制區域的時候,就由盔甲環立四周當做護衛者,以抗拒來自外界的阻礙。」
「創造密室的詭計之一有這樣的方法,也就是在鑰匙前端綁上線,將線由室內穿過鑰匙孔到室外,然後兇手走出室外,使用真正的鑰匙鎖上房門。之後,拉動線繩,好讓假鑰匙插入鑰匙孔內,再用力扯掉綁在上面的線,這麼一來,從外表看起來就像使用插在鑰匙孔中的假鑰匙,從室內鎖上房門。」
父親和中村探長立刻開始檢討今後的調查方向。然後,父親為了與中村探長的直屬上司大森警視取得協調,便先前往談話室,梢后也將和宅邸里的家人碰面。
蘭子朝他微笑,老老實實地致歉。「對不起!請告訴我們有關屍體的狀況。」

三

「衣物的話嘛……」村上刑事慌忙開口,「和內衣一起被脫棄在卧室的床上。當然,也有可能是遭到強迫而脫下的。」
見他滿是苦惱的表情,讓人察覺出案件的錯綜複雜與渾沌未明的狀況。
我聽了之後說:「在這座宅邸里的人,具體上來說,志摩沼卓矢、矢島沙莉、矢島茉莉三個人目前都是醫科大學的學生,尤其是卓矢,他專攻外科手術。」
中村探長轉身面向父親,「不管兇手為何要將盔甲移置這兒,單單搬運這些玩意兒,就是一項大工程,或許有目擊者也說不定。」
的確,我也不敢確定那是茉莉的屍體,不,甚至只能說那只是不知姓名、年齡的女性屍體,無法確定究竟是否為茉莉或沙莉。
「不,岸野巡佐看了室內的狀況一眼,立刻要求卓矢不要進入。」
「為什麼?」
中村探長輕輕點頭。
「岸野公介巡佐,目前應該在客廳寫報告。詳細情形將由他說明,所以我只簡略敘述。」
「不論如何,」中村探長瞇起眼睛,一吐不快地說,「兇手好像非常痛恨被害者,或許如此殘酷的犯罪行為,若是在正常的精神狀況下發生的話,那麼兇手絕對是有惡魔般心靈的傢伙!」
波川醫師則是態度冷靜,「對我發脾氣沒用,我是陳述事實。」
她搜尋記憶似地偏著頭。我對盔甲的種類原本就沒什麼興趣,完全無法分辨宅邸內數不清的盔甲或武器的類別。
「那當然!」
一行人移到卧室。卧室的寬度大約是起居室的一半,裏面有鋪上漂亮刺繡床單的床鋪、化妝用的三面鏡、鋪上絲錦的衣櫥、小型壁爐等等。
中村探長整個頭探前道:「所謂『魔法陣』不是像棋盤的綱目,縱橫部填人數字嗎?」
「死因是刺人體內的那把劍嗎?」
剛才見到大廳上的盔甲,就想起蘭子曾談論過旗幟的事情,也因為這樣,我懷疑旗幟上的印記也隱藏了某種意義。
煙囪直徑約五十公分,在壁爐開口部約一公尺上方,嵌入了三公分粗的鐵格子,鐵格子上方約兩公尺處,兩個房間的煙囪合而為一。
他用下巴指著地面,「頭顱、手指和腳趾都是在書堆中被截斷的。地毯上有許多可判斷是刀物所造成的痕迹,我們還發現,毛髮也掉落了一些。無論怎麼說,兇手或被害者在事態演變成這種狀況之前,一定都覺得很難受。」
「兩者還不都一樣?」中村探長語氣微慍。
盔甲……由沒有生命的鐵器構造而成。
「有什麼東西嗎?九_九_藏_書」
「我不懂瘋子的行徑。」
「嗯,像這種重大事件,這是很聰明的處置。」中村探長雙臂交抱,表情嚴肅。「所以,撞破房門之後,沒人從房間里逃出來,而且在支持警察抵達前,也沒人可以進入房間動手腳羅?」
我和蘭子把臉貼近,仔細觀察鑰匙,目的是為了確認鑰匙尖端是否受到損傷。若有擠壓之類的痕迹,就可以判斷是使用螺絲起子之類的工具痕迹,也是有人從門外挾住插在鑰匙孔內的鑰匙前端,強迫旋轉鑰匙的證據。
「有此可能。」蘭子淡淡回答。
「被害者是在這個房間被殺害的嗎?」蘭子攤開雙手問。
但因為盒鎖的承座裂開鬆動,只要把右側門板的上下掃鎖拉開,還是可以關上兩扇房門。
她身旁一名身穿藍色制服的中年男子,經過中村探長同意之後,利用鑷子將撕成一半的書堆最下方一本略微夾起。蘭子彷佛跨在書堆上一般,把臉靠在屍體側面,看著那本書的下方。
蘭子抬頭對監識人員說:「有誰能幫我把這本書稍微提高一些嗎?」
「是的。」蘭子表情嚴肅地點頭,「也許有人在這個房間進行召喚惡魔或惡靈的儀式吧!而她則被當作是黑暗儀式的活牲而犧牲了。」
「知道被害者什麼時候還活著也很重要。」蘭子稍做沈思之後,向村上刑事詢問:「起居室的壁爐似乎與隔壁沙莉小姐房間的壁爐背對背,這表示中間只有一根煙囪?」
中村探長聽了,以氣憤的神情面向蘭子。「從一開始我們就很清楚這一點了,所以有必要識破兇手的詭計。或者,你還堅持惡靈或亡靈魔法陣的降靈論調?」
中村探長聽了,走向房間左側環顧四周。「要把這麼多的書從對面書櫥搬出來、撕破,然後又像這樣堆高,應該是喝醉了才會做的事,看來一定要耗費很長的時問!」
「不,和你說的有些不同,兇手是在放置屍體之前畫上線的,因為部份的屍體壓在在線。」
「確認過是否有備用鑰匙了嗎?」這次,她詢問村上刑事。
「派出所警察的名字呢?」
這時候,蘭子走近西側的兩扇窗戶,掀開窗帘,調查各種狀況。那是上下拉關式的窗戶,漆成白色的兩個鐵制窗框,各自鑲嵌四片厚玻璃。我站在她背後,發現每一扇窗的半月型鎖都是罕豐扣上的,而且外面的遮雨窗也拉下,同樣罕掃上了鐵鉤。
桌上鋪著監識專用的白布,上面放置著鈍銅色的大型粗圓鑰匙,捏柄部份是串運草造型,上面好像還雕刻著什麼圖案。另外,圖案中央有孔,系著雙層折迭成十公分左右的紫色蝴蝶結。
說完,向監識人員確認是否可以移動屍體。監識小組長點頭同意后,他准許波川醫師將屍體搬運出去。
蘭子再次走到房門前,重新觀察門鎖周遭,然後對我說:「房門和牆壁上都沒有釘上釘子或卯鉤的痕迹。」
「你說它插在鑰匙孔內?」蘭子略顯在意地挑高一邊的眉毛。
「沒錯!在黑魔術信仰中,物體是否具有生命無關,重點在於靈力是否宿於該物體之上。」
「把屍體弄成這個模樣,再加上周圍的裝飾,大概要忙到天亮吧?」
「旗幟的印記都是十字。」我回頭看著蘭子說道。
「人類的脖子是不是很容易就可以從身體上切割下來?」蘭子問。
「那麼,盔甲站立四方應該也有某種意義吧?」中村探長望著大家。
盒鎖的門把鍍了金,表面雕刻有花草圖案,側邊彈出的四方形「固定鎖扣」,稍微朝走廊方向側彎曲。右側房門的鐵扣孔,則可以發現螺絲固定的門板旁側的部分裂開,被扯向室內。
彈簧鎖扣位於盒鎖下方大約十公分,也同樣損壞了一半,固定螺絲的部分不見了,門板邊上的飾條呈鬆脫狀態,裝在右側門上的扣環也變形了,掉落在前方大約一公尺的地板上。
「真的嗎?」中村探長也嚇了一跳反問蘭子。
為求慎重起見,我試著把頭探入壁爐里確認。
「這東西也有上下之分?」村上刑事睜大了眼睛問。
「但是,這個事件的問題重點是在昨天晚上。」
「是的。」

一

「明知那東西沒有生命?」
「真愚蠢!這種沒根據的事,我絕不相信!」中村探長看著下屬尋求同意似地說,「基於常識或理陸,這個世界上跟本就沒有什麼惡魔或是妖怪之類的。」
波川醫師聽了搖搖頭,「就算找他們過來,應該也沒什麼用吧!最好是等明天再找他們到大學的解剖室去。」
我回頭望著房門。只要見到近乎毀壞的彈簧鎖扣和已經壞掉的扣環,就可以充分理解他所說明的過程。
蘭子繼續追問:「頭顱、手指和腳趾也是死後被截斷的?」
「沒錯,」他搖搖頭,「根據我詢問志摩沼卓矢,這個房間並未擺飾這樣的東西。」
「先別管那些!白漆畫的這種奇怪圖形,又是怎麼回事?」中村探長再次環顧四周。
中村探長嗤之以鼻地笑了笑,「若真是這樣,我只能祈禱我們要面對的不是魔王撒旦了。」
「那個年輕人目前在哪兒?」
「不,我認為不是,那應該是死後故意刺入的,因為傷口周圍並末發現生命反應。」
蘭子沿書堆環繞屍體頸部的截斷面。她蹲下時注意著自己的裙擺,仔細觀察屍體遭受蹂躪的狀況。她特別注意眼前被血染紅的書,被丟置該處的書籍有三分之一是醫學書刊,三分之一是新潮社或平凡社的世界文學全集之類的小說,剩下的三分之一則是百科辭典或圖監、實用書刊。
「九*九*藏*書這樣一來,情況就很清楚了。」蘭子環視眾人,「不論是起居室或卧室,都無處可供人躲藏,像是浴室或衣櫥之類的。而且因為房門敞開,所以在警方支持抵達前,門口都有人警戒,沒有人可以逃出房間外。四扇窗戶都被鎖上,遮雨窗也拉下。面朝走廊的兩扇房門入口也用盒鎖和彈簧鎖扣雙重鎖上,而且一邊房門處於被上下鎖栓固定門框,房門鑰匙各位也見到了,是插在鑰匙孔之中。當然,也未發現從外面走廊鎖上房門之後,再將鑰匙帶間房裡的手法。換句話說,無論從哪一個觀點來看,這都是令人非常驚訝的完美密室殺人。」
「不,是留守派出所的山岸巡官,他接獲岸野巡佐的無線電連絡。同時,岸野巡佐也囑咐卓矢撥一一·報案,因為他判斷必須確保犯罪現場不受破壞,所以直到支持人員到達為止,都未曾離開這兒一步。」
「該從哪裡說起呢……」村上刑事欲言又止。
構成的對象分別是頭盔、面具、護胸、護腰、護肘、護手、護腿、鐵靴等等,為了作戰與延續短暫的生命而創造出來的骨架藝術。
中村探長睜大了雙眼,「什麼?你是說,利用夜深人靜時,穿上盔甲的兇手如武士亡靈般,昂首闊步走在這座宅邸中?」
露出暗紅色肌肉、白色神經筋脈、染血骨骼的屍體頸部切斷部位底下,以及手腕被截斷部位的底下,確實有幾道刀物按壓的痕迹,這些部位也出現淤血暗紅線條。
中村探長則顯得有些保留,「屍體搬上車之後,再請雙親或是誰看一看也好。」
「是的,向附近派出所報案說有事件發生的人是志摩沼卓矢這位年輕人,也是死者茉莉的表弟。依他所言,他與榮莉有約,所以傍晚到她房間叫她,但完全沒有響應,而且房間里似乎還飄出奇怪的氣味,瀰漫整個走廊,所以他才找來派出所的警察,兩人合力撞開房門。」
蘭子露出理解的神情,環視眾人。「簡直太小看人了!中村探長,這絕對是比表面所見更要重大的大案子,而且是遠遠超越我們常識和邏輯的極端異常案件。一般的罪犯為了不想讓自己的罪行被發現,總是會隱匿事實,但這位兇手卻完全相反,在被害者的屍體周遭刻意以魔法的儀式裝飾,又像這樣讓房間成為密室狀態,看來他是極想誇示自己的殺人行為!」
「我雖然只是模糊記得,」我也開口了,「以色列國旗或什麼的星形,就是這樣的五角形,對了,我想起來了,是『戴維之星』!」
「沒錯,這樣就無法使用范達因式的詭計了。」
「使用五芒星降靈術時,圓的中央會放置燃燒木炭的火缽,缽中加入各種物質,多半是煙毒禁藥。王要—目的是讓冒出來的煙霧吸引陰靈,讓陰靈以煙霧為媒介出現影像。」
「請問,」波川醫師的語調頗為壓抑,「屍體可以移走了嗎?我認為,儘快把屍體送去解剖會比較好。」
「屍體死亡經過的時間應該有二十個小時左右,大體上來說,應該是在十八個小時至二十二個小時的範圍之內。」
「在十九世紀,法國有一位名叫伊利法斯·利瓦伊的魔術師,身為夜宴主辦者的他,留下了一幅他繪製的名畫『夜宴的牡羊』。頭上長角的牡羊,身體是擁有乳|房的女性,背後長了烏鴉般的黑色翅膀,下半身則為山羊形狀。該牡豐的額頭上,也有這種五芒星。
蘭子輕輕搖頭,「我認為兇手把這些盔甲放置於此的理由特別重要,其中絕對存在著某種理由,而且與這起恐怖殺人的目的有關,更是我們在這個時間點上,完全無法明白的重要理由。」
「血?那是當然的吧!」
村上刑事彷佛從夢中驚醒般全身微微顫抖,「正不正確還不清楚,但因為發現屍體的現場是在茉莉的房間,而發現屍體的志摩沼卓矢認為,屍體的主人應該就是她,所以就以此為依據。另外,目前家族裡面行蹤不明的人,似乎也只有茉莉和她的雙胎姊姊沙莉。」
「大概是吧!」
「應該就是這樣!」
「我並非反對你的意見。」中村探長聳聳肩,「兇手畫出油漆線條,把屍體放置於中央,截斷頭顱、手指和腳趾,然後撕破書籍,堆高成圓形,這樣的順序應該沒錯吧!」
「理由是,在這兒的四具盔甲都是十六世紀中葉哥德式鐵片盔甲。請看頭盔,是圓頂、鼻尖突出的『阿爾梅式』,有附加遮陽帽,是我們一提到西洋盔甲就會想到的典型形狀。」
「不,想要切割得很利落,需要熟練的技巧與相當的力氣。像這次也一樣,感覺上是以那把沉重的劍砍了好幾刀,才好不容易切斷,所以整個切面是很紊亂的。」
「是因為關節部位切得不漂亮嗎?」中村探長反問,「那可就很難說了。應該是正巧沒有合適的器具,也或許是故意讓我們誤以為毫無解剖學知識,導致事後做出錯誤的判斷。」
「如果再往前追溯,十六世紀成為教宗雷歐十世的喬凡尼·梅帝吉所撰述的《教宗雷歐三世安吉利狄翁》中,也有使用於召喚亡靈儀式的護身符圖案,其中之一應該也是這種五芒星。」
中村探長瞪視盔甲,「可是腳著地時,應該會發出喀嚓喀嚓的金屬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