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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 惡靈之館 第七章 面對遺族們

第二幕 惡靈之館

第七章 面對遺族們

「既然這樣,你為什麼相信魔女的傳說?」
中村探長點頭,再度面向達子,「你與女兒在一起到幾點鐘?」
「根據?倒是沒有。」卓矢突然像泄氣的氣球失去了氣勢,嘟著嘴,別過臉去。
父親靜靜地叫喚他,「卓矢,說話最好別中傷人,畢竟親戚間的信賴關係,這麼輕易就破壞是絕對沒有好處的。」
「你的意思是想知道我昨天晚上做了什麼嗎?」卓矢下快地反問。
而且,監識人員也未忽略牆壁上的任何隙縫,他們試圖以完美的手法證明,在這個房間連透風的隙縫都不存在。
「商量什麼事?」
「京太郎被宮子刀自叫去了。」
達子的肩頭顫了一下,以手帕擦拭眼角的淚水,「應該是大約兩個星期前吧!外子和我的房間是在東翼的內側,所以不常到女兒們的卧室。」
「大森警視找你們過去。」一位年輕的警員前來傳令,告知村上刑事。
「起居室和卧室的窗戶都是鎖上的。」蘭子輕輕搖頭。
然後,他簡單說明田邊京太郎律師今天告訴我們的內容。
「也就是說,你們是星期六齣門,今天回來?」中村探長確認之後,又問清楚兩人投宿的寶冢市飯店名稱。接著又問:「卓矢呢?」
「卓矢,請你不要再說了!」在一旁勸他的是他哭得眼睛紅腫的姑姑達子。
「都採取不與警方配合的態度,實在是很困擾。」像這樣悶熱的天氣,他還是很重視禮儀地穿上黑色西裝,看起來很友善的臉上,眉頭都縐成了八字形。
但是,蘭子卻輕輕打了寒顫,用壓抑情緒的低沉聲音問:「卓矢,那個侯爵夫人是不是叫法蘭梭瓦·阿西娜?還有,須賀子應該也曾提到火刑法庭或月亮女神黛安娜的事吧?」
大森警視和中村探長互望一眼,露出明顯的譏諷微笑。
「對於『盔甲室』或其他地方的盔甲或武器之類的搜藏品,了解最詳細的人是誰?」
「這你應該知道吧!」卓矢嘟起嘴,嘲笑似地說,「若提到喜歡占卜,應該就是住在『黑色之館』的雙胞胎須賀子姨媽了。她從以前就有點熱衷,但是最近又更加狂熱了。這一年來,她就只熱哀於水晶占卜或什麼的,不論做什麼事情,或者要開始做什麼,一定需要有水晶的指示,或是神明的啟示才行。」
三個人再次沉默不語。
「嗯,最好是連失蹤者也找出來。」
但是,像這樣超過必要的強調方式,最後的部分卻讓我產生或許是謊言的感覺。
「是沒有。」矢島圭介嘴唇顫抖地回答。
「那麼,蘭子小姐在意的是……?」大森警視問。

三

「所以你判斷茉莉在房間里?」
「不知道!只是提醒我一定要到,真的。」可能認定中村探長懷疑他,卓矢憤然說道。
「就是舉止奇怪。」對此,卓矢似乎不想做太多的說明。
「沒錯!」說著,卓矢此刻臉上浮現殘酷的笑意,「我想起來了!須賀子姨媽在那位『內院夫人』葬禮前的一個月,曾經說過一項預言,當時大家都不桐信那種過度荒唐的預言,可是,到了現在,已經明白她提出的預言完全正確。茉莉如果聽她的話,而且更加小心一些,或許就可以獲救也說不定。」
似乎是幾年前拍攝的。兩位少女身穿武藏野醫科大學附設高校的制服,並肩站在校門前,手上捧著畢業證書。如果沒遺傳她們母親的尖下巴,兩人絕對都是絕世美女!五官輪廓長得一模一樣,紼紅的臉頰露出可愛的笑容。或許是因為光線,兩人的眼眸看起來是奇妙的褐色。由於左邊少女的頭髮稍短,只要知道名字,應該就可以區別吧!但是兩人之間似乎只有這麼一點差異。
我聽了,想起殺人現場那個香爐中冒出的藥草氣味。
「你們不相信我說的?」卓矢用銳利的眼神瞪視我們。
出了房間來到走廊,蘭子提議:「要不要順便看看沙莉小姐的房間?」
寬敞的室內,有很長一段時間,只聽見達子啜泣的嗚咽聲。我們從她的說話中,感受到某種輕微的寒意,渾身僵立不動。
「嗯,我知道了。」
「你們真的想知道嗎?」卓矢翻起白眼,輪流看著我們,他的臉上充滿了惡意的神情,舔濕嘴唇之後說道:「既然要聽,我就告訴你們吧!須賀子姨媽轉述他的預言是這樣的:『那個恐怖的惡靈一年之後,就會在出生時就已經附身的某人內心,轉化為實際的面貌出現。出現之後,就會完全控制她的肉體和精神,到了那個時候,就已經是末日了,因為那傢伙會使用可怕的魔法,咒殺這個家族裡的每一個人……』」
「這麼說,茉莉讓人感覺到她有自殺的意圖,或是不久的將來會死亡的預感了?」中村探長邊眨動眼睛邊問。
「當然有!」卓矢對於這種譏笑對手的說話方式很氣憤,「聽說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所以名字也早就忘了,但是個西洋女人的名字。那女人在過去的歷史中曾無數次的死而復活,是個會從死亡之國復活的女人,有各種不同的名字,像是莎妮蘿或法蘭蘇或侯爵夫人之類的。」
結果,卓矢眼裡浮現捉弄的神情,說出令人意外主語,「已經不在了,因為已經死了。」
「一開始,我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他帶著不安的眼神環視我們,「因為好不容易才撞破房門,眼前卻矗立read.99csw•com著沒有骨架的高大盔甲在瞪視我們,真的是令人毛骨悚然!房間里的燈並末開啟,所以只靠走廊上昏暗的燈光,盔甲看起來就像朦朧漂浮在黑暗中。不久,與我一同撞破房門的警察問我,房裡電燈開關在哪裡,我告訴他在右邊門后。於是他小心進入,打開美術燈開關。就在那一瞬間,我看清了室內的慘劇模樣,警察也驚叫出聲。」
這麼說來,就算利用繩索或鐵絲從門外操作插在門內鑰匙孔的鑰匙,也很難轉動一圈。
「我讓他們集中在客房裡,馬淵刑事正在偵訊。」
再次來到走廊上,在關閉房門的狀態下,察看四周是否有空隙,但這麼做根本是白費工夫,門框或穿鞋的腳墊完全妨礙房門向外側打開。因此,連一絲得以窺看室內的隙縫也沒有。
「死了?為什麼?」
「還真嚴密呢!」蘭子搔抓頭髮,髮型已經亂了,就像一頂蜂窩。
進入后,最先出迎的是大森警視,是個略微駝背、圓臉上戴著黑框眼鏡的男子。雖然明年就要退休了,卻絲毫沒有蒼老的印象,鏡片後面的凌厲眼神,給人看透一切的感覺。
「為什麼沒叫宅邸里的人?」
「嗨,蘭子、黎人。」率先開口的人是志摩沼卓矢。身穿黃色夏威夷衫的他,雙手誇張地張開,以演戲般的姿態說:「我做夢也沒想到遇上必須藉助你們力量的事件!請你們快逮捕殺害茉莉的兇手,把我們這些俘虜從警方的魔手中解救出來吧!」
父親立刻接道:「大森警視和中村探長大概不知道目前志摩沼家發生的遺產繼承問題吧?」
「這麼說,有些房間並沒有盒鎖的鑰匙了?」蘭子又問。
蘭子轉過臉,「矢島先生,你們夫妻不在乎嗎?」
「老人預言的內容是……?」大森警視問。
志摩沼家的三個人維持短暫的沉默,然後相互對望,似乎在窺看彼此的臉色,接著,達子將那張被淚水破壞化妝的臉轉向我們。「從兩天前的早上,我就沒再見到我兩個女兒了,當時是在對面的飯廳一起吃早餐。」
「那個怪異的占卜師目前在什麼地方?」
「剛才我已經說過了吧?因為我敲門,裏面無人應答。最初我還認為大概是不在房裡,但為了慎重起見,我試著轉動門把,卻發現房間鎖住,無法打開,我又從鑰匙孔窺看,見到鑰匙就插在鑰匙孔裏面。」
對此,父親向大森警視說明。「在這個家中,他的祖父征一朗掌握絕對的權力。」
蘭子順了順耳邊的鬢毛,開始提出問題。
矢島圭介浮現相當困擾的神情,「我這四、五天部下曾與女兒碰面。最近,因為學會方面的準備非常忙祿,所以經常很晚才回到家,早上我也都很早就出門上班了,所以……」
「你記得很清楚嘛!」
「沒錯!」他很率直地承認,「雖然追究原因,是我曾祖父傳右衛門撒下的種子。」
「占卜師叫什麼名字?」
「當時,兩位女兒有什麼異狀?」
「是呀,卓矢。」達子的丈夫矢島也同樣勸道。他是沽瘦了一些,但身材特別高,身穿流行的褐色西裝,外表像是學者模樣,圓形眼鏡的度數頗高,更助長了他漠然的冰冷表情。
「你說什麼!」卓矢果然漲紅了臉,怒叫出聲。
「這麼說,這次殺人案的原因是遺產繼承紛爭的可能性很大了?」大森警視扶正眼鏡說道。「假定是內部的人行兇,確實必須考慮到這些。」在涉嫌對象的家族面前,父親慎重回答。
「是誰告訴你這件事情的?我明白了,一定是京太郎那傢伙。真是大嘴巴,明明是我家的專屬律師,卻隨隨便便說出家中的隱私。」
房間中央有一張鑲嵌螺鈿的漂亮餐桌,志摩沼家的人就集中在那兒,坐在椅背鏤空、上有裝飾圖案的豪華桃花心木製造的椅子上,但是,卻只有三個人!
「怎麼樣?」中村探長看著矢島圭介。
儘管我困惑不已,但還是為中村探長,扼要說明了志摩沼家族的成員結構。聽完我的說明,探長臉上浮現露骨的嘲諷笑意,似乎對卓矢高高在上的態度相當不以為然。
「我不想說,這太令人不高興了!只是,我不在這座宅邸里是事實。」
「然後呢?」
蘭子回頭望著大森警視,「其他人呢?」
「你是立刻就發現了屍體嗎?」
「水晶占卜?」
「那是……因為我還不知道發生了這麼恐怖的殺人事件,我還以為只是單純出了意外,認為茉莉可能在自己的房間里暈倒或受傷。」
卓矢當然不知道這件事。
更何況,手指和腳趾都被截斷,想靠指紋監定也沒辦法。
「那麼,為什麼面向走廊的房門卻未鎖上?」
「沒有嗎?」
「達子夫人如何?」中村探長問可能性最大的達子。
達子再次用手帕拭淚,「我是親耳聽到茉莉說的。三、四天前,我進入禮拜堂時,那孩于坐在窗旁的桌前流淚哭泣。時間是在傍晚,夕陽斜照室內。她的樣子讓我非常難過,所以我就立刻過去。結果,那孩子擦拭眼淚之後,拾起臉看著我,勉強地笑了,她說『媽媽,如果我死了,請您不要悲傷』。我罵她別說這種傻話,但那孩子搖頭,臉上浮現奇怪的笑容,堅定地說『人類都必須遭遇一次面對死亡的命運』。然後留不過度震驚而啞口無言的我,獨自走出禮拜堂。」
「那麼,你的意思是說,這次的事件是read•99csw.com來自於過去而今又復活的惡靈展開的復讎行為?」大森警視迎合卓矢的態度繼續訊問。
「或許,這也暗示了沙莉和茉莉同時遇害的可能。」蘭子看見床頭几上的牆壁掛的照片,然後朝中村探長招手。「探長,這兩位就是沙莉和茉莉。」
「你有跨越門坎嗎?」
「親愛的,」達子打斷他,「我清楚聽見我女兒說的話確實有點不一樣……」
大森警視為求慎重起見,先是介紹了中村探長和我們的名字,然後再一個個介紹他們家人。當然,我和蘭子以前就與他們認識,所以,這麼做主要還是為了中村探長。
「有的。而且,聽到的人應該不是只有我一個人。」說著,他求助似地望著矢島夫婦。
「沙莉和茉莉兩個人以前都是好女孩,不管對誰都很溫柔、嫻淑、客氣,可是,為什麼會有如此悲慘的……」
「你記不記得可能遭人謀害的跡象?」中村探長尖銳地反問。
「接下來你怎麼做?」
蘭子的言詞,其實是一種惡意的玩笑。監識小組早就調查過盔甲內部是否可藏人,或者藏放局部肢體之類的;另外也發現,盔甲內有能自行站立的骨架,其中的空間根本就不可能藏人。
「我這隻是形式上必要的詢問,請你別太在意。」中村探長勸慰似地說。
「不,並不是馬上就發現,畢竟裏面亂糟糟的,而且充滿那股思心、鐵臭似的味道,也瀰漫煙霧。當然,最可怕的還是那四具盔甲!過不了多久,終於發現房間中央倒卧的屍體!屍體四周堆放許多書籍,屍體呈奇怪的形狀扭曲,腳朝向這邊,但肩膀上面沒有頭顱,從那一側,可以看到流了很多鮮紅的血。到這裏為止我是記得,但後來因為心情惡化,加上情緒激動,就沒有太詳細的記憶了。」
「達子姑姑,你在說什麼?茉莉遭到如此凄慘的殺害,說不定就是他們某個人下的毒手。」
對於他為何會如此心浮氣躁,我也感到很不可思議!
蘭子首先仔細檢視房門。盒鎖和彈簧鎖扣與茉莉的房間一樣,只要關閉房門,鎖上,再拉上彈簧鎖扣,就算緊握住門把用力推或拉,房門仍舊動也不動。若想拉開彈簧鎖扣,就必須將拉柄部份扭轉九十度,才可能水平地由右向左滑動。
「究竟是怎麼回事?」
卓矢冷笑回應:「看來這位警察先生對於志摩沼家族的狀況還是一無所知吧!喂,黎人,就麻煩你負責說明吧!」
內側也有門后鈕的螺絲固定,只要鎖上房門,也無法從房間外拆下房門。
達子又以手帕掩面,開始啜泣,接著使盡所有力氣似地拾起頭,用哀求的目光望著中村探長說道:「當時,茉莉充滿自信的言語,究竟有何含意?」
「知道最近有誰對占卜、超自然現象、魔法或奇術著迷?」蘭子再次詢問志摩沼家的人。
「也許跨越過一步,但就只有那樣。所以,坦白說,我完全不知道室內究竟怎麼回事。」
中村探長默默地走到父親對面。我和蘭子默默點頭致意,並肩站在父親前方,然後才環視這個房間里的人。
對於這個問題,坐在椅子上挺胸的矢島,故作威嚴狀地回答:「管理盔甲和武器的人是黑田管家負責,不過自從傳右衛門先生去世之後,負責整理和保養的都是美園倉郁太郎先生,所以他們了解的應該會很詳細。」
我明顯發現,矢島王介和達子聽了這句話,整個身子立刻變得很僵硬。
「須賀子姨媽借給老人住的房間,四周掛著陰森的黑布,房間中央的小桌上擺置著一顆很大的水晶球,每天都焚燒散發奇怪氣味的香料或線香。」
卓矢瞥了她一眼,態度冷漠地說:「什麼阿西娜?我不記得了。如果你真想知道的話,何不自己去問她?」
「卓矢,」蘭子介入兩人之間的對話,「你曾經在這宅邸見過幽靈嗎?或者是聽過相關的傳聞?例如傳右衛門先生的搜藏品、陳列在『盔甲室』的盔甲,在半夜自行移動之類的謠傳。」
父親站在他對面,背靠牆壁,雙手交抱胸前。
「喂、喂,拜託別再問了!我們什麼部不想說了,在爺爺回來之前不能太多話,如果未經爺爺的允許,我們是不會再多說什麼的!」
矢島圭介慌了,臉色劇變,不停地喃喃對著妻子說抱歉。
中村探長點頭,留下村上刑事,邀我們一同前往位於本館一樓西翼的談話室。
「親愛的!」突然,達子尖亢叫道,她緊繃的情緒已經崩潰。「現在還未確定沙莉和茉莉是否已經死亡,請你不要用什麼『以前都是好女孩』之類的不祥字眼!」
「不,沒有。」
對於這個問題,矢島圭介代替妻子回答:「這個嘛……應骸是從大約一個月前吧?不,也許還要更早一些,只不過,我們不明白原因何在。」
中村探長立即反問:「所謂的怪異是……?」
「不!」中村探長輕聲回答,「這是很聰明的處置。當時,見到了房間里的慘狀,你有什麼樣的感受?」
「惡靈!須賀子姨媽說這個家被惡靈糾纏,而且那個惡靈的真面目是成為活牲的魔女轉生。名字好像是叫林康乃馨,亦即在八月二十五日出生的某個人,就是遠古時代的同一天遭人慘殺的魔女轉世,換句話說,她是從地獄復活過來的人。至於在這個家族裡面八月二十五日出生的人,就只有祖父,以及榮莉和沙莉三個人:也就是說,遭到那九_九_藏_書個魔女或惡靈之類附身的人,若不是茉莉的話,那就是沙莉了。」
「那也是很久以前就在這宅邸里經常在私下謠傳的故事,應該是指本館三樓出現的女亡靈!可是,我從出生以來,都沒看見過。」
「沒錯。」
「我說過不想說了吧?和事件無關!」
「兩天前,應該就是二十四日星期六了,早上什麼時候?」
卓矢擦拭額頭上的汗珠。
達子低頭望著膝蓋,回答:「到九點左右。我和外子前往兵庫滯留了兩天,直到今天傍晚,也就是剛剛才回到家。因為外子的朋友是寶冢市的市長,新成立了美術館,邀請我們參加今天早上的揭幕典禮。」
「探長先生,」卓矢神情嚴肅,「這種事情最好是詢問黑田管家或是那些女傭,他們比我們有更多進入的機會,應該比較確實。」
蘭子深鎖眉頭,擔心似地點頭,「嗯,我會的。」
「對了,」中村探長改變話題方向,「你們最後見到被害者矢島茉莉和她的姊姊矢島沙莉是在什麼時候?」
父親開口說:「『黑色之館』與『白色之館』的人都表示,這個事件與他們無關,不願意到這兒集合。」
「不可以嗎?」卓矢露骨地表現出不快的神情。
離開沙莉的房間,我們三人走在昏暗的走廊上,有一段時間,誰都不想開口。走下樓梯,進入就在樓梯旁的房門。這間談話室是個寬敞的房間,有時候也用來當成飯廳使用。
「不是我,是須賀子姨媽。而且,現實上,如你們剛才說的,殺害茉莉的手法很殘酷,很難認為是人類所為,若是無法有合理的說明,視為惡靈或魔女所為,應該也不足為奇吧!」
「還好我只有一個小孩。」中村探長也震驚于兩人這般酷似,「像這樣,就算隔壁已經長眠的美女頭顱還在,要確認被害者的身份一定很困難。」
卓矢露出些許的猶豫,然後開口:「因為茉莉在前天早上吃早餐的時候,要我今天傍晚六點過去她房間,說是有事和我商量。」
蘭子說:「如果茉莉堅決不同意和卓矢分手,情況會如何?在那種情況下,就得考慮這個問題了。卓矢為了繼承『內院夫人』的遺產,希望與美串結婚,他告訴茉莉,表示要結束關係。但深愛卓矢的茉莉堅決反對,完全不答應。因此,對卓矢來說,茉莉就成了達成期望的障礙,為了除掉礙事者,不得不斬草除根!」
「走出建築外面,確認室內是否有燈光,卻發現窗戶是一片漆黑,房間里並未亮著燈。當時我認為,不可有絲毫的猶豫,所以就開車飛馳到派出所。這裏地方太大了,不開車沒辦法。」
「剛才你說茉莉最近的行為舉止怪異,原因應該是與你有了爭執吧?」
「你發現她的房間有異樣的原因是……?」
「很簡單呀!」一旁的卓矢大聲說,「那些傢伙都很高興災厄降臨在我們本館的人頭上。」
「他在預言之後打算逃離這個家,由於是在半夜,跑到前面大馬路時被車子撞上。警局裡應該會留下紀錄吧!你們可以查查看。聽說車主肇事逃逸,到現在還沒查出肇事者是誰。」卓矢彷佛忽然對這件事失去興趣,緊抿嘴唇。
「黎人少爺、蘭子小姐,你們認識志摩沼家的各位吧?」大森警視看著我們,用特別明確的聲音問道。
說著,想交給蘭子代替訊問,但卓矢卻大聲干擾。

一

「這個……我也不明白。」
隨著習慣了現場的恐怖氛圍,我想起已經忘了的酷熱,全身開始不停冒汗,汗水有時還流到眼睛或嘴巴內,感覺很不舒服,只希望儘快逃出這個房間,或者逃到較為開闊的空間,好好猛灌冰涼的飲料。
接著,一行人又進入卧室查看,似乎並無特別異常。房裡整理得景然有序,幾乎連一絲塵埃也沒有,床鋪上也沒有睡躺過的痕迹。
「她曾經提過想死之類的話題嗎?」
「因為當時每天都聽她不斷在說相同的內容,然後叮囑我們一定要小心。」
「只有住在本館的人!」蘭子用只有我能夠聽見的聲音說著。
中村探長向在走廊監視的制服警察確認這個房間尚未經過調查后,摸著後腦回頭,「村上刑事說過,那個叫沙莉的目前行蹤不明,會不會也被捲入這個事件里了?」
「是的!」達子用手帕擦拭眼角的淚水,「我和外子的房間,很久以前就沒有鑰匙。還有,榮莉持有的鑰匙也不太有用處,因為鑰匙孔的狀況很糟,朝右上或左上扭轉時,若不用力轉動,根本就無法上鎖。」
卓矢緊閉雙唇,並末回應。
「須賀子小姐是自己占卜的嗎?」
「卓矢!」蘭子輕輕瞪視對方。
「是嗎?嗯,好吧!可是,請你盡量簡單扼要些,我和姑姑都很累了。」卓矢似乎故意漠視矢島王介。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怎麼個不一樣?」中村探長問。
也就是說,卓矢跑到本館一樓,撥一一·報警后,就一直留在玄關大廳等待警方人員前來。
蘭子聽了,向大森警視求證,「這座宅邸的傭人目前都在什麼地方?」
卓矢神情有些難堪,迅速瞥了身旁的姑姑夫婦一眼。「別提這種不該問的事!」
「喔,要在大森警視向眾人說明事件概略之後開始。達于才剛搭外面的車回來。當然,死者的身份究竟是誰還不知道,但我已先致意說,九*九*藏*書見到那樣的屍體一定會受到柏當大的打擊……」
「我還有一個問題。你為何直到最近才把結婚對像從茉莉改為美幸?」
「卓矢和矢島夫婦沒必要如此擔心,我要問的事情絕對不會對你們造成不利的嫌疑。」
隨著父親的說明,可以清楚發現兩位警官的臉色大變。
外面的雨已經完全停止了,如今房間里只剩下電風扇持續傳來低沉的馬達轉動聲。但是,風力效果卻不太大,只是徒然增加悶熱而已,讓人全身不停滲出汗珠。
「無論如何,這是別人家的事,與你無關!」
對話暫時中斷之際,蘭子低聲問:「爸爸,田邊律師呢?」
我不明白蘭子在意的是什麼,但是關於火刑法庭,狄克森·卡爾也有同名的作品,指的是在中世歐洲進行魔女審判的集團暴行。但是,為什麼會在這兒的話題中出現呢?
父親和我退至牆邊,觀賞中村探長的偵訊功力。
「是的,是的……」
「當時為什麼不直接通報一一·?」
「喔,我知道,不過,那是女傭她們的無聊謠傳,要知道,盔甲可是很重的,又不是動物,怎麼可能自行到處移動?」
聽了這句話,移至另一側的蘭子,正在注視卓矢的背影,眼睛里閃閃發亮。
「這樣的戀愛感情也實在是很草率。」蘭子似乎很不以為然。
「她提出什麼樣的預言?」大森探長從旁打岔追問。
卓矢確定達子未回答之後,開口說道:「這座宅邸的門鎖,全都非常老舊而且形狀特殊,因此,鎮上的鎖匠想要配製鑰匙並不容易,所以沒有備用鑰匙,茉莉應該也只有一支鑰匙。也因為這樣,有不少房間的房門鑰匙已經遺失了。問題是,如此一來,個人房間就會出現一些困擾,所以到了最近——除了像這問談話室的公共空間之外——每個房間都裝配了彈簧鎖扣。事實上,最主要是茉莉的房門鑰匙曾經遺失而造成混亂,所以才裝上彈簧鎖扣,但後來卻又找到了。」
「那麼,假定該被害者是茉莉,各位是否可以想象出關於企圖殺害她的動機,或者是具有動機的某個人嗎?」中村探長注視著對方的臉。

二

卓矢神經質地挑高一邊的眉毛,「在某種意義之下,那是非常單純的預言。若要問為什麼,原因是預言我們志摩沼家人的滅亡。」
「你今天傍晚為什麼會去茉莉的房間?」中村探長改變訊問方向。
中村探長望著在室內繞了一圈、正好回到這兒的蘭子。「蘭子小姐,有什麼問題要問?」
桌子這邊坐著兩位制服警員,面前備妥了筆記用具,不發一語地等待上司接下來的指示。
我、蘭子和中村探長聽了,與其說是驚訝,不如說是愣住了。
當然,卓矢所說的內容,通常會被認為是滑稽可笑的故事,但是對於剛剛才見識過那滿布陰森的殺人現場的我來說,卻絕不是得以付之一笑的內容。
他臉上露出到目前為止最不高興的神情,「你要知道,並不是我要拋棄茉莉,我和她彼此充分討論過了,我這麼做,對整個志摩沼家族而言是個萬全之策!最重要的是,我們這樣的婚姻組合是『內院夫人』所期望的,她說過,志摩沼家和美園倉家有必要再度融合為一。當然,前提是我喜歡美幸,而她也希望能與我結婚!你說,這樣又有什麼問題?」
「你們知道榮莉的房間鑰匙是否有備用鑰匙嗎?還有,為何沙莉與茉莉的房間,都安裝了彈簧鎖扣?」
「好像有關。」蘭子雙手叉腰站在房間中央,環視四周,指著裏面的書櫥,「你看,書櫥上面兩層空無一物,可見隔壁被撕破的許多書籍里,應該有不少是從這裏搬過去的。」
「啊!正等著你們呢!」他和我及蘭子握手。
蘭子在離開房間之前,對中村探長說:「稍後請囑咐監識人員也要仔細檢視這個房間,也許可以發現什麼線索。」
「藍白女幽靈的傳說呢?」
「有什麼問題嗎?」我很在意她的口氣。
「須賀子小姐她實際上說了什麼?」
兩人一瞬之間有如仇敵般互柏瞪視。
「這爺爺指的是征一朗吧?」大森警視並末針對卓矢或父親,只是反問:「為什麼?」
我完全猜不透兇手到底是如何將那個房間弄成密室狀態。
「二階堂先生,」卓矢以歇靳底里的憤怒口氣打岔,「那可是你們警方強迫我姑姑去看那麼凄慘的屍體。在我看來,你也是個偽善者。」
將近三十席榻榻米大的維多利亞式房間里,有四扇同一式樣的大窗戶,天花板為洛可可風格的漆飾,懸挂著一盞銀制大型美術燈。窗戶全部敞開,窗帘也攏系在側。雖然雨已停歇,但是從屋檐滴下的雨聲,仍在夜晚的黑暗中斷斷續續發出輕微的聲響。窗邊有一台高大的電風扇,正緩慢左右轉動地在室內送風。
「不,沒有。」
大森探長用手指擦拭耳邊的汗滴,和父親的視線交會,露出微笑,像是要打擊卓矢的氣勢一般說道:「惡靈是嗎?非常有趣的故事嘛!」
卓矢瞪著父親,「害怕?當然會害怕呀!這是殺人事件,不是嗎?殺人是最嚴重的暴力,而且,搞不好饑渴嗜血的殺人魔還潛伏在這座宅邸里!若真是這樣,誰知道什麼時候連我都會被那傢伙殺害呢?」
「最近幾天,尤其是夜裡特別悶熱,這樣的晚上,會密閉房間睡覺嗎?」
「沒錯read.99csw.com!」他不安似地摸著鬍髭,「卓矢說的沒錯,茉莉最近幾乎是處於憂鬱的狀態。經常說一些希望去死的話,原因是……」
「這到底是怎麼了?把我們當成兇手?」
「那麼,矢島先生?」中村探長換了訊問對象。
沙莉的房間就在隔壁,鑰匙雖然插在房門鑰匙孔中,可是並未鎖上。房間格局與茉莉的房間相同,內部裝潰很清爽,的確是年輕女孩的房間模樣。由於貼了白底、櫻花色澤的野玫瑰壁紙,讓整個房間既明亮又華麗。棉布窗帘也飾以三色堇花朵圖案,低矮的玻璃桌和藤椅組佔據了房間t半的空間。即使是排列在壁爐架上的五尊法國飾偶,也給人強烈的印象,雖然是雙胞胎,但沙莉應該比茉莉更有少女情趣。
但是,三個人都緊抿嘴唇,未做回應。
「那位警察要求你打電話到警局?」
父親似乎也有同感,用充滿懷疑的眼神回望卓矢。「卓矢,你是在害怕什麼嗎?」
蘭子將拿在手上的磨砂玻璃小水壺,放回靠近客房門邊的裝飾櫃,那是一隻有彎曲握把的委內瑞拉制漂亮水壺。
「那倒是沒有!我只是就一般的情況而論。」
「高興?」中村探長浮現詫異的神情,「可是,各位雖然不同姓氏,但同樣也都是志摩沼家族的人,不是嗎?」
「如果黑田管家在的話,或許可以想出什麼辦法,可是,黑田卻跟祖父一同去了伊豆。其他就沒有什麼可以值得依靠的男人了。」
「那在什麼地方?」
卓矢以帶著攻擊的語氣回答:「沒錯!是我最先向泉叮十字路口的派出所警員報的案。」
「已經確認被害者的身份了嗎?」
「不過,這是事實吧?」
但是,圭介移開視線,達子又開始用手帕掩住啜泣的眼睛,兩人同樣沒有回答。
「不!她師事一位怪異的年老占卜師。已經陷入狂熱的她,大約是從一年前讓那位老人居住在氣黑色之館乙的房間里,結果有一天,老人告訴她可怕的悲慘未來,然後她才轉告我們。」
「這麼說雖然有些勉強,但是,她也有可能是兇手?」中村探長一臉苦澀模樣。
上座左側,瞼色蒼白、哭成淚人兒的女子,應是被害者矢島茉莉的母親矢島達子。坐在她身旁的是臉色陰沉、身材高大、狀似學者的中年男子,則是達子的丈夫矢島圭介。坐在前方漆金展示櫃前、雙腿伸直、神情焦躁的,就是宅邸當代家主志摩沼征一朗的孫子志摩沼卓矢。
「我……以為她自殺了。因為不久之前,即使在日常生活里,茉莉的樣子都很怪異。」
「哦?」大森警視的眼睛二兄,「你說這話是否有什麼質疑的根據?」
「那個惡靈有沒有名字?」大森警視問。
「嗯。我想進入室內時,那傢伙擋在我面前,把我推回走廊。」
「好吧!既然如此,你不說也無妨。」中村探長讓步,「那麼,請各位告訴我,你們最後一次進入茉莉的房間是在什麼時候。」
「關於命案現場或其他方面,你有注意到什麼嗎?」
「所以,你找來了警察,用身體衝撞,破壞茉莉的房門?」
「喔,是個很怪異的名字。淺黑色的臉上滿足皺紋,自稱是印度人,不過是否真是印度人,那就難說了。老人的身材就像孩童一般矮小,駝背駝得很嚴重,感覺上是個很可怕的老人,全身包纏著類似印度女人常穿的莎麗服(Sar),拄著滿是樹瘤的拐杖,頭上纏著紗布頭巾,聽說是因為額頭上有第三隻眼,所以平常遮蓋住,年齡看起來應該超過一百歲。」
「八點左右。」
「嗯,一想到她約我過來,自己卻關在房裡睡覺,我就開始生氣。不過,那股怪味道也是關鍵。雖然走到她房門前的時候就注意到了,不過,氣味還是很奇怪……所以,綜合這些疑點,我逐漸不安起來,一面大聲叫她的名字,一面用力敲門,可是,房間里仍舊毫無聲息,到了最後,我就真的很擔心。」
我第一次見到他顯露內心的情感。
「你認為她出了什麼事?」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發現到她有情緒不安的徵兆?」
中村探長以訝異的眼神望著他們,「蘭子小姐,你為何這麼在意這種事?」
「這麼說,卓矢,你們家三戶家族成員隨然住在同一座宅邸,卻完全互不往來?而且還彼此相互敵視、憎恨?」
「卓矢說的沒錯!」只見達子也咬緊牙根聲援自己的侄兒,「我也不打算再多說了,因為會被家父責罵。」
卓矢嚴肅地回望蘭子,然後以泄了氣似的聲音喃喃說道:「你說的也沒錯……為什麼呢?我不知道,我完全搞不明白。究竟是為什麼呢?」
蘭子親自檢查兩扇窗戶的扣鎖,確定是完全鎖上的。因為沒有拉上窗帘,隔著玻璃也可以確認遮雨窗同樣是關閉的。
「應該會打開窗戶吧?但畢竟是年輕女孩的房間,出門前應該都會鎖上門窗。」
「對了,卓矢,聽說是你連絡警方,表示宅邸里發生了命案?」中村探長朝大森警視確認了一眼,開始若無其事地進行偵訊。
「真的嗎?該不會純粹只是在鬧彆扭吧?」大森探長故意似地挑釁。
若是現實主義者的中村探長,應該不會提出這種毫無意義的質問吧?但是,經驗更豐富的大森警視,仍然會考慮到從言不及義的談話中,找出得以看穿嫌犯的個性和虛偽證詞的方法。
卓矢這個年輕人自幼就在奶媽呵護之下成長,所以從小就沒有耐性和協調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