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幕 惡靈之館
第八章 「黑色之館」的住戶們
「聽說他足死於車禍意外?」
中村探長因為對方忽然來了一段莫名言論而神情厭煩。「我雖然不太明白,但是,你的意思是說,矢島茉莉本來就背負著死亡的命運?」
這是我知道的情況。難道須賀子想說的是,那個女人將靈魂出賣給惡魔,而且就算死了,也永遠得以立刻轉生復活,擁有超自然的奇異能力。
「恩格爾一家人究竟是基於什麼理由前來日本的?或者,他們在戰爭期問忽然消失蹤影,到底又是為什麼?另外,為什麼本館的鐘塔不會有人跳下自殺呢?」
根據岸野巡佐指示,志摩沼卓矢連一步都未踏進門內。
「你……你這傢伙……」
目送岸野巡佐跑回大廳,中村探長再次問我:「黎人少爺,『黑色之館』要怎麼過去?」
「大致上就是這樣。」山根副探長回答。他身材非常高大,所以看起來似乎有些瘦弱。瞼龐圓潤,四十二歲。隨後介紹桌后的兩個人,「這是石阪吉夫先生和志摩沼須賀子女士。」
「就像你剛才說的,昨天晚上,本館的住戶似乎沒有人在宅邸中。」
身為美女的她,最初原是王后的宮女,後來獲得路易十四的寵幸,首先要求路易十四廢除王后,最終目標則是讓自己成為正式的夫人。她藉助占卜師拉瓦莎詛咒讓王后無法懷孕,又在即將失去國王的寵愛時,由拉瓦莎找來魔法師基布爾神父,要求協助她舉行黑彌撒。於是,孟迪斯邦夫人和基布爾神父,便開始秘密進行黑暗儀式。
須賀子相當削瘦,雖然空氣如此悶熱,卻仍整齊穿上包住頸子、系著領結的長袖白襯衫,灰白摻雜的頭髮在腦後紮成馬尾,淺坐在椅子前端,腰桿挺直,感覺很像學校里的老處|女教師。在她置於膝蓋上的手中,正在把玩水晶或什麼製作的念珠狀對象。
「兩棟建築彼此之間沒有連結在一起?」中村探長的語調有些不高興。
三個人似乎正在談論什麼,但我們一進入,全都默下作聲。
「我可以從這些水晶球中模模糊糊地窺見你真正的形貌,你被非常強大的靈力所包覆。我想你應該知道,所謂的靈力是人體發出靈性活力的輻射體,也可以稱之為生命的脈動。你真正形貌的投影,暗示著強烈的命運與生命的活動。」
「是的,屬於西藏喇嘛教體系。」
須賀于也未立即回答,閉上眼,臉龐望向天花板。「應該是不可能的……只有一點,也並非完全無望。」
「是身心俱疲的癥狀嗎?」
但是,志摩沼家的三個人已經因為過度亢奮而喘息得兩肩起伏,根本聽不進忠告。
「我能做什麼?這是那個女孩的既定人生。」
「我和黎人可以陪同中村探長一起過去嗎?」蘭子立即問道。
「是的,德巴達塔大師也是活生生的人,但他卻能夠領悟真理,這才是真正的偉大。」
須賀子聽到這個名字,用充滿恐怖的眼眸凝視蘭子,壓低聲音回答:「你為什麼知道?這也是那女魔的名字之一。因為在每個不同的時代,每次轉生復活,那女人就有不同的名字……」
蘭子沉默,思索接下來的問題,然後開口:「你有什麼術法可以解救志摩沼家族的人嗎?,」
「德巴達塔大師住在什麼地方?」蘭子毫不畏怯地問。
我無話可以反駁。聖者哥維達之名出自須賀子口中,而德巴達塔占卜大師是其弟子,如果蘭子的推斷屬實,那麼,德巴達塔大師本身就是個問題人物了。
「你說的魔女到底是誰?」蘭子也在不知覺中受到須賀子亢奮的漩渦影響,「難道會是孟迪斯邦夫人?」
須賀子如銅像般僵硬的臉上,浮現了若有似無的微笑。「我打算給你們一點點關於真正敵人的暗示,因為那是非常恐怖的敵人!你們必須充分小心注意,而且要細心面對才行,就算有了萬全準備,我認為你們應該也幾乎沒有勝算……」
「我剛才也回答過了,不是嗎?如果爺爺沒在一起,我不會再說什麼了。或者,你的意思是我們沒有律師跟著,所以沒有保持緘默的權利?」
須賀子用力閉上眼睛,「可能性最大的,以年齡來說,應該是沙莉或茉莉吧!但是,魔女的—力量太大了,別說是我,就連德巴達塔大師都參不透。但是『她』一定在這座宅邸里,而且離我們非常近。因為,我可以透過這條水晶念珠,明顯地感覺到魔女強烈詛咒的波動。」
「譬如占星術中占卜者的解析,是將地點與時間對照特定的人物誕生的次元,這也是眾所周知的。從地面上觀看星座,看起來是每夜形成相同的形狀,每一顆星星,本來部位於不同的星系;可是在夜空這個神的庭院中,卻又是如此的秩序井然,因此,從極小的質子到無限大的宇宙空間運行,在一切的運動法則中,都是被原始以
https://read.99csw.com來就已決定的承諾,決定它必定的結果。「這麼說,所謂的奇迹完全是騙人的把戲?」我無法掩飾內心的不安。
「哼!」卓矢氣憤地坐下,「你們就是這麼想嫁罪給我們吧!要我們承認根本就不存在的事實,甚至把我們塑造成兇手嗎?事實上也如此,日本的警察最擅長的就是這種強制手法,形同拷打的強迫自白,對你們來說是家常便飯吧?」
鑰匙插在門內的鑰匙孔中。
蘭子見到中村探長疑惑的神情,像是代替他解開內心的困擾似地,「有人說,過份完美的證詞乃是偽證。」
「你聽誰說的?什麼爭執?這未免也太過份了些,那純粹只是口角,不,還算不上是口角,是任何男女分手時都會發生的小罕騷。但事情過後彼此就像脫掉枷鎖,再也沒有什麼牽扯了。」
「確實是好久不見了。」蘭子略微屈膝,像社交圈裡的淑女那樣打招呼。她那種平常視為愚昧的行為,在面對眼前傲慢的女子,絲毫不會覺得有何異常。
我儘可能隱藏內心的震驚,請她說明這位聖者是如何表演如此的奇迹。
坐在她身旁、身材稍矮小的是她的妹夫石阪吉夫,是個身穿鼠灰色西裝的肥胖男子,一望即知具有小官吏特有的拘謹個性,額頭上的大顆汗珠也未擦拭,滿面通紅。
「我是警官,從罪案發生的瞬間開始,就已經跳人命案的漩渦中了。無論兇手是什麼樣的怪物,我完全都無所畏懼!」
「加屋子在隔壁房間,但已上床就寢。她最近似乎經常生病,總是在吃過飯後立刻上床。」
身後是龐大的本館,眼前則有「黑色之館」高高聳峙。抬頭往上望,二樓還有幾扇窗戶亮著朦朧燈光,隔著遮雨窗,只泄漏出些許的室內光亮。雨水打濕爬滿九重葛的一部份外牆,反射出濕黏的黑色光影,恰似有無數的蜥蜴攀附,而且不停地在蠢動。
「就是剛才卓矢提到的中年雙胞胎姊妹吧?聽說其中有一個人沉迷於占卜?」
「不行!我說過加屋子生病了吧?請各位不要吵她!」
東京的吉祥寺這個新興町市,最近似乎開始有大量類似職業怪異的人進駐。
蘭子用手指將衣領的頭髮撩向後方,「首先是讓信徒以為是從空中,用空無一物的手取來聖灰,這就是巧妙的神秘布局。至於事前的準備,主要就是在信徒中安插幾個夥伴。」
「我只要確認兩、三件事情。」
「看樣子,我們頭頂上的黑幕還是會繼續緩緩降下吧!」須賀子緊繃的氣力彷佛完全消失了一般,整個頭無力地低垂。
須賀子的神情瞬間轉為絕望,「但是,以你的能力和智力,或許也對付不了這個惡靈!因為就算德巴達塔大師累積多年艱苦修行而擁有極為高深的能力,體內累積的靈力也不知道比你多出了多少倍,卻也……」
「這就是所有的人?」中村探長環視著眾人問道。
我也擺出立正姿勢后,深深低頭致意。
「這裏住過這種好色之徒嗎?」
岸野巡佐快步走來,是個大約二十歲至二十二歲的年輕警員,臉上還有稚嫩之色,但身材魁梧。在局裡高階長官面前行過最敬禮之後,仍因首次遇上重大事件,而顯得極度緊張。
「你完全知道這種危險,卻在明知道的狀況下任它發生?」
那是高度超過兩公尺,有美麗銀色裝飾文字盤的老爺鍾。在羅馬數字呈環狀突出的文字盤正中央,永遠不停互相賽跑的金色長針和短針,正好指著九點整。
「關於哪方面的事?」
「給這座宅邸帶來災厄者的真正身份,是出生於黑暗時代傳說中的一位魔女!這個女人在這個醜陋的世界持續存活了幾百年、幾千年,擁有無比恐怖的力量,更具備了無比邪惡的內心,由於這個魔女的詛咒,這座宅邸已籠罩在地獄孽火之中,在接下來所剩不多的日子里,我們整個家族就只能等待毀滅,也就是『死亡』……」
「卓矢,」矢島顫抖著身體用力說,一臉的上灰色,從椅子上起身,走到卓矢面前。「在你心目中,我們的女兒算是什麼?茉莉可不是你的玩物!」
「是的,雖然只是單純的臆測,但事實上,的確有幾個令人在意之處。」
別館的入口廳並不大,是個只有牆壁和天花板邊緣鑲嵌金色裝飾的單調空間。
「可能是吧……可能……」須賀子的聲音沙啞。
父親點頭,「嗯,就這麼辦。別館中還有其他的住戶,目前就先搜集更多的情報資料吧!畢竟,我們連命案的整體梗概都還不了解。」
畫面足以俯瞰的角度拍攝,只見聖者哥維達在趴伏于地的幾百位信徒之間行走,他是個面孔略黑、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狂熱的信徒朝他伸手,想要觸摸他身上的衣服,企圖分https://read•99csw•com得他一絲絲的靈力,同時也爭先恐後地將裝有供養金的信封或紙包交給他。
「偉大的馬哈加巴·德巴達塔大師!」須賀子說出這個名字,眼神彷佛正在做夢。「就是這位最尊貴的人告訴我,該如何去感受籠罩整個時空的森羅萬象奇迹與神明綻放的榮光。」
「當然,如果你是兇嫌,就會有這樣的權利,但是,現在你並非嫌犯,而我們也只是希望你可以協助辦案而已。」
中村探長說明身份后,她退向一旁,讓我們入內。入口正面就站著身穿褐色西裝的山根副探長,他回頭,舉手打招呼。他對面有一張紫檀木大書桌,桌後有兩個人坐在貼布椅上。
「喔,抱歉。我是三多摩警局的探長中村寬二郎,負責偵辦這次的命案,而這兩位分別是二階堂……」
「什麼樣的提醒?」中村探長頗為懷疑。
「在法律上來說……」
蘭子面對一面裝飾鏡,那是鏡框有鑲嵌圖案的漂亮鏡子。從我所在的位置,可以看到她映在鏡中嚴肅的半邊臉。
中村探長撫摸著臉頰說:「關於這一點,主人志摩沼征一朗應該知道一些吧!」
「所以你才持有那種水晶念珠?」蘭子看著須賀子的手上問道。
「她呢?」中村探長回頭望著身後的女傭。
我也配合她的暗示,翻開記事本,開始速記。
「各位失去成熟的風度了,請冷靜冷靜。」父親勸解。
「對呀!高明的手法、一流的夥伴、巧妙的神秘布局,這是單純的魔術慣見手段!」
卓矢臉色轉為蒼白,「你是哥德式愛情小說看太多了吧?這是白朗特姊妹(《簡愛》和《咆哮山莊》的作者)最喜歡的設定,別再說這種人盡皆知的笑話了!」
矢島夫婦憤怒得不顧一切,怒斥自己的侄兒。
兩人合力以身體撞開房門,發現包括那些異樣盔甲在內前所末聞的恐怖殺人事件。
「請說。」
此時,須賀子非常珍惜地用雙手磨搓。那是小水晶球與紅玉芯組合成的精巧物品:「是的,這是德巴達塔大師送給我的,因為裏面封印了他強烈的靈氣,能增加我瞑想時的感應力。」
「我又能夠做些什麼?」蘭子覺得有趣地又問。
「當然!」蘭子微笑,「順序是這樣的,聖者哥維達首先用右手接住紙包,然後趁機換到左手上,這時候,他把白灰藏在右手掌,接著以右手做出在空中取物的動作,然後把白灰撒在信徒頭上,也就是說,所謂的奇迹只不過是單純的詐術,只是巧妙藉著群眾心理來醞釀奇迹!」
「事實上,準備白灰的是他安排在信徒群里的同夥,白灰事先就放在偽裝成供養金的紙包里了,然後夥伴再交給他。當然,信封底部有穿孔,只要稍微傾斜,輕易就可以抖出一些白灰。」
「沒錯!」須賀子全身動也不動地回答。
頃刻間,須賀子彷佛自喉嚨深處發出黥耳的笑聲,眼睛像是緊盯獵物的野獸一般瞇著,然後再度發出笑聲。「我明白了!既然你有這種覺悟就沒關係。也許你無法相信,但是,我會將我所知道的事情真相全部告訴你。」
很明顯,她對這方面的關心遠高於死者家屬。
「當然,田邊律師是因此喪命。當時,加屋子雖然勉強獲救,但因為恐懼導致心靈崩潰。」
須賀子高傲的姿態絲毫不變,但在稍微思索了一會兒之後,立刻握緊手上的念珠。「中村探長,你真的希望我說出來嗎?一旦知道了,你就無法保持旁觀者的立場了。」
「也有這種情形,但是,在一個家族裡,也存在所謂的爵位差異。有個非常有趣的故事,所謂的管家,在英語里稱為Butler,但原來的意思是指管理Butlery(管家房)這種房間的人所衍生而來的。另外,也有家王養小老婆的地方,就稱為別宅。」
但是,蘭子的感想卻完全不同,她揶揄似地微笑道:「所謂的聖者哥維達,其實足個手法高明的魔術師。」
「他的左手拿著什麼?」
「法律是愚蠢者的邏輯。」須賀子自己說自己的,隨即又徑自轉移話題,「我剛才聽這位山根副探長說到沙莉或榮莉遭人殺害:但是,我絲毫都不驚訝,因為在某種意義上,那是完全依照預定的過程發生的事件。」
「這是不是偶然?我看,應該有調查的必要。」
聽了中村探長的意見,我指著正前方的昏暗深處,「大廳後方有廚房的出入口,從那兒可以出到中庭,只要出了中庭,經由花壇間的散步小徑,可以抵達兩側的別館。」
這當然只是壓迫式的套問,但看起來卻好像有一些效果。
蘭子拿起電視機上柿右衛門製作的擺飾陶壺,陶壺上的圖案是薊和孔雀,然後在一旁打岔問道:「須賀子,你剛才說這起命案是完全依照預定而發生的,這話是什九_九_藏_書麼意思?」
「這麼說來……」
「那兩個人以前見過很多次,我們認識……好久不見了!」須賀子漠無表情的臉轉向我們,輕輕點頭致意。
蘭子遠遠繞過他們,緩緩依逆時鐘方向開始在室內踱步。乍看之下,彷佛正在觀賞牆壁上的裝飾和擺飾品。
山根副探長正想回答時,須賀子語氣肯定地開口了:「這個女孩是『黑色之館』里的專職女傭,名叫奧山和惠,二十二歲,未婚。」
這時,達子眼神冷峻地打岔道:「卓矢,這件事情我和你姑丈也希望可以知道一些詳情。你和茉莉感情不睦的事,我完全都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門把響起輕微的金屬聲,轉動,房門往內靜靜開啟,出現一個身材矮小,頭髮綁成三條辮子的年輕女傭,帶著不安的神情露出臉來。
我們三個人離開談話室之後,便展開了在「惡靈公館」的冒險之旅。中村探長找來走廊上的屬下,命令他去叫來應該是在客廳寫報告的岸野巡佐。
「是什麼?」蘭子神情困惑的反問。
「是密宗嗎?」
「那麼,與茉莉的婚約呢?」
蘭子繞完房間一圈,「他究竟是什麼樣的人?還有,須賀子,你又是如何認識他的?」
「不!」蘭子苦笑,同時扼要說明了「Arrow館」竣工之後的來龍去脈。
當時我見到這樣的畫面時,確實也受到了相當的感動。事實上,即使電影播映結束之後,聖者哥維達的印象仍強烈殘留在腦海中。
年輕警員指著左邊內側露出的樓梯,「就在二樓大約中央的房間。」
聖者哥維達偶而隨意用右手撫摸信徒的頭頂,或是將右手在自己腰際旁的虛空中轉動,然後將旋轉的手伸向趴伏在面前、頭上纏著細髮帶的老人頭頂,以指尖摩搓;這時,從他的指縫尖會撒落純潔的白灰。
中村探長彷佛要揮除惡夢般地搖頭,「我也聽卓矢稍微提過這件事。好像是你的占卜師傅最先告知你有關惡靈或魔女的存在吧?」
多處只亮著小瓦斯燈的走廊,令人有置身在黑暗洞窟中的感覺。每扇房門都是緊閉關上,由於沒有窗戶,沉澱著悶熱的空氣,加上四周一片靜寂,我們的低聲交談聽起來聲音變得很大,在擦拭光潔的牆板上輕輕回蕩。
三
「是的。那對姊妹的母親是志摩沼右衛門的三女兒德子,也是志摩沼家排名第二的血親。」
「請等明天再說吧!」須賀子堅決地回答,看來怎麼說服也是白費力氣。
中村探長震驚于對方平淡的語氣,撫摸毛髮稀疏的後腦。
我們跨步往前走去。
「那又怎麼樣!」卓矢滿臉通紅,惡狠狠地站起來,「如果我和美幸結婚,『內院夫人』的遺產就可以和志摩沼家族的財產合而為一,全都成為我們本館住戶所擁有,當然,你們兩個人也都有好處!」
所有的一切都和卓矢的證詞一致。
周遭瀰漫怪異的焚香氣味。
中村探長不悅地突出下唇,「也就是說,你知道這起殺人事件的兇手羅?若是這樣,不能儘快告訴我嗎?」
「他擁有什麼強大的能力嗎?」
「是大師命令我準備房間的,原因我不清楚,或許是想挽救我們的性命吧!」
「還有一個人,也就是宮子刀自,我想向她請教一些問題。」
「好吧!」中村探長只好不情願地同意了。
「這些印象完全只是針對某個人?」
「不能說說嗎?」
對於志摩沼卓矢會如何回答,我抱著極高的興趣,靜靜注視他臉上的表情。同時,我也發現坐在他身旁的矢島夫婦,同樣也是神情緊張地凝神靜聽。
須賀子轉身面向自己左手邊的蘭子調整坐姿,望著四周,開口說:「蘭子,你應該明白世間的循環是受到宇宙星體運行所支配的吧?同樣的,人類的命運當然也受到了時間洪流的超越性能量的意志所支配:人類精神的亢奮、靈魂深處的秘密,都可以藉此說明解釋。
「哪個房間?」中村探長問。
「當然沒問題。」大森警視滿臉笑容。
中村探長環顧左右,「這別館應該還住著一個叫加屋子,也就是你的孿生妹妹才是?」
客廳正好位於玄關進入大廳的左側,因此進出容易,音樂室則因為寬敞而正好適用吧!
正好這個時候,房間內側角落的黑檀木大座鐘開始響起滲入內臟似的報時低音。
「換句話說,或許也與這次的詭異命案有關吧!」
志摩沼須賀于淡淡訴說的低聲語調,反而更加深深烙印在我們腦海里。魔女這個詞彙是時代錯誤的極致表現,然而在看過那個陰森可怕的殺人現場之後,感覺上似乎又無法一概否定!
「但是,白灰耍藏在哪裡?他穿的是短袖衣服,整個手掌到手肘部份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是很嚴肅的https://read.99csw.com。」須賀子緩緩回答,「我只是想給你們一個提醒,沒有其他任何意思。」
矢島茉莉房間走廊上的房門緊閉上鎖。
「不,還是先傳訊證人吧!」
中村探長要他說明案發後,到警方支持趕抵為止的經過。根據他敘述的內容,從志摩沼卓矢神色倉惶地出現在他執勤的派出所之後的一切經過,完全和卓矢自己敘述的相同。
「知道了!」中村探長回應。
「否則,就只能趁著尚未忘記之前,讓嘴巴吐露實情了,而這次好像將會是後者。」
「是的,這一點也很怪。其實,我們對於漢斯·恩格爾的來歷和經歷也不是很了解。如此一來,這座宅邸內可能隱藏的某種重大秘密,或許就與這位創始者有關。」
二
「且慢!你的說法聽起來好像是在敘述占卜內容,但我們的調查卻是現實的問題。殺人並非遊戲,而是殘忍兇狠的暴力!」
「有誰住在這裏?」中村探長又問。
「德巴達塔大師在告知你這件事情之後,不久就意外身亡?」
「滅亡!」須賀子立刻回答,「徹底的毀滅,無情的復讎,黑暗的詛咒,鮮血淋漓的場景,貫徹一切的殺戮意志,強大的敵人,強大到我們看不見的敵人,冷冰的惡魔,異端的惡靈,無數次復活的魔女!」
豐介抓住卓矢的胸口,「該不會是你殺害了沙莉或茉莉吧!」
「你要怎麼想都無所謂!」大森警視輕輕點頭后,轉身望向父親,殷勤地問道:「二階堂警視正,對於這些人進一步的偵訊,似乎應該等宅邸主人回來之後再繼續吧?」
「沒什麼!」這次,他不得不將自己的姑姑、姑丈視為敵人了。「如剛才說過的,我們是在一個多月前決定分手的,而且真的是得到了非常圓滿的解決。」
中村探長向屬下道過謝之後,便讓他離開。
蘭子撩高前額的頭髮,在我開口之前提議:「何不先到展示室,看看盔甲和武器?」
門內站著一臉茫然的年輕警員,看到我們之後,態度立刻轉為嚴肅。
「是的,是被魔女殺害的。因為大師擁有很強的靈力,對魔女而言是一大阻礙。」
我對於格塔瑪·哥維達這個名字有印象。很久以前,曾在電影院放映的新聞中看過此人。
我們走出後院。被雨淋濕的樹梢在暗夜中浮現更黑的陰影,走進花壇區隔的小徑,然後朝向別館前進。地面冒起悶熱的蒸氣,融入周遭的黑暗裡。修剪得很短的草皮含著雨露,藏起身影的夏蟲雖然有所顧忌,卻也開始斷斷續續鳴叫起來。
「一年前,田邊善行律師也是因此而遭橫禍?」
「別說傻話了!」
「傭人住在別館嗎?」
一
中村探長又問了幾項更詳細的問題,岸野巡佐的回答依然毫不猶豫,如此一來,他只好不得不相信卓矢所說的話了。
「東翼和西翼之間是有走廊銜接。」蘭子輕輕聳肩,「我認為,在中世紀英國階級制度嚴格的時代,存在這樣的別館並不稀奇,可是在大正時期建造的西式建築留下這樣的構造,幾乎都只是式樣上的虛有其表。」
「話說回來,對於這座宅邸中的住戶,他究竟預知了什麼樣的未來?」
女傭身穿深藍色制服、白色圍裙。
中村探長態度殷勤地點頭致意后,不針對誰地說:「很感謝提供詳細資料。但是,傭人應該都集中在本館那邊吧?」
籣子回答:「須賀子、加屋子,還有加屋子的丈夫石阪吉夫,而須賀子則單身未婚。」
這時,我終於想起來了。在卓矢剛才的言談中,蘭子非常在意的法蘭梭瓦·阿西娜,不就是十七世紀法國國王路易十四寵愛的女子孟迪斯邦夫人的本名?
「很遺憾,已經取消了。可是,達子姑姑,茉莉也很能夠理解我的心情。」
卓矢終於發現自己遭設計了,因而儘可能漠視斜眼凝視著自己的矢島夫婦。「什麼時候發生的應該無所謂吧!」
「他不太喜歡提到自己的過去,因為他不想虛飾自己人生的光榮歷史。但是,據我耳聞,他是印度馬哈加巴地區被稱頌為佛陀再世的聖人格塔瑪·哥維達的首位弟子。」
須賀子眨眨眼,「我是在他位於吉祥寺的道場聆聽教義,他在那個道場的地下室有個秘密的修行場所,我是透過朋友的介紹認識他的。」
爬上樓梯,走在與本館一樣昏暗的走廊上,敲響第二個房間的橡木門。如果我記憶正確,最前面的兩個房間是加屋子夫婦居住,而隔著一個房間,更裏面的兩個房間則應該是須賀子居住。
「可是,右手實際上卻是什麼也沒有。」我說。
父親慌忙擋在兩人中間,用力將兩人分隔開來。
「這麼說,那位漢斯·恩格爾九_九_藏_書與妻子和女兒三個人就住在在這麼大的宅邸羅?那應該會有傭人吧?但這也實在令人無法置信,如果是我的話,光是寂寞就足以讓我發瘋了。」
「沒錯,一個魔女!就因為這個魔女,我們志摩沼家所有的人都會面臨死亡的命運。那是連我都能感受到的憎恨波動,不停從身後推涌而來的強烈憎恨執念!」須賀子臉上浮現痛苦表隋,額頭、臉頰也滲出了無數的汗珠。
「德巴達塔大師專精於何種占卜?」
小徑在途中分岔,我們選擇右邊那條。
那是戰前在印度拍攝的老舊紀錄片,片中有一位隸屬佛教系統的新興宗教教祖,當著信徒面前表演幾項奇迹,最著名的就是用空無一物的右手往空中抓,然後取出一撮潔白的聖灰。
「魔術?」
須賀子甩甩頭,「中村探長,你和世間一般人同樣犯了無意義的謬誤,要不要我告訴你錯在哪裡?要知道,對於像我們這種同卵雙胞胎而言,根本無從區別誰是姊姊?誰是妹妹?因為我們在精神上,擁有相同的次元空間與根基。」
但是,國王的愛情最後還是轉移到其他的女人身上,而瘋狂的孟迪斯邦夫人甚至連基布爾神父都想殺之泄憤,結果她的野心受挫,遭幽禁于郊外的一處宅邸至生命結束。此時,基布爾神父也遭到逮捕,囚禁于地方城市的監獄單人牢房。
「這些案件關係人還真會惹麻煩!」入口前,中村探長停下腳步,邊擦汗邊發牢騷。
「哦,應該是吧!」大森警視會意地補上一句,「如果你不介意,是否可以告訴我吵架是什麼時候發生的嗎?」
「沒錯!」大森警視表示贊同,「那麼,中村探長,請你前往『白色之館』和『黑色之館』查訪,我與二階堂警視正前往裝有電話的客廳,以及客廳對面的音樂室設立項目小組總部,順便連絡局裡的大冢局長。另外,也求證占卜師的事實如何。」
「這麼說,在本館三樓散發藍白光芒出沒的亡靈,就是那個魔女?」
「卓矢,你這種人實在是……」
「沒錯!」她閉上眼睛,「他知道觀看未來的術法,可以操控驅散盤據人心的病魔靈力,了解阻止人類因為不自覺中所犯下的罪行而投入地獄深淵的方法,他知道所有一切的事情!」
「左手握住一迭信徒捐獻的供養金。」
「這麼說,你和茉莉完全沒有爭執羅?但卻有人說,你們的衝突簡直就像要殺掉對方!」蘭子的口氣毫不放鬆。
「請看蔚藍的汪洋大海!如果自遠處觀之,大海的表面應該是風平浪靜吧?但是,縱使在那個時候,海中依舊是潮流洶湧,眼前所見沒有一刻是相同的海水。」
「即使擁有偉大的力量,但好像也並非不死之身吧?聽說他因為一場車禍就死了。」
親眼目睹這種奇迹的信徒,表情更加充滿了興奮與恍惚的神情,所有的人都興高采烈地高聲歡呼他的名字。
「你為何讓他住在這座宅邸里?」
蘭子低聲追問:「那麼,具體說來,你認為那個魔女附身在宅邸中的哪個女人身上?」
須賀子毫不妥協,「這女孩如果片刻不在身旁,我們會很困擾。尚未請教貴姓大名。」
方正的房間以深紅色的寬幅壁紙和金色器具裝飾,相當誇張。大大小小的鏡子取代美術品四處懸挂,窗邊靠牆處擺放法國第一帝國時期帝國風格的梳妝台,酷似拿破崙找工匠為約瑟芬皇后製作的家愀。窗帘雖然拉開到一旁,但由於遮雨窗緊閉,因此無法逸出的悶熱籠罩整個室內。
蘭子吃吃笑了,「表演從空中取來鋼板或朴克牌的魔術師,手上看起來也是空空的吧?那就是魔術用語中所謂的手技。」
「算了,這樣也好。」大森警視接下這個混亂局面,靜靜等所有人心情冷靜下來。「一切情況應該都會逐漸明朗,包括你們隱瞞的事情,以及這次案件的內情。坦白說,若要我敘述感想,那麼,這起事件是外面的兇手犯下的可能性很低。因為案子發生在這種腹地極深的廣闊宅邸里更隱密的房間,極有可能是計劃性凶行。沒錯,這座宅邸中潛伏著惡魔般的冷酷殺手,也許就是你們三個人之一,也或許是其他人,只是目前還不清楚。但是,我們警方絕對會找出這樣的惡魔,絕對會加以逮捕,知道嗎?因為那是我們的使命!」
「可以請加屋子起床嗎?」中村探長的視線移向須賀子、石阪吉夫與奧山和惠。
「不!」須賀子堅決地搖頭,「就算表面上看起來是這樣,但事實上是魔女下的手!」
「他最能夠發揮靈力的方式,是藉由紫水晶夢見未來。」須賀子靜靜地說,「請別想錯了,那絕不是吉普賽人那種利用水晶球的占卜,他只是運用被封閉在紫水晶內固有的波動,讓自己的感應力增強,和瞑想幾乎一樣,依他所言,他的領悟來自曼陀羅與禪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