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幕 惡靈之館
第九章 「白色之館」的住戶們
「雖然不知是否下賤,不過,我說的就是她。」
「你在半夜裡製作什麼?」
「還有一件有趣的事!從地域方面來驗證狩獵魔女或魔女審判這類現象的擴展,可以發現非常重要的問題,也就是這樣的現象,在以法國或德國為中心的天主教或新教之間瘋狂地擴展,但是,卻完全沒有傳染到以希臘正教為主的俄羅斯地區,以及以伊斯蘭教為主的土耳其等地區。」
二
「若是如此,不在場證明也算足成立了。」
但是,女傭奧山和惠仍是一臉不安的表情。
「這麼說,你是來問我們誰可能是兇手嗎?」
「尤其是,為何西方在十六世紀至十七世紀的時代,此一行徑更加興盛呢?」
老夫人張開眼睛,從頭到腳打量蘭子全身。「記是記得,但與今天的事件有什麼關係?我不認為有必須回答的義務。」
「夫人是由你照顧的?」中村探長望著奧山和惠問道。
「白色之館」的入口有個拱門型的小屋檐,大門朝內開啟。由於屋檐下吊著熏黑的燈泡,所以在昏暗燈光下彙集的小飛蛾和翅蟲,在燈泡四周不停飛繞。
「是的。喔,不,是沒什麼特別的……」
「其中有什麼秘密嗎?」
「逃走?」
「是……是的。」美幸似乎有些害怕地點點頭。
「你的房間在哪兒?」
我不知該如何回答才好,但還是回答了。「一般來說都是老太婆,頭戴尖帽子,一身的黑衣服,手拄滿是樹瘤的木質拐杖,鍋子里煮的是魔法藥物,騎著竹掃把在天空中飛行,拿毒蘋果去給白雪公主吃。」
蘭子並未深入追問。
「哦,是確認不在場證明嗎?」郁太郎反唇相譏。
「也可能是我們『白色之館』的人所為!」郁太郎為自己的開玩笑低聲笑了,「你們應該已經找出彼此憎恨的理由了吧?」
告別之後,才走出房間,中村探長立刻收起先前彬彬有禮的態度,表現出強烈的憤怒。
但是,蘭子絲毫不為所動,「我在大學里有一位非常喜愛宗教和神秘主義的男朋友,我是受到他的影響。」
「那麼,各位能否告訴我昨晚的行動?」
「坦白說,大夫人,目前仍無頭緒。」
「還無法斷定被害者是茉莉小姐抑或沙莉小姐,或者是其他人,目前正在確認之中。」
「你昨晚人在何處?做些什麼事?」
「蘭子,你什麼時候開始成了神秘主義者?」中村采長也許是抱著揶揄之心吧!
「還以為你突然說什麼呢!原來是很久以前的往事了。」宮子苦笑,「你是指在詉訪旅館那個無聊下賤的女人吧?」
郁太郎則聳聳肩膀。
警員要敲門時,房門正好自內側拉開,田邊京太郎探出頭來。
京太郎雖然滿是苦惱神色,卻努力想巧妙完成自己的職責,「這位是美園倉宮子夫人。」
「還有什麼問題嗎?」宮子不改堅定態度,正面注視著中村探長。
「是這樣嗎?現場找不到死者的頭顱,初步判斷是兇手帶走了。」
「請問。」
「兩個都說。」
老夫人染成紫色的頭髮在腦後梳成圓髻,身穿與年齡相稱的高級大島織和服,她一定是平常就慣穿和服了。神情可能因為平日就習慣於高壓的態度,據說與父親傳右衛門非常酷似的寬闊下巴線條,也掩飾不了她強硬的個性。
中村探長厲聲問道:「你為什麼知道?」
石阪吉夫頻頻擦拭額頭上的汗珠,結結巴巴地告訴探長關於那位大學教授的名字和住址(這一點經過警方事後查證,確認為事實無誤)。
「那麼……」中村探長顯得有些焦躁,「那麼,這個所謂什麼魔女審判的,又與這次的事件有什麼關係?現在有必要敘述狩獵魔女的歷史嗎?」
「各位來得太晚了,我正想去看看到底怎麼回事,才走到門邊,就聽見各位的腳步聲了。」說著,他後退幾步。
蘭子緩緩移動步伐,回應道:「這次的命案如果是魔女審判的結果,又會如何?假設在這座宅邸的某處,有盲目狂熱的基督徒,殺害了屬於異端份子的孿生姊妹之一,那麼……我認為,這起命案就具有很強烈的宗教意味了。」
蘭子這麼一問,宮子第一次露出精神飽滿的紅潤臉色,她與郁太郎頗具深意地相互眨眼,然後再將視線回到蘭子臉上。不過,從她口中說出來,卻像是觀賞有趣戲劇的觀眾一般天真無邪。
美串緊跟在祖母之後輕輕搖頭。
「還有一點,你剛剛說房間門鎖上了,那是偵探小說里經常出現所謂的『密室』吧?是房間門窗都從房間里鎖上的意思嗎?」
「當然聽說了,真的很悲慘。」宮子抬頭回答。
「工作室?」
「且慢,探長先生
九_九_藏_書,我有問題。」郁太郎從胸口取出琥珀煙斗,置於桌上的火柴盒旁。
「你不認為是那位女士或她的子女為了當時的事復讎,導致引發這次的命案嗎?」
「我完全都不知道!我們是戰後才搬來這裏的,當時恩格爾一家人已經離開了。根據征一朗所言,戰爭開始之後,恩格爾似乎就舉家逃往國外。」
老夫人沉吟著回答:「什麼也沒有,最近一切都很平順。」
聽到這兒,美幸嚇得睜大了雙眼,低叫出聲,緊緊靠在祖母身旁。
「修好了嗎?」
「探長先生,命案是在什麼時候發生的?」郁太郎露出微笑問。
「你是怎麼知道傳右衛門有第四個小孩?」
蘭子將臉貼近我,迅速低聲說:「在范達因的《推理小說創作二十法則》中指出,『因為狗未吠叫,所以知道侵入者乃是熟人』的手法已經落伍了。」
「至少昨天沒見到她們。她們總是很晚才起床出來吃早餐:至於晚餐,昨天我和加屋子是將餐點帶進這房間,兩個人一起用餐。」
須賀于緩緩點頭表示,「和惠,就把你所知道的一切,都坦白回答探長。」
「是嗎?」
「你是說她看不起你的意思嗎?」
「是……是的。」奧山和惠怯生生地應道,「夫人身邊的瑣事都是由我一個人負責。」
「那為何不是我,而是毫無關係的茉莉被殺害?無論怎麼說,都太可笑了!」
「狗?你說的狗是哪一隻狗?」宮子詫異似地問,「可能是茉莉養的混種狗吧!我的睡眠一向很淺,但並未聽到狗叫聲。郁太郎,你呢?」
郁太郎訝異地回頭望著蘭子,「是的。」
他伸出右手,告訴我們挺直上半身輕坐在貼布長椅上的老夫人名字。
「我一直以來很早就上床,正確來說,都是晚上十點左右。」宮子平靜地回答后,以不容反駁的口氣看著孫女。「美幸,你也一樣吧?」
「自殺或意外,誰也無法明白,反正時間過去了,衝擊性的悲劇也會成為單純的回憶。」宮子閉上眼睛,完全事不關己似地冷漢回答。
庭院中回蕩著高音的蟲鳴,即使我們走進了花壇,也未有稍露畏怯之意。空氣中可以聞到濃濃的青草氣息,夜空仍被暗雲掩蔽,感覺上,我們像在熾熱的墨汁中前進。
「也沒什麼特別的理由。只是記得與人聊過,對方提及故障之事,才想起那座鐘已經停止不動許多年了。我試著爬上鐘塔的機械室檢查,發現要修復並不困難,只不過是旋轉構造的三角形有部份缺損,導致其中一具咬合的大齒輪脫離,只要再磨亮生鏽的部份,點上機油,自己重新製作幾樣老舊零件更換,兩、二天後就能使用了。」
她說:「蘭子小姐,本館三樓正面就只有六個房間,沒有任何其他東西。當然,每個房間里有衣櫥之類的傢具,但除此之外,真的是什麼也沒有。如果你們上去的話,看到的應該也是到處都布滿了灰塵。」
「沒錯。」她點頭,恢復嚴肅的表情娓娓道來,「事實上,所謂的魔女,指的並非單純的女性魔法師。因為魔法師這個名詞的語源,與祭司或僧侶是同義詞,在很久以前的古代,儈侶或是修到院長之類屬於一級的降靈術師,會操控魔法是絲毫不足為奇的一件事。
「那是……若是聽到什麼,應該就是希爾比的吠叫聲。」
「石阪先生呢?」中村探長轉頭,然後在對方回答之前,接著又說:「你是深夜十一點三十分左右回家的吧?石阪吉夫先生。」
「問題是魔女與魔法師的待遇不同!原來貧窮無知的婦女,一旦有了魔女的嫌疑,就會被丟進熊熊燃燒的火堆中,或者被壓在於斤重的石塊底下,甚至遭受玫瑰銳利尖剌的鞭子拷打,或是被釘在十字架上。但就在同一時期,身為魔法師,先不提著名的修道院長特里特繆斯或是約翰·浮士德,就連市街上到處可見籍籍無名的魔法師、詐欺者和魔術師,卻絲毫都未受到鎮壓,其中原因何在?」
三人點頭,「是的。」
「你應該已經見過宅邸里的幾位住戶了吧?所以,應該也能明https://read•99csw•com白才對,雖然我們是同一個家族,事實上卻是彼此互相憎恨。本館的住戶與別館的住戶,三棟建築形成憎恨的三角形,在奢侈與安逸怠惰的生活中,註定了繁榮家族的分裂,為了爭奪遺產,彼此企圖殺害對方。所以,這個家族在社會學上也是典型的標準實例,你認為呢?」
「我沒發現。」宮子回答。
郁太郎和美幸默默起身,輕輕點頭招呼。身穿白色無袖洋裝的美幸,和我與蘭子都熟識,但是與郁太郎卻是第一次見面。我和蘭子迅速觀察對方,發現他身材頗高大,燙卷的頭髮抹了下少髮油,讓人感覺他年輕時一定是個美男子,同時也是個絨褲子弟。或許很在意流汗,只見他不停摸著開襟襯衫的后領。
「對了,形式上請讓我問幾個問題。關於這件命案,你們是否發現什麼疑點?」
「聽說你並無從事特定的職業?」
「不,完全沒有。」須賀子提出否定。
我們完全被志摩沼須賀子的毒氣所波及,受到充滿妖氛的故事所震懾,連蘭子都毫無反駁的餘地,只是遠遠眺望頹然縮在椅子上的須賀子。
但是,石阪吉夫則舔舔嘴唇,不服似地說:「中村探長,只要進到這裏的別館,本館發生了什麼事情,我們就完全不可能知道!本館是本館,這裡是這裏!」
「被害者的推定死亡時間是晚上十點到凌晨兩點之間。」
「嗯,現在重新掛在圖書室的牆上。」
「什麼時候吠叫的?」
從她口中間出的就只有這些。
中村探長也只是默默聽著。
一
蘭子聳聳肩,「聽說過去曾經有幾個人從本館三樓,或是上面的鐘塔跳下自殺,或者是摔了下來,理由何在?」
「只是單純的出於好奇心理。」郁太郎說著,拿起煙斗,點火,深深吸了一口煙之後,朝天花板吐出,紫色煙霧彷佛薄薄的仙女輕紗般舒展,消失於正上方的美術燈座里,臉上再次浮現詭異的微笑,「告訴你們一件有趣的事吧!有這麼一句話,也就是『鬼在外,福在內』……不,應該不太正確吧!好像是『福在內,鬼在外』才是。反正,不管是哪一種順序,應該都正確指出了這次殺人命案的情況,死者是在房間里遭殺害,惡鬼則逃出於房間之外……」
蘭子輕輕嘲諷般微笑,「本館三樓我們都還未上去過,那上面究竟有什麼東西?」
中村探長緊緊盯著三個人的表情,站在長椅後方的京太郎眼眸里出現血絲,蘭子則悄悄走向窗邊,從稍遠處旁觀。
「也就是說,狩獵魔女帶有濃厚的異端審判性質!以證據來看,猶太人和猶太教徒雖然也因為是異教徒而受到嚴重迫害,卻絕非魔女審判!而唯一被判處火刑的人,就只有女基督徒。」
這時,蘭子停住腳步,露出驚訝的神情,然後低聲笑道:「說什麼嘛?這可不是童話呀!我說的是更現實的,例如在西歐宗教上的魔女概念。」
「就算我知道什麼內幕,應該也不會說出來吧!」
「昨天是修複本館圖書室里的掛鐘,是黑田管家請我幫忙的。雖然簡單說是掛鐘,卻是十六世紀附加彈簧發條的精巧裝飾品,是非常稀奇罕見的東西。」
「我不太清楚。不過,是在我上床的時候,所以不是半夜的話,就是半夜剛過不久。」
「對了,」中村探長回到自己的詢問方向,「聽說卓矢先生和這位美幸小姐即將訂婚,是真的嗎?」
「盔甲?」
「這裏一樓的最裡面,廚房旁邊。」
「真的是很可憐,」郁太郎唇角浮現諷刺似的笑意,「卓矢雖然說過,但是,被殺害的人真的是茉莉嗎?」
「為什麼到最近才修復呢?」
不知何時站在美幸正後方的蘭子開口對宮子說:「我有問題!你應該見過以前傳右衛門所寵愛的妾吧?」
「但是,我還想求證一件事。該不會是頭顱被砍斷,或者臉孔被打爛吧?」
「你都是利用夜間工作?」
「那另外一個問題呢?」
宮于和郁太郎立刻發出壓抑的低笑聲,「不、不,你錯了。那個洋人的妻子和女兒分別住在『黑色之館』與『白色之館』,絕非本館的三樓。那裡的房間本來是要當成客房使用,但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才成了謎團,沒錯,是個非常奇妙的謎團……大概誰都無法解開這個謎團。」
但是,蘭子立即追問:「據我所聞,事後沒過多久,卓矢的母親,也就是遙香女士,她是從鐘塔跳下自殺的。」
蘭子略帶挑釁的語氣反問:「我錯了嗎?」
蘭子雙臂抱在胸口下,對眼前的畫面視若無睹。
「例如個性、成就、失蹤的理由,或者失蹤九*九*藏*書后的行蹤之類的。」
宮子斜瞪女婿一眼,低聲阻止,「郁太郎,說話節制一點,別再胡鬧了。探長先生,警方對於這起事件有什麼看法?」
但我實在無法想象,她這樣年輕的女孩會那麼早就寢!
「確實在昭和二十一年吧?流浪漢侵入宅邸,結果被征一朗擊斃,你還記得此事嗎?」
美幸似乎猶豫著不知該不該回答,但最後終於開口了,「我……雖然不是很肯定,不過好像聽到席維安的吠叫聲,但感覺又像是在做夢,而且並非在半夜,而是快要天亮的時候……不,也許是我的錯覺,對不起!」
「但是,為何只有魔女從存在之初就開始受人厭惡、貶低、被視同邪教異徒地排擠呢?像是魔女審判的被害妄想恐慌、狩獵魔女的集體迫害、使用火刑或拷刑的虐待瘋狂手法等等。
這次,輪到中村探長和我們震驚了。
中村探長輕咳一聲,提醒所有人,「這麼說,也沒看見可疑的人影?」
「你說的是沙莉或茉莉?」須賀子反問。
對此,宮子未有任何回答,美園倉家的三個人彷佛都變成了雕像,一動也不動。
我們由中村探長帶頭進入。
「喔?是嗎?」中村探長裝迷糊,「那麼,為何今晚立刻找田邊律師過來呢?」
須賀子又再次搖頭,「加屋子最近都沒離開過這兒,也未離開病榻。」
中村探長的眼神似乎懷疑蘭子在嘲諷自己,「是嗎?很抱歉我不知道。但是,在我聽起來,魔女的話題非常愚昧可笑!眼前發生的命案絕對是現實的事件,而且,如果必須尋找宗教上足以對抗魔女的絕對主義者,問題就更加嚴重了!」
「我陪加屋子聊天,直到她睡著為止。等她睡著后,我就一直在這個房間里閱讀。嗯……應該是到深夜十二點左右吧!然後,才回到自己房間。」
「由我來代表回答。就你所定義的範圍,在有關這起命案方面,我們是完全一無所知,我們不知道兇手是誰,更不知道什麼命案的動機。」
「漢斯·恩格爾的妻女不是住過本館的三樓嗎?」蘭子毫不放鬆。
「你說的什麼究竟是什麼?你這問題也太言不及義了。」老夫人故作迷糊。
「唔……吃過晚飯之後。」
但是,中村探長毫不以為意,「沒錯!還有,昨晚有注意到什麼嗎?例如,我想知道是否有人聽到怪異的聲音或腳步聲之類的。」
「不,不是的。」她神情惶恐地輕輕搖頭,「因為我負責的是別館。」
美幸以困惑的眼神望著祖母,但宮子的表情絲毫未變。
「你的意思是說,魔女審判並非逮捕異教徒,純粹只是為了逮捕異端者?」
「可以把目標設定在財產上!」
「是嗎?我沒注意到這一點。」
「最近宅邸內外,發生過什麼令人覺得可疑的事嗎?」
「我明白了。」蘭子點頭,並將接下來的詢問讓給中村探長。
但蘭子又打岔了,本來藉裝飾櫃的玻璃照照自己,梳理卷燙的頭髮,這時急忙回頭,「宅邸里,哪位最了解令尊搜藏的盔甲?」
「透過魔女和魔女審判的狂亂歷史,我感受到這種強烈的不合理現象,恰似當時的人刻意藉殘酷殺戮無數疑似的魔女,目的只是為了掃除混在其中少數的真正魔女,甚或是唯一的魔女。」
「如果詢問征一朗,就可以更加了解詳細的情況嗎?」
「你為什麼提出這種問題?」
但須賀子則有不同的反應,似乎完全沒聽到妹夫說的話。從她的態度看來,彷佛直到剛才為止被某種東西附身的怪異氣氛已經消失了。
「你的意思是……?」
中村探長神情威嚇似地望著她,「你一定比他們兩人更常在宅邸內走動,當然羅,知道的事情也更多了。」
這時,蘭子從稍遠處問:「沒有人聽見狗叫聲嗎?」
「志摩沼卓矢都沒告訴你們嗎?」
雖然不明白她說這句話的真正意思,但以結果論,在「黑色之館」得到的線索就只有這樣。
「是的,在本館那兒隨處可見,我希望有機會請教一些專門知識。」
「茉莉或是身份不明的被害女子,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遭到殺害的?」
蘭子拿著豪華鋼琴上裝飾的香花,「郁太郎先生,本館鐘塔的大鍾也是你修復的嗎?」
「昨晚什麼時候?」
「她是趁家母她們不注意時逃走的,所以從那之後,就完全不知去向。祖父傳右衛門返回日本后,知道自己深愛的女人失蹤,激怒非常,但同時卻也害怕三個女兒異常的反感,女兒她們也害怕父親的報復,正因為彼此有這樣的心結,所以為人父者與三個女兒之間的憎恨鴻溝也愈來愈深。」
「那麼,很抱歉,接下來能請你和我們一起到展示室檢視嗎?」
「最後見到被害者是在https://read•99csw.com什麼時候?」
「昨晚有聽見什麼奇怪的聲音嗎?或者目擊什麼可疑的事?」
剛開始,宮子似乎不明白蘭子在說什麼。
「沒有。」郁太郎的回答顯得有些落寞。
「你們已經聽說命案的事了吧?」中村探長在我們兩人自我介縉之後問道。
「可以這麼說。若在大正時代,應該就是所謂的高等遊民。」
「只要是宅邸里的人都知道,只是部下說出來而已。我和加屋子也是聽家母說的。三十幾歲的時候,家母與她兩個可恨的同父異母姊妹,也只有在那時候最團結一致;她們想盡辦法要趕走七十歲的祖父傳右衛門新納的妾:原因是,她們知道那個新妾已經懷孕了。當時,祖父因商前往上海,也就是利用那段時期,她們姊妹找人威脅迫害那個新妾,結果那女人害怕了,察覺性命有危險,所以就什麼也沒帶,只穿著身上的衣服倉惶逃走。」
「魔女……黎人,你認為魔女應該長什麼樣子?」她瞇著眼睛問我。
「有什麼嗎?不管是什麼,都說出來。」
「他們擁有高度的教養、博學的知識、擅用占星術,具備敏銳的靈感,而且侍奉當時的統治者或國王,因此他們不會遭受忌恨,只是讓人畏懼、敬佩和尊重。
「可以這麼假設。」中村探長噯昧地回答后,轉身面向站在右側裝飾櫃前的蘭子,「沒有其他問題了吧?」
「當然足磋商今後應該如何面對的問題。今天征一朗不在家,我是宅邸內年紀最大的人,有責任代替他保護所有人。無論親族之中是否有兇手,只要是刑事案件,當然會找律師幫忙。」宮子的回答毫無妥協的空間。
門旁的女傭奧山和惠也不安地走動,走動時衣服摩擦的聲音格外刺耳。
「我……我什麼也不知道。茉莉小姐很少和我說話。」
蘭子走近須賀子,壓抵嗓子問:「你要京太郎先生來找家父和我,主要原因也是在於這件陰沈灰暗的事情?」
「因為是僱用當地流氓處理,所以我們姊妹沒見過她,而且也沒興趣。」老夫人冷漠回答。
奧山和惠又恢復了像是要哭出來的表情,搖搖頭。
「魔女又如何?」他的聲音大到連緊閉的房門裡都聽得清清楚楚,「愚蠢也要有一定的程度嘛!這可是殺人事件呀!而且是自己的親人遭到殘酷的殺害,難道不能更嚴肅一點嗎?」
「或許吧!因為將這座實際上沒有主人的宅邸納入志摩沼家族財產的人,就是家父和他的左右手征一朗。」
「那麼,昨晚你並未看見什麼,也末聽見任何聲音了?」
只見宮子他們三人同時搖頭,表示沒見到也沒聽到什麼怪異的狀況。
中村探長瞥了京太郎一眼,「不,只不過從你們要求田邊律師去找二階堂警視正這個行為來推測,我判斷貴家族之間的關係,可能存在著某種令人擔心的問題。」
「你說的沒錯,」在進入大廳里稍微明亮處,蘭子表示同感,「我剛才說的,只不過是單純的認識論與概念上的問題,魔女是否實際存在,就算我們在此辯論也不可能會有結果。」
三
「真的嗎?這我不知道!」
我們的腳步聲在昏暗的走廊上迴響,途中各處燈光將我們的身形投影在地板上、牆壁上緩緩爬行。下了樓梯,在可以看到玄關的地方,蘭子停下腳步。
她寒暄般地點點頭,在京太郎說出另外兩個人的名字之前,主動介紹了坐在白色小茶几對面的人。「各位辛苦了,他們是我的女婿郁太郎和孫女美幸。」
中村探長點頭。
「命案現場是茉莉小姐的房間,房間門上鎖,卓矢和警員撞破房門,房裡倒著女性的屍體,屍體上插了一把應該是來自盔甲展示室的長劍。」
「像你這種年輕女孩,一定是讀了太多描述大時代的低俗偵探小說,其實,這也難怪。」
眼前這位中年女子,表情乏力地回答:「是的,」視線漂浮在虛空中,「是一種基於對邪僻惡靈的恐懼。但是,我之所以這麼做,事實上並非為了自保,而是為了加屋子。最近,加屋子也不知是否遭受惡靈之苫,連在睡覺都經常夢囈求救。前天起床時,她忽然想起了令尊,雖然我認為沒什麼用,但為了緩和她的不安,也只好要京太郎先生去拜訪令尊。」
「加屋子如何?」
「是嗎?但我卻認為,對你們而言這是非常坦白的忠告。」郁太郎又深吸了一口煙斗。
「對不起,全名是席維安,是一隻狗,茉莉小姐養的狗,在後面的狗屋裡。」
郁太郎也目瞪口呆,「實在是……太殘忍了,我終於了解案子會如此混亂的理由了。」
「與被害者的死亡時刻大致符合。」中村探長對我們說,
read.99csw.com「其他呢?」「沒錯。」
「這方面的問題,應該就是我或黑田管家了。」郁太郎在一旁回答,「雖然黑田管家負責管理,但若有損壞,都是由我修復。」
蘭子問宮子,「關於『Arrow館』最初的主人漢斯·恩格爾,你知道什麼?」
「你是指狩獵魔女或火刑法庭上的魔女審判嗎?」
「其中理由何在?」
「嗯,我的興趣是雕刻和鑄造品的製作。我自己說不算什麼,但本館的人都嘲諷我是路易十六之類的,還說我和只會鑄造鑰匙的法國國王卡佩非常酷似。」
「為什麼?唉呀,對了,你們剛才說過,屍體上插了一把長劍。也就是說,從展示室攜帶出來的武器,被當成殺人兇器的可能性非常高?」
「那麼,言歸正傳……」中村探長以手掌撫摸因汗珠而發光的臉,然後故意似地咳了一聲,面對須賀子、石阪和奧山和惠三人,「這是典型的查訪,答話時也不必太嚴肅,我們想知道的是以下幾點。首先,對於這次命案的兇手是誰,是否心裏有譜?或者可以連想到發生命案的相關理由?我所謂的兇手,指的不是幽靈之類的超自然現象,而是與我們同樣為活生生的人類。」
「為了寶物吧……」回答之前,他邊撫摸下巴邊沉思,「不……抱歉,沒事。因為你說過屍體的身份未明,所以我才猜測屍體可能少了頭顱,所以試著問問看。」
「我也不知道。」
美幸有如一朵雅緻的水仙花,儘管不特別引人矚目,卻絕對是個美女,父女倆臉上線條的細膩部份非常神似。
須賀子從桌上拿起扇子,開始在臉旁楊動,那是一把紫水仙水墨圖案的女性專用扇。
「這麼說,是『黑色之館』的人犯下這樁命案?」
「那段時間我在工作室,就是這裏一樓走廊右邊內側的房間。」
「那是須賀子與加屋子的強烈要求。」宮子的口氣彷佛威嚴受到了傷害一般。
大廳內也派有一位年輕警員監視,所以,中村探長向他確認住戶集中的房間位置。往昔擁有爵位的美園倉家族,都在一樓的咖啡休閑室集合。在年輕警員的帶領下,我們直接走在從入口連接的寬闊走廊上。根據我原有的記憶,我和蘭子是第一次進入這棟「白色之館」。左右兩側是有楣梁和雕刻裝飾的六扇房門,而左邊內側的兩扇門則是咖啡休閑室的人口。
「心裏有譜,但也可以說沒有。」
「是……是的,沒錯。」石阪非常難堪似地答道,「事實上,我去大學里的朋友家拜訪,稍微喝了點酒,有些許的醉意,你們只要問他就可以證實。因為有點喝醉了,所以我就請朋友叫了計程車,直接回家。」
「是嗎?」
我若無其事地觀察他們三個人,宮子極端冷靜,郁太郎有幾分不安,美串則是臉色蒼白,表情孤寂,似乎很想找人求助。
首先見入眼帘的是拉上白色蕾絲窗帘的六扇相連大型窗戶,以及擺設於窗前的黑色豪華三腳鋼琴。室內呈現的是非常華麗的維多利亞王朝式樣,鋪有厚地毯,牆上貼著即使宮殿也適用的金線刺繡暗紅色壁紙,壁爐上有一面大鏡子,房門與房門之間有繪畫般的織錦等等,可以說到處都是裝飾品。
「是的,每天都是從夜晚十點至凌晨三點左右,我很喜歡這段時間的靜謐!只是,在這樣的時間里見不到任何人,所以我沒有不在場證明。」
「你這個人開玩笑也不看看場合!」中村探長低沉的聲音充滿了明顯的譴責。
中村探長迅速望向我和蘭子,因為其中包括唯有兇手才知道的事實,所以不可過度詳述。
「就是這樣。具體而言,不僅得以企圖脫離以教宗為中心的羅馬天主教會,又可方便解決偏離教會教義之徒。純潔派的信徒遭受迫害,或是以聖經為至高無上、沒有教會存在的瓦爾德派教徒(Wedensians)遭受迫害,都可視為反抗羅馬教會而被視為異端份子的事實。」
「若是如此,也只要出面說明身份就行了!」她堅決地回應。
「希爾比?」
「這就難說了。有一種說法是,這是基督教高壓統治的手段之一;也有人說,這是單純的社會性精神混亂,或者說確實有魔女的存在。這應該要考慮到各種不同的情況。」
「雖然是事實,但和這次的命案有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