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幕 惡靈之館
第十章 展示室的盔甲
「會動嗎?」
「你認為兇手從這兒攜出盔甲或刀劍之類的武器和防身器具,原因何在?」
「居然在太平洋戰爭期間可以不必供出。」
只有房間中央走道區域未鋪上地毯,走道兩側則排列著各式各樣的盔甲與展示箱,展示箱上擺飾了短劍或石弓等武器,牆上也掛有旗幟或鋒利的刀劍類,內側並排的高大玻璃櫃中,也像上弔的自殺屍體般,弔掛甚多的盔甲。整個展示室呈現的就像西洋美術品博物館一般。
梅代以刻意平靜的語調回答:「傳右衛門先生只有三位夫人。」
郁太郎在回答之前,先深呼吸一口氣。
「在房門關閉僅僅幾秒之間,身穿盔甲的人脫掉盔甲,在封閉的儲藏室中忽然消失無蹤。」
「我無法給你預先準備,」蘭子望著對方,「但你能否大略看一下,注意看看是否少了什麼東西?或者有任何異狀?」
「……這裏就是『盔甲室』。」
郁太郎毫不起勁地聳聳肩,「這……找出其中理由應該是你們偵探的工作吧?與我無關。」
村上雖然震驚於四周的盔甲,仍快步走來,撩起紊亂的前額頭髮,向上司報告。「志摩沼征一朗帶著傭人們回來了。」
「會被偷走呀!」
「黎人,怎麼樣?你認為兇手還在宅邸里嗎?」中村探長神經質地將手指插入喉頭衣領內。
中年紳士郁太郎輕敲身旁的金屬護盔,反射銀色鈍光的盔甲未有任何反應,原諒了郁太郎自以為是的無禮態度,那是個有漂亮的雕刻裝飾卻無內部支撐的站姿盔甲。
於是,蘭子更具體地追問:「當時你應該也在這宅邸里,那案子究竟是怎麼回事?」
「不,先見見傭人吧!只要先請大森警視和令尊與他談談就行了。因為那個人一開始通常只會發脾氣、發牢騷,所以我們若有什麼問題要問,稍後再說就行了。」
「美園倉先生,這些櫥櫃一直都沒上鎖嗎?」中村探長抬起臉詢問。
「唔……我也沒實際算過,但以整棟宅邸來說,完整的盔甲大概有四十具吧!其他只有護胸或護腕的不完整對象,左邊的收藏室有很多。」
「盔甲都握住騎黥槍,其中一根上面還系了十字軍的旗幟。」
「是的……」
「結束問訊了。」他說。
「不,沒有,她並未提到這一點。」
「飯山大廚叫來了黑田先生,開車送美鈴前往主治醫師山下先生的醫院治療,後來小姐帶美鈴到隔壁書房,讓她睡在長椅子上。
「關於這個問題……好像是手上握著放在二樓某處的金燭台吧!只是,樓下並未出現被搜括過的跡象。」
「關於傅右衛門先生第四位妻子之事,你知道些什麼嗎?」蘭子問。
「胸前有薔薇圖案雕刻的馬克西米連式盔甲,腰際有折草布的紅色文藝復興式盔甲,另一款同為文藝復興式盔甲,但護盔後腦部有紅色與白色羽飾,至於最後一具則是……」
「然後呢?」
「沒有。太可笑了!我是現實主義者,所以幽靈也不會在我面前出現,這種事是聽誰說的?女傭嗎?或足本館的哪位女士?」
我和蘭子還想深入追問,但是她卻再也不回答。
如果這件事情屬實,就是不遜色于幽靈的怪異事件了。但因為我已親眼目睹過更可怕的殺人現場,所以就算再怎麼不可理解之事,也都能讓我相信了。
「請告訴我當時的詳情。」蘭子溫柔地對她微笑,「那位山下小姐是什麼時候看見的?」
「兩位在宅邸里從事什麼樣的工作?」
「我想是羞於讓我們見到他和警方之間的應對麻煩吧!他原是高階軍官,極端自傲的人。」
中村探長向兩人詢問女傭山下美鈴的詳細連絡地址,我記下之後,蘭子又再度對容子和她祖母提出問題。
「我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非常悲傷,因為遙香夫人的個性很溫柔,而且沒有其他親人。」老女傭神情哀傷地回答。
我輕敲客廳的厚門。
「當然,為什麼問?」
「是嗎?……表示如今已經淪亡的清凈騎士道精神嗎?」中村探長邊摸鬍髭,邊盯視郁太郎的表情。「這個房間的房門,平常都是敞開的,任何人都可以自由出入嗎?」
「中村探長在嗎?」門開了,原來是村上刑事。
「你剛才說志摩沼家族裡沒有任何爭執問題,但據我了解,大約三個月前九*九*藏*書,征一朗先生、卓矢先生和茉莉小姐三個人之間,曾經發生過激烈的爭執。」
「你見過盔甲的亡靈嗎?」蘭子像是突然想起似地問道。
「我完全不知道,」梅代堅決否認,「我不曾探究過宅邸里其他人的私生活。」
「爭執的內容是?」
「沙莉小姐和茉莉小姐也聞聲趕來,聽了黑田管家說明后,兩人都大笑美鈴太膽小了。美鈴後來流著眼淚憤慨地對我說,這對她來說是一次非常無情的打擊。」
我試著找尋她們容貌的相似之處,卻找不到輪廓特別相通的因子,因為祖母是方形大瞼,而孫女則是小巧可愛的容貌。
「有哪些盔甲消失了?」
「那是因為戰爭不再是個人對個人作戰,而是變質為集體殺戮。」
我們聚在門前,聽取他低聲報告?
「卻看到盔甲站立眼前?」
「叫什麼名字我不清楚,但那是從本館三樓一幅肖像畫中跳出來的幽靈。那兒有一間被封閉的房間,裏面存放許多肖像畫,其中有一幅是身穿藍色絹絲禮服的西洋美女,所謂燃燒藍白亮光的幽靈,可能就是那位高貴的女士。」
蘭子在一旁吃吃笑了,所以梅代倒吸一口寒氣凝視著她。
「我也有問題。」蘭子不知何時走到壁爐前,伸手把玩火箝子。
「是的。」梅代眼中浮現警戒神色,「宅邸還在五反田時,我就已經在志摩沼家工作了。我本來是傳右衛門先生第三位夫人菊江夫人僱用的,從那之後就一直留下來到現在,在目前的傭人之中,我是資歷最老的。」
「我在本館工作,負責幫忙料理配膳之類的雜務。」容子回答,一見就知道她神經緊繃。
靠著牆,擺放了幾根長兩公尺以上的長槍。槍通常雖然總稱為「史比亞」,但騎士使用的卻特別稱為「藍斯」。
「是你嗎?」蘭子轉過頭去確認。
「以前聽郁太郎先生說過,想要自己一個人穿脫盔甲並不容易,要花上好幾分鐘的時間。而且儲藏室雖然有一扇小窗,但外面還有遮雨窗封閉,當然,遮雨窗的遮雨板斜向下方,每一片之間的空隙相隔不到一公分。」
「是嗎?這麼說,對於昨晚宅邸發生的事,你們完全不知道羅?」
我甚至產生了彷如我讀過的卡特·狄克森(約翰·狄克森·卡爾)在《弓弦城謀殺案》中描述的某個場景,自前方暗處衝出鬼魅般的矮小老人不停奔跑嘶喊的幻覺,那老人大喊:「我要我的護腕!知道嗎?我要護腕!」
「俊來,她的性情有何特別改變之處?」
「我從傳右衛門先生那一代起,就奉命照顧『白色之館』里的人。」
彷佛遇襲的人是自己,容子恐懼發抖地訴說著。
「美鈴邊按住傷口邊急著向兩人傾訴剛才發生之事。小姐鎮定地打開儲藏室房門,但令人震驚的是,狹窄的儲藏室里什麼東西也沒有,不,正確的說法應該是,雖然沒有人,但裏面地板上卻重迭堆置脫下來的盔甲,那把長劍也掉在地上。
兩人離開后,蘭子笑望中村探長,開口說:「我們現在要去見大人物了?」
中村探長反覆問及與其他事件相關者相同的問題,但從兩人口中問不出眉目。
「盔甲里的人不會從窗戶逃走嗎?」
瞬間,每個人都一臉疑惑地凝視年輕女傭蒼白的臉龐。
走出「盔甲室」,中村探長放心地鬆了一口氣,我也因為終於能逃離無數盔甲和武器聯合演出的凝重沉悶氣氛而放鬆心情。
「我可以理解她的心痛程度。」蘭子黯然說道,「我再問一次剛才的那件事,關於開槍射殺流浪漢的事件,你真的不認為有何怪異之處嗎?」
中村探長轉頭望著梅代的孫女,「你呢?」
房門沒上鎖,美園倉郁太郎推開兩扇大門,輕微響起門把的鏽蝕聲音。進入房內,立刻開啟旁邊柱子上的開關,緊接著,淡淡的冰冷燈光全部亮起。
容於求助似地輕輕瞥了祖母一眼后,開口說:「大樓梯後面有個叫管家房的小房間,對面是書房,中間的小走廊內側,有一間小小的儲藏室,裏面擺放了海灘傘,這也是沙莉小姐或茉莉小姐吩咐要美鈴從裏面拿出來的,那天似乎是個晴朗的星期天,小姐好像打算在庭院麗太陽。
「當時征一朗先生正好有客人來訪,所以很晚才收拾整九_九_藏_書理飯廳。那天輪到我休息,美鈴自己一個人把餐具送到廚房的清洗槽,在那兒遇見了沙莉小姐或茉莉小姐,正在尋找田邊律師,因為我和美鈴經常無法分辨她們兩位到底誰是誰,因為長得實在是太像了。
「志摩沼家族中沒有爭執。」梅代的語氣肯定。
「蘭子小姐的看法呢?」
「我是說在陬訪的旅館工作的女侍應生,好像是妾吧!」
「既然如此,應該就沒什麼好隱瞞的了,不是嗎?」中村探長微笑,卻毫不放鬆。
「什麼人走什麼樣的路!」郁太郎輕笑,看著我說,「二階堂家有兩個人絕對了解內幕,因為傳右衛門先生和征一朗在軍隊里非常吃得開。」
第一次踏進「盔甲室」的中村探長,興緻高昂地環顧四周,房間中央可以見到和擺放在玄關一樣佩帶武器的高大騎馬人像。
「我不知道……可是,她平常並不是那麼膽小。」
容子回答之前先咽下一口唾液,彷佛是自己遇上的一般恐懼不已。「美鈴好像是有生以來第一次看見幽靈,如果是我,一輩子也不想看到!依她所說,因為覺得不對勁而要回頭時,卻發現盔甲在黑暗中背對著走廊靠在沙龍間的牆壁站立,而且呈倒立狀漂浮在空中,頭部朝下。她說,看起來有一種透明的感覺,好像瞬間就會溶入黑暗之中。」
「梅代太大是從志摩沼家人遷入這兒之前就在志摩沼家工作嗎叩」
我則曖昧地回應他。
老女傭以帶著惡意的眼神看著蘭子,並未回應。
「茉莉小姐和沙莉小姐在個性方面的確稍微與眾不同,有時給人感覺比實際年齡更幼稚,有時卻又老成得令人驚訝,但無論任何人,或多或少都會有與眾不同之處,不是嗎?」梅代的眼尾出現諷刺似的皺紋。
展示盔甲相武器的迴廊很狹長,幾乎佔據了本館西翼一樓。每扇窗戶的厚窗帘都拉上了,遮雨窗也緊密關閉,泛黑的深紅色壁紙和地板的暗紅色地毯,醞釀出沉悶的氣氛。
想不到,很令人訝異地,容子嚇了一大跳,椅子嘩啦啦作響,整個人緊張僵硬。
「在足下的台座後面都有名牌,依年代順序和國別編號,黑田保管紀錄簿,只要問他,應該就可以確定!」
「是的,但原因並非只是那樣。」容子厭惡似地搖頭。
「是的,既無必要封藏在內,又是傳右衛門留下的搜藏品,屬於整個志摩沼家族的財產,大家都有觀賞的權利。但是,反過來說,對這種都西有興趣的人,也只有我一個人,連黑田管家也都只是在執行職責。」
「蘭子小姐,你看那個箱型櫥櫃,裏面放了一些盔甲碎片和幾把長劍,如果有遺失的,一定就是其中的對象,我想這是最簡單的方法!」
容於的臉色蒼白無比,不斷冒出汗珠。她表示,山下美鈴是與她同齡的年輕女傭,卻因為目擊幽靈而恐懼不已,所以不久便辭掉工作逃回故鄉了。
「原來如此……」他咬著煙斗點頭,緩慢走回我們這兒,「原來足這麼回事,我明白了?消失的是盔甲本身三具、不,是四具盔甲從這兒消失。因為是逐步移動展示位置,所以我也因此忽略而未注意到。」
有些是日耳曼大軍進攻時代的單純鎖鏈片盔甲,也有十五世紀哥德式的金屬板盔甲,裝飾最亮眼的是十六世紀馬克西米連式盔甲,這種盔甲的表面雕刻有許多紋路,除了裝飾的意義之外,更具備了強化韌度,以及減輕重量的功能。
「大約是一個半月前……」容子喉嚨似乎噎到了一般。
我和中村探長也朝他指引的方向走去。
看見這盡面,讓我想起了巨大的蜥蜴吞食獵物的情形。
「結果呢?」
中村探長將訊問者的立場讓給她。
祖母梅代似乎為了讓容於冷靜,把手放在她膝上。
「在這裏!」中村探長在走道中央舉手,「村上,怎麼回事?」
我們從北側的房門進入,但我忽然想起就在這個入口前的昏暗走廊上,有人目擊倒吊在天花板上的盔甲亡靈,便不禁背脊發冷。
蘭子顯得很高興,「沒錯,那些盔甲在榮莉小姐的房間里。」
柳柛原梅代瞥了一眼站在中村探長背後的我和蘭子,乍看是茫然若失的神情,但實際上應該是警戒心強烈,臉上戴著與年齡相符面具的女人吧!開
九*九*藏*書口說話時,同樣也非常冷靜堅定。「她向黑田管家說明事情原委,黑田前往一探究竟之後馬上回來,說走廊上的燈光正常亮著,當然,也沒有盔甲的亡靈。他還順道前往『盔甲室』看了一下,所有盔甲和武器都擺在定位。
兩名女傭都搖頭,悔代以沙啞的聲音說道:「這件事情我從以前就聽過許多人多次提起,好像在月圓之月特別會出現……」
蘭子忍住笑,「事實上,插在死者身上的長劍是掛在大廳樓梯下的盔甲腰際之物,這一點我們早就知道了!」
梅代沉重地閉上眼睛,「我已經記不得了,沒騙你,因為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應該已經超過二十年了吧!最近可能是年紀的關係,我的記性愈來愈差了。不過,那次事件發生后,征一朗先生讓包括我在內的所有傭人全體休假一個星期,所以,我不可能知道一切的始末。」
「聽說本館三樓窗戶里曾經出現藍色發光的女幽靈,有誰看過?」
房間里幾乎毫無裝飾,只在房間中央有一張白色胡桃木製的厚重桌子。四張椅子中,有兩張背窗坐著兩位神情詭異的女子,一位是年約六十至七十歲的白髮老女人,另外一位是年齡才二十歲出頭、神情稚嫩的女子,兩人身上同樣穿著深藍色女傭制服。
梅代瞬間語塞,然後反駁說:「若不是自殺,又會是什麼?我並未親眼目睹那次的悲劇,所以無法隨意猜測。」
「幽靈真正的身份是誰?」蘭子單刀直入追問。
「能否具體告訴我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蘭子瞇起眼睛問。
「美鈴打開儲藏室門,令人驚訝的,裏面竟然站著身材高大的盔甲,是有人穿上盔甲,揮動右手握的長劍,美鈴根本還來不及尖叫,鋒利的劍鋒已經砍下,雖然本能地閃躲,但劍鋒還是砍傷了她左肩下方。
後來,無論蘭子提出任何問題,梅代都緊閉雙唇,不願回答。
因此,蘭子假裝已經死了心,忽然轉變問題的方向。「展示室前的走廊上,聽說有盔甲亡靈出沒,你知道是哪個傭人看到亡靈走動嗎?」
中村探長語氣溫柔地說:「如果沒什麼重要關係的話,希望你能回答,儘管目前還不清楚是否有何因果關係,但是,如果這起命案是由於涉案者的怨恨而引發的,那麼我們就絕對有必要完全了解整個志摩沼家族閭發生過的爭執。」
蘭子默默點頭,「所以因為害怕而辭掉工作?」
「是嗎?……結果美鈴就離開這座宅邸?」蘭子點頭的同時,將視線轉移到中村探長身上。
「我也贊成兇手還混在這裏面的看法。但是以如此具有魔法性質的恐怖裝飾,或所謂密室的虛榮手法,在在顯示兇手絕對是狡猾好詐的人,也許在這一瞬間,已經逃出宅邸了!否則,就是我們完全意料不到的關係人之一。」
郁太郎自言自語似地說:「關於盔甲的歷史,最初是始於皮革製作,大概就是在身上裹著幾張動物獸皮之類的,接下來則演變為將金屬片像魚鱗一樣串在一起的麟狀盔甲與連綴式盔甲。之後,歐洲出現以十世紀的小鎖鏈大量相綴而成的鎖鏈盔甲,但由於武器的發展,也就是石弓與長弓的出現,導致鎖鏈盔甲喪失保護作用,所以才出現了金屬板的盔甲。當然,到了槍械武器一出現,這種盔甲也失效了。」
「一共有多少副盔甲?」蘭子走進盔甲室時,詢問郁太郎。
「好像是,右手略微上下移動,她說『簡直就像是對我招手』。後來,盔甲身軀部分有小幅度的搖晃,面具閃著鈍光。我想,一定是盔甲在嘲笑她吧!」
「對於這個事件,征一朗先生禁止美鈴對外張揚,所以除了我聽她親口敘述之外,其他人應該都不知道詳細始末。至於盔甲與長劍,後來好像是黑田先生偷偷處理掉了。」
「她好像不太清楚究竟怎麼了。因為過度恐懼,兩腿完全無法移動,感覺好像有尖叫出聲,卻也不太清楚。當她回過神時,人已經逃回飯廳,黑田管家正在輕輕拍打已暈眩的美鈴臉頰。
他從胸袋掏出煙斗,點燃之後,開始在盔甲之間踱步。
「騎刺槍如何?」蘭子以目示意郁太郎身後的牆壁。
右側牆前排放三口箱型櫥櫃,郁太郎說的就是最前面的那一口,裏面擺放的是全長八十至九十公分九-九-藏-書的「直劍」。
「你的意思是?」
老女傭最初躊躇于回答,但終於不情不願地承認了。「那的確是事實,事情發生在五月中旬左右,入夜俊,三個人將飯廳門鎖上,在裏面互相討論,但好像彼此發生衝突。雖然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但女傭和惠後來告訴我們說,她聽見茉莉小姐的哭叫聲,也清楚聽見兩位先生的怒罵。翌晨,餐桌上也一片凌亂,餐具和盤子也打破了,好像是榮莉小姐出現歇斯底里的情況。」
「哦……」郁太郎凝視蘭子,接著突然轉身,回到禮拜堂門前,再次觀察左右兩邊的盔甲,同時快步走向對面房門前。
「美鈴是否聽到亡靈發出的聲音或什麼嗎?」
「這種事對我說也沒用,一切責任都在征一朗身上,等他回來,你們再對他說好了。」
「儲藏室房門立刻關上,美鈴痛苦地趴倒在地,她一定是後來才慘叫出聲的,所以沙莉小姐或茉莉小姐從書房跑過來,大廚也從廚房急奔而來扶起她。
中村探長殷勤道謝后,命令村上刑事陪同美園倉郁太郎返回別館。
二
蘭子恢復嚴肅的表情,尖銳提問:「那確定是自殺嗎?」
梅代進一步說明:「我們得到征一朗先生和宮子夫人的允許而休假,前往伊那的小女墳前祭掃,也就是這孩子的媽媽,今天傍晚才回來。」
梅代看了容子一眼后,思索著回道:「所謂的身心平衡實在是非常微妙,茉莉小姐可能自去年『內院夫人』的遺囑宣布之後,內心就一直很苦惱吧!因為卓矢先生、榮莉小姐與美幸小姐之間形成了三角關係,茉莉小姐連身體狀況都出了問題,我曾經有兩次早上在洗臉台那兒,親眼看見她在嘔吐。」
「真正的身份?何謂真正的身份?」梅代頑固地緊抿著嘴唇。
「你是說這個呀!」梅代用力點頭,然後像吐出哽在喉嚨里的熱痰一般,外皮鬆弛的喉嚨不停上下蠕動。
「是……是的。」受到逼迫,梅代不得已點頭,「可是,如果沒有主人的命令,我什麼也不能說,因為我只是個傭人。」
我定在最前面,往大廳走廊前進,傭人集合的客房就在走廊盡頭的談話室和樓下大廳之間。
「榮莉小姐身體不適是在這件事之後嗎?」蘭子有如發現獵物的野狼一般,緊接著追問。
「若是為了這個原因,那就絕對沒問題,因為征一朗先生剛剛才從伊豆回來,也充分了解我們正在進行調查。」中村探長的口氣簡直就像已經得到征一朗的同意。
「那些盔甲上都有繫上名牌嗎?」
「不……不,不是我,」容於慌忙搖頭,「不是我,但我也聽說了。事情好像是真的!看到幽靈的人是山下美鈴,她是本館的女傭……」
郁太郎走近,瞇起眼睛。「好像也少了幾根,大概兩、三根吧!正確如何就不知道了。」
蘭子的眼眸里閃爍銳利的光芒,「為什麼放假?」
右側牆壁正中央有個好像近年來完全沒使用的大壁爐,上面掛著有裝飾框的四方形鏡子。蘭子用這面鏡子映照自己的臉,一邊假裝拂整凌亂的頭髮,一邊斜眼觀察郁太郎的舉動。
「那麼,接下來是戰後發生的事。聽說有個遭軍隊裁撤的士兵流浪漢侵入宅邸,結果被征一朗開槍射殺?」
展示室有四扇房門,一扇是北側禮拜堂的房門,一扇是禮拜堂正對面小廳的門,另外在南北狹長的迴廊東側,距離相當的間隔,分別有兩扇平行與走廊相通的房門。
「和惠並沒聽得很清楚,但從翌日起,茉莉小姐就非常生氣,離家出走了好幾天。」
「簡直就像《悲慘世界》里的男主角街萬強嘛!」蘭子噗嗤笑出聲,「事發后的隔天或是第三天,卓矢的母親遙香夫人就從鐘塔跳下自殺?」
「在那次的事件中被射殺的流浪漢,被當成竊賊的理由是什麼?」
「嗯,其中已經不存在人性的驕傲、尊嚴與實際存活的理由,有的只是大量流血和國家、民族、宗教等意識型態的自我主義,既不優美,更無意義,只是在報出彼此姓名之前,就從遠處使用來複槍『砰』的一聲結束一切,到了最後,更像是使用殺蟲劑驅除白蟻一般,用炮彈將敵人一掃而光。」郁太郎遺憾似地點頭,忽然在牆邊停住九九藏書腳步。
「幾乎全是中世紀後期的東西,」郁太郎將煙斗拿在手上,「也有人稱為戰劍,通常是在騎馬作戰中砍殺或是刺殺敵人,並非用來切割。」
中村探長在他們面前的椅子坐下,依馬淵刑事所言,一一確認了兩人的容貌。「你是『白色之館』的女傭柳柛原梅代,而你是她的孫女柳柛原容子?」
「容子小姐,你認為美鈴小姐看到的會是幻影嗎?」
「是的,從十五世紀到十六世紀的百年之間趨於完成。但是,後來卻逐漸從戰爭的防身護具變化為單純的裝飾虛榮品,然後隨著戰爭的變化,急速喪失了實用價值。」
裏面立刻有人響應,是方臉的馬淵刑事開的門,他與村上刑事是屬於同一輩分的年輕人。
蘭子在一具閃現銀光的盔甲前開口,那是一具像電影「Metropolis」中曾經出現過的鋼鐵機器人「瑪莉亞」的盔甲。「金屬板盔甲持續發展,最後成為如此完全武裝的盔甲?」
這時,傳來有人敲門的聲音,所有人都回頭。
說完,像是在測試我們能否理解她說的內容,只見她皺紋累累的臉依序掃視我們一圈,眼眸中浮現充血般粗紅的血管。
中年紳士臉上出現前所未有的嚴肅神情,喃喃說道:「看來並非單純的離奇事件!」
「也就是說,那是誰的幽靈?」蘭子彷佛想看穿眼前老女人面具背後的真實樣貌,眼神嚴肅地注視對方。
梅代緩緩轉頭望向中村探長,「探長先生,二階堂小姐的問題到底足怎麼回事?難道與今天發生的悲慘事件有什麼關連嗎?」
中村探長看著他,語氣憤慨地說:「像這樣毫不管理武器之類的物品,等於是違反了刀械槍炮管制法,尤其是將長劍和盔甲共同擺飾在玄關大廳,根本毫無道理可言。」
「美鈴並不知道田邊律師來訪,所以回答說沒見到。但是小姐因為有急事,因此叫她到『黑色之館』看看田邊律師是否過去那兒。雖然才收拾到一半,但她還是遵照命令走向別館,因為沙莉小姐和茉莉小姐的脾氣都很善變,絕不可違抗她們交代下來的工作。」
「喔!」身材修長的郁太郎令人驚訝地點頭回應,「你是指插在屍體上的長劍吧?應該只要檢查掛在牆上,以及佩帶在盔甲腰際的刀劍就可以確定了。」
我們也同時停止不動。
沿著走道前進,隨即進入展示空間。在刻意挑高的天花板中央,共有三盞形狀怪異如倒吊傘狀的美術燈,而沿著左右側牆壁,還等距懸吊了小型燈泡。或許是因為關閉時間太久,進入房間時,就感覺到冰涼的空氣彷佛黏貼在皮膚上,還有嚴重的刺鼻霉味。
一
「你說的沒錯,探長先生。」他用手摸著下巴,「但很奇怪,長劍是一把也沒少!」
「她被盔甲幽靈用劍砍到,左手嚴重受傷。」
兩人擔心似地表情生硬,默默點頭。
根據兩人所言,昨天和今天因為大廚飯山孝三與主人征一朗共同外出,所以沒事可做。
是的,一容子聲音沙啞地點頭回答,「她走出飯聽,經過沙龍間,也不知道為什麼,走廊上的燈光忽然熄滅。她回到廚房前重新按下開關,但是燈仍然不亮,她很自然地認為是故障,但立刻又想到,只要展示室有亮著燈就無所謂,因此並未特別擔心,於是就摸索著往走廊盡頭的房間門走去,但是……但是……」
「是的,好不容易返回宅邸之後,兩頰消瘦憔悴,感覺上變得很鑽牛角尖,把自己關在房間里不知有多少天。」
「然後她就在『盔甲室』前的走廊上看到了亡靈?」蘭子雙臂抱在胸前問道。
「這個嘛……剛才探長曾經指出,外來兇手犯案的可能性極小,若是如此,兇手應該還若無其事地混在關係人之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