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幕 惡靈之館
第十一章 不笑的老人
「知道這些東西是何時搬移過去的嗎?」
「嗯,我也有同感。」
「但如果只因為這個緣故,我認為沒什麼好隱瞞的。你這樣的要求,算是是妨礙搜索,對死者是相當尊貴的禮貌,但在這種非常時期,應該以後再說也無所謂!」
征一朗用拐杖猛力敲擊地板發出巨響,彷佛要打斷蘭子說話,房間里充滿了緊張的沉默,所有人似乎都畏怯於征一朗的威權,而未敢發出絲毫聲響。
房間里,只有時鐘單調的滴答聲,持續不停地響著。
蘭子微微低頭,讓身體靠在長椅的扶手上。
蘭子以輕巧的動作停住腳步,臉上浮現愉快的表情望著我,「是嗎?黎人,你的意思是說,盔甲亡靈是有人運用機關,刻意製造出來的假亡靈?」
蘭子看著父親,「怎麼辦?要回家一趟嗎?或者在這兒休息?」
「他們是很優秀的獵犬,一旦發現獵物,就絕不會讓獵物逃掉,一旦咬中獵物,就絕不會鬆口,但這也必須要有優秀的飼主或指導者。老實說,在這次的命案中,可能的話,我希望你們能站在這樣的立場。」
「田邊京太郎律師前天晚上的不在場證明。他也算是宅邸里的關係人之一,為求慎重起見,我想還是有必要求證。」
蘭子露出微笑,「不過話說回來,中村探長,我認為黎人的觀點非常正確,也因為這樣,讓我感覺似乎已能掌握亡靈的真相了。通常,只要黎人的推理有誤,我都可以從中獲得靈感,進而找到正確的答案。」
「誰知道!」大森警視聳聳肩,目光移回宅邸的老主人身上。
「啰唆!」征一朗斥喝,「不行就是不行!」
「好,就這麼辦。」中村探長輕輕低頭致意后,迅速走出門外。
「絕對不是!那是根據某人的意思而故意重新啟動的。他自己也說過,是在某人暗示大鍾故障時,才想到要修復。」
·守護屍體的盔甲為何握住的不是劍,而是十字軍的旗幟?
蘭子略帶羞赧地說:「對了,中村探長,我一時疏忽忘了,能否請你稍後再確認一件事?」
不久,我和蘭子、父親一起走出音樂室,前往用來當做指揮中心的書房稍事休息。見到房間內側高大的德國制時鐘,時刻已過了凌晨四點鐘,三人都感到睡魔與疲倦逐漸襲來,我重重地坐在長椅上。
「先說說你那邊的情況吧!」大森警視對中村探長說。
「什麼事?」
征一朗完全無響應,彷佛凝結似地面向正前方。
我望著蘭子,「但是,蘭子,你為何如此在乎盔甲亡靈?依我的看法,那應該只是單純的惡作劇吧!」
他左側坐著身穿和服的嬌小女士,年約三十五歲,散發一股妖冷的歡場氣息。我和蘭子都是第一次見到這個女人。後來才知道,她就是征一朗的小妾岩下靜,最近幾年來,一直都負責照顧征一朗的生活起居。
「很簡單!我正在想的足狄克森·卡爾『火刑法庭』里的手法,具體而言足這樣的,『盔甲室』前面的走廊沒有窗戶吧?從天花板略微朝下,斜斜裝上大鏡子,當女傭來到走廊的時候,故意動手腳熄滅天花板上的照明燈光,因為這麼一來,在黑暗中,她就無法區別看到的影像到底是鏡子還是牆壁。
另外,房間右手邊站著彷佛隨時準備聽命行事的管家黑田德助,身穿燕尾服風格的西裝,他是主人征一朗最忠實的僕人,七十九歲,頭髮幾乎全禿,僅存的幾根白髮也剪得極短,身材並不太高,感覺上有一張圓臉,但神情嚴肅,而且滿是很深的皺紋。
「是的。」黑田管家只是晃動眼神靜靜響應,「不是只有展示室,只要是本館里已故的傳右衛門先生遺物和美術品,我都奉征一朗先生的命令負責管理。」
「在我看來,你企圖隱瞞的並非殺人兇手,而是其他事情。」蘭子的語氣比挑釁更加嚴肅。
蘭子立刻採取高壓姿態,「爸,對這種頑固老頭說什麼都沒用,何不讓警方依法處理?」
她卻一臉若無其事,瞇著眼,身體靠在長椅背上,神態悠閑地說:「寫這封恐嚇信的人,若非聰明到充分了解我的個性,要不就是完全一無所知、愚蠢無比的人。」
「聽聽他說什麼吧!」征一朗幾乎是嘴皮動也不動地小聲回答。
「這我也有同感!畢竟準備如此周詳的殺人案,時機、地點、手段,這三樣是缺一不可。」
「鏡子如何裝在牆上?」
二階堂蘭子小姐九_九_藏_書
·恩格爾家的人,在太平洋戰爭中去了哪裡?
幾乎就在同一瞬間,不知何故,他再度開門,臉色蒼白地跑回我們面前。只不過,這次他右手緊緊握住一張十六開大小的白紙!
我們也站在中村探長身後。
「黑田先生,你身體也很硬朗,真好。」父親點頭答道。
「但是……」我緊咬住下唇,「好了,我投降了,你說的沒錯,我承認自己錯了。」
天氣雖然酷熱,征一朗仍穿著灰色的三件式西裝,像吃了黃蓮似地苦著臉,但突出的下唇明顯表現出堅強和頑固的意志。略為稀疏的白髮稍長,完全往後梳地垂覆在衣領後方。他讓椅子稍微離開桌子坐著,雙腿威嚇般張開,中間拄著木質拐杖,雙手和下巴就抵在拐杖上端,全身散發出一股高壓的態度。
正好這段時期,美國警界高層訪日,在日本停留三天,期間要與政府首腦舉行重要會談。
「等一下!」我打岔,「郁太郎說過,時鐘是他修復的。」
「爸,您認為如何?這些都是與事件有關的直接疑點。」
「喔……原來是這麼回事。」
父親看著我交給他的記事內容說:「截斷頭顱或手,通常是讓被害者身份不明的手段,但在這種狀況下,有必要將屍體棄置於更不引人注意的地方才對。」
「在『盔甲室』里的盔甲之中,有一些被搬人殺人現場,我們希望能請你確認一下。」
解謎完成後,我很得意地望著眼前的兩個人。
「看來有必要調查本館三樓和鐘塔內部了。」訊問兩位女傭之後,蘭子對中村探長說。
中村探長起身,「還有,媒體記者得知事件消息,似乎已聚在大門外了,該如何處理?」
「根據美園倉郁太郎所言,只要問你,就可以知道盔甲的擺放位置?」
「為什麼?」
「我認為,像這種具備惡魔性質的重大犯罪,絕對有詳細的計劃!而且,更挑選了最恰當的時間付諸執行。」
征一朗瞇起眼睛,挑戰似地望著蘭子,「哦,這女孩想必就是松院的孫女了?好久不見,變成非常標緻的少女了呢!」
「這太容易了,因為每一具盔甲我都熟悉,而且也都列在登記冊上。」
「是誰提到這件事情的?」
天花板的美術燈只發出昏暗光芒,房間里的高大櫥櫃、堅固的書櫥、鑲嵌鐵柵的壁爐、時針在鏽蝕的金色數字盤面旋轉的時鐘、房門頂上有雕刻圖案的橫樑等等,都形成了深濃、複雜且沉鬱的陰影。
「當然,你沒必要出面指揮他們,警方知道自己該做的事,只不過在他們困惑於該以什麼為獵物的時候,你們就有必要出面。」
「為了天亮以後的忙碌,你們兩人就稍微打個盹吧!我還沒問題,我不睡,我要等監識人員和中村探長的報告。」
·在氣內院夫人的遺囑中,另外還含有何種意圖?
「我。」蘭子態度平淡地回答。
「但是,或許兇手還潛藏在宅邸內的某個角落。」
「指紋的比對結果呢?」蘭子傾身探問。
「好吧!但我要再說,我是看你面子而讓步的,相對的,千萬別讓警方接近本館三樓。」
然後,她述及下列疑點:
「但是,黎人,剛剛你說過,走廊上的燈被動了手腳而熄滅,所以女傭無法看到黑暗中的鏡子。更重要的是,女傭最初是面向展示室的,所以能正面看清楚從房門走出來的盔甲。」
「那就請你隨著這位中村探長去仔細調查,『盔甲室』里是否有遺失盔甲或武器。」
征一朗又恢復了最初的冷漠,閉眼,沉思良久,終於轉頭望著父親,「你女兒很任性呢!」
「看來大森警視和中村探長會忙碌好一陣子了。」蘭子拂干裙擺,上身前屈,雙乎托腮。
「怎麼辦,蘭子?」我擔心地追問。
「現在正要求宅邸里的人提供指紋。至於監識人員採集的結果,並未能從房間內的盔甲或長劍上發現新指紋。」
「恩格爾?」
「那裡是聖域!」征一朗頹然垂下雙肩,「本館三樓和鐘塔是卓矢的母親跳樓自殺的地方,就算為了死於戰爭的小兒,我也不希望她的亡靈受到騷擾。」
從這裏滾出去
老主人憤怒地拱起雙肩,「陵介,你說什麼?什麼時候開始用這種態度對我說話!」
音樂室里比預期中混亂,寬闊的房間擠滿了命案關係人和警方人員,內側擺放的黑色豪華鋼琴也顯得九_九_藏_書很有壓迫感。四扇房門之中,有三扇是敞開的,所以房間里的擾嚷聲,連樓下大廳都聽得一清二處。
「沒錯。」
·殺人的動機何在?
父親不待對方回答,便望著大森警視說:「今晚從人數上而言也是條件不足,就停止宅邸的搜索吧!反正建築與建地的出入口都有完全的監控,就算兇手仍躲藏在內,應該也難以逃脫。」
「那條走廊的燈光照明是模仿『掛在牆上的突出燭台』的電燈,在兩盞燈之間架上繩索,以掛飾繪畫或獎狀的方式弔掛鏡子。」
蘭子勾著他的手臂,依偎走著,笑著說出令人費解的話,「真的是亡靈,完全沒有實體!」
大森警視默默聽完之後,回頭叫道:「黑田先生,請你過來一下。」
「拜託你!」大森警視上前一步低頭說道。
二
「嗯,這種幼稚的詭計,一句話就能拆穿了,是一種運用『鏡子』的簡單魔術!提到鏡子的詭計,在推理小說中就佔有很重要的地位。包括亂步的《鏡子地獄》,或狄克森·卡爾的《三口棺材》,甚至角田喜久雄的《奇迹的舞曲》,到目前為止,都留下許多令人無法理解的情況。」
「大森警視,」征一朗舉起拐杖,用前端指著大森警視的臉,「我不想再聽你說任何的夢話了,如果已經搜過茉莉的房間,又訊問過這房間里的人,請帶著你所有部下儘速離開!」
「有一件事絕對不會錯,那就是這次的事件並非這樣就告結東!不,應該是說,這隻不過是個開始,惡魔樂團才演奏完序曲!」
我們先前偵訊過的志摩沼卓矢、矢島圭介和達于夫妻,則意志消沈地坐在長桌另一側。
「是的,另外,與上述那些不同,還有與『惡靈公館』相關歷史的間接疑點。」說著,她又指出下列幾點:
「如果女傭是從黑暗中來到鏡子前,穿上盔甲的兇手突然打開『盔甲室』的房門出現,影像投映在鏡子上,那麼女傭就會看到漂浮在空中的盔甲亡靈了。」
我清楚看見大森警視的臉漲得通紅。
·為什麼有不少人會從鐘塔跳下自殺?
「我這個女兒很聰明。」父親自傲地回答。
·志摩沼家的人,為何要堅持居住在這棟宅邸?
「鏡子嗎?」蘭子覺得有些好笑,「那我絕不會忘了GK卻斯特頓,或是艾勃里·昆恩的短篇作品!你說,究竟是使用了什麼樣的方法?」
父親不理會他的蔑視,就像面對稚兒般露出微笑,「志摩沼先生,我的職位畢竟也是警視廳的警視正。算了,我也不想比較誰偉大或風光,只不過,我們每位警察官員都需要為各自不同的職責,善盡最完美的處置。」
「你是說不可能?」
「天亮之後就進行徹底的搜索。」
蕾絲窗帘因窗外有風吹入而靜靜搖曳。
「如果真是那樣,亡靈為什麼會以倒立的姿勢漂浮在半空中?」
大森警視眼見征一朗如此冥頑不靈而完全呆住了,「我了解了!但我們也是任務在身,不會輕易就退縮的。好吧,我讓步好了,可以不必是整座宅邸,但今天晚上,請讓我們調查本館的一樓和二樓。」
大森警視斜眼瞄到我們進入室內,繼續說服征一朗,「所以……如剛才所說的,我們有必要搜索整棟宅邸。」
·為何在屍體四周擺設魔法性質的裝飾?
「什麼事也沒有!」大森警視忿然說道,「志摩沼先生表示無法協助我們的調查工作,甚至還打算妨礙搜查,堅持拒絕我們在宅邸里自由搜查。」
「有人刻意貼在門上!」
三
但蘭子卻用右手食指捲起前額瀏海,開始嗤笑出聲。只是,在發生殘虐殺人事件后,而且又是夜深人靜的宅邸里,這種不禮貌的態度,嚴重刺|激了我緊繃的神經。
黑田管家似乎對這個問題產生興趣,正式轉身面對大森警視,「盔甲有什麼問題嗎?」
「沒問題,」中村探長點點頭,「還有嗎?」
我非常理解父親對她的要求是什麼,「是呀!蘭子,像你這種名偵探的價值,就是因為具備了能採取與警方不同的觀點,對事件進行分析的才華吧?」
「那麼,真相又是什麼?」中村探長的口氣對此似乎沒什麼興趣,再次開始往前走。對他;而言,本館二樓的無頭屍與兇手的行蹤;遠比亡靈之類九-九-藏-書的更重要。
一
黑田管家回頭,再次暗認主人的心意。
·兇手為何將命案現場布置成密室?
否則的話只有死
父親見狀,終於開口了。只見他垂下手臂,用勉強壓抑的聲音說:「志摩沼先生,你這樣不像是成年人的態度!」
「若是凹面鏡的話,映照出來的影像會變小,如果盔甲看起來與人等身大小,那麼這面鏡于就絕非只是可以映照全身大小而已,還需要更大的鏡子。」
「哼!」征一朗嗤之以鼻,「如果你養父二階堂松院還活著,應該不會是這種情形吧!如果是他,絕不可能允許警察在志摩沼家如此蠻橫!他可是投入不少金錢才讓你成為幹部的!」
「坦白說,」蘭子露出一步也不退讓的神情,「我對這座宅邸原來的主人漢斯·恩格爾的行蹤之謎,遠比命案兇手更感興趣。」
「什麼意思?」
「可是……」
「我要再次拜託你,請讓我們搜索這座宅邸。」
因為聚會陷入僵執,大森警視也不理會對方的意向,便展開事務性的訊問。
「他在這個星期內並未特別確定『盔甲室』的盔甲,至於長劍,他還記得到前天為止,都還懸挂在盔甲腰際的劍鞘里。」
「很遺憾,現在的時代不一樣了,和戰前不同,這個社會已經不允許部份的有錢人,或是特權階級專橫了。」
「你何不明白說出來?」蘭子的聲音前所未有的犀利,「如果像現在這樣,警方勢將不得不懷疑你,認為你不是為了庇護兇手,就是讓兇手藏匿在宅邸的某個角落,不,甚至認為你就是主嫌,而前天之所以前往伊豆,也是為了製造不在場證明。」
「在這類殘酷的命案中,似乎並不存在所謂的常識,對所有事物都應該存疑。若借用費洛·凡斯的話來說,那就是,我在這棟宅邸里,感受到了極其腐敗的印象!相信在這起命案的背後,一定潛藏著來自家族歷史悲慘而又令人顫慄的心理。」
對於大森警視的問題,征一朗不是點頭,就是搖頭,滿臉不悅的可怕神情,不願出聲回答。至於在一旁的小妾岩下靜,更只是表示一無所知地不斷搖頭。結果,從兩人的回答中,完全無法獲得與事件相關的有力線索。另外,昨晚他們兩人在伊豆旅館與幾位朋友一起用餐、喝酒,如果也都屬實的話,完美的不在場證明算是完全確立了。
「二階堂警視正!」他叫著,同時慌忙遞上紙條,「這張紙就用圖釘貼在房門外!剛才我來的時候並未看見。」
「更重要的是,」中村探長表情嚴肅,用手掌抹了一把臉。「就像你前面說過的,昨晚本館都無人在家,這是個疑點,這一點應該也包括在兇手的行兇計劃之內吧!」
「就是反而讓警方搜尋沒必要的部份,警方只想找出命案兇嫌,並不想揭穿宅邸的秘密。」
「喔,各位都在這裏?」他看著父親說。
自古以來,在魔法或魔術中,鏡子一直是最佳道具,但同樣的,在推理小說的歷史中也是重要的器材,(除了前述作品,克雷頓·羅森的《無頭女屍》或卡特·狄克森的《新透明人》中,都出現奇術的場景,另外在近年,約翰·史萊德克的《黑色靈氣》、島田莊司《御手洗潔之舞》收錄的《戴高帽的伊卡洛斯》等小說中,也可以見到有趣的描述。)只因為幾乎都是利用映像性質的根本詭計,所以讀者雖然知道其存在,卻有與揭穿機關相關的前例居多的缺點。
「這一點很重要!」父親語調慎重,「人世間有太多無法以常識來估量的事物,這時候,只靠平凡的分析是無法解決問題的,有時候,一個天才的靈感,比一百個凡人的智慧累積,還要有效地迅速解決各種糾紛。」
緊接著傳來房門關閉的「喀嚓」聲。
「你是說,朝獵奇殺人的方向去解謎嗎?」父親拿起桌上的火柴,在煙鬥上點火。
「那天亮以後呢?」
志摩沼家的其他三個人,也都困惑于主人的堅持,沉默無語。
他這種莫名其妙的高傲姿態讓我感到非常驚訝,我不禁望著身旁的父親側臉,因為這https://read.99csw•com個房間里,只有父親對志摩沼征一朗有影響力。但只見父親用一隻手托著下巴,另一隻手握住手肘,默默觀看整個情勢。
「沒錯!」蘭子點頭,「因為在命案現場進行這樣的行為,被害者和嫌犯都會受到限制,對兇手來說,並非上策。」
大廚飯山與兩位女傭,白天和黑田一同四處觀光遊覽,夜晚則在海邊的料理店用餐,不在場證明很簡單,卻也因而罕不可破。
「為什麼?」父親似乎頗訝異於征一朗突然氣勢全消。
中村探長與黑田管家離去后,大森警視回到房間中央,再度與征一朗面對面。
我問蘭子:「蘭子,你剛才說的『傳家寶』是怎麼回事?」
「現在不是悠悠哉哉說這種話的時候吧?」我感到心疼。
我很想問蘭子言下之意,但現場卻完全沒有容我插嘴的餘地。
「只是因為這樣?」
黑田管家禮貌性地看了主人的神情,漠無表情地問:「志摩沼先生,怎麼辦?」
但是,志摩沼征一朗卻是一臉不加理會的態度。
另外還有三位傭人。我認識身材高大、灰白頭髮的初老男子,他就是大廚飯山孝三。其餘的兩名中年女子,應該是女傭,一眫一瘦,表情擔心地相互依偎著。
「我拒絕好幾次了,絕對沒有搜索宅邸的必要。」
征一朗將拐杖尖端擱在桌上,凝視大森警視,「你的腦袋好像比螞蟻頭還小吧?聽不懂我剛才說的話嗎?」
「項目小組總部設於轄區的三多摩警局,但警視廳調查一課也派員協助。剛才我在電話中和田中警視談過了,明天一早應該就會派人過來。」
父親略做沈思后,指示說道:「天亮以前,不要發布任何消息。我的看法是,最好在三多摩警局正式發布,另外,最好也不要公開說我在這理。」
中村探長向上司扼要說明了我們三人所見聞的一切經過。
「黑田管家已經核對過『盔甲室』里的盔甲和命案現場的盔甲,四具盔甲果然都是從那兒搬出去的,另外,掛上十字軍旗幟的槍也一樣,至於插在屍體背上的長劍,則如蘭子小姐所說,是來自樓下大廳樓梯旁的盔甲身上。」
但蘭子完全不在意,「這封恐嚇信就是最好的證據,表示我對關係人提出的問題中,某個問題正好觸及兇手想要隱瞞的秘密,即使現在,該害怕的人不是我,而是兇手!」
征一朗高舉拐杖指著房門,默認表示允許。
「不,我不這樣認為。」
「志摩沼先生,你了解目前的事態嗎?這是極為兇殘的犯罪事件,而且是殺人命案,有人被奪走了活生生的性命,而且,或許是你自己的孫女被殺害!」
「黎人,」蘭子對我說道,「我要指出事件的要點,你試著像平常那樣紀錄下來。」
征一朗斜眼瞪著他,「你不是才說過屍體因為沒有頭顱而身份不明嗎?我絕不認為那是沙莉或茉莉,就算真是她們其中之一好了,我也無法容忍警方在未獲得我的允許之下,任意在屋于里到處亂闖,尤其不希望警方進入與事件毫無關係的別館,也不可以訊問那裡面的人。」
「那你的意思是說,除了他之外的某人,希望那個大時鐘能恢復報時?」
「對於這次的事件,我從頭到尾都感受到兇手邪惡的意志!」
「承蒙誇獎,實在足我的榮幸。」蘭子點頭致意,「為了表示謝意,我要向志摩沼先生提出一項建議,也就是說,超出必要以上的拒絕,反而會讓警方產生無意義的猜測。」
「真想喝杯咖啡,但在這個時候未免是個奢求的願望。」說著,父親從胸袋取出煙斗。
「到底是怎麼回事?」中村探長趁這個時候上前一步打岔,還故意比較志摩沼征一朗與上司大森警視的神情。
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見他採取如此冷漠的態度。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對此你並無主導權。」父親冷冷回應。
征一朗轉身面向牆壁,假裝沒聽見父親說的話。
「嗯,的確不錯!好吧,為了你這個莽撞的女兒,我就允許你們吧!但是,陵介,我還是有個條件,由你負責指揮宅邸內部的搜索!當然,不可以拿什麼管轄權不同之類的借口,我無法忍受這兒的土地讓外人踐踏,否則就對不起亡故的岳父傳右衛門先生。」
·戰後不久發生的槍擊流浪漢事件,又具有什麼樣的意義?
我們沒有人知道她在說什麼!
她眨著美麗的眼眸,順著頸子把領口的頭髮拂向腦後。「郁太郎在敘述這起命https://read.99csw.com案時,曾經提到『為了寶物』如何如何之類的。而此次的命案,一定與『內院夫人』的遺產繼承問題有關,若是如此,像如此古老的家族,理所當然會有歷代相傳的傳家之寶。而且,京太郎律師先前不是也說過,傳右衛門的小妾可能受託保管『幸福之證』的傳家之寶,因為這些線索,我才有了這樣的推測,但似乎被我猜中了!」
「只有這件事。」蘭子回答。
「啊,對呀!」蘭子遺憾地嘆息出聲。
「對了,」大森警視忍受不住開口,「聽說黑田先生負責管理『盔甲室』里的盔甲?」
字體似乎是用左手書寫的,方正卻醜陋,使用的應該是鋼筆和慣見的黑色墨水。
不過,蘭子接著又說:「而且,鏡子本身為何沒有映照出女傭呢?照理說,應該是盔甲和女傭兩者都會同時出現吧?」
·兇手是誰?是單獨犯案?或者是多人行兇?
黑田管家以令人完全感覺不出年齡的步履繞了房間半圈走過來,「二階堂先生、黎人先生、蘭子小姐,好久不見。」他挺直了腰桿,以充滿威嚴似的上半身向前傾,朝我們凝重地打招呼。感覺上,即使到了現在,他仍脫離不了軍隊式的嚴謹態度。
「何況,」蘭子望向卓矢,「或許有人會認定卓矢的遺產繼承問題與這起命案有關。」
「那是因為……」我結巴了,「因為正好是無法映照出女傭的角度……不,不,我知道了,是她背後的盔甲照射到天花板的燈光,也就是說,像投射燈那樣。」
桌子最靠內側如國王般神情氣憤的老人頗引人注目,這個由大森警視略顯亢奮陪伴的人,正是「惡靈公館」的主人志摩沼征一朗。
「根本就是廢話!」
·宅邸中出沒的藍白光女幽靈,以及穿著盔甲的亡靈,其理由何在?
「以你這樣的大人物而言,這樣的行為實在是很膽小。」
父親也搖搖頭示意。
我注意到,征一朗在聽了這段話之後,嘴角神經質地動了幾下。
父親指著對面的椅子,請他也坐下。
兩人一對話,蘭子便趁機在不知不覺中移到父親對面,未發出任何腳步聲。
但征一朗卻似乎立刻察覺,臉色遽變,非常低聲地說:「不要再說了!」
蘭子對父親的話感到很窩心,但是卻搖頭說:「太抬舉我們了,您才是最適任者!」
我一時窮於回答,但緊接著又反駁說:「因為鏡子是凹透鏡!事實上,鏡面若為凹面,映像就正好會相反。」
「你的說明也未免太草率了,」她笑著說,「邏輯漏洞百出,說明處處矛盾,難道你認為那種方法實際上能辦得到嗎?」
·長期間停止的鐘塔大鍾,為何重新啟動?
這項質疑我無法回答。
·前天(八月二十五日、星期日)至昨天(二十六日、星期一)之間,本館的住戶全都外出,純粹是偶然嗎?
「發出藍白光的女幽靈,美麗的謎樣女子肖像畫,半夜在走廊上徘徊的盔甲亡靈,被施加黑魔術化妝的無頭無手屍體,還有門窗緊閉的殺人現場,消失無蹤的兇手……這座『惡靈公館』肯定是幽靈的巢窟!」中村探長一吐為快地說道。
「這案子是由警視廳會同偵辦嗎?」
父親接過後,置於桌上,我們臉貼著臉觀察。
「難道還有更重大的意義?」父親叼著煙斗,雙臂抱胸。
這時,傳來輕輕的敲門聲,然後門開了,中村探長走進來。
·屍體的頭顱和雙手手指、雙腳腳趾為何遭切斷?
征一朗立刻緩緩抬頭望著父親,「什麼意思?」
「還有,可能有什麼傳家之寶吧?」蘭子眼中浮現愉快之色露出微笑。
「我可不行!難道你忘了?後天起,美國警界高層要造訪日本,為了防止反對美國出兵越南與要求歸還衝繩的學生偏激行動,我奉令負責陣前指揮。」
「你打算愚弄我?」老人明顯表現憤怒,喃喃說道。
「所以,才希望你能同意……」
征一朗的表情又轉為黯然,默然無語。
·山兇手殺害的是誰?被害者是矢島茉莉呢?或是沙莉?或者是其他的女子?
進入后,左手邊並肩而立的分別是家父、大森警視和其他警官。
穿過玄關大廳時,有三位監識人員抱著照明器材之類的從玄關走進來,也有一些正好要外出的警察。看看手錶確認時刻,不知不覺間,時間已過深夜,將近凌晨一點鐘了。與命案帶來的寒氣正好形成強烈的對比,這個夜晚仍然悶熱異常。而且,大伙兒臉上也開始浮現疲勞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