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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幕 火刑之炎 第二十章 牆壁里的東西

第四幕 火刑之炎

第二十章 牆壁里的東西

蓋在棉被下的臉呈暗紫色,沒有光澤,實在讓人不忍看下去。嘴唇深藍,皮膚龜裂,散在枕頭上的捲髮,連發梢都很乾燥。伸向一旁的左手插了點滴的注射針,嘴上罩著氧氣罩,頭上方的儀器大概是脈搏測量計吧!
即使如此,父親仍盯著對方。
征一朗敵視地環視周圍的警察,「重點在於,我不知道地下室的修建痕迹與這次的事件有何關係,那只是戰後我們遷入時,修補油漆脫落處的痕迹,根本就毫無關係,不是嗎?」
征一朗緩緩地將手伸向桌上,想端起盛水的杯子,柳柛原梅代慌忙將水杯放到他手上。
中村探長瞥了村上刑事一眼,村上刑事快步走出房間。
看見他醜陋的微笑,我忽然感到背脊一陣冰冷。
根據對我和對女傭的偵訊所得,大致上能分析當時每一個人大概喝了多少葡萄酒。
就這樣,在「惡靈公館」事件中死亡的被害者,一口氣又增加了許多。
「謝謝關心。」父親輕輕卻誠摯地致謝。
「剛才打電話詢問過,蘭子好不容易脫離昏睡狀態。雖然脫離危險期,但全身持續麻痹,血壓也很低。」
或許是聽到了,她的臉頰跳動了一下。
父親迅速使了一下眼色,令他們暫停。
父親和大森警視相對無言。我感到羞恥和慚愧,心情很難堪,真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美幸正面望著征一朗,「二階堂先生,我請求您無論是地下室或哪裡,都可以讓警方自由調查,而且,如果有助於逮捕兇手,不論怎麼處理也沒關係。」
回頭一看,征一朗舉起拐杖,指著他們。
她的臉雖然只是點了一下,卻表示已經聽見我們的說話。
中村探長撫摸鬍髭,淡淡回答:「他涉及連續殺人的可能仍舊存在,曾有案例顯示,在進行殺人計劃中,藉著讓人想不到自己是兇手的意外事故,早一步死亡。」
「要在這麼多瓶酒中摻毒而不為人知,外人是不太可能的。」
救護車立即將蘭子和京太郎送往醫院,接受洗胃后,服用具有解毒效果的BAL重金屬藥劑。
「你說什麼?」征一朗似乎打算恫嚇這位侵入者。
「二階堂警視正,我忘了,令嬡的情況如何?」
他輕聲,卻不斷笑著,然後逐漸轉為毒辣的鬨笑。
喝下葡萄酒的人之中,只有蘭子和田邊京太郎獲救。但兩人都處於嚴重申毒的狀態,能保住性命算是幸運的。由於志摩沼征一朗入口量極少,事後只感覺到輕微的不適,至於我和達子因為完全沒喝,所以從一開始就沒事。
父親和中村探長什麼也沒說。
他們臉上掠過緊張的神情。

三

「黎……人……」我既驚訝,又感到強烈的喜悅。
「你真的這麼想?那天晚上,如果你自己也喝了葡萄酒,早就一命歸西了!」
「沒錯!他應該會堅決反對!」父親雖然這麼說,但略帶褐色的眼眸卻露出挑戰的光芒。
「不,我同意!」突然間,走廊敞開的門外傳來女子悲痛的聲音。
以毒藥而言,又有「愚者之毒」、「托法納水」、「坎特雷拉之杯」等等別名,包括在路易十六宮廷暗中活躍的名女人布蘭維利耶夫人在內,經常被使用作為暗殺工具。
「中村探長,請立刻連絡大森警視,如果他也同意,就立刻開始『惡靈公館』地下室的拆牆作業,就算牆壁里未能發現什麼,也不能就這樣束手無策。」
岩下靜被送往醫院兩小時后死亡,美園倉宮子在三小時后死亡。在某種意義下,這位老婦人或許是最下車的,根據醫師所言,由於她劇烈腹痛,在頻頻催吐后,身體發黑的癥狀轉為嚴重,在意識模糊之下,以沙啞的聲音持續夢囈,因為衰弱和痙攣受到相當痛苦的折磨。
「不,你必須先回答是否同意交換條件。」征一朗臉上很明顯露出狡檜的光芒。
「什麼條件?」
除了征一朗,所有的人都站起身來。
「爸……爸……」她又微微睜開眼皮叫著。
護士小姐也扶著美幸離開。
中村九-九-藏-書探長和我等待父親的決定。
「沒問題,我同意。」
應該是作業結束了吧?
病房中,年輕的護士小姐再向我們說明一次蘭子的病況。進入醫院起就聞到消毒水的氣味,但這兒的消毒水味道更濃烈。
父親起身,隔著玻璃窗眺望明亮的庭院,磚牆前有並排開花的高大向日葵。
但父親卻充滿懷疑地回道:「該怎麼說呢?就算堅持為了調查,依目前既無現行犯或涉嫌人的現況,如果強行這麼做,等於是濫用職權,我看法院或檢察官就不會簽同意書吧!」
警方在本館地下葡萄酒窖調查的結果,發現另外還有將近二十瓶酒遭人摻入大量的砒霜。
「你不必為案子操心。」父親溫柔地回應。
「結果遭到兇手竊出使用?」
「可能是從郁太郎的工作室得手的,上次調查那裡時,發現各種化學藥品,其中也包括了不少的劇毒。」中村探長將調查資料攤在玻璃桌上,向父親說明調查進度。他臉色深沈,說話聲音有氣無力,並把一份報告遞給父親。
我們的想象難道是錯誤的?愈考慮愈覺得可疑。但是,答案也只能靠著時間來解決了。
「美幸小姐,」父親開口,「你怎麼會來這裏的?」
「蘭子小姐為何不告訴我們這件事?」中村探長生氣似地追問。

二

「蘭子小姐的身體仍然是麻痹的,但有時會恢復意識,血壓也比較高了。」
「這樣就好……」他狡猾地連著鬍髭一起彎曲嘴角。
不久,老舊的掛鐘宣告四點整。金屬質感的聲音緩緩敲了四下,在寬敞的房間里回蕩。
「有黃疽現象嗎?」
大森警視的褲管上沾了似是水泥粉末的白色灰塵,他極力控制憤怒的情緒,以冷洌的眼神瞥了征一朗一眼,然後用我們都可以清楚聽到的聲音說:「二階堂警視正,焚化爐所在的地下室房間已調查結束,為了慎重起見,我們拆掉了兩邊牆壁,以及煤炭儲放室的三邊牆壁,但任何一面牆的俊面,都未發現有埋藏東西,完全只是一般的牆壁,我們……輸了。」
大森警視不情願地示意中村探長他們,中村探長與村上刑事便早一步走出房間。
我們和這位老人在談話室見面,他由老女傭柳柛原梅代取代已死的小妾岩下靜照顧,他臉上也出現了心力交瘁的神色,眼窩低陷,皮膚泛黑,毫無光澤,整個人看起來有氣無力,身上穿的和服感覺上也有點邁遢,而且滿足摺痕,有著與年齡相符的蒼老。
「嗯,曾經打掉牆壁,埋入東西。在我看來,該處磚牆確實像是後來重新徹造的。」
「二階堂先生,」美幸淚眼汪汪地望著我父親,「沒關係!我拜託您調查地下室,請您找出古老的證據,而且務必逮捕殺害我祖母和父親的惡魔兇手!」
「是的。」
征一朗一邊的臉頰鬆弛了,小腹輕輕晃動地笑道:「我的條件其實很簡單,喂,梅代,扶我站起來。」
「志摩沼征一朗那種人,搞不好會控告我們毀損私人器物。」中村探長顯然也有所顧忌。
「調查卓矢的禁藥事件時,驚方也查過武藏野醫科大學,了解某研究室很久前曾報案醫療用品失竊,就是矢島茉莉和沙莉的研究室,因此也可能是她們受郁太郎之託,偷偷帶出砒霜。」
美幸握緊輕輕顫抖的小手,「不,我不住口。剛才二階堂先生說的都是事實,而這件事我們家族的人全都知道。征一朗爺爺,您殺害了外國人恩格爾和其家人奪走他們的性命,從他們手中佔據這座宅邸。」
「很有趣的推測!」老人喝了一口水之後說,「很有趣……」
志摩沼征一朗與父親商量出結果后,很快地就離開房間,再也沒露臉過。只是,一旦有了結果出來,村上刑事會去向他報告。
「征一朗爺爺!」美幸叫道,「我已經受不了這種恐怖的命案了,我奶奶、父親竟是如此悲慘地迎接死亡,我很害怕,更為了死去的人感到悲傷,命案必須結束才九九藏書行!」
「但你應該很了解,」父親也淡漠地望著對方,「你的家人已經死了八個人,而且你自己、田邊律師,甚至連小女蘭子都差點賠上性命,即使如此,你還是認為這座老宅邸比較重要?」
父親將煙斗放到桌上,「還沒有,大森警視在現場監督,尚未報告。」
「那樣也……也沒什麼……沒什麼關係的。」她喘息似地低聲說著。
「爸……爸……」說著,她又再次非常疲倦地閉上眼睛。
「據大廚的說辭,有一瓶和昨天柏同品牌的葡萄酒,三個月前有訪客時曾拿出來招待客人,當時並無任何異狀,所以遭人摻毒應該是在那之後!」
父親激勵說道:「蘭子,已經沒事了!」
「我就坦白說好了。我推測地下室牆壁里埋了這座宅邸最初的主人漢斯·恩格爾與其家人的屍體,而且,殺害他們的人,就是當時隸屬軍部的你,這就是那些外國人失蹤的真相!」
「不,我既不否定也不肯定,就算髮生過,也與這次的事件毫無關連,那些事是在戰爭期間發生,即使殺害外國人,也早已過了追溯時效。」
「原來如此,是腦脊髓砒霜中毒的典型癥狀。」征一朗點頭,「二階堂警視正,也許你覺得現在多說無益,但對於令嬡此次的災難,我也感到非常遺憾。我的家人雖然連續遭遇不幸,卻讓令嬡也受到波及,內心實在過意不去。」
蘭子拚命想睜開眼睛,但身體的麻痹仍佔據優勢。
「這完全是兩回事!」父親連侮蔑的神情也毫不隱瞞。
「查出砒霜的來路了嗎?」父親二階堂陵介詢問中村探長。
「我明白。」父親無視於征一朗,用力說道,回頭瞥了一眼大森警視等人。
「是的,志摩沼傳右衛門的長女有這一代的家主志摩沼征一朗和他女兒達子,以及遭到警方拘留的孫子志摩沼卓矢。三女的血親則剩石阪加屋子,四女的血親則只有美園倉美幸一人。」
「沒什麼!」征一朗鬍髭底下的嘴唇輕輕動了一下,「相信你也不希望別人侵入你家吧?」
「不知道。只是懷疑志摩沼家人,依蘭子的口氣,最有嫌疑的是傳右衛門或征一朗,為了奪取『惡靈公館』而殺害他們。」
「沒錯,我們也有此考慮。」

一

根據監識人員調查,摻入葡萄酒中的砒霜量,每八百毫升瓶中都是十分之一左右的量,假設一杯的容量為五十毫升的葡萄酒,那麼被害者正好可以喝下相當於致死量最大值的份量。
父親熟知她不聽勸的個性,所以也沒有不順從她,就從那天晚餐上發生的事情開始,到今天我們從「惡靈公館」撤離為止的一切始末,詳細提出說明。
「包括傭人在內,其餘至少都有兩名警察護衛,而且飲食也都由警方從外面帶進去。可能是兩位親人連續過世,美園倉美幸的精神有些不穩,主治醫師開出鎮靜劑,讓她入睡。」
就這樣過了不久,她的嘴傳來沙啞的聲音。聽不清楚她在說什麼,似乎是夢囈,只見她臉部左右甩動,眼皮時而用力緊閉。
中村探長露出強烈的期待望著上司。
「想調查地下室的話,可以隨便你們,儘可能詳細調查好了,只是,如果在牆壁中什麼也沒發現呢?二階堂先生,該怎麼辦?呵呵,若是如此,希望警方立刻全部撤離這座宅邸,明白嗎?
「這麼說,你還是不允許羅?」
門外傳來男子的腳步聲,大森警視與村上刑事回來了。
父親聽了,嘴角突然浮齣戲劇性的凄厲冷笑,「真是這樣嗎?」
醫師詳細告訴我們她的狀況以及經過,「坦白說,她目前真的還不能會面,不過剛才曾經清醒過來,希望無論如何一定要和你們取得連繫。」
我有一種厭惡的預感。
「她說,地下室設置了老舊的焚化爐,但那個房間的牆壁有某處是新的。」
「莫非你否定我說的事?」
具強烈毒性,致死量為··二公克至五公克,相當微量。
我想,她會不會又睡著https://read.99csw.com了?然而,她的右手卻想從棉被底下抬起來。
我父親和母親為了照顧蘭子,也在醫院里陪了一整夜。雖然美國警方一行人還要停留兩天,但二階堂陵介為了養女的性命,已經無暇顧及其他了。
「我覺得她很可憐。」
從古羅馬時代就被當成毒藥使用,到了近代,則被利用為化妝水或壁紙的色素、除蟲劑、殺草劑、毒鼠劑、繪畫顏料等等。
「嗯!」
又過一會兒,什麼聲音都聽不到了。
「我叫你住口!」老人低聲說,「不許懷疑我說的話。」
「後來……後來……發生……發生了什麼事?」她好不容易低聲說出口。
蘭子到院前已昏迷,經持續輸血和BAL的間斷靜脈注射,隔天早上,醫師才保證她性命無虞。
我一聽,再次感到訝異。被殺害的人實在太多了,兇手簡直就是企圖滅門,不,連蘭子也不例外,或許只要與此次事件有關者,無論是誰,都打算加以殺害。
「什麼話?」父親瞇起眼睛看著我。
「美幸,你還不懂嗎?回自己房間去,我說的話不容任何人反對!」征一朗不耐地怒道,可能因為受到看似柔弱的美幸抵抗而怒火上升吧!
「蘭子……」我探身向前,叫她的名字。
「美幸,你住口!」征一朗將木製拐杖用力敲擊桌面,桌身晃動,水壺和杯子碎裂,玻璃在桌上四濺飛散。
我和父親將板凳移到床邊,坐在她身旁,我們只能這樣無神地注視她的臉。我的心因為悲傷與憤怒而顫抖,更無法忍受只有自己平安無事的慚愧。
「也對,施工的聲音仍在持續。」
父親也將瞼移近蘭子。蘭子微微睜開眼睛,嘴皮似在說話地輕輕顫抖。
整個事態很嚴重,矢島圭介、須賀子與石阪吉夫三個人,在事發后的一個小時內死亡,尤其是喝了大量葡萄酒的人,幾乎是當場死亡,在救護人員抵達之前就已停止呼吸。
聽到這樣的結果,幽暗的沉默籠罩著我們,每個人都像喪失了意識。
「我會設法取得他的同意,無論如何試著說服他……無論採取什麼手段我都不在乎!」
「你沒什麼話要說嗎?」
相對地,美幸低聲尖叫,臉埋在桌上,開始啜泣。
「還有,在郁太郎的化學實驗器材中,也驗出曾使用過砒霜,包括長頸燒杯、直筒燒杯和酒精燈組成的熔解裝置。」
石阪吉夫與矢島圭介兩人喝了三、四杯,宮子與岩下靜各喝了一杯半,蘭子和京太郎正好各喝一杯,須賀子則喝下半杯。須賀子喝下的量雖然最少,但所謂的致死量,本來就有強烈的個體差異。推算出的各人飲用量,根據解剖,從血中濃度和尿中濃度檢測出的量,結果大致無誤。
我詛咒自己的胡塗,「對了,『幸福之證』與那樁魔法殺人的關連,也是他最先提及的。」
「志摩沼家的人也所剩無幾了……」
蘭子再度呼出一口氣,「我……我找到松子的雙胞胎……的另外一位了,我找到……」她說完這些,只留下深受驚嚇衝擊的我們兩人,便陷入只屬於她自己的深邃睡眠中。
砒霜難溶於冷水中,卻很容易在溫水中溶解,因此,兇手應該是先用溫水溶解砒霜,等到冷卻之後,再摻入葡萄酒內。
「只要是這座宅邸里的人,任何人應該都不可能允許!」
「我受夠了這樣的騷亂!」她邊說邊踉艙地走進來,臉上脂粉末施,頭髮也很亂。村上刑事院忙拉著她纖細的手防止她跌倒。她非比尋常的白皙肌膚,此刻更顯透明。
我忽然想到,「關於本館的地下室,蘭子曾說過一句話很妙。」
最後,征一朗由梅代攙扶著起身,梅代以惶恐的眼神低垂著頭,視線不敢和我們相對。
父親好不容易沉重地開口:「案子似乎鬧得太大了,應該要採取進一步的方法了!」
我們回頭望去,發現站在門口的人是身穿深紫色衣服的美園倉美幸。
我們拚命忍住直冒的汗珠,坐在談話室椅子上等待時間的來臨,敲毀地下室牆壁的削岩機或電鑽、鐵鎚聲,連在這兒都聽得九_九_藏_書見,甚至還能感覺得到震動,工作已進行將近一個小時。
「你給我象樣一點!」征一朗氣得滿臉通紅,拚命伸手緊握靠在桌旁的拐杖。
「是!」大森警視敬禮,帶著部屬正打算走出房間。
她坐在我對面,感覺上彷佛凝視著牆壁上的某一點似地一動也不動,窗外時而吹入的和風搖曳著她溫柔的秀髮。雖然找來了護士,卻很困惑地下知要如何對待美幸。
入夜後,我和父親離開「惡靈公館」,順道前往蘭子住院的府中國立醫院。我們希望,如果可能的話,可以和蘭子見上一面。
「怎麼樣,二階堂警視正,地下室有發現什麼可疑的東西嗎?」老人靜靜地問,淡漠的聲音里,有一抹嘲笑的迴響。
昭和四十三年九月一日早上十點,地點在我家客廳,美國警方高層一行返國,父親也終於能全力投入命案調查。屋外仍是艷陽高照,無情的陽光烤焦了路面和家家戶戶的屋頂,室內冷氣開到最低溫度,機械低沉的運作聲一直持續。
「『惡靈公館』那邊情況如何?」父親問中村探長。
父親很遺憾地搖搖頭,「應該是在做夢吧!」
柳柛原梅代扶他腋下,幫他從椅子上站起。老人將體重置於拐杖上,蹣跚地走到椅子旁。
父親的說明令征一朗沉默無語。
我望著兩人,毅然開口:「爸,要打掉那堵牆看看嗎?或許真的可以發現屍體或骸骨。」
蘭子的臉稍稍左右擺動,「不,請……請說給我聽……」
在場警察的臉上瞬間掠過驚訝之色,卻又立即轉為歡欣神情。
一時之間,我們沉默無語。
走廊傳來腳步聲,中村探長立刻起身。

五

「就算你這麼說,還是沒用的,我還是不允許宅邸內部的搜索。」
砒霜——原子序號三十三,原子量約七十五的氮族半金屬。元素符號As,大都是以亞砒酸的形態存在。
「我在這兒。」父親開口,同時伸手撫摸她的額頭。
「沒有,並無特別明顯。」
「怎麼可能!」
房間里瀰漫著可怕的壓迫感。
我因為她強烈的意志力深受感動。
征一朗緩緩放下拐杖,「二階堂先生,我提出一項條件來交換同意地下室的調查,如果你能同意,那就一切隨你們自由,若是無法同意,無論採取什麼方法,我都要阻止你們的暴行。」
京太郎的中毒癥狀比蘭子輕許多,可能是體質上的差異,在醫院無數次的嘔吐和燒灼般的腹痛之下而疲勞不堪,儘管神智清醒,卻無法下床。後來他感謝說自己之所以能獲救,完全是村上刑事急救措施良好。村上刑事見我手指插入蘭子喉嚨強迫催吐吃下的食物后,也采同樣的處置。
「她只是沒有時間說罷了。」
我們在一旁默默等待他的回答。
「請再稍等片刻,大森警視。」老人低聲,卻充滿威嚴,「別那麼緊張,我和二階堂警視正還在談話。」
征一朗未響應,兩眼凝視自己緊握拐杖、青筋浮現的手。
「喔,對了,」征一朗跨出一步后回頭說,「我雖然要求警方退出宅邸,但你們還是會在門外派人警戒吧!畢竟這次事件的兇手窮兇惡極,因為警方的無能而街未逮捕歸案,如果建地外圍無人警戒,我夜裡應該也睡不著!」
「她提到過是誰做出這種殘忍的事嗎?」
「什麼?」我貼近她耳邊問道。
護士小姐以濕潤的脫脂棉輕輕按在她嘴唇上。
「不管你怎麼說,不行就是不行!」
「查出葡萄酒是何時遭人摻毒了嗎?」父親雙臂抱胸問道。

四

「屍體!」我硬生生咽下一口唾液,「她說牆后很可能埋了屍體,戰爭中失去行蹤的『惡靈公館』前主人漢斯·恩格爾與其家人,甚至是行蹤成謎的傳右衛門的小妾和她小孩的屍體。」
志摩沼征一朗眼中浮現的奇妙自信究竟是什麼?
三多摩警局更是戰戰競競,所有人員神經緊繃到極限。媒體大幅報導此椿怪事,更令他們焦躁https://read.99csw.com。媒體毫不留情地指責調查單位的愚蠢,幾近煽動讀者的病態想象。因此,市井小民在這次對於這種不見蹤影的重大惡魔兇惡狀況,似乎由衷感到恐懼。
父親等待對方開口。
最後我則補充說:「所以,地下室的牆壁里,並未藏有屍體。」蘭子緩緩閉上眼睛,表情也無絲毫改變。
父親很有禮貌地回答:「是這樣沒錯,我會立刻下令警方撤離這座宅邸。」
「以蘭子小姐目前的狀況看來,應該還要很久之後才能直接問她。」中村探長頗顯遺憾。
「什麼!」征一朗用充滿血絲的雙眼斜瞪父親。
支配我們的是不安的情緒,而這種不安隨著時間的經過而增強,幾乎到達無窮盡的程度,到現在,已逐漸轉變為奇妙的微弱恐懼了。
「二階堂警視正。」老人以奇妙開朗的聲音叫著,「看來你們只好依承諾行事羅?」
她渙散的眼睛望著父親,「聽房間里護士小姐說二階堂先生來了,所以趁她不在溜出來。」
來是征一朗在女傭柳柛原梅代攙扶之下從門外走進來。父親張開眼睛,鬆開交抱的雙臂,靜待對方來到桌前。
「千萬別告訴我說要拆掉整棟建築物。」征一朗一副從容神情。
蘭子他們被下的毒,正是摻入葡萄酒中這種無味、無色、無臭的劇毒。
父親和中村探長訝異地互望。
「因為規模太大了……所以沒看到。」她喃喃說著,「對吧……」我和父親對望。
「大森警視,請指揮部下行動。」父親低頭看著老人,以強調的語氣命令。
父親和中村探長低哼出聲。
「蘭子小姐有說牆壁後面埋了什麼嗎?」中村探長略顯興奮地問。
但是,如我們所料,志摩沼征一朗仍是頑固拒絕。他堅決表示,即使只是「惡靈公館」的一小部分,也絕不容許警方破壞。
「志摩沼先生。」父親帶著職業性的嚴肅口吻,「如同我剛才所言,我們現在就要破壞本館的地下室牆壁。」
「二階堂先生,牆壁里如果沒有你們要的東西,我希望你們立刻撤離宅邸!」
他低頭像小孩般吃吃笑了。
美幸在村上刑事引導下,坐在附近椅子上,呼吸急促。「不,我也算是這座宅邸里的人,更是親人慘遭殺害的被害者之一,當然也有發言的權利。」
「原來如此。」父親伸手撫摸下巴,「先別說理由,依當時而論,那些人的機會最大。」
「是嗎?」征一朗低聲喃喃說著,「那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有好長一段時間,她動也不動,後來,又稍微睜開眼睛,但兩眼既無神又混濁。
我很訝異這個老人為何突然採取這種懷柔手段。
「我也這麼想。」中村探長表示同感,「地下室酒窖平常沒上鎖,只要是宅邸里的人,半夜裡應該都可自由進出。」
「岩下靜就是因此而死的。」
中村探長坐立難安,不斷看著手錶。父親交抱雙臂,閉上眼睛,背部深深靠在椅背上,嘴裏雖然叼著煙斗,卻好像忘了點火。父親好幾次勸美園倉美幸回自己房間休息,但她頑固不聽,儘管臉色蒼白,卻堅持和我們在一起。
「且慢!」他們背後響起尖銳的聲音。
方法很簡單,並未損及封口和軟木塞,只要使用如注射針筒之類的器具抽出瓶內少量的葡萄酒,再注入同樣份量的砒霜即可。兇手的手法巧妙之處在於,只在同一品牌的酒中摻毒。
聽到最後那句話,我感到驚訝,「也就是說,郁太郎或許生前就在葡萄酒中摻了毒?」
父親甩掉麻痹感似地問:「你究竟為何堅持到這種程度地厭惡警方搜索這座宅邸?」
「征一朗那邊呢?」
「新的?」
「以前我就說過,二階堂先生。」坐在桌前的他以冷冽的眼神看著站在面前的家父,「這座宅邸是內人的父親,也就是志摩沼傳右衛門先生特別交託給我的,他的遺言就是,絕不可以修建這座宅邸。『Arrow館』是我們志摩沼家的聖地,我打算貫徹他的意志!」
「蘭子……」我再次叫她的名字。
我正想回答時,她胸口用力深呼吸,在棉被底下大幅地往上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