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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幕 魔法之臉 第二十五章 燃燒的女人

第五幕 魔法之臉

第二十五章 燃燒的女人

該從什麼地方說起……
「沒錯,蘭子小姐。」獲得主人的允許,黑田管家以毫無表情的聲音回答,「我也是在殺害恩格爾他們的現場幫忙,而且將四具屍骸沉入沼澤底下的人也是我。」
「是誰?難道是……」
「但不可能會是這樣,絕對不可能,不是嗎?」卓矢狂吼似地辯駁。
屋外狂風呼嘯肆虐,已轉為大地震動般低沉的隆隆聲,透過厚牆穿透進來。不知何處的遮雨窗掃鎖壞了,不斷發出啪啪的劇烈敲打聲。牆上與美術燈上的蠟燭火焰,時而像是快被門窗隙縫吹入的強風吹熄似地,事實上就真的有一些火焰被吹熄了。雖然黑田管家團團轉地四處點燃牆上燭台的燭火,但房間里卻逐漸變暗。
我忘不了那個昭和十九年八月二十五日。那是地獄般酷熱的日子,既是我的生日,也是孫女茉莉和沙莉的生日。
即使如此,他們仍不屈服!
「坦白說,我們姊妹從小就不知聽家母說過多少遍,關於其他兩房的批判或憎恨。
結果發現,他們的身世與來歷太不明確了,因此連我也很詫異。還有一點,不知是在大正哪一年,當這座『Arrow館』落成之後,他們的女兒奧嘉就幾乎從來不在人前露面。
我一直如此相信。是的,直到在茉莉房間,發生了那樁詭異的殺人事件……
「是的。」蘭子回應。
中村探長稍露憤怒地瞪著征一朗,「你該不會要我們自己去挖那座大理石噴水池吧?」
「我們終於得知其中的緣由了。」
蘭子扭過身子,讓中村探長稍微看到自己稍顯疲勞的側臉,「什麼事?」
戰爭期間的某一天,史奈德與一位高階警官木村弘造前來找我,同時命令我查探恩格爾一家人的身世底細。
蘭子住口不語,等待其他人打岔。但是,眼前這些被慘烈的往日事件所震懾的人,卻已經沒有這方面的心情了。
蘭子兩眼緊盯卓矢,緩緩開口:「兇手就在這房間里,換句話說,我們已經逮捕了……」
「都不是,而是我愛美幸。」
蘭子又恢復了平靜的語氣,「在指出兇手的姓名之前,我就先說明一下,我們是如何分析出兇手的真正身份吧!」
然而,事態毫無變化,那對老夫妻只是以恐懼畏怯的眼神,凝視著紅色的火焰。
「正因為如此,負責查證命案的我們,終於可以把美園倉郁太郎的死,剔除在一連串的連續殺人事件之外。因為他的墜落死亡,與過去鑽石故事傳出之後所發生的事故,同屬類似的意外。
「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只希望能獲得死者原諒。」征一朗已無從虛張聲勢,低垂著頭。
我依序輪流看著她稱之為嫌犯的那些人。
「沒錯,正是如此。」蘭子眼眸發亮地回應,但緊接著說出的話,可謂驚天動地。「兇手正是失島茉莉,志摩沼家同卵孿生姊妹之一!」
「逃不掉?」卓矢激動反問。
「·同樣能夠向他暗示『幸福之證』與『幸·福』吻合者。
蘭子不慌不忙地反唇相譏,「但是,至少在一年前,你是打算和茉莉訂婚的吧!」
莫非在志摩沼征一朗、志摩沼卓矢、矢島達子、石阪加屋子、美園倉美幸、黑田德助、山下敬三郎、飯山孝三、柳柛原梅代、柳柛原容子、奧山和惠與其他女傭……這些人之中,潛藏了真正的惡魔卻戴上平凡人的面具?
史奈德身材高大、短髮、眼神冷漠,是國粹主義的偏執狂,他一開始就認定恩格爾他們是猶太裔的德國人,抱持敵視態度。我因為具有軍人身份,不得不尊重高階警官的立場,於是開始調查大學方面和他們身邊的人。
我至今仍不明白那句話的意思,那是指奧嘉多年的沉睡下醒,容貌卻絲毫沒有變化嗎?或是與恩格爾自稱是魔法師,指責奧嘉為魔女這一點,有某種特別的關係?
無論如何,在傳右衛門先生的指示下,我們奪下了這座宅邸,等到戰後,立即遷入居住。
說完,接下來她詳細對房間里的人說明了在醫院里與中村探長之間的對話,以及我們今日前來「惡靈公館」后,實際證實了兇手的各項企圖。這種做法等於是從根本推翻事件的表層解釋。
不管怎麼說,這個沉睡中的美女實在是太美麗了,全身散發出神聖的光輝,看著她雙眸緊閉的臉龐,不禁讓我想起了西洋女神的雕像。我和史奈德逼問恩格爾夫婦,最初是要求他們說出真實的身份,但恩格爾的口風很緊,堅不吐實,只是頑固地說奧嘉是他女兒,妻子席拉菲娜也由史奈德用德國話訊問,但她幾乎不吐出一句話來。
恩格爾灌注全身之力回答九*九*藏*書說,奧嘉是個被封印的軀殼,在她體內密封了『邪惡之物』,她真正的身份就是魔女,如果傷害她的肉體,解除封印,那麼這個世界將會瀰漫災禍。奧嘉之所以容貌未變地持續沈睡,主要就是因為她自己施展魔法的結果。
我逐漸感到不安了,心想,他們或許真的是毫不知情。
「我和須賀子是從家母德子口中聽說的,家母與傳右衛門另外兩位女兒,一輩子都是互相對立地生活在這個家族中,對於可能危及自己立場的存在因子特別敏感。
焚化爐里,熊熊烈火發出轟隆聲響。史奈德把手槍插回腰閭,再度打開焚化爐爐門。但是,就在那個時候,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我向岳父傳右衛門坦白說出此事。想不到他立刻滿臉怒氣地,反而命令我絕對不準接近恩格爾家人,也絕不可採取任何行動。
隔天起,我和部下一同搜索宅邸內部,當然,為的是找尋鑽石。但是,直到今天為止,我依然什麼也沒找到。
最後,史奈德對那個老人提出最後通牒,快說出鑽石藏放何處,否則把你們三人全都燒死。我向史奈德建議說,對了,本館地下室最合適,在那裡面,就算將這些傢伙活生生燒死,也不會有任何人知道。
中村探長凝視她,「蘭子小姐,真的嗎?」
恩格爾喘息回答,不是的,因為奧嘉是「魔女」。史奈德大叫,你說什麼?
征一朗緩緩抬起頭說:「這是……這是我所犯下的罪行。沙莉和茉莉的死,其他家人大部分的死,本來應該都是我一個人應該背負的罪孽。」
我點頭,用閃閃發亮的目光看著他。於是,我的部下抓住席拉菲娜的屍體手臂,拉高到自己腰部高度。
我的背脊也是一陣寒氣。故事最後,我能感覺身旁的中村探長也打了冷顫。
接下來則是後來的事了,我只在乎一件事,那就是殺害恩格爾他們當天,我的兩個孫女果真出生了,也就是我的女兒達子,她生下了沙莉和茉莉一對同卵雙胞眙。
那時候,日本已走向敗戰之路,而在歐洲,德國敗戰的局勢也逐漸明朗。六月登陸塞班島的美軍,七月攻陷馬里亞納群島,然後轉向攻擊菲律賓。而在歐洲,盟軍也成功登陸了諾曼底。
我們再也不願忍受了。首先,我們從奧嘉開始,由史奈德和我的兩名部下把沉睡中的奧嘉從地板上抱起來,我則打開焚化爐熊熊燃燒的爐門。
據他說,魔法師或古代的神父,是以星體運行為媒介和天上的神溝通的:而魔女或惡魔,就是統治黑暗、崇拜穢物、潛伏在世界背面的邪惡。從遠古時代,他們魔法師一族就存在於人類不可見之處,與魔女一族反覆進行悲壯的戰鬥,目前在西歐抬頭的納粹恐怖主義,在日本抬頭的軍閥風暴,都是基於惡魔或魔女的指示而出現的。
蘭子沒再開口,等待老人繼續說下去。
蘭子沒再深入追問,把輪椅推到房間中央,輪流望著周圍的人,「反正這麼一來,我們終於來到解決事件的大門了。事件中,最初擋在我們面前的謎團,就是環繞這座『Arrow館』西式宅邸的秘密。
史奈德問,為什麼?因為她是路易十七的後裔?
蘭子的目光移向沉默、什麼話也不說的美幸身上,「以前我也曾指出,你和征一朗先生冷酷地強迫茉莉墮胎,你不認為那是推她墜落絕望深淵的行為嗎?」
「所以,我不是也說過嗎?對彼此而言,那是最好的結果,茉莉也能理解這一點。在這個世界的某一個角落,一定有更適合茉莉的好男人!」
卓矢似乎感到害怕,後退一步。
門窗隙縫灌入的風吹得燭影搖曳,房間里反覆出現明滅光影,讓陰森的景象更勾勒出陰鬱。
關於殺害恩格爾之事,我後來告知了傳右衛門先生,他激怒異常,對我又打又罵,無論之前或日後,都未曾見過他如此動怒!不過,傳右衛門先生從未對我說明,對於恩格爾的死,他為何如此格外關心。只有一次,就是在他臨終之前,以充滿深刻絕望的神情對我這麼說,如果在暗地裡,有永遠的生命存在,那也將因為他們的死而永遠消失了……
經過了很久,我們才回到現實。我命令部下將四個人的屍體和大石塊,同時放入汽油桶內,沉入宅邸前方的沼澤中。
征一朗慢慢地開始了自己的敘述——
就在此時,恩格爾忽然站起來,發出野獸般的狂叫,朝我們衝過來。他的雙手被綁住,無法使力,只好用肩膀衝撞我們。
……這就是那天惡夢的一切過程。
然而,只見蘭子嘴角浮出諷刺的微笑,靜靜https://read.99csw.com地搖搖頭。
他們煽感人類陷入戰爭災禍,在暗處操控、破壞地球,而你們軍人只不過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受到他們玩弄……
「換句話說,要讓這次事件以邪惡的行動模式成立,必須要有下列的條件:
蘭子瞇上的眼中開始顯露憤怒,她的捲髮也因強烈的情緒而如漩渦般倒豎。
「但是,等一下!這麼說來,能完全符合此一描述的人就只剩下一個女的了。」
我們如往常一樣,繼續折磨著恩格爾夫婦。我的部下拔掉了席拉菲娜的指甲,用鐵棒敲碎恩格爾的腳趾甲,可是他們仍舊不願屈服。我們都知道,那天已經到達了臨界點,因為,精神上的耐性已經完全消失。史奈德粗暴地告知恩格爾說,如果再不說實話,他會當著恩格爾面前,一個一個殺死他的女人,也就是他妻子和奧嘉。
我命令隨身部屬,給予恩格爾和席拉菲娜肉體上的激烈痛苦,對於老人家而言,那絕對是過度殘酷的體罰。後來,轉而逼問鑽石的去向,但情況仍舊一樣,恩格爾和席拉菲娜也只是堅稱他們不知道什麼鑽石。
猛烈的火舌從焚化爐門隨著高熱噴出,紅蓮般的火焰同時襲向史奈德上半身,讓他在瞬間整個人成了一團火球,只聽到他發出慘叫,一直在地上翻滾。我和我的部下對這個突發意外感到恐懼而後退,一陣高熱的焚風掠過我們臉頰。
既然這樣,這些傢伙已經沒什麼用了。志摩沼,屍體就用焚化爐處理掉吧!接著我們再連手搜索宅邸,找出我們要的珠寶。
但最讓我們害怕的卻是,團團抱住史奈德的火球真面目,那竟然是我們剛才丟進焚化爐的奧嘉!奧嘉燃燒的身體緊緊抱住史奈德的上半身,在熊熊燃燒的艷紅火焰中,的確是禮服燃燒、頭髮燃燒、皮膚燃燒、肌肉燃燒、骨塊燃燒的奧嘉,身軀曲線已像澆熄的煤炭一般漆黑,簡直就是黑色的骸骨,然而,那具髑髏只有睜大的白色眼球,褐色焦黑的尖銳牙齒全都裸|露出來,緊緊勒住史奈德的脖子,瞪著他痛苦的臉。
「既然如此,那就快逮捕呀!拖拖拉拉的,搞不好又被逃掉了。」
「·知道『惡靈公館』有藍白色禮服幽靈出沒的謠傳,而且具備化裝成幽靈的機會與容貌者。
我的部下飛身後退時,順勢踹了他一腳,只見他重重摔在地板上。
某日,史奈德說了一些奇怪的話。他談到的是為了讓路易十四歡心而獻上的『月光之滴』十二顆巨大鑽石的去向。他猜測,那些鑽石很可能是由恩格爾他們藏匿,也就是說,奧嘉若真的是路易十七的後裔,持有這條國寶級項鏈的可能也極高。
在西歐,有職司保護並恢復超自然界秩序的魔法師,他說他就是屬於極少數的後裔之一。
「仔細考慮這些條件,就明白田邊京太郎要單獨完成這一切,可說是非常困難。相反的,如果認為宅邸內另有人協助他行兇,或者另有主犯進行犯罪,那就很自然了。」
問題是,無論我們如何叫醒她,她絕對醒下來。恩格爾說她生病了,說是罹患了昏睡症或嗜睡症之類的,被歸類為嗜睡性腦炎的新型病例。但是,最令我們驚愕的還是奧嘉的外貌!
「胡說!」卓矢上前一步大叫,然後走到美幸身前,「我和美幸今天要宣布訂婚,這是我們無可取代的心情。」
然而,我們對此答案也同感驚訝!
「·有機會在葡萄酒窖保存的眾多酒瓶中偷偷注入砒霜者。
這是令人無法柏信的事!難道我們見到的完全是另一個不同的女子?
不久,史奈德開始常常單獨前來拜訪我,他將私下正在調查所獲之事偷偷告訴我,亦即,自稱是恩格爾女兒的那個奧嘉,真實的身份是哈布斯堡王朝的後裔,或許是法國國王路易十七的後代,如果屬實,德國希望以他們為人質,在完全控制了法國之後,就會像日本利用傅儀建立滿州國一樣,扶植奧嘉為女王,讓法國成為德國的傀儡國家。
但是,我們不相信這種可笑的鬼話。史奈德感覺納粹受到冒瀆而非常憤怒,於是用皮鞋踹恩格爾的臉,恩格爾因雙手被綁在背後,所以一直滾到牆角,牙齒斷了好幾顆,口中噴出鮮血。
「是因為她被殺害嗎?或者因為和她結婚,就無法繼承『內院夫人』龐大的遺產?」
唯一看不出表情變化的人,當然就是瞼部完全被繃帶覆蓋的美幸了。
「沒這個必要!」蘭子微笑說,「因為我已經知道兇手是誰了。」
不知卓矢是否敏感察覺了,只見他以歇斯底里的言詞挑釁,「重要的是,你們算什麼九_九_藏_書?從剛才就一直在揭穿別人的舊日恥事,刨根挖底地談一些無聊歷史,把我們所有人全都當成罪犯。如果有這麼多時間扯一些言不及義的話題,那就不要賴在這裏,快到其他兇手可能躲藏的地方逮捕兇手吧!如果兇手逃掉了,一切都要怪你們自己!或者,你們根本完全不知道兇手在哪兒!」
「我們會默默聽到最後。」蘭子懇切回應。
我們在別館的一個房間里發現了奧嘉,她躺在床上睡覺,就像剛剛才閉上眼睛的樣子,靜靜地睡在漂亮的薄棉被中。
「因此,應該有必要重新檢討下列要素,像是魔法的密室、廢屋的焦屍、晚餐會的集體毒殺,以及田邊好子的殘殺、針對美幸小姐的傷害……」
蘭子以明亮的眼眸望著他,「你的意思是說,這次的『惡靈公館慘案』是因為你受到魔女奧嘉的詛咒?」
漫長的故事結束了。屋外的呼嘯風聲又回到我們耳中。在只有蠟燭火光的昏暗裡,陳述如怪談的殘虐自白內容,終於迎向了落幕。

三

「等一下,蘭子小姐。」中村探長焦躁的說。
史奈德雙手掙扎,想甩開她的身體和火焰,但是在火團的環繞中,他那張輪廓深邃的臉,在轉瞬間就已燒爛了。過沒多久,史奈德的身體與奧嘉的身體合而為一,最後無力地倒了下來。當他拖著尾音的慘叫和抵抗終止時,兩人的身體化為一團,倒在房間中央。遺骸就像森林大火中樹木餘燼般漆黑,皮膚和肌肉燒毀,冒出燃燒毛皮似的可怕氣味,黑煙在室內裊裊升起。
「中村探長還不明白嗎?我以為說到這兒,各位應該都知道誰是兇手了!」
「·能夠向美園倉郁太郎暗示,讓他修復鐘塔的大時鐘者。
「當然是真的,中村探長。」
「那麼,兇手在哪裡?」
我心想,恩格爾終於因遭受嚴刑拷打而精神出毛病了。
我完全不明白原因何在,多次追問理由,不僅沒得到答覆,最後還引起他的不高興。事實上也沒錯,是傳右衛門先生邀請恩格爾投資武藏野醫科大學的,所以關於恩格爾一家人,他一定知道些什麼才對。
我和部下有好長一段時間,都發獃似地背靠在牆壁站立。直到屍體的火苗完全熄滅為止,我們就這樣一直盯著那恐怖的景象!
蘭子再將輪椅旋轉半圈,來到老女傭旁的中年女子石阪加屋子面前,正面凝視她,「你給了家父和我很寶貴的暗示。但是,你為何知道松子的孩子之事,以及矢作清受田邊善行所託,匯款給寺院,供養松子死去的孩子呢?」
房間里的人身軀僵硬、臉色蒼白地沉默無語。我們好像看著怪物似的,總覺得志摩沼征一朗這位老人非常恐怖,也令人厭惡,不,甚至對這位老人內在潛藏的本性,我們也同樣升起一股無法理解的強烈畏懼心理。
「而在最後——我認為這一點最重要——又出現了征一朗先生強迫卓矢和美幸結婚的事實。當然,這也是『內院夫人』這位老太太心態的展現,只是她完全漠視了當事人彼此之間的意向,因而成了最大的敗筆!」
沮喪的老人瞥了管家一眼,點頭。
但是,黑田什麼也沒回答,所以蘭子向征一朗確認,「怎麼樣?」
房間里漂浮著冷漠的嘲笑與類似羞恥的困惑。但是,立刻又轉變為彼此之間的猜疑,充滿前所未有的緊張和冰凍背脊的恐懼氣息,而且,瞬間更掠過看不見的敵意。如果真是這樣,那麼這股敵意就絕對是屏息潛伏在我們之中那個真兇的恨意。
史奈德瞼上露出殘忍的笑意,表示這個點子不錯。
老人像借來的貓兒般乖乖搖頭,「不,沒必要!那女孩說的沒錯……那座噴水池的確就是他們的墳場。」
「男的也可能穿上仕女禮服呀!」蘭子說。
「兇手所運用的,乃是遠遠超越一般人類常識的欺瞞,面對這種欺瞞,我們必須拋棄所有的既成觀念,否則反而完全無法看清真相。也就是說,明明一直認為只是羊群,但其中卻混入了披著羊皮的惡狼!」
最後,他們的身世來歷如何?鑽石如何?都無所謂了,盤據在我們心中的獸|性被解放,尋求的只是嗜血的殺戮與刺|激。我們將恩格爾和他妻子幽囚在別館的一個房間,長達數日的拷打,不給他們食物和飲水,也不讓他們睡眠,持續對肉體施加暴行,潑水、棒毆、拳打腳踢。

二

蘭子很有耐心地繼續說:「這次事件兇手的犯罪動機,該從何處著手追究才好呢read.99csw.com?如果一切都像死於醫院的田邊京太郎所供述的,那麼就應該追溯到他的出生為止,他是志摩沼傳右衛門這位富豪小妾的兒子。」
「還有,家母她們也知道,受傳右衛門委託的田邊善行,查出了松子的小孩被供祀的寺院。祖父他們本來打算一切都要隱瞞女兒們,但對於這件事,三個女兒同心協力,根本無法隱瞞,連田邊善行請我們的奶媽匯款之事,也都被拆穿了。」
魔女轉生是騙人的。恩格爾說的詛咒,實際上並不存在,那傢伙只是臨死前為了報復,才對我瞎扯那些話。
「沒錯,就是這樣。」蘭子馬上點頭,「志摩沼家族中,有一個人是真正的兇手!這個兇手是個受到憎恨與慾望的驅使,把自己的靈魂賣給了惡魔的卑鄙小人!」
當然,當時我們的目的已經不只是調查他們的身世,那都無所謂了,我們更感興趣的對象是難以估計價值、幾乎是無價之寶的那些鑽石。但一進入『Arrow館』,卻發現一件非常令人吃驚的事情,因為那是太不可思議的現象了!這該怎麼說呢?完全無法以常識來判斷。
即使如此,恩格爾也只是一直無力地搖頭,還像作夢一般反覆念著,住手,快住手!
「·在布置密室詭計時,從以前就知道茉莉小姐房間的盒鎖已經毀損者。
加屋子用力伸展脊背。在她氣色很差的瘦削臉上,唯有瞳孔棲宿著強烈的生命感。看了她的眼神,我重新認識她,果然是在裝病。
中村探長帶著困惑的神情,先打量臉部表情僵凝的達子與加屋子,然後望向臉和雙手裹了繃帶,幾乎完全不動地聆聽這一切騷亂的美園倉美幸,「難道你認為這些人之中有人是兇手?是加屋于小姐?達子夫人?或者是美幸小姐?」
左手牆邊,女傭容子與和惠臉頰相貼,閉上眼睛,彼此用力擠在一起,彷佛想要逃避恐懼;加屋子與達子也是臉色慘白,老女傭梅代的神情幾乎是難以形容的僵凝,而大廚飯山、主治醫師山下,甚至志摩沼卓矢也都一樣。
我看了身旁的父親一眼,父親不知何時已經叼著煙斗,但是並未點火,只是環抱雙臂,身體動也不動地聆聽蘭子的推理。
我們暗地裡打探恩格爾家的動向,終於在某一天,展開了一直懸而未決之事。我帶著足堪信賴的部下,會同史奈德一起強行進入『Arrow館』,然後強迫羈押這對夫婦。由於當時的時勢,日本戰敗跡象很明顯,『Arrow館』中已經沒有傭人,恩格爾他們三個人自己打理生活。
我感到非常擔心,雖然無法向家人解釋,但恩格爾臨死前說的話,卻一直縈繞心中而又揮之不去,我多少有些害怕地遠遠觀察著孫女們,但她們平安順利長大成人,與一般小孩絲毫無異。結果,我漸漸遺忘了自己犯下的殘酷罪行,也不再在意雙胞胎孫女的事。
史奈德聽了也是吃吃大笑問他,你到底是誰?
我們把半死不活的恩格爾相席拉菲娜拖到焚化爐前,席拉菲娜已經只剩奄奄一息了,恩格爾也同樣失去了抵抗的力氣,只是輕聲低喚妻子的名字。我們緩緩升起焚化爐火,然後不停地投入煤炭,好讓火勢燒旺到最高點,那是一種心理上的拷刑,目的在讓恩格爾他們知道,他們正在逐步接近死亡。
史奈德形貌恐怖地大吼,完全喪失了理智,成了慾望的俘虜,他說,恩格爾,快說出來!如果不想讓這個女孩去死,就快說出鑽石藏在何處!
「為什麼?」蘭子露出不懷好意的微笑,「你心中想的那個女子與我想的是同一個人嗎?如果是的話,那不就是唯一的答案?」
卓矢驚訝地望著女傭梅代與千都子,「這麼說,根據最後的條件,傭人就剔除在外了?」
「為何要建造這座宅邸?漢斯·恩格爾他們,究竟是什麼樣的來歷?他們消失於何處?志摩沼家的人堅持住在這座宅邸的理由何在?等等……
不得已,我和史奈德便採取隱密的行動。
她的話所醞釀的波濤逐漸擴大。
恩格爾當時也知道史奈德真的會這麼做,那張因為不斷承受暴行而傷痕纍纍、滿是血污的臉龐霎時變色,淚流滿面地要求我們放了他們。奇怪的是,他懇求著說,他絕對不是為求自己夫妻的活命,而是求我們千萬不要對奧嘉下手。
「胡……胡扯,我不相信!」卓矢兩手抱頭,以顫抖的聲音說著。
「當時是當時。」他轉過頭,冷冷說道,「現在的情況已經改變了。」
我心痛地望著默默坐在床綠的美幸。即使自己成了話題主角,但她的姿勢絲毫未變。年輕的護士小姐,用滿懷同https://read.99csw•com情的表情望著纏裹繃帶的美幸側臉。
「看一件事物,只從前面看,無法了解整體形貌,還必須從側面、從後面看。」
蘭子只是將輪子轉一圈,讓輪椅朝卓矢前進。
「這麼說,那個共犯應該是個女的吧?」卓矢開口想要確認,露出狡猾的神情,顯示自己可能因為避開了嫌疑而安心的模樣。
「曾是你部下的士兵,就是目前也在這裏的黑田先生吧!」蘭子說著,目光注視直立不動的老管家。
這是他咽下最後一口氣之前說的話。先前我告訴史奈德說,女兒今天可能會生產時,恩格爾聽到了,便藉此當作臨死前的詛咒。
征一朗低垂肩膀,表情茫然地靜靜開始述說:「這些話我從來沒對任何人說過,或許你們打從心底也不會相信……不過,或許算得上是餘興節目。」
「·透過一連串殺人事件,能夠取得志摩沼家財產,以及『內院夫人』的遺產者。
蘭子點點頭,讓輪椅回到原來位置,「接下來發生的,是距今正好一年前,『內院夫人』在臨終之前宣布遺囑。現在當然已沒必要說明這篇遺囑在『Arrow館』的住戶之間,掀起多大的波濤了,京太郎之所以發現遺囑的曖昧性——亦即,有關傳右衛門嗣子條款的非嚴密性——並藉此興風作浪、引發事件,主要在於他的律師職業。他自己在那之前,應該也從未想過,竟然能利用自己的身份來攪亂事件的調查。
征一朗抬起有氣無力的臉,眼神茫然地看著我們。其他人也因蘭子接下來將要說出口的話,而不禁咽了咽。
「因為其中隱藏了可怕的欺瞞。」蘭子若無其事地回答。
我憤怒到忘我的境界,拔出八·手槍,朝恩格爾的臉擊發,直到他完全沒有呼吸為止。恩格爾的身體受到子彈射擊,於是開始劇烈地痙攣。接著,我又朝躺在地板上,氣若遊絲的席拉菲娜額頭,同樣也開了槍。
恩格爾無法忍受身體的痛楚,彷佛快斷氣似地回說,我是魔法師,使用魔法抑制了象徵惡兆的魔女力量,趁隙密封起來,讓魔力無法離開軀體,被封印在她體內的,是這個世界上各種災禍根源的地獄詛咒。
兩眼充血的史奈德,發出猛烈的呼吸聲問:「死了嗎?」我點頭說:「嗯,死了。」
史奈德也快速退到一旁,取出毛瑟槍,朝恩格達胸口連開了三槍。槍聲響起,恩格爾的身體反彈到焚化爐前,身上的傷口噴出鮮血,倒在地板上掙扎,然後使盡全身力量,抬頭大叫,復活的奧嘉會糾纏著你們,你們一定會被她詛咒!志摩沼,你聽好,奧嘉絕對會轉生成為你今日出生的孫女,志摩沼,你最好有所覺悟!奧嘉可是個執念非常深的魔女!

一

對了,這一切都要從一個叫卡爾·史奈德的中年德國人開始說起,這個人最先對恩格爾一家人的身份起了疑心。他是納粹情報員,以特使身份派駐我國陸軍,一定是奉他們國內高官的命令,搜查潛伏于其他國家有實力的猶太人。
據我調查,奧嘉與恩格爾前來日本時,應該才十六、七歲,當時的照片還保留在大學的資料室里,然而,我們發現她時,她還是維持當時完全相同的年輕模樣。她的臉、肌膚的艷麗光澤,根本就是十幾歲少女才可能擁有。儘管都已經歷了三十年以上的歲月,她的容貌卻完全沒有變化。
中村探長的口氣不甚有自信,「但誰是兇手?這個房間里,除了警方與相關人員之外,其他全都是這次事件的被害者呀!」
然而,史奈德的瘋狂卻不斷膨脹,對於自己祖國接近崩潰的他來說,最後是以倚恃的,只有那些鑽石的價值,他喪失了理智,軀體里只剩下粗野的暴力衝動。
「·精通宅邸內部構造,能表演展示室的例立盔甲亡靈,又有威脅女傭的機會者。
是女人?我沉思。在房間里屬於志摩沼家族,而且又屬女性的只有三個人,那就是石阪加屋子、矢島達子和美園倉美幸。除了與丈夫前往寶冢市的達子之外的兩個人,在最初的殺人事件中並無不在場證明,而是表明在自己的房間就寢。然而,美幸的臉和手都受到嚴重創傷,是個可憐的被害者。如此一來,一年前「內院夫人」的遺囑公開之後,就一直假裝發狂,將自己幽禁在房間里的加屋子,不正是這一連串事件的真兇?
「放心,不會的,因為兇手絕對逃不掉。」
史奈德的臉醜陋地扭曲,朝我的部下示意,於是他們兩人立刻把奧嘉的身體丟入熊熊燃燒的焚化爐里,而我在間不容髮之際關上爐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