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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幕 魔法之臉 第二十六章 崩潰的場景

第五幕 魔法之臉

第二十六章 崩潰的場景

「這麼說,一連串的犯行開始到現在,兇手矢島茉莉究竟躲藏何處?」
「沒錯,茉莉獨自在自己房間里準備,而且從容自在地進行,自然也不會被任何人發現。盔甲如何我不知道,但撕破的書本或五芒星白漆圖案,絕對是在事發之前就已經準備好了。」
「我……我不相信!竟然如此膽大包天……」
「……茉莉!」達子雙手掩面啜泣。
蘭子嘴角浮現些許凄厲的笑容,「事實上,答案完全一樣。」
「被認定已經死亡的人,若事實上仍活著,而且還陸續進行犯罪行為,各位認為,世上還有比這件事更神奇的魔法嗎?」
「這麼說,當時身穿好子的衣服、死於壁爐內的女子是誰?」
「大概就是這麼回事!何況,她們的血型全都是A型。」
「午夜過後到黎明之間,在大學廢棄宿舍參加性|愛派對的茉莉,從正門進入,返回宅邸。她戴上京太郎留下的面具,穿上大衣,從後門走出去,當然,她也是故意要讓重考生目擊。然後,她可能就在牆邊某處沒人看見的地方,卸下身上裝扮的衣物。
「這麼說來,密室里的無頭屍並非那對孿生姊妹?」中村探長臉上的表情顯示,他似乎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我因為話題內容完全出乎意料而感到頭暈目眩。
繃帶慢慢解開,開始看見繃帶下的額頭。
「那要看她本人是否同意。」父親聲音暗沈地回答。
「若是如此,就更加強化了疑點。例如,在發生命案的二十五日,卓矢和茉莉參加性|愛派對的事實雖然因為有人密告而被揭穿,但究竟是誰告的密?因此,我自問以下幾點:
「後來,又發生了新的命案。在這附近的西式住宅廢墟,發現了年輕女子的焦屍,同樣也是赤|裸的屍體,被潑灑汽油燒成焦黑,而且與先前一樣,頭顱和手指、腳趾都被截斷,只是這次頭顱掉落在屍體旁。幸好,頭顱不像軀體部份燒毀得那麼厲害,勉強可以分辨五官輪廓,足以分析那是矢島沙莉或茉莉中的其中一人。
蘭子說到這兒,終於深深呼出一口氣。房間里持續死寂的沉默。
「如果依照計劃進行。她會以美幸小姐的身份與卓矢結婚,把志摩沼家族與『內院夫人』的財產全都掌握在手中,最後再設法謀害祖父、丈夫,甚至母親。」
直到此刻,包紮繃帶的頭,這才跳動般地輕輕動了動。
「另外還有犬吠的問題。根據證詞,在接近午夜時分,席維安曾經吠叫,黎明時則無。從這一點也可以知道,戴面具的怪人並不只有一位,而且後來的那位,則是狗兒非常熟識的人。
「喔,茉莉!」
帶給我們的衝擊恰似大地震蕩,天旋地轉般的大變動。被揭開于陽光底下的真相,又是何等的凄慘、令人鼻酸呀!這是蘭子說的,超乎人類所能想象地獄景象般的犯罪。
靠在牆邊的女傭容子與和惠怯怯地後退。
「焦屍手指與腳趾被截斷,無法檢測出指紋。另外,左乳|房與小腹的女性性器遭割除,我們認為兇手這麼做的理由,是為了湮滅我們得以辨識茉莉身上的多處特徽。
我反駁蘭子,「那麼,難道上次我們前往府中的國立醫院探望京太郎時,當時在他病房裡的女子並非好子,而是茉莉?」
她旋轉輪椅,正面朝向志摩沼家族的人,然後,慢慢舉起右手,直指其中一人,「兇手就在那裡!死於壁爐內的女子是美園倉美幸。所以,兇手矢島茉莉就裝扮成美幸小姐,從剛才就一直坐在那裡!」
「呃……在這裏的美幸小姐,或者……難道是……?」中催探長支支唔唔地應道。

五

「怎麼可能!」
她猛然轉身,想甩開黑田管家時,纏住她手腕的繃帶尾端如鞭子般掠過上方,扯倒插在牆上燭台的一根蠟燭,掉落地板的燭火瞬間幾乎熄滅,但隨即又引燃了床上被套的下擺。

一

靠著這樣的靈魂控訴,遭受強烈打擊的絕對是卓矢!他的臉如死人般慘白,雙手緊握,全身不停地微微顫抖,一隻手扶在窗框上,好不容易才勉強站穩腳。
她就是奧嘉。依她自己所相信的意義而言,她確實就是所謂的魔女奧嘉!
蘭子轉頭看著他,她已經完全不在意志摩沼家的人或傭人了,「其中並無矛盾之處,整個事情是非常簡單明了,只不過最初的密室殺人屍體,既非茉莉,也非沙莉!」
「兇手為何要從現場帶走被害人的頭顱?這是我和警方最初的疑問。
所有人眼中都浮現畏懼的神情,目光投向以繃帶遮住臉孔的女子。
在火舌竄燒的烈火中,浮現矢島茉莉的身影,整個人被火焰包圍,而且是藍白色的火焰!
「……茉莉!」
中村探長九_九_藏_書像早上起床般地頻頻撫摸臉頰與額頭,「這樣的話……話說回來,你認為死在壁爐中的女子是矢島茉莉?也就是說,田邊京太郎最後還是背叛了她,將她殺害。」
我喘不過氣來,「這麼說,戴面具的男子不是只有一個人,而是有兩個人?」
「剛才蘭子小姐所提到與你柏關的事情,是真的嗎?如果是真的,你又是什麼人?」中村探長出聲問道。
「再次回到房間后,京太郎把好子的屍體放在魔法裝飾的既定位置上,這才割斷她的頭顱和手指腳趾。最後,他將屍體割除的屍塊藏在車內,光明正大地從正門離開,我想你也知道,像這座宅邸,正門前方在夜間是完全無人經過的。所以,他的任務到此結束。」
但已經太遲了,像有生命一般延燒的火焰,瞬間包覆了矢島茉莉和黑田管家,火舌同時從床鋪延燒到壁紙上、窗帘上。
「那麼,蘭子小姐,你的意思是說,田邊京太郎在矢島茉莉的協助下殺害自己的妻子?他們有什麼理由要這麼做?而且最近的這起事件,在美幸小姐的房間,臉被砸爛,上半身被塞入壁爐里焚燒的,又到底是誰?」
山下醫師身後的黑田館家緊緊抱住她,山下醫師這才從床鋪間隙摔下地面逃開。
「請你說得更明確一些。」
「事實上,昨天我帶了茉莉的照片和美幸的照片到府中的國立醫院見負責治療她的醫師,請他指出他治療的人是誰。結果如我所說的,他指認的是矢島茉莉的照片。」
但是,包紮著繃帶的女子,只是用朦朧的眼睛正面朝他注視。
「你真的這麼想?你敢斷言矢島茉莉仍然活著,而且此刻就在這個房間裏面?」
「中村探長,快帶領大家離開!」
火勢不停漫延。在強風吹襲下,轉瞬間,從別館到本館全都籠罩在火焰之中。
當包覆她臉孔的所有障礙完全移除之後,山下醫師發出了膽怯的慘叫,整個人不斷往後退,后腰撞上了床緣,右手指著對方的臉,嘶聲叫道:「這……這個人是……」
「為什麼?」蘭子冷靜地反問。
「京太郎從很早以前就故意透露好子情緒不穩的訊息,所以,假冒她的榮莉,即使略微表現出不愛搭里別人的態度,任何人都不會感到有何異樣。」
「茉莉又怎麼做?」
中村探長和我被她肯定的語氣給震懾住了,不禁默默點頭。
「因為反而讓你拆穿詭計?」
「我一直以為你終究會注意到這件事呢!」蘭子失望似地說。
「之後,我發現茉莉曾在今年五月接受墮胎手術,這是征一朗先生與當事人卓矢和榮莉商量同意之後,在其他家人與傭人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秘密進行的一項手術。
「當然是在田邊京太郎的家中了。矢島榮莉假冒成田邊好子,最有利的是,好子因為臉龐醜陋的傷疤,即使在平日,也將一大半的臉用大型紗布和繃帶包紮著,而且出門時必定戴上附加深色面紗的寬邊帽,要假冒是她,並非多困難的事。」
山下醫師不自覺地驚呼出聲。
「她……她發瘋了。」有人啞然低聲。
「這就是那天夜裡發生的一切過程?」我的思維完全被攪亂了。
的確如此,恰似志摩沼征一朗始終在意恩格爾所說的話一樣,茉莉自幼也不知道是被誰灌輸了自己受到奧嘉詛咒之事,這樣的印象就深深烙印在她幼小的腦海里,在歷經慘烈的遺產爭奪、愛人的背叛,以及墮胎等等激烈的不平靜之後,精神上失去了平衡,同時化為強迫觀念,迫使她的精神陷入瘋狂的境地!
我們身在烈火的鍋爐內!
「·知道矢島茉莉曾經墮胎的人是誰?
「這個疑問的起因,也是來自屍體的解剖結果。其中的理由何在?那就是被推定為沙莉那具最初的屍體,幾乎沒有被移動過的跡象,至少可以斷定是在『Arrow館』里遭人殺害,屍體也同時被切割,但為什麼她的毛髮會在廢屋的焦屍命案現場同時被發現呢?頭顱被人從密室帶走,確實有可能是兇手故意帶到廢屋浴室。不,或許其中蘊藏某種意圖,故意只丟棄頭髮。
「怎麼會有這種事?」中村探長反問,聲音里有明顯的驚愕,「她是矢島茉莉?證據、證據在哪兒,蘭子小姐?」
蘭子試著詢問獃獃站在床內側的山下醫師。
「若真是如此的話,那焦屍就不是真正的茉莉,反而是沙莉。為了讓沙莉的屍體看起來像是茉莉,因此故意留下燒爛半邊臉孔的頭顱,並且加上那種傷痕。
「我可以想到幾種理由。」蘭子說,「最重要的理由,應該是自去年『Arrow館』發生意外事故以來,田邊好子就出現了精神異常現象,她與京太郎之間的夫妻關係也出現問題,因此,企圖獨佔志摩沼家產的矢島茉莉,便向他提出殺人計劃,並且答應成read•99csw•com功之日要和他結婚,這應該不難想象。這麼一來,好子當然就礙手礙腳了。」
就在這樣的景象中,厲鬼般的女子持續鬨笑大叫。
「山下醫師,請你問問,她是否願意取下頭部的繃帶。」
蘭子緊接著說:「那麼,我就先說明,為何推定矢島茉莉才是這次事件的真兇吧!」
「是嗎?讓臉龐還保有可供辨識的程度?」
「·請卓矢在二十六日傍晚六點前往茉莉房間的人是誰?
「的確沒錯,」蘭子用力點頭,「若是還有年輕女子,那就是田邊京太郎的妻子好子了,密室里的無頭屍就是田邊好子!」
「根據與茉莉有過肉體關係的卓矢證詞,她的左乳有蝴蝶狀胎記,大概是兇手企圖隱瞞妊娠紋和胎記吧!假設這個動機正確,那麼,斷定被焚燒的是茉莉的屍體也無妨。而且,似乎在證明此一推論般,被視為廢屋命案現場的浴室中,檢測出矢島沙莉與茉莉兩人的毛髮。
中村探長轉頭望向蘭子,「但是,這個人的臉和手的確遭人潑灑硫酸,身體嚴重灼傷。」
蘭子故意似地將這項建議,讓坐在床尾的女子聽到。
「你真是明察秋毫,那是兩人飾演一個角色。」蘭子回答,「戴著面具又穿上能掩飾身材曲線的大型大衣,對不對?最初進入『Arrow館』的是京太郎,清晨以相同穿著離開的則是茉莉。若非如此,為何要利用刻意引人注目的方式進出後門?那是因為茉莉知道,公寓里的年輕人為了準備重考大學,半夜會起來念書的緣故,並且利用他當做目擊者。」
我們全都退到前院的樹林旁,茫然眺望整個景象。
山下醫師咽了一下口水,在床上打開醫療皮包,從裏面取出剪刀,「讓我來吧!」
蘭子一個字也不說,只是微笑著。
「好子的屍體怎麼辦?是京太郎搬運來的嗎?」
「在這次事件的關係人裏面,還有誰的年紀與她們相差不多?」
最恐怖的是,在這樣的人肉面具中,血管浮出的圓形雙眼,因為憎恨而睜得好大。但無論和以前有多大的變化,很明顯的,那還是矢島茉莉的臉!
「但是……」中村探長好不容易反問,「根據我們在發現焦屍現場的調查,如你所說,不就確認了沙莉和茉莉兩人已經死亡?」
「沒錯,完全不是。」蘭子斷言,「這就是兇手矢島茉莉展現天才的地方。在志摩沼家族血緣關係人之中,所謂同卵雙胞胎的遺傳基因影響相當嚴重,而她把這樣的基因藉著聰明的頭腦和靈活的想象力,利用於犯罪之上。」
蘭子神情嚴肅地立刻否定,「不,他完全沒有背叛她的理由,因為這麼一來,對他就毫無利益可言了,反過來也一樣。我一開始也說過,兇手還活著,而且就在這個房間里。」
「但是……我當時有一種怪異的感覺,心想,其中應該還有重大的錯誤吧!
這位女子其實是另外一個人,完全是另外一個人,而且她真正的身份就是這次事件的兇手。
「那麼……那到底是誰的屍體?」
「那天晚上,她與田邊京太郎連手殺害美幸小姐,然後互相換穿衣服。接著,她用火箝毆打美幸小姐的臉,將屍體塞入壁爐火焰中。之後,在京太郎的協助下,往自己臉上潑灑硫酸,征一朗後來才衝進來。京太郎會遭征一朗開槍擊中,是在他們的犯罪計劃中唯一的失誤。
「·穿著盔甲的人從儲藏室消失時,現場實際『重現』那個詭計的人是誰?
「茉莉!」
「當然是為了讓警方以為是在那天晚上,兇手——戴著非洲原住民面具的男子——一直留在茉莉的房間長達幾個小時,一方面處理殺害后的屍體,一方面進行那些魔法裝飾。坦白說,我真的很佩服矢島榮莉與田邊京太郎如此縝密的計劃,他們聰明的腦袋實在是令人驚嘆!因為,他們藉著那種舉行黑彌撒般的現場氣氛,對我們施加了名符其實的魔法。」
風聲與烈火焚燒聲,以及建築物倒塌的巨響不絕於耳。建築物中某處,偶而還傳出爆炸聲!
所有坐在椅子上的人,都衝動地站起來。垂著頭、氣力已盡的征一朗,則急忙回頭望著自己被控訴的孫女。就連平常總不為外物所動的黑田管家,也一樣目瞪口呆,與飯山大廚對望。
蘭子嘴角露出一抹謎樣的笑意,「所以我剛才說過,這是很恐怖的欺瞞手段。她死了、她被殺害、她不應該還活著……只要能給警方、家人,以及其他人帶來這樣的印象,那麼,對兇手來說,就成了掩飾身份的最佳煙幕。」
中村探長壓抑激動的情緒,「她是和你年紀相差不了多少的女孩呀!這麼年輕的女孩,就算為了無比龐大的財產,應該也不可能把自己的臉傷害到幾乎連雙眼都看不見吧!」
父親用力把蘭子的輪椅拉到我身旁,然後急忙扯下https://read.99csw.com桌巾,用來揮開徵一朗身上的火舌。
長長的繃帶完全取下來了,但是,仍然無法確認真正的臉蛋,因為臉上還貼了上面以油紙層層覆蓋好幾片的紗布。為了治療,頭髮幾乎完全剃光,最先露出來的是像和街頭的圓形頭頂,可以看到蒼白的頭皮。
蠕動的紅色火焰,映在噴水池面,簡直就像血池。

二

「就因為這樣,我們基於諸多證據,獲致最初的無頭屍體為矢島沙莉,而後來出現的焦屍為矢島茉莉的結論。
這是何等恐怖的控訴啊!
「任何一個人都無法原諒!志摩沼家族的人必須全部滅亡,這是我採取的懲罰!」
「·知道有性|愛派對的人是誰?
「為何還要這麼麻煩?」
蘭子點頭,「是的,只有臉龐在當時刻意用火燒爛一半。」
山下醫師也一樣目瞪口呆。
卓矢和茉莉的母親達子同時叫道。
「二階堂蘭子,你竟然看穿了我的真面目!」她緩緩站起身來,向兩旁張開她那燒成糜爛的雙手,手腕上還拖著白色繃帶,聲音彷佛從地底下傳來。「復讎,沒錯,是復讎嗎?如果是,應該不是我的復讎,而是魔女奧嘉對志摩沼征一朗的復讎吧!沒錯,蘭子,就在她死亡的同時,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我,應該就是那個女人的靈魂經由輪迴轉生投宿在我體內吧!所以,如果這是對罪孽深重的志摩沼家族所有人的報復,那肯定就是慘遭火刑的西洋魔女的詛咒……」
山下醫師神情慌張地尖叫:「快住手!」
「也就是說,為了掩飾死者的身份,讓人誤以為是好子的屍體,所以採用這種手段?」中村探長以不安的眼神看著蘭子。
在心理影響之下,醞釀出了光影交戰與房間里此刻的情景。
山下醫師以顫抖的手想找出方頭上繃帶的帶端時,她忽然憤怒似地晃動身體。
在中村探長回答之前,大伙兒老早就已沖向房間門口了,每個人都陷入了恐慌之中,只顧及自己是否能夠活命。
「調查進行中有一通密告電話,說是二十五日夜晚,卓矢榮莉在廢棄的大學宿舍舉行性|愛派對。經過確認,得知當晚兩人確實與一群人在廢棄的宿舍里狂歡。
讓樹林沙沙下己的陣風,不斷地吹向燃燒建築的火舌。有短暫的瞬間,火焰略顯轉弱,但隨即又為了尋找氧氣,窗口立刻冒出更高更巨大的火舌,熊熊烈焰舔噬本館牆壁,也吞噬了屋頂,最後映照出紅艷的鐘塔。
「在悲慘的殺人現場中,最引人注目的還是那具被棄置於白漆五芒星圖案中央的裸屍。那是年輕女子的屍體,頭顱和手指、腳趾被截斷,而且找不到遭截斷的器官。
「呃……」蘭子將輪椅的輪子逆向旋轉,略微移動后,來到窗邊。這個角度是警方人員和志摩沼家的人都能看到她,而她也可以清楚看到對方的最佳位置。
「就此,我確信我的判斷。」
「等一等,且慢!」中村探長雙手在頭頂上揮動,他好不容易才跟上蘭子所描述的大瞻邏輯推理,他和我們一樣,對於陸續提及的推理,毫無反芻的時間。「蘭子小姐,你是說廢屋裡發現的焦屍,是被偽裝成茉莉的沙莉嗎?那麼,茉莉房間里又是誰的屍體?根據你的陳述,事件的兇手是茉莉,那麼,這究竟是什麼樣的謎團?」
父親也驚訝得低吼,茫然地放下環抱的雙臂。
她先是伸出雙手。山下醫師用發抖的手,拆下她雙手上的繃帶,繃帶底下露出的白細手掌上,貼著塗抹了軟膏的紗布。山下醫師非常謹慎地撕下之後,可以看到殘留許多硫酸燙傷所造成的醜陋紅色斑痕。山下醫師打量女子的反應,終於伸手開始拆解頭部的繃帶。只見這個女子兩眼凝視正前方,彷佛毫無感情似地動也不動。
「在浴室里丟棄榮莉交給他的頭髮也在此時,但如此費盡心機地玩弄手段並無益處。」
在混亂的尖叫與怒罵聲中,黑田管家的身體從床上如火團一般墜落,碰到征一朗腳邊。征一朗連發出尖叫的時間都沒有,火舌就開始燃燒他的雙腳。當他受到恐怖的驅使,從椅子上站起來時,全身已經燃燒起來了。
「·能將茉莉的頭髮撒在廢屋浴室里的人是誰?換句話說,能輕易拿到茉莉頭髮的人是誰?
山下醫師繞到她面前,將紗布一片片地拆下放在金屬盤上。只有在這個時候,她也忍不住地從喉嚨深處擠出痛苦的聲音。
青黑色的皮膚處處滲出血絲,彷佛黏附在骨頭上。從額頭到下巴,斜躺著無數條蚯蚓似的粗大疤紋,眉毛和睫毛都消失了,鼻樑歪斜,嘴唇變形裂開,耳朵也有一邊缺裂,緊貼在頸項正上方發炎尚未痊癒的部份,皮膚底下積水腫脹,破裂的部位露出底下嫩肉的白色脂肪。
「·倒立的盔甲亡靈出現時,九_九_藏_書命令女傭去展示室的人是誰?
火舌延燒的速度其快無比,當我們從一樓玄關衝出逃命時,紅色的大火早已從別館的二樓窗戶延向三樓的窗戶了,艷紅高溫的火焰在暴風雨般的風勢助長之下,終究會燒盡夜空的黑暗!
那女子乖乖地朝向正面,維持靜坐不動的姿勢。
「最主要的契機就是最初的密室殺人,也就是擺放盔甲、堆起大量撕破的書籍,還有白漆畫出的五芒星圖案,構成像在進行黑魔法彌撒的那樁殺人事件。
「矢島茉莉因為自己深愛的男人被至親的外祖父所迫,而且當弱小的生命之芽街在母胎中,甚至尚未來到這個世界之前就遭受殘害,她因為這樁悲劇何等的痛心、不斷地流淚,一顆心彷佛被撕裂一般地痛苦,這幾乎是外人無從想象的。」
「你的意思是……?」
「這麼說,密室里的布置也是……?」
這一切的騷動,都是「惡靈公館」滅亡之前的哀嚎……
屋外連續颳起陣陣強風,掠過森林樹梢,連在房間里都彷佛能聽見浪濤聲。大概是天候開始轉壞吧?狂風呼嘯如同地鳴,門旁牆上的燭焰被吹滅了幾支,房間里越來越昏暗了。
「當然,如果目的只是為了金錢,以女人來說,應該會無法忍受!但是,她還具備了被迫墮胎,以及為早天胎兒復讎的動機。坦白說,在這一連串的事件中,這一點是兇手最大的秘密。我也身為女人,因此可以理解,作為母親,就算為了小孩也願意化身為厲鬼;為了小孩,也絕對可能變成沒血沒淚的怪物!
這時,在她身旁的兩位護士輕叫出聲,退離她遠遠的。她的母親達子恐懼得睜大了雙眼,緊盯著女兒看。
就連蘭子見到如此醜陋的臉,也都無法保持平靜!從地獄中蘇醒的女人——矢島榮莉!
征一朗神情狼狽地將視線移開包紮繃帶的女子,嘴裏喃喃嘀咕著什麼。
「沒錯,可是,在這最新的疑點上,那隻算是很脆弱的證據。」
「所以,好子也被納入殺人計劃的對象之一?」
「中村探長、爸,」蘭子轉向我們,左手神經質地搔抓覆蓋衣領的髮根,「如果沒有問題,我希望請山下醫師拆下她臉上的繃帶。」
我抱著蘭子拚命往房間外衝去,每個人都在哀嚎呼叫,父親在我身後拖著某人受傷的身體。
我也因為兇手的名字實在太出人意表而驚愕得幾乎無法呼吸。
「沒有用的,任何人都逃不掉!」有人在熊熊火光的彼方大叫。
但是,嚇壞的護上瑟縮地躲在牆角,無法答應她的要求。
中村探長怯怯地走近她,屈身,凝視她的臉。兩位護士小姐的表情因為恐懼而僵硬,柑互緊靠地往後退。
「接著,茉莉前往田邊京太郎在車上等待的廢屋那兒,兩人一起返回田邊家。」
「但是,這兒的人我們都認識……」
「但是,兇手究竟在什麼地方?還有,死在壁爐里的女子,又是什麼地方冒出來的?」中村探長咽下一口唾液問道。
蘭子邏輯性的內容所帶來的震懾,讓我們中途毫無置喙的餘地。
「因為……因為她已經死了!」中村探長回答。
臉和手腳纏繞繃帶,到目前為止未說一句話的女子,頭略偏向一側,在今日的聚會裡,自始至終幾乎都沒改變姿勢,一直身處於討論圈之外。被認為是遭受惡魔之手傷害的人之一,是個搏得大家同情的女子。
這是一場巨大的慘劇!眼前的火勢並無停下來的意思,煤黑色的煙霧從屋頂各處,以猛烈的姿態飛舞升天。
我從輪椅上抱起她,立刻往門邊沖。由於煙霧嗆鼻,讓人忍不住想吐,呼吸變得非常困難。火舌不知不覺就往地板、牆壁、天花板竄升,燦爛的火層從天花板上紛紛飄落。
她突然轉身,雙手伸向站在身旁的山下醫師脖子,撲上去,掐住脖子。
「我……我嗎……」
「但是,根據解剖所悉,密室里的屍體並末發現曾接受墮胎的跡象。因此,若配合屍體狀況與不在場證明來推定,我們確定那並非矢島茉莉的屍體。
山下醫師雙手在她頭部四周大幅移動,反方向地拆解繃帶。
「還有一點,就是矢島沙莉的遇害。應該是茉莉前往性|愛派對前,誘她到廢屋去吧!她讓自己的孿生姊妹服用安眠藥熟睡,然後在本館完成殺人行動的京太郎前來時,冷酷地予以殺害。至於頭顱等屍塊,則在黎明茉莉過來會合之前,由京太郎在浴室割斷,置於二樓的既定位置。」
「兩人共同扮演面具怪客的理由很明顯,首先是為了製造榮莉參加性|愛派對的不在場證明,也是後來她自己的屍體被發現——廢屋裡的焦屍——的一步棋。事實上,她的身影只在派對一開始的時候有人見到,卻因參加者都吸食禁藥而精神恍惚,根本就不太記得後半部的情形。最重要的,令我佩服他們思路清晰的是,完全不打算呈現京https://read.99csw.com太郎的不在場證明。以他的情況而言,與其製造半夜裡下自然的不在場證明,還不如沒有不在場證明來得自然些,而且也沒有風險。」

四

「茉莉小姐!」蘭子見狀,大聲叫喊。
被以為是美園倉美幸的女子,即使蘭子指出了真相,她還是絲毫未動,只讓自己潔白小球般的頭望向這兒,靜靜坐著。
「焦屍『並非矢島沙莉』的否定性證據,根本就不存在。」
這時候,她圓形的頭開始輕微搖動,繃帶隙縫問若隱若現的黝黑瞳孔左右游移。
「去死吧!」她滿臉猙獰之色大叫道,「我要殺死每一個人!」
遭烈火吞噬的茉莉,直到最後都一直在持續叫喊,但終究還是敗在火勢的手中,那一陣陣瘋狂的大笑聲也聽不到了。玻璃窗因高熱而一一碎裂,火舌便趁勢伸向建築外,於是,在屋外的強風吹煽下,火勢更強了。劇烈的聲響與焚風朝我們襲來,燃燒殆盡的天花板快要掉落下來了,美術燈的玻璃綴飾被熱風吹得到處飛舞。
在其中一處剪斷紗布,繃帶開始逐漸解開了。
這是非常可笑的一句話!
「但是,以下的可能性也存在,也就是左乳|房本來就沒有蝴蝶狀胎記,子宮也完全未留下墮胎的跡象。最主要的是,兇手藉著對屍體施加不必要的虐待,企圖隱藏原本就不存在的識別特徵,這就像艾勒里·昆恩在《中國橘子的秘密》里,利用各種情境藏匿各種屍體是同樣的原理。
黑夜的底層,橫亘著一棟漆黑的超大西式宅邸。但是,從所有窗戶噴出的紅色火焰,將周遭染成了血灘似的深紅。
嗚呼!眼前出現的才真的算是魔法臉孔!
「接下來,我心想,這會是誰的屍體?調查進行的當天,發現有兩名女子從這座宅邸失蹤,就是與屍體年齡相仿的矢島沙莉和茉莉雙胞胎姊妹。從命案現場是茉莉的房間來推測,應該可以說是茉莉的屍體吧?但是,其中若有兇手的計謀,那我們也可以判斷那是沙莉的屍體,兇手為了讓我們誤判屍體的身份,所以才故意截斷頭顱帶走。
聽了這種深具衝擊的控訴,我有好長一段時間茫然若失。之所以能回過神來,主要是被風吹動的遮雨窗持續發出拍打窗戶的聲音,在耳朵深處回蕩。
「準備在兩天之後焚燒?」
陰森凄慘的臉幾乎像是來自腐爛的屍體。在這張糜爛的臉上,只有兩隻眼睛像是燃燒的營火般發出鮮紅色的憎恨光芒?類似動物內髒的嘴唇扭曲成新月型,難以形容的恐怖表情轉眼擴大,嘴唇底下形如獠牙的褐色牙齒暴出外露,口中發出撕裂似的尖亢笑聲。
「在此,我們獲得了許多證據。亦即,屍體左側乳|房被挖掉,下腹被切開,女性性器被割除。
「那又是另外一個人了。」蘭子的表情嚴肅,「不妨回想一下,她的臉下也是被人用火箝狠狠毆打至看不出原來模樣的程度嗎?而且又遭壁爐里熊熊烈火的焚燒潰爛,再加上雙手也被燒得無法采驗指紋。」
茉莉的母親達子同樣由於絕望的畏懼而瑟縮著身子。
當所有人好不容易回過神時,房間有一半都已經陷入了地獄的業火之中。房間內側的火焰散發出強烈高溫,白煙、黑煙急速上揚,充滿整個房間。紅蓮似的烈火岩漿,把房間里所有的東西都當成了自己的燃燒材料,我們四周立刻像火葬場的火爐一樣,環繞一陣陣陰森的聲音。

三

「不……不可能!」中村探長眼瞳布滿血絲,大聲否認。
「如驗血的結果所示,利用毒品或安眠藥令其昏睡,再開車從正門載入,然後搬運到茉莉的房間,再由京太郎以盔甲室的長劍殺害。接著,他戴上面具徒步走出正門,故意再繞道從後門回到宅邸,當然,目的是讓那個重考生目擊他異樣的打扮。
狂風呼吼,幾乎撼動整個房間,所有遮雨窗和玻璃窗同時震動,響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巨響。隙縫吹入的風,搖撼著美術燈,玻璃裝飾也不停碰撞。蠟燭大幅傾斜,燭影閃爍搖曳。
「危險!會延燒擴散!」父親發出警告。
「什麼?」這次是我和中村探長同時大叫出聲。
「沒錯。」
矢島榮莉就在我們眼前?
我們在碰撞、推擠中逃到走廊上。
「經過如此的考慮,我發現符合這些疑點的只有一個人,也就是——矢島茉莉。」
艷紅的火焰燃燒到窗帘上,迅速擴展到天花板。其中一位護士的裙子著了火,村上刑事將她推倒在地板上,用自己的上衣幫她撲滅。
山下醫師畏畏怯怯地走近那位女子,但已經沒這個必要了,那女子舉起了左手,制止山下醫師的行動。然後,機械似地將上半身緩緩轉向護士,用纏裹繃帶的右手朝她們招手。
「是的,麻煩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