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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 第二十一章 希拉里·肯因的表演

第五部

第二十一章 希拉里·肯因的表演

沃爾特·斯佩思搖了搖頭,露出了笑容。瓦萊莉·雅爾丹小姐立即衝到了他的身邊,滿臉喜色,緊緊地抱住了斯佩思先生。
「喂,等一等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安納托爾·魯伊希是不是……」
「這種推斷真是太妙了。」沃爾特·斯佩思低聲讚歎著。
「你們還記得在雅爾丹家露台的鐵藝桌子上,發現的兩個指印嗎?……一個大拇指和一個小指的。普通人是不會用大拇指和小拇指支撐在桌面上的,瓦萊莉·雅爾丹小姐以為,這表明:兇手是一個缺了三根手指頭的人。其實不然,當一名弓箭手,淮備射箭的時候,通常都會在手指頭上,戴上這種所謂的『弓箭手手套』——皮革包住了中間的三根手指,因此,當他的手按向桌面的時候,只有大拇指和小拇指,會留下痕迹。」希拉里·肯因信心滿滿地得意地說,「也就是說,當時在里斯·雅爾丹先生家的露台上,有一名弓箭手,手上套著弓箭手的手套。因此,行兇的工具必然是一支箭。」
這簡直太荒謬了,箭頭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就像一個玩具。可是,沒有人敢動。
「你用不著這麼做。」沃爾特·斯佩思淡淡地一笑,搖著頭說,「我希望我能成為,一個比父親好一點兒的合伙人。」
埃勒里·奎因說著,把手套遞給格魯克警官。那是一隻樣子很奇怪的手套,上面只有三根手指——食指、中指和無名指,根本沒有大拇指和小指的位置。在手腕的位置處,還有一條皮帶,用來扣緊手套。
「都別動。」潘克悶聲說,「誰都不許動!……」
「我的天哪,」格魯克警官渾身顫抖,激動地喊道,「那個討厭鬼!……」
「大概有半英尺寬。」希拉里·肯因笑著說。
「先別這麼匆忙。」格魯克警官嘟囔著,「我怎麼知道,不是沃爾特·斯佩思先生自己射出了箭?……斯佩思完全可以,站在雅爾丹家的露台上,射出飛箭,然後跑到這裏,在五點三十五分接電話。」
「沒問題,包在我的身上!……」格魯克警官笑著點了點頭。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格魯克警官過於激動,有些語無倫次。
潘克從左手腕上,摘下了一件皮革製品。
潘克的眼神里,沒有絲毫的猶豫:「別摻和進來,瓦爾。你給我走開!……」他衝著瓦萊莉·雅爾丹小姐吼叫。
「更遠的地方呢?」
過了一會兒,區檢察官凡·埃弗里也滿臉困惑地離開了。
「石頭假山。」潘克熱心地說。
「現在我們來做一個小小的遊戲。」埃勒里·奎因一邊吐著煙霧,一邊說道,「我們現在了解了,兇手的哪些特徵?第一點,他是一名射箭高手。要想在五十英尺的距離以外,射中一個人的心臟,可不容易——兇手也是第二次才射中的。第二點,他是一個左撇子。第三點——這是很重要的一點——他知道里斯·雅爾丹的大衣上,有一個裂口。」
「我不用付交通罰單,對嗎?」
「你的意思是……」格魯克警官詫異地說,「斯佩思根本就不是被長劍刺死的?」
埃勒里·奎因嘆了口氣,舉手招呼著說:「回來吧,警官。」
「星期一下午,你穿著里斯·雅爾丹先生的大衣,進入了所羅門·斯佩思先生的書房;但是,你並不是在書房裡,發現你父親被刺死的。你發現他倒在露台上,胸前插著一支箭,而且在遮陽篷上方,還掛著另外一支箭。你從父親的屍體上拔下了箭,也拔下了插在遮陽篷上面的箭。」埃勒里·奎因緊緊地盯著沃爾特·斯佩思,嚴肅地對他說,「然後,你把屍體拖進了書房,挪到壁爐旁邊的角落裡,也就是後來警方,發現屍體的位置。他手腕上的手錶,大概是在他摔倒的時候,撞在了石頭地面上。你撿起了碎片,放到了書房裡的屍體旁邊。」
「他確實沒有裝模作樣。在上個星期一的晚上,你向他解釋了那五百萬美元的問題。不過你別忘了,那時候,他已經完成了謀殺,已經把長劍和你的大衣,藏進了壁櫥里——可是,你的解釋,讓他明白了一件事:在五百萬美元被存入銀行的時候,他和你一起去了長灘。潘克終於意識到,自己犯下了一個可怕的錯誤。可是已經太晚了。謀殺、嫁禍,都已經是既成事實了。他已經沒有辦法挽回了。他不可能收回幾分鐘之前,發給警察局的電報——我猜測,當瓦萊莉·雅爾丹小姐和沃爾特·斯佩思兩人,在卧室里偷偷談話的時候,潘克就衝下了大廳,用那裡的公用電話,給電報局打了電話。他已經沒有辦法挽救了,只能接受現實。從星期一晚上開始,他的所作所為,他所表現出來的感情,一切都是真摯的。」
格魯克警官熱心地說:「州長或者總統,任何人都行。」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格魯克警官激動地嘟囔著,「要麼,就是一把匕首!一定是有人扔出了一把匕首!……」
「我們可以頒發給你,榮譽警長證書,你看怎麼樣?」格魯克警官紅著臉說,「我有……」
埃勒里·奎因跑上露台,從枕頭上撥下了飛箭。
埃勒里·奎因急匆匆地抓起電話,向接線員說出了一個號碼。
「不管怎麼說,」埃勒里·奎因笑著說,「這都不可能是長劍造成的。現在我們已經弄清楚了一點,即不可能有人站在這裏,朝這裏擲出長劍,很好。這樣我們就能夠得出一個結論:刺穿遮陽篷的東西,並不是一把長劍。但是,不管它是什麼東西、它必須和刺中所羅門·斯佩思先生胸口的武器相似——尖利,大約半英寸寬、抹著糖蜜。」
埃勒里·奎因和潘克,己經到了雅爾丹家的露台上。埃勒里打開了包裹,仍然在囑咐著潘克,潘克則搖著頭。埃勒里·奎因突然轉過身來,朝這邊的人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再站遠一點。
「潘克!……」瓦萊莉·雅爾丹小姐又喊了一聲。
沃爾特·斯佩思把瓦萊莉·雅爾丹小姐拉到一邊,讓她坐在自己的膝蓋上。雅爾丹小姐摟著他的脖子,抽泣著說:「潘克。他是……哦,我無法相信!」
「和所羅門·斯佩思胸口上的劍傷一樣!……」格魯克警官詫異地說。
格魯克警官得意洋洋地瞥了一眼埃勒里·奎因,似乎在說:「瞧,機靈鬼。你現在有什麼好說的?」
「準確地說,是里斯·雅爾丹先生家舊宅子的露台。那個露台正對著這裏。」
「這是誰?」格魯克警官瞠目結舌地看了一眼素描,然後又看了看希拉里·肯因。
「你應該有興趣認識這個人。」沃爾特·斯佩思抹去了墨鏡,換成了夾鼻眼鏡。然後,他在那張臉上,塗滿了濃重的鬍鬚,又改變了髮型。
埃勒里·奎因從椅子上拿起一個包著皮革的枕頭,把它放在了桌子上,背靠著后牆。然後,他一隻https://read•99csw.com手捧著那個形狀奇怪的包裹,另一隻手拽著潘克的路膊,拉著潘克走下了露台,同時急促地對潘克低語者。潘克順從地跟著他,不斷地點頭。他們繞過了游泳池,直奔雅爾丹家的露台。
「你怎麼知道他是個左撇子?」格魯克警官吃驚地問道。
潘克的左臂又往後拉了一點,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埃勒里·奎因的胸口。
「你是說……」凡·埃弗里皺著眉頭說,「里斯·雅爾丹真的是……」
「這麼說就對了!……我還一直奇怪呢。但是,你還沒有機會,扔掉長劍和雅爾丹的大衣,所以,那位弓箭手拿走了長劍和大衣,並且在上面塗上了從你頭上,滲出來的血跡。」埃勒里·奎因十分遺憾地說,「他離開了現場,在長劍上塗抹了毒藥,然後把兩樣東西,都放進了里斯·雅爾丹先生的壁櫥里。如果他無法用箭頭來陷害里斯·雅爾丹先生——你已經破壞了他的計劃——還可以利用你造成的小小變化,用大衣和長劍來陷害里斯·雅爾丹。他知道:當里斯·雅爾丹先生髮現長劍的時候,肯定會把它拿起來,那樣就能夠留下指紋。也是他給警察局報的信,要求警方搜查雅爾丹的公寓。他算準了時間,以確保警方來捜查的時候,里斯·雅爾丹先生剛剛發現長劍和大衣。他的設計非常巧妙。」
在埃勒里·奎因做結案陳詞的時候,其他人都呆立在那裡,根本顧不上思考,也沒有人做出任何防衛措施。至於潘克,他的脖子從深紅變成了絳紫色,青筋暴露,他遲鈍的頭腦里,慢慢地浮現出困獸要打的景象。
「是的,你說得很正確。根據小桌子上的手指印記來判斷,兇手是用左手按在了桌子上。」希拉里·肯因莊嚴地說,「那就是說,兇手的左手戴著手套,他是一個左撇子。因此,兇手不可能是沃爾特·斯佩思先生。」
「你不知道嗎?……」埃勒里·奎因說,「如果一個朋友變成仇人,那他就是最可怕的仇人。他曾經是你的朋友,你也曾經是他的朋友。他把所有的積蓄,都投資在了歐赫匹水電公司上。但是,自從歐赫匹水電項目破產之後,他便對所羅門·斯佩思恨之人骨。」埃勒里·奎因連連搖頭嘆息著,「與此同時,他認為你和他一樣,都是所羅門·斯佩思先生的受害者,所以,他仍然是你的朋友。但是,在星期一的早晨,他在健身房裡,收拾你的東西的時候,在你的高爾夫球袋裡,發現了一個銀行存摺,那本存摺表明:你暗藏了五百萬美元。發現這個秘密之後,他還是你的朋友嗎?他認為你假裝破產,實際上有五百萬美元,以備不時之需,他認為你是一個偽君子。」希拉里·肯因苦笑著說,「潘克是一個頭腦簡單的人——他不善於分析,也沒有動腦筋的習慣。在他的頭腦里,你和所羅門·斯佩思簡直是一丘之貉——你們兩個合起伙來,是騙走了他一生積蓄的可惡的惡棍。於是,他開始計劃報復。你曾經要求他,把那一組箭頭收藏品送給博物館,對嗎?在去博物館的路上,他取出了其中的兩枚,然後,把其他的箭頭送到了博物館。他把箭頭安裝在了新的箭桿上,又準備好了糖蜜和氫化物的混合物……」
沃爾特·斯佩思突然得意地說:「希拉里·肯因?……噢!……不,讓我告訴你一個小秘密吧,警官!……」
瓦萊莉·雅爾丹小姐緩緩地挪動著步子,緩緩地朝前進,似乎腳都不敢觸碰地面。雅爾丹小姐慢慢地走近了潘克,眼睛一直盯著他的臉——就好像潘克是懸在針尖上的,一片精緻的葉子,地面的輕微震動,抑或一陣清風,都會導致它的墜落。
「你真是一個高尚的人!……」格魯克警官面露喜色,「好吧,我來處理剩下的事情。你想不想見一見警察局長,或者市長?我們還能安排你住在……」
「哦,沃爾特……」
「你為什麼想讓人認為:你的父親是被長劍剌死的?能夠想象出的原因很簡單:因為,你不想讓人知道,他實際上是被箭射死的!……但是被箭射死有什麼問題嗎?其實問題只有一個:弓箭會讓人聯想到一個,你想要保護的人。星期一以來,你一直在試圖保護誰呢?……他就是你未來的岳父——里斯·雅爾丹先生!……」
「我完全不明白你的意思,希拉里·肯因先生。」格魯克警官嘟嚷著。
「那是兩支完全相同的鋼箭頭。」里斯·雅爾丹爽快地說,「來自日本,是十四世紀的文物。像很多中世紀的日本箭頭一樣,那兩支箭頭上,雕刻著裝飾性的花紋,可以輕易地被確認為,就是我的收藏品。後來,沃爾特·斯佩思先生告訴了我這件事。不管兇手是誰,他偷走了箭頭,都是為了陷害我,讓警方認為:我是謀殺所羅門·斯佩思的兇手。」他停頓了一下,然後故作輕鬆地說,「我真想親手掐住他的脖子。」
「因為他想要拿回那兩支箭頭。沃爾特·斯佩思先生破壞了他的計劃——兇手的計劃是謀殺所羅門·斯佩思,同時嫁禍給里斯·雅爾丹。」埃勒里·奎因高舉雙手,大幅度地揮舞著兩臂說,「他想要拿回箭頭,讓案發現場恢復成,他原來計劃的樣子。但是,在他襲擊了沃爾特之後,有什麼事情發生了,讓他不得不放棄恢復現場的計劃——因為我們所看到的案發現場,是經過沃爾特·斯佩思先生改動的樣子。我猜測,是因為兇手在襲擊沃爾特的時候,箭頭也掉進了下水道里。」
「有一件事情,我始終不肯相信。」里斯·雅爾丹愁眉不展地說,「我怎麼也不肯相信,潘克謀殺了所羅門·斯佩思,並且還陷害我。我不會看錯人,他是我的朋友。我把他看成是我的家庭里的一員。這絕不可能,肯因先生。」
「你甚至能安排我去見州長,對嗎?」
埃勒里·奎因從他的上衣口袋裡,拿出一個圓筒形的東西,他打開包裝,用輕柔的語調說:「看,這是一塊帆布,是我今天下午,從這個露台的遮陽篷上割下來的。」他抬頭瞥了一眼頭頂上的方形缺口,「在這塊帆布上,你們能夠看到一個劃開的裂口、破口——噢,不管你們怎麼稱呼它,這個裂開的口子的切面,十分整齊——正如你們所見到的那樣——並且,它還與綠色和黃色的條紋平行。裂口的上端——也就是面向陽光的這一面——有棕色的蜜糖的痕迹。」
沃爾特·斯佩思死死地盯著敘述者,一言不發。
「沃爾特·斯佩思先生確實可以這麼做,但是,斯佩思先生並沒有這麼做。」埃勒里·奎因禮貌地點了點頭,繼續說了下去,「請允許我繼續說下去。沃爾特帶著箭和長劍,離開了自己家的房子,弓箭手緊跟在他後面。沃爾特·斯佩思翻過柵欄的九_九_藏_書時候,弓箭手就在外邊埋伏著,用一支體操棒襲擊了他。別忘了,體操棒原本放在里斯·雅爾丹先生家裡,這再次證明:弓箭手是在那裡射出的箭。事後弓箭手把體操棒,扔進了下水道里。」
埃勒里·奎因再次舉起了酒瓶,格魯克警官在嘟囔著什麼,安納托爾·魯伊希和維尼·摩恩被押去了警察局——他們面臨著串通詐騙的指控。
「雅爾丹小姐,」潘克高聲喊著,「瓦萊莉,我警告你……給老子回去!……」
在那一瞬間,似乎周圍的環境,也得到了通知,連蜜蜂都停止了嗡嗡作響。所有人都置身於,一片死一般的寂靜當中。
埃勒里·奎因嘆了一口氣,繼續說了下去:「設身處地地為我們的謀殺犯想一想。他看到沃爾特·斯佩思先生帶著長劍和箭頭,準備離開,而他想拿回箭頭,該怎麼辦?……他與沃爾特並沒有仇怨,他到這裏來,並不是為了要沃爾特·斯佩思先生的命,只要在他腦袋上敲一下就行了。那麼,到哪兒去找合適的棍棒?我們知道:他選擇了一根體操棒。也就是說,他順著露台,跑到了原來健費房的門口,撬開了門,找到了壁櫥,拿出了放在那裡的,兩根體操棒中的一根,然後又關好了壁櫥門,帶著棒子離開了。他為什麼要去撬健身房的門?如果他想要一根棍棒,周圍有好幾個房間,不一定非要去健身房。即使他碰巧先進了健身房,那裡空蕩蕩的,只有一小堆垃圾。星期三下午,瓦萊莉·雅爾丹小姐告訴過我,他們離開那幢房子的時候,是把壁櫥門關上的。這完全不合情理!……」
埃勒里·奎因嘆了一口氣:「什麼事?」他的情緒不太好,語調里有一絲苦澀。
「潘克!……」瓦萊莉·雅爾丹小姐激動地喊道,她和沃爾特·斯佩思,恰巧站在露台的台階邊上。
「因為你們就是那種傻瓜。」埃勒里·奎因冷笑著說。
希拉里·肯因先生的聲音里,充滿了威嚴和自信。
天空湛藍,蜜蜂在花園裡嗡嗡作響,一架紅棕色的水上滑翔機,從他們的頭頂劃過。周圍的氛圍很異樣,就好像時間已經停止了,預示著即將發生的事情,將會十分驚人或者可怕。
「可是,他為什麼要襲擊沃爾特·斯佩思先生?」菲茨傑拉德問道。
「別這樣,潘克。我知道是什麼事情,讓你心裏很難過。你不是一個兇手。」瓦萊莉·雅爾丹小姐激動地勸著,身體慢慢靠近潘克,「也許是你殺死了所羅門·斯佩思,但是,我知道:你肯定有合理的理由,你有你自己的邏輯,潘克……」
「不僅僅是看上去離奇!……」埃勒里·奎因說,「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不,這不是真的!……」瓦萊莉·雅爾丹小姐驚慌失措,死死地拽著沃爾特·斯佩思的胳膊,激動地喊著,「哦,不可能。」
埃勒里·奎因繼續說道:「好啦,我們現在又知道了一個重要的信息:不管兇器是什麼,它都來自於正對著露台的方向——正如地區檢察官凡·埃弗里先生所說的那樣。那麼,正對著露台的方向有什麼?」
「武器來自空中。」凡·埃弗里若有所思地說,「正對著露台的地方。」
「哎呀,」他喘著粗氣說,「你們居然都沒有想到,那個殺人的傢伙是我!……」
「這完全是胡鬧。」凡·埃弗里緩緩地說。
「但是你怎麼能肯定,兇器一定是一支箭?」凡·埃弗里仍然不肯相信,「格魯克說的匕首,也是一種可能性。兇手可以站在花園裡,朝所羅門·斯佩思先生扔出兩把匕首——這種假設也符和你的理論。」
埃勒里·奎因已經站到了露台的一頭,一手夾著包裹,不耐煩地等待著。大家都在露台上站好了位置,有人靠在欄杆上,有人靠在牆壁上。每個人的臉上,都表現出了好奇——瓦萊莉·雅爾丹小姐和里斯·雅爾丹的臉上,則還有焦急和期待。幾名警員、維尼和潘克瞠目結舌;格魯克警官和凡·埃弗里興緻勃勃;律師安納托爾·魯伊希和沃爾特·斯佩思卻悶悶不樂。
「噢,你的風韻真是誘人啊!……」埃勒里·奎因說。
格魯克警官滿臉狐疑地問:「這算什麼?……這不是希拉里·肯因先生嘛。我沒有時間欣賞繪畫……」
埃勒里·奎因扔掉了他的香煙。
「這是唯一可行的解答。也只有這個解答,能夠解釋為什麼,兇手要在武器上塗抹毒藥。如果兇器用的是長劍,在上面塗抹毒藥,就是多此一舉。在利刃上抹毒藥的用意,就是要確保致命。如果兇器是一支箭,而兇手又站在五十英尺之外,那麼,問題就迎刃而解啦。」埃勒里·奎因點燃了一支香煙,頭頭是道地認真分析著,「相距五十英尺的距離,一個經驗豐富的弓箭手,可能有把握擊中目標,卻不一定能夠保證擊中要害。但只要箭頭上塗了毒藥,那麼,只要在受害者的身上,刺出一個傷口,哪怕只是一個小小的傷口,都會要了受害者的小命。所以說,所羅門·斯佩思根本不是被長劍刺死的,也不是在書房裡被謀殺的。他當時就站在這裏,在露台上,兇手則站在里斯·雅爾丹先生家的露台上,向所羅門·斯佩思先生射出了,兩支抹了毒藥的奪命飛箭。第一支箭的角度太高了,擊中了遮陽篷的上部。第二支箭則正中斯佩思的心臟。」
瓦萊莉·雅爾丹小姐躲在沃爾特·斯佩思的臂彎里,當下立即痛哭失聲。里斯·雅爾丹則坐在沙發上,看起來衰弱而沮喪。
「啊,可以。我們可以……」
「而且,還是同樣的毒藥!……」地區檢察官凡·埃弗里嘟囔著。
埃勒里·奎因放下了他的酒瓶。
「我想我們現在,對兇手,已經知道得夠多的了,足以看清楚這個『精明的兇手』的真面目了。在我們所認識的人當中,有誰符合這四個條件嗎?……誰是射箭高手、左撇子、知道里斯·雅爾丹先生的大衣被刮破了,還知道健身房的壁櫥里有體操棒?」
「我同意,這完全是胡鬧。」希拉里·肯因驕傲地點著頭說,「那麼,讓我們再想一想。遮陽篷上的裂口是垂直方向,並與上面的條紋平行;而牆上的刻痕距離裂口,卻大約四英寸。從這些相對位置,我們能夠判斷出武器來的方向。」
「而且,那兩支箭肯定會被認為,是里斯·雅爾丹先生的,因為那上面有明顯的特徵。我還記得,拍賣會上的拍賣清單,其中包括一套中世紀的箭頭,后采被他撤銷了,轉而送給了博物館。那些箭頭都是有價值的收藏品,專家們應該能夠,輕易地辨別出來,因此,警方也就能夠輕易地追蹤到,這些箭頭的主人——里斯·雅爾丹。」埃勒里·奎因得意地大勢能說,「出於這些原因,你拿走了那枝殺人的箭,並且試圖讓人認為,兇器是一把九_九_藏_書長劍——因為你以為;是里斯·雅爾丹殺死了你的父親。雅爾丹先生是一名射箭高手,而且作為兇器的箭頭,就是他的收藏品。我記得他贏得了去年夏天,加利福尼亞州射箭巡迴賽的冠軍,對嗎?」
「這麼說,是殺死所羅門·斯傲思的兇器,在遮陽篷上割開了這個裂口。」格魯克警官驚呼了起來。
「噢,對了,這倒提醒我了……」里斯·雅爾丹嘟囔著說,「沃爾特,那五百萬美元,其實是屬於你的。我會……」
埃勒里·奎因從椅子上跳了下來,仔細地把那塊方形帆布摺疊好,遞給了格魯克警官。格魯克警官面露迷茫之色,似乎不知道該怎麼辦。
「你怎麼知道的?」他們一起驚奇地問。
這時,菲茨傑拉德氣喘吁吁地,從所羅門·斯佩思的房子里跑了過來。
「一把長劍?」埃勒里·奎因揚起了眉毛,「從空中擲出—把長劍?」
他們全都站在了露台上,鬆散地排成一排。
「還有游泳池!……」格魯克警官介面道。
菲茨傑拉德用手拍打著自己的額頭——就像一個剛從夢中醒來的人。他抓起電話,急促地嚷了幾句,然後沖了出去,又跑回來找到了帽子,不過,他又馬上扔掉了帽子,再次飛一般地步履匆匆地跑了出去。
「好吧,我承認了!……」沃爾特·斯佩思低聲說道,他似乎已經暈頭轉向了,「我認出了那兩支箭的箭頭,那正是里斯·雅爾丹的收藏品。當然,偷走箭頭的人,把它們安裝在了現代的箭桿上,但是,箭頭形狀絕對沒有錯!……」
「什麼,清空露台?」
「別這樣,潘克。」瓦萊莉·雅爾丹小姐輕聲安慰著。
「不對,不對,你會喜歡我所說的秘密的!……」
潘克紅彤彤的前額上,出現了豆大的汗珠。他牢牢地站在那裡,身子卻在微微地顫抖著。
「你有什麼想法?」
「今天下午,我四處去找弓和箭。」埃勒里·奎因笑嘻嘻地說,「但是,當我找到賣家的時候,店員還給我拿出了這隻手套。你們看。」
「感覺好點兒了嗎,沃爾特?」
「奎因先生!奎因先生!……」格魯克警官忐忑不安地說,「我想要表達——我是說,是你偵破了這個案子,功勞全都是你的……」
「在他襲擊我之前,」沃爾特·斯佩思開口說,「我已經把箭頭扔進了下水道。」
格魯克警官連忙抬起頭來,拉過一把椅子,站在上面,把鼻子湊到遮陽蓬當中的方形缺口附近。然後,他從椅子上跳了下來,面露沮喪之色。
「是誰殺了知更鳥?」他輕輕地唱著,「噢!……是我,麻雀說,我用我的小弓和小箭……叭勾!叭勾!……」他滿面堆笑,用兩手做出射擊的動作,「嘿,童謠居然應驗了!……不知道在剛才那十分鐘里,我又增添了幾根白髮……」
「潘克,射得真准!……」埃勒里·奎因稱讚著「你的技巧比星期一下午,射中遮陽篷的人還要好。」
埃勒里·奎因轉過身來,看到沃爾特·斯佩思和瓦萊莉·雅爾丹小姐兩人,就在他的面前。雅爾丹小姐仍然用手帕捂著鼻子,但是,他已經平靜多了。
「恐怕從現在開始,」埃勒里·奎因的語氣變得嚴厲了,「我所說的話,會很不中聽,菲茨傑拉德先生!……」
「是的,這是真的。」埃勒里·奎因說,「我知道潘克是一個射箭高手——去年,里斯·雅爾丹參加加利福尼亞州的射箭巡迴賽的時候,亞軍不正是潘克嗎?……警官,這是星期一晚上你親口說的。另外,他剛才也已經展示了他的技藝。他是不是左撇子?……證據多的是,別忘了,剛才他射箭的時候,用的就是左手。只有五個人目睹了里斯·雅爾丹的大衣,被劃破的場面,潘克正是其中之一。而只有三個人知道,在健身房的壁櫥里,放有體操棒,潘克也是其中之一。
沃爾特·斯佩思說著,從桌子上抓起了一張紙和一支鉛筆,開始急速地描畫著一張人臉的素描。
「是左手!……是左手!……噢,是左手!……」瓦萊莉·雅爾丹小姐激動地喊道,「我記得我們討論過,那些指印的狀況……」
「簡直是天方夜譚喲!……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里斯·雅爾丹驚詫地說。
「哦,竟然是這樣嗎?」埃勒里·奎因歇斯底里地怒吼著,「他還是不能見我……是嗎?好吧,請你告訴那位巴徹先生……」
「一支箭?」凡·埃弗里難以置信地嘆息著說。
里斯·雅爾丹棕色的臉抽搐著,一句話也不說。
潘克把身子往前湊了湊,一臉的迷惑——似乎每次埃勒里·奎因說話的時候,他都是這樣的表情。
「我已經知道了所有的小秘密。肯因先生……」
「可是,一直以來……」瓦萊莉·雅爾丹小姐的父親里斯·雅爾丹先生,簡直難以置信地說,「他—直如此一一如此關切我!他不可能是在裝模作樣。」
「您可真是思維敏捷、能言擅辯啊,警官。」埃勒里·奎因揶揄了一句。
沃爾特·斯佩思煩躁地動了一下,瓦萊莉·雅爾丹小姐立刻輕輕地說;「沃爾特,別動,他會殺了你,但是,他不會殺我的。」
「你再說一遍?」格魯克警官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只好開口發問。
「不,我只是在敘述沃爾特的想法!……」埃勒里·奎因不以為然地說,似乎這隻是一件小事情,「既然他自已不想告訴你們,只好出我來說了——沃爾特,我說得對嗎?」
突然間,他靈光一閃,立刻表現出了驚人的體力和技巧。在其他人做出反應之前,他已經跳下了露台,跑到了十五英尺遠的地方,然後,敏捷地把一支箭搭到了弓上,他拉開了弓,將箭尖指向了埃勒里·奎因。
有什麼纖細的東西劃過天空,飛過了雅爾丹家的花園、飛過了游泳池、飛過了斯佩思家的花園,最後刺中了斯佩思家露台上的皮革枕頭,然後,又撞在了石頭牆壁上,發出了邪惡的撞擊聲。
區檢察官凡·埃弗里湊在格魯克警官的耳邊,悄悄低語了一陣,警官悶悶不樂地點了點頭,示意大家都出去。
「我來看一看!……」格魯克警官興奮地湊了過去,彎下腰去,觀察著那塊方形的帆布,「這個裂口……看起來……」
潘克的語氣里,有一種孩子般的氣惱和不滿,但是,此時卻沒有人敢發笑。潘克的紅頭髮像一團火焰。他兩腿叉開,牢牢地踩在了地面上。弓已經拉滿了,他成了一個令九-九-藏-書人生畏的射手。埃勒里·奎因先生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他頭腦中一個小小的角落裡,一個微弱的聲音開始悄悄地、笨拙地祈禱。
格魯克警官驚訝地張大了嘴巴,其他人則愣愣地站在那裡發獃。
瓦萊莉·雅爾丹小姐說著,慢慢地邁著步子,走下了台階。
「希拉里·肯因先生。」里斯·雅爾丹站了起來,咬著嘴唇。四周一片寂靜,只有瓦萊莉·雅爾丹小姐的哭泣聲和沃爾特·斯佩思的低語。
「還有第四點——這一點很輊易被忽略……」埃勒里·奎因微微地一笑,「兇手是用體操棒襲擊沃爾特的,證明他知道,應該到哪兒去找體操棒。」
「潘克!……」瓦萊莉·雅爾丹小姐已經走到了潘克的身邊,從他的手上接過了弓。
電話聽簡里傳來了嗡嗡的噪音,埃勒里·奎因那消瘦的臉頰,慢慢地陷了下去。
大家都開始挪動步子,匆匆忙忙地離開了露台。最後,他們都到了房子旁邊的草地上,目不轉睛地盯著游泳池另一側的兩個人。
「我並不想要什麼榮譽,」他乖戾地說,「我不想要這些東西……不能見我,嗯?……」
「我們仍然有點暈頭轉向。」沃爾特·斯佩思撥拉著腦袋瓜子說,「不過,我們想告訴你,我和雅爾丹小姐已經決定,用我父親的錢,做一些有建設性的事情。」
埃勒里·奎因揮了一下手臂。
埃勒里·奎因的回答是:「是的,潘克。殺人的就是你。」
然後,潘克忽然大笑了起來,同時抓起了弓和箭。
「動動你的腦子,老兄。難道有人會為了在石頭牆壁上,刻出一個痕迹,而特意站在椅子上,或者爬到遮陽篷上,用一把長劍去刺穿遮陽篷?」
回應他的是一片沉寂。
傳來一陣刺耳的聲音!
格魯克警官和凡·埃弗里湊了過去,一齊仔細地看著。
電話聽筒里傳來了「咔嚓」的一聲輕響。埃勒里·奎因吃驚地瞪著已經中斷的電話,然後,無奈地把電話機推到了一邊。
「我想你能讓市政廳,給我舉辦一個宴會?」
「唯一的解釋就是:當他撬開健身房的門,去打開關閉著的壁櫥門的時候,他清楚地知道,他要找的東西是什麼,也知道在哪裡能夠找到。他知道在壁櫥里,放有兩根體操棒。」
格魯克警官老老實實地回到了露台上。埃勒里·奎因站到了椅子上,把那塊帆布舉回了原來的位置。
他們看到潘克從包裹里,拿出一樣東西,他用右手舉著那樣東西,又用左手把另一樣東西,湊了過去,然後,他拉開了胳膊。
「請注意這個裂口在遮陽蓬上的位置。然後,再看一看這裏的牆壁。」埃勒里·奎因指著牆壁上的缺口,回頭對眾人嚴肅地說,「你們注意到了嗎,這裡有一個新鑿出來的痕迹。在這裏出現一個小坑,這不是很奇怪嗎?即使是一位個子極高的人,也不可能摸到這裏。我認為,也不可能是什麼意外,在那裡造成了撞擊,對嗎?」
「他要陷害里斯·雅爾丹先生的計劃,雖然被臨時換了一種形式,但是同樣有效,甚至更加有效。至於弗蘭克把沃爾特·斯佩思先生,錯當成了里斯·雅爾丹先生,這隻是一個意外,兇手並沒有預料到。但是其他細節,都是他預先想好的。」埃勒里·奎因拿下了叼在嘴上的香煙,又冷靜地說,「警官,你剛才問過我,怎麼能夠肯定:沃爾特·斯佩思先生沒有謀殺他的父親。我有一個非常有說服力的理由。沃爾特慣用右手,他下意識的舉止,已經完全證明了這一點。但是,那個弓箭手卻不是,兇手是個左撇子!……」
「好吧,好吧,你到底進什麼意思?」格魯克警官和別人一樣伸長了脖子。
「太妙了?……」菲茨傑拉德大聲地反駁,「應該是神乎其神!……繼續說,希拉里·肯因先生!……」他舉手示意了埃勒里·奎因一下。
「他從沃爾特那裡拿走了大衣,然後藏到了里斯·雅爾丹的壁櫥里,對嗎?……」希拉里·肯因說道,一邊望著格魯克警官,「既然他這麼做,就證明他知道:哪一件是里斯·雅爾丹先生的大衣。但是,他是怎麼知道的呢?大衣是穿在沃爾特·斯佩思的身上,正常情況下,任何人都會認為,那是沃爾特的大衣。沃爾特·斯佩思和里斯·雅爾丹的短大衣,都是駝絨做的,式樣完全一樣,而且沒有什麼明顯的、可供識別的標記。要想確定,大衣是屬於里斯·雅爾丹的,只有一個可供參考的因素:他的大衣口袋下面,有一個裂口——那是當天下午剛剛刮破的。那位弓箭手也是據此判斷出大衣主人的。因此,兇手在行兇之前就已經知道:里斯·雅爾丹的大衣在某個特定的位置被刮破了。
危機終於過去之後,面容凄慘的潘克,被帶進了一輛警車。
「等一下,」埃勒里·奎因說,「你想知恩圖報,對嗎,警官?」
「你們可以掏出槍來!……」潘克繼續用陰鬱而粗魯的聲音說道,「但是,我會先用箭頭,刺穿他的心臟。所以誰都別動!……我隨時都可以射穿他!……」他停了一下,然後又說道,「這小子耍了我。」
「可是,長劍怎麼可能剌中那裡?如果毒藥是抹在帆布的上面,那就是說,那把長劍是從上方刺入的。這也太離奇了。」
「哦,菲茨傑拉德,很高興你趕到了。你正好能幫忙做一個演示。」埃勒里·奎因兩手一拍,轉身朝格魯克警官請求說,「格魯克警官,你能否清空露台?」
「這當然能夠說得通!……」埃勒里·奎因說,「你忘了,他的父親毀掉了幾千人的生活——包括里斯·雅爾丹先生的。再說這位兇手,還是他想娶的女孩兒——瓦萊莉·雅爾丹小姐的父親。」
「我說,我可還有工作要做。」格魯克警官還在附近轉悠,「不過,希拉里·肯因先生,我想告訴你……」
沃爾特·斯佩思死死地盯著埃勒里·奎因,瓦萊莉·雅爾丹小姐突然覺得羞愧難當。
「沃爾特先生!……」埃勒里·奎因突然喊了一聲。
沃爾特·斯佩思無語地點了點頭。
「所以,潘克是唯一符合條件的人。肯定是他謀殺了所羅門·斯佩思。」埃勒里·奎因嘆了口氣,「輪到你了,格魯克警官。我知道的就這麼多了。」
「在弓箭手問題上,涉案人當中僅有兩個高手,就是里斯·雅爾丹和潘克,但是,里斯·雅爾丹先生的不在場證明,已經把他排除在嫌疑人之外了。在大衣破口的問題上,僅有的四名證人,分別是里斯·雅爾丹先生、瓦萊莉·雅爾丹小姐、沃爾特·斯佩思先生和看門人弗蘭克。里斯·雅爾丹先生和瓦萊莉·雅爾丹小姐都有不在場證明,可以被排除在外。沃爾特·斯佩思習慣用右手。弗蘭克只有一隻胳膊,所以,他不可能是弓箭手。至於體操棒,另外兩個嫌疑人是雅https://read.99csw.com爾丹父女——他們之前就已經被排除了。
「別動它!……別碰它。」埃勒里·奎因毫下客氣地說,「這就像是美杜莎的腦袋一樣——只要稍微一碰,你就會變成泥土。就在幾個小時之前,我找過了布朗森——他其是個十分討人喜歡的傢伙——我讓他幫助我,化驗了上面糖蜜的成分,他告訴我說,是蜜糖中含有氫化物。」
接著,潘克做了一件奇怪的事情。他坐在花叢中,開始哭泣。
「我們沒有辦法說實話。」瓦萊莉·雅爾丹小姐急忙激動地解釋道,「因為我們知道,發生謀殺的時候,沃爾特·斯佩思先生就在這幢房子里,而且,我們認為……哦,沃爾特,希拉里·肯因先生知道,你並沒有殺人!……」
其他人也都急匆匆地跑回了露台上。
「你想讓人認為:你的父親是被人用長劍刺死的,所以,你必須找一把鋒利程度和寬度,都和箭頭相似的武器。」埃勒里·奎因得意地說,「你匆匆忙忙地掃了一眼,目之可及的地方,只有那把義大利長劍,符合你的條件。於是,你便取下了壁爐上方的義大利長劍,而完全不理會更容易拿到的其他武器。你拿走了箭和長劍——你知道警方一旦發現,少了一把長劍,就會因此認為,致命的兇器是長劍。你不敢把長劍留在現場,因為你怕某些專家會進行比較,會發現傷口的寬度,並不完全符合長劍的鋒刃。但是,在你做這些事的時候,那位弓箭手還在那邊的露台上,用望遠鏡觀察著你。他甚至能夠看到,你在書房裡的一舉一動,因為這是一扇玻璃門。」
「現在請你們,觀察一下遮陽篷的裂口,和牆上刻痕之間的相對位置。它們之間只相隔大約四英寸,而且,裂口的位置只比刻痕高一點點。假如把刻痕和裂口連成一條線,我們會有什麼發現?……」埃勒里·奎因揮動著手臂,驕傲而激動地宣布,「一個大約半英寸寬的、有鋒利尖刃的東西,從上方一下子穿過了遮陽篷,然後擊中四英寸之外的牆壁,在牆壁上鑿出了一個小坑。如果是有人從上方的窗戶扔下長劍,長劍會垂直降落。可是,我們看到的裂口和刻痕的位置,幾乎是平行的,很顯然,那個鋒利的東西,是水平地被投擲到了這裏。」
「都過去了,親愛的。我們會幫助他的。」沃爾特·斯佩思在雅爾丹小姐的耳邊低語著,「這個國家不會有哪個法官,會給他判罪的。」
「清空它!……」埃勒里·奎因假裝和氣地說,「就是那個五個字母組成的單詞。意思就是說,把這裏所有的東西都挪走。潘克,我也需要你。」
「但是,那兇器來自遠處。所羅門·斯佩思是被一位弓箭手射死的,而不是一位投匕首的人,我可以證明這一點。」埃勒里·奎因轉身揮了揮手,「潘克,給我那隻手套。」
「這可不是猜出來的,是顯而易見的事情。和其他運動一樣,在射箭運動中,選手總是下意識地選擇,使用更強、更有力的那條胳膊。慣用右手的人,肯定會用右手拉弓。同樣道理,左撤子則會選擇用左手拉弓。而弓箭手會在拉弓的那隻手上戴上手套,你還記得:兇手是在哪只手上戴了手套了嗎?」
埃勒里·奎因走進了所羅門·斯佩思的書房,打開了酒櫃,站在那裡對著嘴,喝掉了一瓶棕色的液體。他就那樣一手舉著酒瓶,走到了瓦萊莉·雅爾丹小姐的面前,親吻了她的耳垂。
埃勒里·奎因說到這裏,環顧了一圈他的聽眾,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異常認真地再度開口。
格魯克警官做了一個無可奈何的手勢,好像在試圖阻止雪崩一樣。
「他會和我們住在一起。」沃爾特·斯佩思笑著說,「已經決定好了!……」
「潘克!……」瓦萊莉·雅爾丹小姐又喊道。她的臉頰,幾乎變成了綠色。
「什麼,你是埃勒里·奎因先生?……」瓦萊莉·雅爾丹小姐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尖叫了起來,「怪不得你知道,星期一晚上,這裏所發生的事情!……」
「喂!……」埃勒里·奎因在花園的另一頭,沖其他人喊著,「你們聽到我說的了嗎?都離開那個露台!……」
「是馬格納電影公司嗎?請給我接傑克·巴徹的辦公室。」埃勒里·奎因一邊等著電話里的回應,一邊帶著歉意說,「既然我已經被人,揭穿了真實身份,我想我應該回去工作了。喂?……你好,巴徹嗎?哦?你是誰?」他咽了一下口水,「聽著,年輕的女士。我是埃勒里·奎因,但我要和巴徹通話,他在那兒?……讓他接電話!……」他狂喜地扭過了頭,咂著嘴笑著,「真不敢相信,終於找到巴徹先生了!……」
「我知道!……」埃勒里·奎因嘆了口氣,「你們打算把所有的錢,都投資給歐赫匹項目,重建那座水電站。」
格魯克警官揉著他的下巴,說:「嘿,埃勒里·奎因先生,我真是不知道應該怎麼……」
「可我的要求,恐怕比這更困難!……」埃勒里·奎因絕望地說,「麻煩誰能帶著我,去見一見巴徹先生。」
埃勒里·奎因拍了拍潘克的肩膀,潘克咧開嘴笑著,然後,兩個人溜達著走了回來,潘克的背上背著一把弓和—壺箭。
埃勒里·奎因說完,向沃爾特·斯佩思嚴肅地問:「我說的沒有什麼差錯吧?」
「噢!……希拉里·肯因先生,我沒有辦法感謝你。我們當中的任何人都做不到。不過……」
「等……等一下!……」格魯克警官走下露台的台階,仰頭看著房子,「也不可能是從上面的,某扇窗戶里掉下來的!……」
「真是見鬼了!……」格魯克警官用沙啞的聲音喊道。
「嘿,你救了我的命,雅爾丹小姐!……」埃勒里·奎因對瓦萊莉·雅爾丹小姐得意地說。
瓦萊莉·雅爾丹小姐還趴在沃爾特·斯佩思的胸口上哭泣著。沃爾特·斯佩思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埃勒里·奎因,然後轉身走開了。
「他為什麼要掩護殺死自己父親的兇手?」格魯克警官說道,「這說不通,肯因先生。」
「其實,當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就猜到了。」沃爾特·斯佩思聳了一下肩膀,「埃勒里·奎因先生,也許你能夠騙過其他人,但是,你騙不過藝術家的眼睛。在進行拍賣的時候,我曾經給你畫過素描。」
「雅爾丹的舊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