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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加馬什能夠聽到福廷語氣中的輕鬆,甚至是驚訝。
「她問安德烈·卡斯頓圭他的那『活兒』有多大。」
「也許在幾次畫展上見過。但我會見到很多人啊。」
這話立刻產生了效果。它不僅令人震驚,而且噁心,可恥,尤其是在福廷剛剛描述過那些藝術之後——克萊拉創作的光明、優雅和希望。
「她看起來……」
他們一起上了樓。福廷興緻勃勃地講解著掛在牆上的一些畫作,探長一邊仔細傾聽,一邊留意著畫廊里是否有莉蓮·戴森的作品。她的風格非常獨特,一眼就能識別。但是四面的牆上,雖然有一些非常不錯的畫作,卻沒有戴森的。
「我認為,」福廷接著說,「這取決於你把他們比作什麼。比如說,把他們比作殘暴的土狼,或者說飢餓的眼鏡蛇,這種比喻對畫家來說就很合適。」
加馬什想知道這裡是否包括諾曼德和波萊特,他推測答案是肯定的。
「如果她的畫非常好,那她的作品越少越好。可能會有競標大戰,那價格……」
但在他目光所及處,沒有看到莉蓮·戴森的字樣,也沒有克萊拉·莫羅。
「我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所以也許她在,只是我沒注意到。」
「反擊?克萊拉是第一個。這也讓我明白,她是與眾不同的,一位擁有自己的聲音、觀點和骨氣的畫家。但這種骨氣有的時候會帶來不便。我還是希望他們能溫順些。」
他知道,對於畫廊這一行來說,魅力也是一種工具。如果需要,福廷遞上的是乳酪和魅力。
「雖然不想告訴你,」克萊拉承認,「但我的確邀請了他。」
「那些是有創造力的人用的。我只是個小商人而已,架在才華和金錢之間的橋樑。」
「你們倆收穫怎麼樣?」多米妮克問,伸手去夠檸檬汁。
加馬什再次笑了。福廷,終於顯出真誠的樣子了。加馬什很容易弄清他說的是不是事實。實際上,這事太容易核實了,加馬什確信他說的都是真的。雖然沒有受到邀請,但丹尼斯·福廷還是去參觀了畫展,是去道歉的。
「是薩特說的,」加馬什說,「是位作家。」
「你認識她嗎?」
「但是你承認他們是脆弱的?」
「乾杯。」探長舉起玻璃杯,福廷也舉起來,兩人都滿意地抿了一口。
「那你是否承認這種脆弱會使一些畫家恐懼?」
福廷向加馬什探了探身,不再包裹在自己的焦慮里,也不再防衛戒備。現在,他幾乎有些不持重,很興奮。談論起偉大的藝術作品,他滿是勁頭。
加馬什沒有接福廷的話。他是要說「很熟悉」,還是「死了」?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孩子?」默娜問,「他那樣對待過你。」
「那燒烤派對呢?」
「不了,謝謝。」
「我有她的照片,你介意看一下嗎?」
「沒錯。如果我決定要代理哪位畫家,而他的畫展卻失敗了,那對我的影響會很糟糕。如果那樣,我就會努力挽回,給大家造成這樣的印象,那就是我大胆敢為,勇於承擔風險,屬於前衛派。這總是很奏效。」
「恐懼的人會猛烈攻擊別人?」
「畫家?」福廷問,「你指的是什麼?」
他大笑起來,笑容輕鬆愉悅。加馬什也忍不住笑了。你很難不喜歡這個人。
「很有趣的視角。https://read•99csw.com」加馬什說。這時他明白了,福廷肯定看到過工廠襲擊案的視頻。福廷的話很含蓄地暗示了曾經發生過的事情。福廷和世界上所有其他人都看到了他的失敗,在保護自己人時的失敗,為了救他們。
顯然,福廷沒有料到探長會如此直接地面對這件事。這讓他有點亂了陣腳。
莉蓮·戴森的藝術呢?
「然後你又去找了克萊拉。她怎麼說的?」
「我有個理論,探長。」福廷說,蹺起腿,撫平牛仔褲,「那就是大多數的工作都是自我選擇的。我們可能會慢慢適應一份工作,但大多數情況下,我們走上一種事業正是因為它適合我們。我喜愛藝術,但我畫得不好。我知道這一點是因為我嘗試過了。我確實曾經想過當一名畫家,但是痛苦的失敗卻把我帶上了我註定要走的道路:發現別人的天賦。這是個非常好的搭配。我以此謀生,不僅過得很好,而且被偉大的藝術所環繞著,還有偉大的藝術家。我成為這創作文化的一分子,卻不必承受親自創作的煎熬。」
「睡著了。是嗎?」
「你理解?為什麼呢?」
「當然不。」福廷伸手過去,狐疑地看著加馬什,目光落在照片上,眉頭緊鎖。
「你指的是什麼?」克萊拉問。
福廷想了想,然後搖搖頭,「我該認識嗎?是個畫家?」
「是的,我剛剛說過。」
「那來點啤酒?現在天有點熱了。」
福廷想了想,搖搖頭,「我在那兒的時候,沒有看到她。但我去得早,展廳里還沒有多少人。」
「她肯定在。」加馬什說,把硬幣放回口袋,「她在那裡被殺了。」
突然,它們變成了「我的」畫。加馬什注意到。
露絲舉起拇指和食指,比畫出兩英寸的樣子。
「我夠耐心的了。」福廷說,「也許現在你可以告訴我這是什麼了吧?」
「那只是因為我插不上嘴。」
「去年夏天我去三松鎮和克萊拉談畫展的時候,我們在小酒館喝了一杯,一個大塊頭的男人服侍我們。不管怎麼說,等他離開后,我說了他點不好聽的話。後來,克萊拉因為這事責備了我,我特別生氣,發了脾氣,取消了她的畫展。這件事很愚蠢,我幾乎立刻就後悔了。但為時已晚,我都宣布了,不能自食其言。」
「我是在威脅你嗎?恐怕很難有人相信吧。」加馬什把啤酒杯向畫廊老闆傾斜了一下,後者依然很吃驚的樣子。
「加馬什先生,」他說,伸出手與探長握了握,「很榮幸再次見到你。」
加馬什想到了另外一個問題。
默娜已經不是第一次真心佩服克萊拉了,能夠有這麼寬容的心,又有這麼多值得寬容的事。設身處地把自己放在這種情況下,她懷疑自己是否能在殘忍的藝術世界里存活下來。
「你保護他們嗎?」加馬什問,「有人批評他們的時候,去支持他們?」
「最好還是一切都沒發生過。」福廷說。
那麼哪一面是真正的聖丹尼斯呢?他一邊鎖車,一邊想,走向那條生機勃勃的大街。
「她對你這麼說的嗎?」
「嗯,就是你告訴他你親自邀請了福廷。實際上,現在想起這個,這又是個謎。丹尼斯·福廷來這裏幹什麼?」
「你與安德烈·卡斯頓圭還有弗九*九*藏*書朗索瓦·馬魯瓦說話了嗎?」
「實際上,是她先跟我說話的。我想她可能是聽到我向加布里道歉了。我說我很對不起,預祝她畫展成功。我說真希望畫展能在福廷畫廊舉辦,但在現代博物館檔次更高。她表現得很和氣。」
「銀幣?」
「是的,弗朗索瓦·馬魯瓦。她問他最喜歡的顏色是什麼。」
「沒有我想象得那麼有用。」露絲承認。
福廷的臉微微發紅,他向右方窗外看去。夜幕即將降臨。外面,人們正開始聚集在聖丹尼斯大街大小露天咖啡座,喝著啤酒,馬提尼,葡萄酒或者大罐的水果酒。享受著晚春這溫暖而舒適的傍晚。
「加布里。」
他真的這麼容易被威脅嗎?加馬什懷疑。他如此脆弱,以至於與一位警官的簡單談話會讓他感覺是場攻擊?也許福廷真的更像他代理的那些畫家,雖然他不願相信。也許他也生活在恐懼中,雖然他不願意承認。
「和克萊拉、彼得聊了一會兒,讓他們知道我來了。然後我就走了。」
「不,但還有其他形式的攻擊和傷害,甚至是殺戮。你可以謀殺一個人的名聲,你可以殺掉他們的幹勁和渴望,甚至是他們的創造力,如果你用了足夠的氣力。」
「沒錯,這是我剛說過的觀點。有不同的暴力方式,不同的殺人不見血的方式。但是我來這裏不是為了威脅你。」
「所以你就解除她的合約,詆毀她的名聲?」
「說實話,你是史上最遜的調查員。」多米妮克說。
「我知道沒有。我聽說了她在博物館的預展,決定要去。」
「沒管用。」他懊悔地笑道,「現代藝術博物館把她挖去了。我是去道歉的。我知道很快她就會聲名鵲起,名揚四方。」
「弗朗索瓦·馬魯瓦?」克萊拉問。她本想把畫家們交給多米妮克和露絲,而由自己來對付畫商們;但她現在還不想見卡斯頓圭,尤其在他打來祝賀電話,還有她和彼得的談話之後。
「你認識一個叫莉蓮·戴森的女人嗎?」
「這是個可怕的問題,探長。」但是福廷還是思考了一下,「如果活著的話,她就會為畫廊畫更多的畫去賣,也就意味著畫廊會得到更多的錢。但是死了?」
福廷看起來既驚訝又覺得可笑,「他們是成年人啊,加馬什先生。有表揚,他們承著;有批評,他們也得擔著啊。對待畫家像對待孩子一樣,這絕不是個好主意。」
「哦,那你就明白了。他會受到懲罰。」
「喝點咖啡?」福廷指著辦公室外的一台卡布奇諾咖啡機。
「我不確定,」默娜回答,幾乎把碗里的腰果一把抓光,「我喜歡你剛才對付諾曼德那個傢伙的招數,當他提起丹尼斯·福廷的時候。」
加馬什盯著丹尼斯·福廷,在想能否相信他。但證實他的說法很簡單,直接問克萊拉就行了。
「我已經跟他談過了。他現在還在三松鎮,馬魯瓦先生也是。」
「正如你所知,我沒能保護我自己的人。」加馬什說,「但至少我努力了。你不會嗎?」
「我馬上要說完了,然後就把剩下的周日時光還給你。」加馬什說,語氣讓人愉快,「如果你覺得克萊拉·莫羅的畫不值得你花時間,為什麼你還要參觀她的畫展呢?」
「除了拿槍對著我,還有其九-九-藏-書他的威脅方式。」福廷搶白。
福廷看了眼手錶,所有的技巧,所有的魅力,都消失了。
「真的嗎?」福廷問,「我想知道為什麼。」
這,加馬什意識到,才是真正熱愛藝術的人。他可能是個商人,可能是個機會主義者,或者是個不把別人放在眼裡的自我主義者,但他了解並且熱愛偉大的藝術,比如克萊拉的畫作。
加馬什看著福廷,努力不顯露出自己的厭惡感。就像畫廊所在的大街,福廷有著吸引人的外表,掩藏著的,卻是相當骯髒的內在。他是個機會主義者,靠別人的天賦吃飯,靠別人的天賦發財。而大多數的畫家自己卻只能勉強維持生活,並且承擔所有的風險。
福廷瞠目結舌地看著他,「有人在派對上被殺了?具體什麼地方?怎麼殺的?」
「那麼你去開幕式只是為了向克萊拉道歉?何必那麼麻煩呢?」
「她邀請我去參加那晚在三松鎮的派對。我實際上晚上有約,但是感覺真的不能拒絕她了,於是我取消了和朋友的聚會,去參加了燒烤派對。」
「我和他倆都說話了。卡斯頓圭的畫廊就在這條大街上,如果你要找他的話。」
多米妮克搖搖頭,「然後她又問另外一個——」
「不,先生。我會馬上告訴你的,如果你遷就我一下。」
「可能是吧。我們到底在談些什麼?這好像稱不上是一場愉快的周日下午閑談。估計你也並不想買我的畫。」
「怎麼樣呢?」
「或許你的世界也並不無痛苦。」
「是的。」福廷承認道,「我經常說這種話。以前經常,現在再也不了。」
「如果我沒記錯,你當時罵加布里是『該死的假娘們』?」
福廷看著天花板。加馬什已經有了答案。但他提出的是個正確的問題嗎?
「肯定是她。你還會從別的什麼地方聽說呢?我現在想起來了,你們倆是朋友。這就是你此行的目的?來威脅我?」
「至少我在問問題啊。」露絲反駁道。
「這也是你剛才說的,不同的殺人方式。我的很多畫家都是同性戀。如果我知道新交往的哪個畫家是同性戀的話,我就會指著別的哪個人,罵你剛才說的那句話。這會讓他們失去平衡,自亂陣腳。這是一種精神強|暴。如果他們不反擊,我知道我就拿下了他們。」
「沒錯。我意識到我也欠他一個道歉,所以就先向他道了歉。那天是個懺悔節啊。」
「你去了之後怎樣?」
「那他們會嗎?」
「我去早了。遇到的第一個人就是那個傢伙,我曾經罵過的。」
「你待了多久?」
默娜和克萊拉走進小酒館,加入另外兩個女性朋友的行列。她們坐在壁爐前,裏面點燃的火與其說是有必要,不如說是擺樣子。
「有創造力的,」加馬什重複道,放下杯子,接過一塊斯蒂爾頓乾酪,「但畫家們也是情緒化的,有時變化無常,是嗎?」
「說實話?沒多久。路上要開很長時間的車。我只是和幾位同行簡單交流了一下,然後拒絕了幾個平庸的畫家——」
「引起了你的私心?」加馬什問。
福廷又深深地吸了口氣。很顯然,對他來說這很困難。
福廷大笑,「如果一個畫家這麼脆弱的話,那他要麼應該改行,要麼乾脆別出門。直接把畫布扔出來,然後趕緊鎖上門得read•99csw.com了。但我認識的大多數畫家都有很強的自我,很大的抱負。他們希望獲得表揚,獲得認可。那是他們的問題。正是這個使他們脆弱。不是他們的天賦,而是自我。」
「好的。」探長回答,盡量讓自己在福廷的辦公室里顯得隨意些。福廷剛一出門,加馬什就俯過身去,快速瀏覽著桌上的文件。主要是與畫家們簽的合同,還有一些為即將舉辦的畫展做的宣傳模型圖。一位是著名的魁北克畫家,另外一位加馬什從未聽說過,很可能是個處於上升期的新人。
福廷畫廊的玻璃前門是鎖著的。加馬什正在找門鈴,丹尼斯·福廷出現了,滿臉笑容地為他打開了門。
「給了我個機會趕點工作。你知道怎麼回事。」福廷小心翼翼地鎖上門,向探長揮了揮手,示意著畫廊裏面,「我的辦公室在樓上。」
「不是畫板和畫刷?」探長問道,拿起杯壁上掛著冷凝水的冰啤酒。
「假設她是位優秀畫家。她活著,或者是死了,哪種情況對畫廊來說更有價值?」
「難道這就是你來的目的?我被搞糊塗了。我不可能犯了什麼法吧。再說,克萊拉本人邀請了我。」
「我見過。」探長說,「我也同意,她非常棒。」
「我去是想向她道歉。」
「我沒有合作夥伴。」福廷反駁,笑容仍然掛在臉上,但似乎有點凝固了,「這會很麻煩的。你肯定能明白,最好不要支持任何人。這會讓你失去判斷力。」
「如果你與出版商聊一聊,也許他們和作家們打交道的感覺,與我對畫家的感覺是一樣的。在我看來,這些畫家們在小公寓里的畫架上努力捕捉的,不僅僅是現實的生活,而是神秘,是靈魂,是作為人內心深處矛盾的情感。而且他們大多數人都討厭並且害怕別人。我理解這一點。」
「哦,不,」探長說,微微鞠了一躬,「是我的榮幸。謝謝你這麼晚還見我。」
「那個女人的?」福廷問,衝著那張照片的方向搖搖頭,現在照片放在兩人之間的桌子上,「從來沒有。我從來沒見過她,從來沒見過她的畫,就我所知的情況而言。」
「你為什麼要說這種話呢?」
「我覺得這個問題可能會有用。」露絲說。
「他們把持得出奇地好。」多米妮克說,「儘管卡斯頓圭的確說走了嘴,說他的第一輛車是輛格雷姆林。」
現在輪到加馬什吃驚了。福廷看起來不像是那種輕易認錯的人。
「他不是精神不正常吧?」露絲說。
「請再仔細看看。」
「那麼說,這頓盤問后,沒人承認殺了莉蓮·戴森?」默娜問道。
「結果呢?」多米妮克逼問道。
福廷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屏了一會兒,盯著加馬什,然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滿是酒味。
「我知道她會成名的。我向她提出了個人畫展的邀請,因為她的畫獨具一格。你也看到了吧?」
加馬什跟隨著這個比他年輕的男人。他們以前見過幾面,因為福廷曾去過三松鎮,當時在考慮給克萊拉辦個畫展。他大約40歲,舉止優雅明快,身穿一件裁剪考究的上衣,敞領的襯衫熨燙筆挺,黑色牛仔褲。衣冠楚楚,時尚瀟洒。
他鑽出車,四處張望著。聖丹尼斯是蒙特利爾一條具有國際化風採的大街,但後面的小衚衕卻骯髒不堪。用read.99csw.com過的安全套,空針管,扔得到處都是。
「也許不像對待孩子,」加馬什說,「而是受到尊重的合作夥伴。如果一個受尊重的合作夥伴遭到攻擊,你不會站在他那邊嗎?」
加馬什聽到了輕輕的腳步聲。就在福廷踏進辦公室門的那一刻,他回到了座位上。
福廷遲疑了一下,感覺到前方有陷阱,但不確定到底在什麼地方。他點點頭。
克萊拉禁不住嘻嘻笑了起來。她經常想問畫廊老闆們同樣的問題。
「但是畫家……」加馬什說,故意欲言又止。
加馬什沒有說話,而是直直地盯著對方。
「實際上,我喜歡他們。但更重要的是,我理解他們。他們的自尊,他們的恐懼,還有他們的不安全感。很少有畫家和別人相處時能感到自如,大多數人選擇在畫室里獨自安靜地工作。『他人即地獄』這句話,肯定是位畫家說的。」
他仔細盯著探長。
華麗的外表下,掩藏著污穢。
「你見過她的畫嗎,福廷先生?」
其實並沒有你顯得那樣沉穩,加馬什想,也許你更像畫家,雖然你不想承認。
「來吧。」畫廊老闆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兩杯啤酒和一些乳酪,「我們總有些葡萄酒、啤酒和乳酪備著,這一行的工具。」
她想知道還有哪些人得到了寬恕,受到了邀請,雖然在外人看來本不應該。
「幸運的是,人們並不會真的向我的畫家們開槍射擊。」福廷最後說道。
「我想知道昨天你為什麼參加了克萊拉·莫羅的慶祝會。」
福廷開始滔滔不絕地解析起克萊拉的肖像畫。那些細微的差別,緩慢的筆畫之中又運用了一些細小的筆觸。加馬什聽得入迷。他發現自己真心很享受和福廷的這段共處時光。
加馬什的問題讓福廷先是張口結舌,隨即仰天大笑,根本沒有成為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加馬什已經事先打了電話,現在他正在位於蒙特利爾聖丹尼斯大街的福廷畫廊後院的停車場泊車。這個停車場是員工專用的,但現在是周日下午5點半,大多數人已經回家了。
但他沒有接著談克萊拉的畫作。
「嗯,如果我把每個曾經拒絕過我的畫商和畫廊老闆都拒之門外,這地方就沒人了。」
「你在克萊拉的畫展上見過她嗎?」
「為什麼?畫展的事你變了卦,你們倆的關係不怎麼好。實際上,你羞辱了她。」
然而,在這安靜的畫廊里,氣氛卻既不溫暖,也不舒適。
「我才沒有。我問的是他是個什麼樣的『傻鳥兒』。這是不一樣的。」
「可以嗎?」福廷示意著那枚硬幣,加馬什遞給了他。「很輕。」福廷看了一面,然後是另一面,最後遞迴給探長,「對不起。我不知道這是什麼。」
出現了片刻沉寂,氣氛稍顯緊張。丹尼斯·福廷雖然和藹可親,但卻不喜歡尖銳的問題。他更喜歡主導對話,而不是被主導。加馬什意識到,他已經習慣了被人傾聽,被默許,或者被人奉承;他已經習慣了自己的決定被別人接納。在充滿脆弱人群的世界里,丹尼斯·福廷是個強勢的人。
加馬什摸了摸口袋,從裏面掏出那枚硬幣。他把裝硬幣的小證據袋舉起來,放在兩人中間,「你以前見過這種東西嗎?」
「真的嗎?但客人名單上沒有你。」
「聽起來你好像不怎麼喜歡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