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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第十章

她們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默娜身上,她解釋了一種心理現象。
加馬什走到畫架旁。
「現在,她需要我們,」諾曼德說,「曾經需要我們。」
「問誰?」
「你們剛才在談論些什麼?」克萊拉問。
「還好。彼得在冰箱里放了一瓶香檳酒來慶祝。這是我們倆第一次有機會單獨慶祝畫展。」克萊拉從默娜的冰箱里倒了杯冰茶,過來加入了她們的談話。
默娜和克萊拉走進旅館,讓他們倆繼續監視著村莊。
「AA?」露絲質問,「一群惡魔崇拜者,是個邪教組織。思想控制,魔鬼,把人從正常的道路引開。」
波伏瓦站在一個床頭櫃旁,上面放著一本藍色封面的厚書。探長從口袋裡拿出一支筆,將書打開到夾書籤的那一頁。
「露絲?」
這是套樸素公寓,位於一座三層樓的頂層。皇家高地區域沒有什麼高層建築,所以莉蓮的公寓雖然小,卻很明亮。
「真的?」克萊拉問,「莉蓮幹了什麼?」
「莉蓮不是。」克萊拉說,「她從不吝嗇對別人的傷害。她恨每個人,每個人最終都會恨她,就像你之前說的那樣,煎鍋里的青蛙。她會加熱的。」
波伏瓦快步走到主卧室,開始工作。但加馬什停下了,他在感受這個地方。空氣不新鮮,有油彩的味道,還有長時間不開窗的味道。傢具陳舊,但不是古董,大路貨。
加馬什幾乎難以把視線移開。莉蓮畫中的蒙特利爾,就好像是自然界的作品,而非人類的作品。它們展現出了自然的力量、能量和美麗,還有野性。
「非常好。」多米妮克說,站起身來,「很好的問題。我們為什麼不問問呢?」
「你會很驚訝能在花園裡學到的東西,」默娜回答,「還有女巫。」
聽這對夫婦說了半個小時的話,默娜承認這次襲擊並沒有讓她震驚。克萊拉也一樣。
是誰邀請了莉蓮來參加克萊拉的派對?
「還待在三松鎮的客人們。」
「不是你嗎?」波萊特問。
「是蘇格蘭威士忌。」
「我就是想到他了。」
她注意到默娜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然後又緩和下來。
「嗯,」諾曼德說,「有次畫展上她甚至read.99csw.com過來和我們說話,為多年前乾的壞事道歉呢。」
她為什麼又要接受邀請?
「我們覺得她就是在拍馬屁,」波萊特說,「她走的時候,我們還是無名小輩,但現在我們已經發展得很好了。」
「那很好啊。」多米妮克說。
「你有一些東西,探長卻沒有。」多米妮克說,「你了解藝術世界,你認識派對上的大多數人。你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什麼?」
「但他是受到邀請的,」克萊拉輕聲說,恰與諾曼德的語氣相呼應,「我親自邀請丹尼斯來的。」
「肯定是派對上的某個人。」克萊拉說。
「你們怎麼說的?」
「我得同意。」露絲說。
但是,兩個讓人困惑的問題還是沒有得到回答。
「當然沒有。」多米妮克說,「實際上,恰恰相反。」
「談你家花園裡的屍體。」露絲說,「到底是不是你殺了她?」
書合上了。寶藍色的封面上是加粗的白色印刷字:嗜酒者互誡協會。
在莉蓮·戴森位於蒙特利爾的公寓里,現場勘查小組與加馬什探長和波伏瓦警官會合了。他們在收集指紋,採集標本,加馬什和波伏瓦則四處觀察著。
「你問了一個問題,我現在要回答。」
「什麼意思?」
在驅逐了花園裡所有的邪靈之後,默娜、多米妮克還有露絲,一起坐在默娜家的閣樓里。
裏面周日晚上的一次聚會用筆圈上了。
「你有紙嗎?」多米妮克問,「我不確定能記住。」
克萊拉回想著彼得站在廚房裡,喝著酸香檳。用變質了的酒來慶祝她的個人畫展,還有他那一絲微笑。
「誰那麼恨她要殺了她?」多米妮克問。
看起來很明顯,她正在嘗試這種新的風格,逐漸地駕馭。最早的作品,七個月前的,顯示出一些潛質,但只是在試探。在聖誕節前後,似乎有了突破,隨後大胆的風格終於佔了上位。
「顯然還要待上幾天。」加布里不怎麼高興。他對理想的B&B旅館的概念就是沒人住。「加馬什的手下說其他人可以離開,於是他們就走了。他們可能覺得沒意思。顯然一起謀殺案還不足以吸引他們的注意力。」
九九藏書露絲懷疑地盯著她,「我不指望女巫園丁能理解我。」
「更多的邪惡。」露絲回答。兩個女人看著她。
「加馬什很可能認為是我乾的。」克萊拉最後打破了沉寂,「我完蛋了。」
「啊哈。」克萊拉附和道。默娜端詳著她,但沒有說話。
「不當酒鬼?」默娜笑問。
村莊綠地的另一側,她們看到加布里和奧利維耶正坐在B&B旅館的門廊上,啜飲著啤酒,在酒館的下午高峰來臨之前放鬆一下。
「但會是誰呢,福爾摩斯?」默娜問。
「浪費時間。」露絲說,「我還是覺得是你乾的。」
而且很顯然,他們倆都為克萊拉的成功震驚。
「也許不是煎鍋。」露絲繼續說,「是只玻璃杯。再想想,我吃的根本也不是雞蛋。」
複合地板上鋪著單調的小地毯。不像有些藝術家關心房間的審美,莉蓮似乎對室內的東西漠不關心。她關心的,是掛在牆上的東西。
「嗯,這我還放心點。你來不來?」露絲問多米妮克,後者正取笑地看著默娜和克萊拉。
「為什麼?」克萊拉問。
他走上前,想看看簽名。
她探身向前,很好奇克萊拉將如何應對這個襲擊。因為這的確就是襲擊。文明,巧妙,微笑著說了出來,像是中子彈。用意就是在殺死人的同時,還要讓這文明談話的框架不塌掉。
「這對彼得來說是段困難時光,」她最後說,「我想我們都很清楚。」
「我一直恨自己和她處了那麼長的時間,讓莉蓮傷害了我那麼久才真正離開。我再也不會了。」克萊拉說。讓她詫異的是,默娜沒任何反應。
「也許她就是不請自來,很多人都這樣。」諾曼德說,「比如丹尼斯·福廷。」
她的畫,色彩豐富,筆調大胆。在她的筆下,蒙特利爾的城市風光,不管是視覺還是感覺,都像是個森林。這些建築高大,歪斜,就像以不同方式生長的大樹,適應著自然,而不是讓自然來適應它們。她把這些建築畫成了活物,彷彿有人種植了它們,給它們澆水,施肥,從水泥地里長了出來。很有吸引力,如同所有活著的東西所具有的吸引力。
克萊拉點點頭。她九*九*藏*書可能也會這麼做。禮貌,但是疏遠。寬恕是一回事,但爬回籠子里和那隻熊一起待著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即便那隻熊穿著芭蕾舞短裙,微笑著。或者,默娜是怎麼打的比方來著?
「酒就像龍捲風,」加馬什探長讀著,「席捲了別人的生活。心破碎了。甜蜜的關係死亡了。」
「你還好吧?」多米妮克問。
「我希望這不是我們的午餐吧?」露絲說,「因為我早餐吃的就是這個。」
「什麼意思呢?」默娜問。
「是的,實際上德拉蒙德維爾的一家畫廊很感興趣,波士頓有個評審畫展我們也可能會參加。」
大家轉回默娜。
默娜看著兩個人先走,然後轉向克萊拉。
「什麼?」
她們又轉向露絲。
克萊拉想了一下,「值得一試。」
「小心點,老太婆。」克萊拉說,「下一個就是你。」
諾曼德提到這個畫廊老闆的名字時聲音很輕,就好像是不小心提到的,但卻像把鋒利的劍深深地刺入骨頭,用意就是要傷人的。他盯著克萊拉。默娜瞪著他。
四個女人兩兩成雙,她們認為成雙結對會更安全些。
克萊拉想,這,是種外交辭令的說法。
她所描繪的,並不是一個讓人放鬆的世界;但同時,也不具有威脅感。
她們點點頭,除了露絲之外。
「聽清楚了,」克萊拉看著大家,清楚而緩慢地說,「我-沒-有-殺-莉蓮。」
「我想,我們現在知道誰是AA的成員了。」波伏瓦說。
默娜靠在椅背上,留心聽著他們猜測誰可能和莉蓮有聯繫。
「馬特和傑夫。」加布里向兩個女人招招手。
但克萊拉還不想談這個,她盯著默娜,不知對方還會冒些什麼問題來。
「你們怎麼看那枚硬幣的事?」多米妮克問,放鬆地倚靠在沙發背上。
「探長,看看這個。」
默娜差點噎住。如果她再聽一次誰說什麼「驚人之作」,她真的要吐了。她懷疑這個詞到底代表什麼。蹩腳?醜陋?到目前為止,諾曼德描述克萊拉的畫用的就是「驚人之作」,雖然他顯然並不喜歡。波萊特說諾曼德正在策劃一些力作,她也保證,大家肯定會覺得是「驚人之作」。
https://read.99csw.com克萊拉並不知道。
「她回蒙特利爾有幾個月了,你知道。」波萊特說。
「太棒了!」克萊拉轉向默娜,「他們的翅膀系列畫是驚人之作。」
這是一幅未完成的畫。上面是一座教堂,鮮紅色的,像是著了火;但並沒有起火,它就是發著光。教堂旁邊的馬路猶如蜿蜒的河流,路人則像一根根的蘆葦。他所認識的畫家中,沒有人是這種風格。就宛如莉蓮·戴森創造了一種全新的藝術潮流,就好像立體派畫家或者印象派畫家,抑或是後現代主義或者抽象表現主義畫家。
畫。發光的、耀眼的畫作。並不明亮,也不招搖,但讓人眼花繚亂。是她收集了這些作品?或許是來自紐約的某位畫家朋友?
同時,他們還承認莉蓮的被害讓他們很震驚。
「除了誰殺了她?嗯,那就是莉蓮來這裏到底要幹什麼?」
「彼得怎麼樣?」
「顯然你們恐怖電影看得不多,」多米妮克說,「女人總是一對一對的。一個會恐怖地死去,另外一個則會大聲尖叫。」
「你的畫家朋友們還在這裏。」奧利維耶說,站起來,吻了吻女人們的雙頰。
「太晚了,我現在已經沒有興趣了。我們不弄點吃的嗎?」
這時克萊拉走了進來,看起來心煩意亂。
「你們倆在忙些什麼?」克萊拉問波萊特。她們曾談過幾分鐘。當然,是關於天氣,還有克萊拉的畫展。波萊特和諾曼德都和克萊拉聊了幾句。「還在畫那美妙的鳥群系列嗎?」
露絲大笑起來。
他很喜歡這些畫,非常喜歡。
這種畫,他以前從未見過。
裏面有句話被黃色的熒光筆標了出來,下面畫了線。畫線的動作似乎很猛烈。
夫妻倆對視了一下。「我們說沒有時間。我們並不是無禮,只是不想再跟她有什麼瓜葛。」
「好吧。」克萊拉說,「我只說這一次,所以希望你們能記住。你們在聽嗎?」
「親愛的,恐怕你是搗蛋的那個。」克萊拉說。
等現場工作組把所有東西檢查完畢后,探長遞給波伏瓦抽屜里的一本小冊子。它頁角捲曲,髒兮兮的,顯然用了很久。波伏瓦大體翻了一下,然後看到了首頁。
「伯特和厄尼。九九藏書」默娜回應著。她和克萊拉走上門廊前的台階。
「任何見過她的人。」克萊拉回答。
「但那不公平。」默娜說,「你已經20多年沒見過她了,也有可能她只是對你不好。這種事是有的。我們觸發了誰的哪根筋,結果暴露了彼此最壞的一面。」
「這裏還有,探長。」波伏瓦叫道,注意到加馬什在盯著那些畫,「看起來她好像把卧室變成了畫室。」
「那麼,」克萊拉說,若無其事地在客廳桌子上的一碗什錦甘草糖里挑著,「我在想莉蓮昨天是怎麼來這兒的。你們知道誰邀請了她嗎?」
「那麼,」默娜說,「我們假設我們都相信你。現在的問題是,兇手是誰呢?」
嗜酒者互誡協會聚會時間表。
「我要當尖叫的那個。」露絲說。
莉蓮·戴森。
「她說她回來是為了創作,說要給我們看看她的作品集。」諾曼德回答。
「應該是。」加馬什說,「我們需要問這些人一些問題。」
「你剛才來的時候看起來不怎麼高興。你說你們倆慶祝了你的畫展。就這些嗎?」
克萊拉搖搖頭。
大家看著她。她笑了,「嗯,也許是只雞蛋。」
克萊拉盯著默娜,「你從來不隨便想什麼。到底怎麼回事?」
煎鍋。
這些都是莉蓮·戴森創作的,都是在過去的七個月里創作的。
「彼得?你怎麼問起他?」
「他在努力做到最好了。」默娜說。
不管是諾曼德還是波萊特,都愣住了。
默娜幾乎要笑出聲來了。克萊拉對福廷的直呼其名是對他們的致命一擊,好像她和這位知名的畫廊老闆是鐵哥們。
加馬什走過正忙著採集指紋和標本的現場人員身旁,來到一間小卧室,加入波伏瓦的行列。一張單人床,鋪得很整潔,靠在一邊的牆上,還有一個五斗櫥。但這樸素的房間剩餘的地方都被泡在錫罐里的刷子和靠在牆上的畫板佔據著。地板上鋪著防水油布,房間里一股油和清潔劑的味道。
加馬什探長後退一步,盯著這些畫,震驚了。這個死去的女人曾畫了這些畫!他一幅畫接著一幅畫地看,讀著上面的簽名和日期,就是為了確認一下,但他知道這毫無疑問。風格是如此鮮明,如此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