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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安妮搖搖頭。加馬什看著女兒的眼睛。他探究過那麼多人的面孔,試圖發現真相,但他從未做過今天這樣如此重要的事情。
然而,弗朗索瓦·馬魯瓦沒有跳起來。他幾乎都沒什麼反應。
「那她沒有選擇。」波伏瓦說,「都是一家人。她老了以後很可能還得靠她們。她會成為刻薄的安妮姑姑,喜歡收集門把手還有過期的巧克力。她們得照顧她,所以她現在不能得罪她們。」
加馬什四處掃視著。首席法官是在躲貓貓嗎?他到了以後,直接來到書店,等蘇珊回來之後才出來。現在他又背對著每個人。這個位置他什麼也看不到,但同時也不會被別人看到。
「我聽說你們在這兒。」他說,示意侍者再來一輪酒。
「你覺得他們倆完了嗎?」他問。
「那麼,如果她不是真心的,她為什麼要到這裏來?」
「我覺得鱒魚沒有選擇。它們回來,因為它們是鱒魚,鱒魚總是這樣。生活就是這麼簡單。野鴨子每年都回到同一個地方,大雁也是這樣。大馬哈魚、蝴蝶還有鹿都是這樣。鹿是一種習慣性極強的動物,在樹林里從來都是走同一條路,從來不會走偏。這就是為什麼那麼多的鹿被射殺,眾所周知,它們從來就不會改變。人也一樣,我們是啥樣就是啥樣,是什麼樣的人就是什麼樣的人。」
加馬什隔著桌子看著蘇珊。他們的午餐送來了,她正往嘴裏塞著鴨肉醬。這個姿勢不是貪婪,而是恐懼。她幾乎在用胳膊護著盤子。蘇珊不想要別人的食物,她只想要自己的。如果需要的話,她願意保衛她的食物。
「有什麼選擇嗎?」
「這麼說安妮和戴維現在關係疏遠?」
「你這麼認為?」加馬什問。他的盤子上是蒜烤大蝦和藜麥芒果沙拉。為了這等待午餐的飢餓人群,負責燒烤的人已經在加班工作了,做著炭烤牛排和漢堡,明蝦和三文魚。
波伏瓦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蒙特利爾的電話。
他注意到,卡斯頓圭很喜歡白葡萄酒。馬魯瓦則在啜飲著冰茶,樸素,有教養,有節制,冷靜,像個紳士。
加馬什還注意到別的什麼。當首席法官似乎很樂意向他——魁北克警察局刑事調查組的頭兒——挑戰的時候,他卻從未挑戰過蘇珊,這個全職女招待和業餘畫家。實際上,他很平等地接受了她的小玩笑,她的批評,她輕浮的姿態。這是禮貌問題嗎?
一路上,她都在回憶和莉蓮的友誼。那份讓人大腦發麻的聖誕節短工,她們在一起給郵件分類。後來,是當救生員,那是莉蓮的主意。她們一起學過救生課,一起通過了游泳考試。她們偷偷地從救生棚里鑽出去,抽煙,或者吸一口大麻。
「但現在你們分居了,走向離婚。那發生了什麼事情?」加馬什問,「你變了嗎?還是伊妮德?有什麼東西變了。」
克萊拉·莫羅敲響了門。
最後,安妮從他身上離開,蕾娜·瑪麗遞給她一些紙巾。
「怎麼?」
「我懷疑這在安妮身上也產生了同樣的作用。」
「那麼說案子就快破了。」
但她不會騙自己。他也許只是看起來是這樣,但是實際上已經變了。任何活著從那個工廠出來的人都會變的。
「大多數的人。但有些人?」
「魁北克的首席法官。」
老火車站裡,波伏瓦走到牆邊,看著牆上釘著的一張張紙。他把神奇馬克筆的蓋子打開,在鼻子下輕輕地晃動著,一邊讀著紙上寫的東西。書寫非常整潔,都是用黑色的欄目清晰地分門別類。
但卡斯頓圭卻不這麼認為,他抓過酒杯,「你永遠不會與莫羅夫婦簽上約。你知道為什麼嗎?」
戴森夫婦也總在其中。作為善良的支持性人物,就像漫畫《花生》裏面的父母。雖然很少看到他們,卻總有準備好的雞蛋沙拉三明治、水果沙拉和溫熱的巧克力餅乾,總有一大罐粉色的檸檬汁。
「不,你就錯在了這個地方。莉蓮戒酒之後認識她的那些人都說她變成了一個好人。而那些認識戒酒之前莉蓮的人,都說她是個混蛋。」
「Schnaugendender,」加馬什笑了,「不用費勁了。意思是因為別人遭殃而高興,幸災樂禍。」
默娜·蘭德斯坐下來,把泡芙和牛奶咖啡放在桌上,「你好像在想事情?」
「周六晚上,在去參觀畫展之前,你和安妮說了很多話。」
「首席法官。」加馬什喊道,伸出了手。
就像個蜥蜴,福廷想,在石頭上曬太陽。
加馬什從沉思中醒來,「我想讓你做些切實的工作。」
「不介意。」蘇珊回答。
她點點頭,「我感覺她心裏有了別人,但不願意告訴我們。」
這句話在馬魯瓦身上產生了反應。他慢慢地轉過頭,直視著福廷,又慢慢地揚起眉毛。這表情如果放在別人身上,那肯定很好笑。但來自馬魯瓦,則很令人恐懼。
可是現在,他成功了,比其他任何人都成功。也許,除了兩個人之外。在魁北克美術界的所有人中,他只在意兩個人的觀點,那就是卡斯頓圭和馬魯瓦。
「她沒有具體說。」
「老天,」卡斯頓圭喊道,「你怎麼跑到這裏來了?」
「秘密泄露了。我相信你不會告訴她的。」
但是,在一口接一口之間,蘇珊問了一個有趣的問題。
他有過嗎?多少是真實的,又有多少是想象和誇張的呢?他記得安妮把手放在戴維的胳膊上,但戴維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沒在傾聽,心不在焉。
當時兩個人躺在床上,各人手裡拿著一本書。「阿爾芒,」她說,摘下老花鏡,「如果我們相遇的時候你已經結婚了,你會怎樣呢?」
「你很是schnaugendender(幸災樂禍——譯註)吧?」加馬什說,看到波伏瓦臉上懷疑的表情,他並不驚訝,「這麼說你今早查了『chiaroscuro』這個詞。我不在的時候你就幹了這個嗎?」
他喜歡這裏的食物,但他最喜歡的還是與探長的談話,只https://read.99csw.com有他們倆的談話。
他點了微釀啤酒,麥考斯蘭微釀。他年輕,春風得意,魯莽無理。
「我是想幫忙。」皮諾特說。他聲音嚴厲,眼神銳利。加馬什習慣了他這副樣子,在法庭上,在高級安全會議上。
「沒有。」她說,「我在想安妮和戴維。」
「你為什麼不去和他說說話呢?」加布里問,把裝著空玻璃杯的托盤放在吧台上。
她眼睛圓睜,心臟怦怦直跳,胃口發酸。
「而你,先生,你想要的,」福廷說完站起身,「就是酒瓶。哪個更糟?」
「也許吧,或者別人。她有很多選擇。」
侍者又端上更多的飲品,馬魯瓦伸出手去阻止。「我覺得我們已經喝夠了。」他轉向卡斯頓圭,「也許該散散步了,你意下如何?」
「我以為她可能對你講過什麼,徵求你的意見或者別的什麼。因為她知道你和伊妮德的事情。」
波伏瓦看到了這一切,心裏想這簡直就是恥辱。把感情浪費在一個根本不在乎她的男人身上。他以為這是自己的嫉妒在說話,不是事實。但現在……
「嗯,如果有什麼積極的事情因此而發生,那就是好事。但是我不敢確定我女兒婚姻的結束可以被視為是件好事。」
「明顯的什麼?」加馬什放下了刀叉,盯著副手。
她站在他們家門口,盯著門,喘著氣,不完全是因為體力上的疲憊。
加馬什看著波伏瓦。眼前這個年輕人太瘦了,顯得枯槁,疲憊。他點點頭。
克萊拉·莫羅坐在車裡,盯著那座破舊不堪的老公寓樓。這與克萊拉認識他們時,戴森一家居住的那座可愛的小房子可是天差地別。
他使勁咽了口唾沫,繼續瞪著眼睛,希望哪怕自己變成了石頭,至少臉上也要帶著不經意的蔑視。不過,他擔心自己臉上已經轉成了完全另一副表情。
加馬什靜靜地坐著,眉頭緊鎖,陷入沉思。這種表情波伏瓦見過很多次。他知道加馬什探長的腦子裡在跟蹤著什麼線索。一個想法,會引起另外一個想法,然後再一個想法。黑暗中的小徑並不像通風井道那樣直接。他在試圖尋找藏在最深處的東西:秘密,事實。
「然後呢?」
默娜面帶微笑看著他,「你知道有的。但這是最難的部分,沒有多少人有這個勇氣。」
波伏瓦頭腦發暈,有點不知所措了。
「但願你沒有還在惦記著胡里奧。」
波伏瓦在桌旁停了一下,「我覺得這個詞描述被害人很合適。但莉蓮·戴森接著又往下走了一步,她確確實實創造了不幸。她一定很高興。」
「不是我自創的。我在克萊拉的畫展上聽到了這個詞,甚至還用了幾次。真是一群勢利的人啊。我所做的一切,就是說了幾次『chiaroscuro』,他們就確信我是《世界報》的評論家了。」
「有那麼長的時間了?」加馬什問,一臉驚訝,「那一年她過得不快樂。她的第一次迷戀,對象是你。」
他們沒有說話,看著女兒。加馬什心想,這正是波伏瓦最近問過的同一個問題。
「我的秘書怎麼說的?」皮諾特問,抿了一口沛綠雅礦泉水加酸橙汁。
加馬什啜飲了一口啤酒,沉默起來。他如此沉默,以至於波伏瓦都有些擔心了,難道自己那些輕率的話讓探長不高興了?
波伏瓦搖搖頭。他的腦袋裡現在嘩嘩作響,裏面只有一個想法,安妮和戴維疏遠了。
沒錯,總有一天他們會認可他的,也許就是今天。
克萊拉閉上眼睛,努力想象小莉蓮,穿著綠色短褲和T恤,站在門前,微笑著,邀請小克萊拉進門。
但加馬什不這麼認為。高興的人不會每晚需要用酒來幫助入眠。
「你剛才說什麼,長官?」
波伏瓦咧開嘴笑了,咬了一口漢堡。
「克萊拉?」加馬什問。
自私,破壞性的,傷害別人的人。不管是喝醉了,還是清醒著。
加馬什把自己的思緒從懸崖上拉了回來,點點頭,接受了她的回答。他坐在她身邊,用雙臂摟著她,搖晃著她。她的頭靠在他的肩膀上,淚水浸透了他的襯衫。他安慰著她,就像小時候她為「矮胖子」痛哭時安慰著她。但這次,從高牆上跌下來的是她自己。
「她曾經迷戀過我?」
「嗯,不過他有國王全部人馬的幫助。」默娜回答,裝出一本正經的樣子,「但即便是他們,也沒有辦法把矮胖子完全拼回去。」
「我們在討論這個死者是否變了,是否還是20年前大家認識的那個人,抑或已經發生了變化。」
福廷感到渾身發冷,好像見到了女妖的頭顱。
波伏瓦深吸了一口氣,努力思考答案,但還是搖搖頭。
「你是說你遇見了別人嗎?」蕾娜·瑪麗問。
「人們會變的,探長。但你得知道,」她壓低了聲音,「並不總是朝著好的方向。」
她的父親沉默了一會兒。蕾娜·瑪麗坐在他身邊的沙發上,看看他,又看看女兒。
「如果真的是,我敢說她不是真心的。」
「我認為是。我覺得是哪個被她詐騙過的人殺了她。故事結束。一個悲哀的故事,但很簡單。」
「以其他方式傷害過你嗎?精神上?他在精神上虐待過你嗎?」
「實際上不是。我說這個就是為了顯擺。我覺得那是胡說八道。前一刻她還是個婊子,下一刻她就是個聖女了?拜託,全是胡扯。」
卡斯頓圭大笑道:「你?與莫羅夫婦簽約?你本來有機會,卻給搞砸了。」他一把抓過酒杯,喝了一大口。
「你為什麼認為她變了呢?」默娜問,咬了一口泡芙。
「但是,」加馬什問道,「她怎麼會知道這個派對的?這是個私人派對,只有受到邀請的人才會來。而且我們都知道三松鎮很難找。莉蓮是如何知道這個派對的,她又是如何找到的?兇犯又是如何知道她會在這裏的?」
這的確是個優勢,加馬什想。但為什麼她需要這個優勢呢?為什麼皮諾特法官選擇了這張露台上位置最九-九-藏-書差的桌子,遠離其他的桌子呢?並且迅速地選擇了一個面對著牆的座位?
但現在,奧利維耶喜歡極了,希望他一直這樣。
「真的?」她的話讓他很吃驚,但現在想來也許是對的。
「什麼?」波伏瓦問,猛地一驚,回到了現實中。
波伏瓦離開了,探長一邊喝咖啡一邊讀著那本AA的書,特別注意標了下畫線的段落和頁邊空白處的評語。這古老而優美的語言輕柔地描述著人們墮落到地獄然後又爬出來的過程。最後,他合上書,抬頭仰望天空。
加馬什盯著他,「你怎麼想?」
「在派對上,你看到了她和戴維在一起。」
「嗯,肯定沒如願以償,對她來說。」
安妮,懷抱著他們自己的女兒或者兒子。
戴森夫人個子不高,胖胖的,稀疏的頭髮總是梳得很整齊。她看起來顯老,但克萊拉意識到她當時應該比自己現在要年輕。戴森先生個子高高的,瘦長結實,捲曲的紅髮,在明亮的陽光下,看起來像頭頂生的銹。
蕾娜·瑪麗點點頭,「我也會這麼做。當然,我會帶上小胡里奧和弗朗西斯卡。」
「也許吧。但是她得確定。」
「意思是大胆的對比,光影的運用。」
「只是旋律的變化?」默娜問,很感興趣的樣子,「不是真正的改變?」她想著,「也許經常是這樣吧。大多數人會成長,但他們不會變成完全不同的人。」
「我是個酒鬼,不是傻瓜。」蘇珊微笑著說,「這似乎是個優勢。」
「為什麼?我知道蘇珊很關心莉蓮。你也是嗎,先生?」
「怎麼了?」波伏瓦問,「出什麼問題了嗎?」
波伏瓦的大腦在尖叫。他希望這一切趕快結束,希望探長直接把話說出來。加馬什終於抬起頭,直視著波伏瓦。他眼中流露出的是懇求,而不是憤怒。
「比如說?」安妮逼問。
「天哪,我希望不是這樣。」
「是她過去生活中的哪個人?」加馬什問。
「身體上?」安妮問,「他打過我嗎?你是這個意思嗎?」
「而我認為,不管是什麼時候的莉蓮,都是同一個人。」他把兩隻手放在一起,「只有一個莉蓮,就像只有一個我或者只有一個你一樣。也許在她加入AA之後,她更擅長隱藏而已。但相信我,那個刻薄、卑劣、可怕的女人還在那裡。」
「而且他是首席法官?」波伏瓦問。
加布里拿起碗巾,擦起杯子來。他的伴侶則在一旁將杯子上的泡沫沖洗掉。「他犯了個錯誤,」加布里說,「他道過歉了。」
所有其他的想法都被拋到腦後。
加馬什也用微笑回應他的笑容,「這是個友好的談話,法官先生。我希望你能幫助我。」
讓人非常舒服。清晰,有條理。
如果不是想幫他調查,蒂埃里·皮諾特為什麼會來這裏?
「襲擊事件發生后,我意識到我必須要做回原來的自我。而那個我,對伊妮德的愛是不夠的,那個我不想留在她身邊。」
他們一直都不願意與他共桌,幾十年以來都是這樣。畫商和畫廊老闆的小團體行為。現在大家都老了。福廷當初決定不再當畫家,開了自己的畫廊后,他們就團結一致起來,反對半路闖來的陌生人,新來者。
加馬什點點頭,「我在想矮胖子。」
他一遍遍讀著警方列出來的證據和線索,還有問題,一邊補充著當天調查又搜集到的一些信息。
他能感到怒氣騰地一下爆發出來,即便只是這樣想一想。如果被他發現這個人真的……他會怎麼做呢?
像蕾娜·瑪麗一樣,他倒不見得是震驚,卻很困惑。安妮似乎有什麼事沒有告訴他們,什麼不合乎情理的事情。每對夫妻都有困難時期。他和蕾娜·瑪麗有時也會吵架,也會傷害彼此的感情。雖然不是故意的,但若在一起生活,朝夕相處,這種事情必然會發生的。
「另外,即便他們成功了,他還會再摔下來的。」現在她看起來真的很嚴肅了,「同一個人會一遍又一遍地做同一件蠢事。所以,如果你把所有的碎片全都恢複原樣,絲毫不差的話,又從何指望生活會不一樣呢?」
就像個小士兵,加馬什想。這讓他想起了兒子丹尼爾小時候在公園裡闊步走來走去。不是奔赴戰場,就是從戰場歸來,一副堅定不移的樣子。
「我讀過報道。」探長同意。
波伏瓦整理著凌亂的思緒,「我是說,我們那時都還年輕,那時並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周圍的朋友陸續結婚了,似乎很好玩。我喜歡她,她也喜歡我。但可能那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愛。我當時真的是在裝,裝成是另外一個人,伊妮德想要的那個人。」
桌子對面,加馬什叉起蒜烤大蝦,舀了一滿匙藜麥芒果沙拉,享受著美餐。
「還有什麼事情你沒有告訴我們嗎?」加馬什最後問。
「你認為人是會變的嗎?」
「可憐的男人,怪不得他會唱那麼多傷感的情歌。是你傷了他的心啊。」
奧利維耶看著身系白底紅心圍裙的伴侶。兩年前,他曾懇求加布里不要為了情人節買這個,也懇求其不要這身穿戴出去。他覺得這太丟人了,祈禱他們在蒙特利爾認識的人千萬不要來這裏,看到加布里系著如此可笑的東西。
「我會的。」奧利維耶回答,「別催我就好。」
加馬什嚇了一跳。他站起來,微微地鞠了一躬,拖出一把椅子,「請坐吧。」
「我們可以和波伏瓦警官坐在一起。」加馬什說,領著他們走向警官。波伏瓦已經站起身,示意著自己的桌子。
但現在,看著這些紙,一件事突然躍入他的腦海。
蕾娜·瑪麗哼了一聲,拾起書,隨即又放下。
「那麼,她為什麼不告訴你呢?」
「我們都會變的,只有精神病人才不變。」
波伏瓦注意到探長在看著他吃東西,心裏有點煩,但反感很快就消失了。和默娜談完之後,他去了趟衛生間,吞下一粒撲熱息痛。然後待在那裡,雙手捧著腦袋,直到他感覺暖意散開來,疼痛減弱,遠離九-九-藏-書
「結果呢?」
「你沒注意到嗎?一句話越是荒謬,就越容易被接受。當他們知道我不是《世界報》的評論人時,你沒注意到他們的表情嗎?」
「她只說你要在家工作。」加馬什回答。
「你想讓我開槍打死戴維嗎?」她大聲擤著鼻涕時,他問道。
但是福廷及時地阻止了自己,迷人地笑了。
隨後他僵硬地微微鞠了一躬,走開了。他不知道要去哪裡。離開就好。離開這張桌子,離開這藝術當權派,離開這兩個瞪著他的人。而且,此時他們倆很可能在嘲笑他。
波伏瓦突然意識到他也想要孩子。他想和安妮有孩子,只和安妮。
「哦,我來是為了幫忙。」皮諾特說,很隨意的樣子,「恐怕這是一種本能反應,探長,法官的反應。我向你道歉。」
「天哪,」他最後說道,轉向妻子,「我會離開她。雖然這是個自私可怕的決定,但在那之後我只能是個糟糕的丈夫。全是你的錯,你這個鬼丫頭。」
「夠了,安德烈。」馬魯瓦說,把一隻手放在他的胳膊上。
「我並沒有想象任何事情,我只是在問。」
「是這個意思?是你自創的詞嗎?」
「我來這裡是因為蘇珊要我來,因為我知道三松鎮在哪裡。我開車把她帶過來,這就是我幫的忙。」
「噢,老天,蒂埃里。這個人想知道什麼,直接告訴他好了。難道這不是我們來這裏的目的嗎?」
「我們告訴她,不管她做出什麼決定,我們都會支持她。但我們的確委婉地建議他們去做婚姻諮詢。」加馬什說,把那雙富於表現力的大手放在木桌子上,努力捕捉波伏瓦的眼神。但是他看到的只有周日晚上坐在客廳里的女兒,他的小女兒。
「那麼你們是怎麼建議她的?」
「我會儘力。戴維怎麼了?」波伏瓦低頭看著吃了一半的漢堡,就好像它突然做了什麼精彩的事情。
波伏瓦希望自己能夠眨一下眼,呼吸一口氣,但他做不到。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就要暈過去了。
波伏瓦感覺自己的心又開始跳動了,狂跳。
「說人本性難移這件事?」加馬什問,視線從盤子上移開,「不,我不同意。我相信人們能改而且會改。」
「我忙著呢。」奧利維耶回答。
假裝的。
「他傷害過你嗎?」加馬什問。他說得很清楚,眼睛緊緊地盯著女兒,在搜尋答案。
「這裏更幽靜些。」看到他們疑惑的表情,皮諾特解釋道。加馬什揚了下眉毛,但還是同意了,揮手讓波伏瓦過來。皮諾特法官先坐下來,背對著村子。加布里記下了他們點的東西。
「沒錯。」波伏瓦承認,「有事情變了。但我認為不是我們變了。我想我們只是意識到自己真的不是想裝成的那種人。」
他感覺自己的心猛地一蹦,就好像拴著它的枷鎖突然被解開了。
加馬什放下書,盯著前方,試著想象這種情形。他對蕾娜·瑪麗的愛是如此徹底,如此直接,很難想象他會和別人在一起,更不用提結婚了。
「有個理論是說莉蓮·戴森來這裡是為了對某個人做出補償,」加馬什說,「道歉。」
不。毫無疑問。克萊拉為自己甚至能懷疑這件事而感到驚駭。這是應該做的事情。
探長笑了,「我們在接近目標。」他看了對方一會兒,「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因為他們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他現在說話聲音很大,大得把周圍人的談話聲都壓了下去。
「你為什麼沒有告訴過我?」
奧利維耶洗著玻璃杯,看到阿爾芒·加馬什喝了一口咖啡,站起身來。
「我們不會改變?」加馬什拿起一根新鮮蘆筍。
露絲坐在長椅上,喂著鳥兒,時不時地仰望天空。諾曼德和波萊特這對二流畫家正坐在B&B旅館的陽台上。幾個村民手拎裝在網袋裡的雜貨,從貝利沃先生的百貨商店走回家。還有酒館的其他客人,包括安德烈·卡斯頓圭和弗朗索瓦·馬魯瓦。
「你剛才用的那個詞。」
「如果事情的確是這樣,你怎麼想?」波伏瓦問探長。
他意識到了是怎麼回事。蒂埃里·皮諾特首席法官在褻瀆他。雖然微妙,老練,斯文,禮貌,但仍是褻瀆。
「我和胡里奧·伊格萊西亞斯生的孩子。」
他阻止了她,拒絕談下去,因為擔心會說得太多。但她真的想談談自己的麻煩嗎?
加馬什知道,這種侮辱對抗賽的問題在於,本該保密的東西會變得公開。皮諾特首席法官的隱私就要公開了。
「探長。」蒂埃里·皮諾特回應著,接過他的手,握了握。
不希望他有任何改變。
加馬什的目光從蒂埃里轉到了蘇珊身上。她此時正在對付一條新鮮的法式麵包棍,撕下一塊蘸上黃油,扔進嘴裏。她真的能像這樣命令首席法官嗎?把他當作司機來使喚?
「也許她不想讓我感到對此負有責任。也許她自己都沒有發現,沒有意識到。」
「我能坐在這裏嗎?」
如果戴維虐待了他的女兒……
「但是現在你對我說了。」
皮諾特笑了,「我確實是,差不多吧。只恐怕我沒說清楚是哪個家。」
「人都是本性難移的。」波伏瓦說,使勁捏著漢堡,裏面的乳酪都滲了出來。
「我今天早上給你打過電話。」加馬什說。
「不,沒有。」加馬什看著波伏瓦,好像要做出什麼決定,「你說人都是不會改變的。但你和伊妮德曾經相愛,是嗎?」
波伏瓦點點頭。
「不,不夠。」卡斯頓圭轉身朝向弗朗索瓦·馬魯瓦,「你和我努力工作才獲得了現在擁有的。研究美術,了解技巧。我們也許意見不一,但至少是在討論問題。但這個人,」他的胳膊向福廷的方向猛地一戳,「他想要的,就是快錢。」
加馬什感覺好笑地看著他,「你想知道?你那時總是取笑她,要是告訴你可真夠她受的。另外,她求我們不要告訴你。」
「這是審問嗎,探長?我是否需要個律師?」
「記得你在花園裡發現的那枚硬幣嗎?九九藏書你說得沒錯,是AA的,應該是死者的。她已經戒酒八個月了。」探長說,「AA認識她的人對她的描述和克萊拉的描述完全不一樣。不是一點點差別,是根本不一樣。一個她善良慷慨,另一個她殘忍,愛操縱別人。」
「當毫無選擇的時候人們會變的。因為要麼變,要麼死。你提到了AA,酒鬼只有在觸底的時候才會戒酒。」
她點點頭,擦了擦臉,「我知道。」
「我會把這件事放在首位。」加馬什說,彎下腰,和女兒四目相對,臉色甚是嚴肅,「不管你決定做什麼,我們都會支持你。明白嗎?」
「從懸崖跌落後會發生什麼?」她啟發地問,「就像矮胖子一樣。」
「安妮昨晚回家來吃飯,也為了跟我們談談。她和戴維之間出現了問題。」加馬什嘆了口氣,「我本希望她能跟你說點什麼。雖然你們經常爭論,但我知道安妮就像你的小妹妹。她多大的時候你們就認識了?」
「好了,該工作了。」波伏瓦說,站起來,「兇手是不會自己跑出來的。」
她們一起參加學校的排球隊,還有田徑隊。在體操方面,她們彼此發現了對方的天賦。
「有些人會變的,探長。」她緊緊地盯著他。熟悉的臉龐,颳得很乾凈。漸變灰白的頭髮在耳朵邊捲曲著。太陽穴處有個深深的傷疤。傷疤下面,眼睛和善。她擔心這雙眼睛會變化。擔心下一次她再看他時,他的目光會變得無情。
默娜正要把泡芙送到嘴裏,聽到這話,她把點心放下來,用清澈探尋的目光看著探長。
克萊拉感覺自己就要嘔吐了。
「這個,還有空當接龍遊戲。當然還有情|色圖片,但我們只在你的電腦上看。」
他微微點點頭。
有可能嗎?
加馬什的眼睛掃視著整個村莊,看著皮諾特法官看不到的東西。
「假如你和爸爸相遇時彼此都已經和別人結婚了,」安妮最後問,盯著他們的臉龐,「你們會怎麼做?」
福廷搖了搖頭,恨不得踢自己一腳,為什麼要做出反應呢?
克萊拉站在走廊里,盯著那扇摔在她臉上的門。那聲音仍在牆壁間迴響著,沿著走廊,下了樓梯井,最後出了大門,散進明媚的陽光里。
首席法官用清澈而冷靜的目光看著加馬什,「並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你說工廠襲擊案最終讓你決定與伊妮德分開?」
「沒錯。」加布里投過一個厭惡的眼神,離開了。
「但或許更像是一種成長而不是改變?就像和聲,音符是保持不變的。」
「我不確定。」加馬什說,「她的生活里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情,太多的變化。她換了份工作,你知道,在家事法院辦公室。」
「也許你不同意?」波伏瓦問。
「她沒對你說過什麼嗎?」
加馬什向後靠著,深深地呼了口氣,把捲成團的餐巾扔在盤子上。「我感覺自己真是個傻瓜。其實我們已經看到了一些小跡象,事情有些不對勁。戴維要麼取消與我們共進晚餐,要麼遲點露面,比如周六晚上那次,要麼提前離開。他們倆不像以前那麼感情外露。我和夫人討論過這個問題,但我們感覺也許這是他們關係發展的過程,不是以前那樣形影不離。夫妻間有段時間可能會疏遠些,然後還會回到一起的。」
「但是,」波伏瓦說,大腦在飛速地運轉,「也許她已經犯了錯誤,也許戴維就是錯誤。」
答案真的這麼簡單嗎?加馬什懷疑。莉蓮·戴森真的還是她本性中的那個人嗎?
皮諾特首席法官和蘇珊離開了,向著B&B旅館的方向走去。現在,波伏瓦終於可以安靜地討論謀殺案了。
「戴森的案子也是這樣?我們把它給複雜化了?」
當然她是對的。他需要的就是最後推一把。
波伏瓦點點頭。這是事實。
「當人們觸底后,」她繼續說,「他們或者會躺在那裡等死,大多數人是這樣,或者會重振旗鼓。」
警方已經約談了派對上的大多數客人。不出所料,沒有一個人承認擰斷了莉蓮·戴森的脖子。
默娜皺著眉頭思考著,喝了一口牛奶咖啡。
波伏瓦驚訝地看著加馬什。探長看起來真的很不安。
波伏瓦甚至站起身,但探長阻止了他,想看看這戲到底如何收場。像在場的其他客人一樣,他們看到丹尼斯·福廷快速地走開,後背挺直,雙臂放在身體兩側。
「你在洗杯子,服務員完全可以做。去和他說說話。」
「但安妮討厭小孩。」
「也許我們能把他介紹給我的前妻,」加馬什說,「伊莎貝拉·羅西里尼。」
「我們還是坐在這裏吧。」皮諾特法官說,指著一張靠著灰牆的桌子,在最不起眼的地方。蘇珊和加馬什停下來。
「表面上也許會改,」波伏瓦回答,拿起漢堡,「但如果一個人生來就是個混蛋,那他長大后也是個混蛋,死的時候也好不到哪去。」
也許,他想,這就是矮胖子這個故事的用意所在。他並不需要被恢復成原樣,他就該發生變化。畢竟,高牆上的一枚雞蛋總是危險的。
「也許是件好事。」波伏瓦輕聲提議,「如果有什麼積極的事情因此發生,這就是好事。不是嗎?也許安妮能夠因此找到真愛。」
「我只能想到這裏了,探長。該輪到你來做一些有用的事了。」
波伏瓦想起了就在畫展之前和安妮的談話。她問及了他和伊妮德的分居,模糊地提到了槍擊案和爭吵。
「是的。」
加馬什靠在椅子上,臉色有些不安。
探長不這麼認為。他有種感覺,好像首席法官受著蘇珊的威嚇,好像她手裡攥著他的什麼把柄。
也許矮胖子先生就得跌下來,也許國王所有的人馬就應該失敗。
克萊拉童年的美好回憶中,沒有哪件事沒有莉蓮的身影。
「你不知道嗎?哦,每次你來我們家,我和夫人總得聽她講,讓·居伊這個,讓·居伊那個。我們試圖告訴她你是多麼頹廢,但那似乎只能增加她對你的迷戀。」
但他也知道,不管哪樣他也無能為力,除了在她身九_九_藏_書邊幫她收拾殘局。但這個形象又讓他想起了別的什麼。
「你還要回諾爾頓的家?」
加馬什沉默了片刻,若有所思。
「我讓他帶我來這裏。」蘇珊說,「我知道他會幫忙的。」
「重振旗鼓。」加馬什重複道,「就像我們的朋友矮胖子先生。」
當安德烈·卡斯頓圭提高了嗓門時,他們倆都抬起頭來。
加馬什大笑起來,波伏瓦想起了安妮和佛勞倫斯——探長的第一個孫女,在一起的樣子。那是三年之前,佛勞倫斯還是個嬰兒。那應該是他對安妮的感情第一次浮出水面,但其強度和規模讓他震驚。猛然襲來,讓他感到天旋地轉,應接不暇。
加馬什重新拿起刀叉,搖搖頭,「那麼說這個詞可以用在很多地方,而你還在用著?」
「我們不想看著她犯錯誤。」
「你覺得被害人很chiaroscuro?」加馬什問。
「她對你講過她的婚姻嗎?」
派對上還有其他人。村民們,美術界成員,朋友和家人。
加布里把他們點的飲料放在桌子上,對波伏瓦耳語,「那個男的是誰?」
「從來沒有,戴維永遠不會那樣做。」
「他永遠不會恢復過來了。」
波伏瓦舉起兩隻手,一隻抓著大漢堡,另一隻拿著一根薯條。它們之間有個空間,隔開了彼此。
波伏瓦一動也不動。探長接著說,並不需要他回答。
「我知道他們為什麼錯把你當成一個不可一世的批評家了。」加馬什說。
「改變。」加馬什說出了答案。
「太多的長官了。」蘇珊說,「我們找張桌子?」
「沒有。」安妮搖搖頭,「我是說適合戴維和我的人就在那裡。緊抓著錯誤的東西不放手並不能解決問題。這麼做是不對的。」
「我來這裏與你們的目的一樣,要簽約莫羅夫婦。」
「啊哈,你們在這裏。」丹尼斯·福廷站在小酒館的門口喊道。他很高興地看到安德烈·卡斯頓圭跳了起來,差點把白葡萄酒打翻。
她沒有乘電梯,而是爬了三層樓,努力讓自己忽視樓道里煙草、毒品和尿液的氣味。
「等一下。」加馬什喊道。看到探長的臉,波伏瓦坐回到椅子上。
最後那張桌子旁的每個人都伸頭張望,想看看發生了什麼,除了蒂埃里·皮諾特。他的臉依然面對著牆壁。
「什麼?」加馬什問,身體傾向對方。
「結果出了岔子。」加馬什說。
「15歲的時候。」
「查什麼?」
笑容依然掛在他的臉上,但兩個男人都很清楚,這樣逼問魁北克的首席法官可是件冒險的事情。
默娜喝完咖啡,站起來。他也站起來。
後來,當他和蕾娜·瑪麗獨處的時候,她也問了他同樣的問題。
「你來這裏幹什麼?」卡斯頓圭重複道。他在「你」字上加強了語氣,好像福廷需要為自己做出解釋。福廷幾乎就回答這個問題了,一種本能反應。需要對這兩個男人進行安撫。
「來做她本性使然的事情,來害哪個人。」
「這個問題從何而來?」
「他們要分居了嗎?」他問,希望自己的語氣聽起來禮貌而客觀。
他咬了一口。若在以前,這夾著培根蘑菇、焦糖洋蔥和藍乳酪的漢堡,他早就會狼吞虎咽了,可現在他卻感到有點反胃。但他還是逼著自己吃下去,做出樣子給加馬什看。
兩人向窗外看去,看著那個大個頭男人獨自坐在桌旁,面前放著一杯咖啡和一本書。
「你沒有注意到什麼嗎?」
「但不像被害者表現出來的那麼大的改變。」波伏瓦說,「那將會是非常明顯的chiaroscuro。」
「這是個讓人難以承受的經歷,對於每個人來說。」探長說道,「不僅僅是我們,還有我們的家庭。也許像你一樣,安妮也重新審視了她的生活。」
丹尼斯·福廷撤退了,加馬什知道,去舔自己的傷口。
「我們建議她試著解決與戴維的問題。」
「可以嗎?」福廷問,在兩個人還來不及說不之前,在他們身邊坐下。
同一個人,同樣的本能和本性。
「胡里奧和弗朗西斯卡?」
「你很了解安妮。」
「嗯,她不怎麼擅長和孩子打交道,但我認為她並不討厭孩子。她很喜歡佛勞倫斯和佐拉。」
傷害別人。
「你希望我留下來嗎?」他問。
蕾娜·瑪麗點點頭,「我覺得那人可能已經結婚了,可能是她律師事務所的人。也許就是因為這個她才換了工作。」
「而且還在傷害別人?」探長問。
它們沒有變。他也沒變。
「什麼?」波伏瓦的聲音幾乎都聽不見了。
波伏瓦把薯條扔進嘴裏,點點頭。這是他在辦案中最喜歡的一部分。不是指食物,儘管在三松鎮,食物從來就不是問題。他還記得在別的地方辦其他的案子,他和探長几乎好幾天吃不上什麼東西,或者只能分享點冰冷的豌豆罐頭和午餐肉罐頭。即便是那樣,他也得承認,回想起來也是很有意思的。但這個小村子在製造屍體和美食兩方面,平分秋色。
安妮笑起來,喘勻了氣,「也許只要擊碎他的膝蓋骨就好了。」
安妮,摟著他。
「沒錯。你曾告訴我,人,或者是案子,從本質上說是很簡單的。是我們自己把它給複雜化了。」
但波伏瓦不同意這個觀點。
但還有個人在那裡。這人被大家提過多次,但從未被注意過,從未被約談,至少沒有深入約談過。
「隨時恭候。」
「沒錯。聽著,人是不會改變的。你覺得貝拉河裡的鱒魚在那裡只是因為它們愛三松鎮?但也許明年它們就會去了別的什麼地方?」波伏瓦把頭歪向河流的方向。
「嗯,不過我確實得查查『schnaugendender』這個詞。」
她從抽泣到暴怒,因為恨戴維,恨自己,恨父母建議他們去做婚姻諮詢。
「那麼你怎麼認為會幫上忙呢,先生?你知道什麼我不知道的事情嗎?」
「我叫蒂埃里幫忙,是因為我知道他會很冷靜,很明智。」
「你們介意嗎?」加馬什問,指著波伏瓦拿過來的啤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