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就在這時,彼得喊道:「開晚飯咯!」於是賓客們魚貫進入廚房。
然後他離開了,就像那天,就像他一直以來的那樣,波伏瓦知道。
克萊拉笑起來,「說偷捕是開玩笑的,我們就是要做水煮三文魚。」
波伏瓦搖搖頭,「我以為會看到什麼偶蹄動物。」
阿爾芒·加馬什給蕾娜·瑪麗打了個電話,然後沖了個淋浴,渴望地看著他的床。
一陣涼爽、潮濕的微風吹進了房間,吹動著白色的棉布窗帘。外面開始下起毛毛細雨,探長聽到雨滴打在樹葉上的低沉聲音。村子里的住家飄來了熟悉的柴火味道。
結果他沒攔住克萊拉,手卻碰到一邊的拉科斯特身上。「對不起。」他喃喃地說。
他的表情很誠實。
「我會的。」波伏瓦說。
刀子切著草莓,砧板上留下了一片片的草莓和紅色的草莓汁。
弗朗索瓦·馬魯瓦和丹尼斯·福廷站在一起,雖然並沒有說話。加馬什想知道另外一個人在哪兒,安德烈·卡斯頓圭。
「我會考慮的。」
他已經回過自己的房間,沖了淋浴,颳了臉,換了衣服。
「是誰寫的賓客名單?」
「但的確傷害了我。」奧利維耶把刀摔在砧板上,「你以為因為你不是惡意的,監獄就不那麼可怕了?你以為,當那些人在院子里圍住我時,我會想,哦,沒關係的,因為那個好心的加馬什探長並不想傷害我?」
「三松。」克萊拉說,「也許你們就是三棵松樹,保衛著我們的安全。」
加馬什笑了,「我還真沒想到。不過倒是沒錯。」
他把上面的紅糖和奶油倒掉,重新拿起影印件。
「這樣我就能寬恕你?讓你擺脫負擔?嗯,也許這就是你的監獄,探長,對你的懲罰。」
鏡子里,波伏瓦翻了一下身。
上面的處方是讓波伏瓦每晚吃一粒。加馬什打開瓶子,把藥丸倒在手掌上。還剩下7粒。
他關上窗戶,重新回到床前。波伏瓦剛剛把頭依偎在枕頭旁邊。
「難道偷捕不是非法的嗎?」加馬什問,很困惑她為什麼要告訴他這個。
在簡樸的卧室睡上一整晚。
他們吃完早餐,波伏瓦和拉科斯特返回專案室。加馬什則留在小酒館,他還有點事要做。
「你之前說的當真嗎?」加馬什問,「你真是那樣感覺的嗎?因為如果是的話,你現在就需要告訴我,在大白天告訴我。我們需要談一談。」
「嗯,你沏了壺好咖啡。」
蘇珊似乎並不驚訝。
「那麼,三人團伙?」露絲向畫商的方向點點頭,「就像活寶三人組?」
「我至少請你喝了杯香檳酒吧?」他問道,抹著眼睛,擦去睡意。
「老天,」露絲喃喃道,坐在他的另一邊,「這個謀殺案是永遠也破不了咯。」
波伏瓦一片茫然,搖搖頭,「對不起,我還沒完全醒過來。」隨後他搓了搓臉,試圖想起什麼。
「三人團伙。」
過了一會兒,奧利維耶的憤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無助。「我是有罪,當然,在很多事情上,我知道。我努力向人們彌補,但是——」
「三夫人。」加布里說,取著蔬菜,「比如你的畫,克萊拉。」
最後,他放下文章,摘下老花鏡,侍者恰在這時把他們的食物端了過來。波伏瓦的是吐司和家制蜜餞,拉科斯特的是梨子和藍莓可麗餅。從蒙特利爾開車回來的一路上,她就靠想象早餐吃點什麼來保持清醒,這招果然好用。一碗加了葡萄乾、奶油和紅糖的粥擺在探長面前。
「差不多。」她承認道。
加馬什拽了把椅子到床邊,坐下來。
彼得、加布里和波萊特立刻開始說起話來,聲音很大,很快樂。
克萊拉在廚房的周圍點燃了蠟燭,長松木餐桌中央放著一瓶瓶https://read.99csw.com鮮花。
「奧利維耶?」
彼得、加布里和波萊特說話的聲音甚至更大了,更快樂了。
「不用,現在還不用。」加馬什的聲音柔和,但很確定。波伏瓦停下來,手落在床上。
「你會多吃嗎?」
「不需要。我很好,真的。」
加馬什盯了波伏瓦片刻,「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很可怕。你是個內向的人,一個好人,很堅強。否則,在數百個探員中我為什麼會選擇你?你是我的副手,因為我信任你。我知道你有多聰明多勇敢。讓·居依,你現在就需要勇敢起來。為了我,為了整個部門,為了你自己。你需要幫助才能好轉,相信我。」
加馬什坐下來,注意到三個畫商似乎總是在一起,三個AA成員,蘇珊、蒂埃里和布萊恩也是如此。
B&B旅館比山上的溫泉旅館要簡樸得多。他想,也許可以住在那裡。但隨著年齡的增長,他渴求的東西也越來越少。家人,朋友,書。與蕾娜·瑪麗還有亨利——他們的愛犬,一起散步。
「我也很忙,奧利維耶,但我們仍需要談談。」
「我說什麼了?」
波伏瓦閉上眼睛。現在他真的想起來了。昨晚,一遍又一遍地觀看視頻,就好像是第一次看似的。看到自己被擊中。
「你以為那些癮君子想這樣嗎?」加馬什質問道,「你以為蘇珊、布萊恩和皮諾特開始就料到會發生什麼?沒有人開始的時候是以上癮為目標的。」
壁爐里的火很旺,剛好驅走寒冷。
「關於昨晚,我們得談談。」探長說。
奧利維耶又點了下頭,不再看加馬什。
「太好了,很隨意的。En famille.」
看到這個,拉科斯特也放下刀叉,「這個是否說明問題,探長?為什麼莉蓮·戴森會遭到謀殺?」
加馬什一動沒動,盯著鏡子。他慢慢地放下藥瓶,摘下眼鏡。
加馬什深吸了一口氣,呼出,「還沒有。我還有個問題,關於克萊拉的派對。」
更多的呻|吟聲,這次更清晰,更大聲。
奧利維耶嚇了一跳,刀子掉在地上,「老天,你不知道不要和拿著刀子的人開這種玩笑嗎?」
毛毛細雨已經變成了蘇格蘭霧靄,籠罩在村莊周圍的群山上,使三松鎮顯得更加靜謐,彷彿世界其他地方都已不復存在。
「我想與你談談。」
聽到這句法語短語,加馬什笑了。蕾娜·瑪麗經常用這句話,意思是說「像平常一樣來就行了」,但裏面的內涵不止如此。她並不在每個隨意的場合或者對每個客人都這麼說。這種話只對被視為家人的特殊客人說的。這是一個特殊的位置,一種恭維,一種親密感。
看到加馬什離開,背對著他,讓他一個人等死。
他推開廚房的彈簧門,奧利維耶正站在櫃檯旁,切著草莓和甜瓜。
侍者給他們端來了還冒著泡沫的牛奶咖啡。
「不要教育我什麼是可惜,探長。」奧利維耶咆哮道。
加馬什又看了他一會兒,然後離開了。
露絲看起來相當感興趣,但還是搖搖頭,「這是我的特殊調配,杜松子酒、苦啤酒和小孩子的眼淚。」
「誰還想要點什麼?」彼得高聲問。沒有人舉手。
「你和你的手下有空過來吃頓飯嗎?」她問,「我們要偷捕一條三文魚。看看誰能來。」
「很遺憾聽你這麼說,安德烈,」皮諾特說,聲音冰冷,「也許有一天你會與我的感覺一樣。」
「別擔心。」加馬什說,站起來,「你很有紳士風度。」
畫商周圍似乎更沒有人了。皮諾特掃視了一下房間,加馬什懷疑他是在找克萊拉,希望她沒聽到剛才客人對她作品的評價。
加馬什又靠近一點,注意到兩個人正站在克read.99csw.com萊拉的一幅畫前,確切地說,是關於手部的一幅習作。這些手有的緊緊地握著,有的攥成拳頭,有些張開著,或者合上,取決於你的感知。
「你們也是。」福廷說,目光從加馬什身上落到波伏瓦和拉科斯特身上。
加馬什俯身看了看他,又朝敞開的衛生間望去。他一邊留意著波伏瓦,一邊走進衛生間,快速掃視著洗手台。擺放在除臭劑和牙膏旁邊的,是一瓶葯。
他們在小酒館吃早餐,因為他們需要交談,又不想在B&B旅館的餐廳和其他住客分享這些信息。
「那是多少?」探長的臉色嚴肅,目光銳利。
「謝謝你,奧利維耶。」他說,停了一下,望著那金黃色頭髮的腦袋,正垂在砧板前。「你是否覺得,也許,我們已經被關在了同一間牢房?」加馬什問。
但這樣更好嗎?這意味著波伏瓦可能不相信探長說的話,但也意味著他喪失記憶了,一種大腦停電的狀態。
「你不記得?」
「根據處方的要求。」
加馬什環顧房間尋找克萊拉,幸運的是,她不在房間里。幾乎可以肯定她是在廚房裡準備晚餐。誘人的香味飄進來,幾乎蓋住了卡斯頓圭剛才一番高論的臭味。
「比如說?」波伏瓦看起來很震驚。
「你不好。你越來越瘦,你壓力很大,你性子暴躁。在昨晚對科茨女士的審訊中,你發泄了怒氣。對首席法官的言行舉止也很魯莽。」
加馬什注視了波伏瓦一會兒。波伏瓦感覺到了這種審視,臉紅了。
「他需要觸底。」蘇珊說。
「我發現了這個。」拉科斯特探員把文章的影印件放在木桌上,望著窗外。加馬什和波伏瓦則讀著文章。
「真的?上次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你想的是矮胖子。」
加馬什想了想,「也許是吧。」
「還有三對佳偶,」丹尼斯·福廷說,「預備,瞄準。」他看著馬魯瓦,「開火!但我們並不是唯一出入成三的人吧?」
「我記得看那個視頻,很鬱悶,但我不記得為什麼。我真的那樣說過?」
弗朗索瓦·馬魯瓦大笑起來,但安德烈·卡斯頓圭看起來目光獃滯,甚是不快。
「你沒有。曾有一段時間你在好轉,但現在你的情況越來越糟。你需要更多的幫助。你還需要警察局心理諮詢師的幫助。」
「你不只需要考慮。」加馬什說,「你吃多少奧施康定?」
不知道他們最終是否到達了目的地。
「你一定是在開玩笑。」卡斯頓圭說,提高了聲音,「你不可能喜歡它。」
現在,他坐在床邊,穿上襪子,可心裏只想向後倒下,感受身體撞在柔軟的羽絨被上,然後陷進去的感覺。閉上沉重的眼皮,放下一切。
「就是邀請你的那個人。」布萊恩說。
「讓·居依?」加馬什敲門。沒有回應。
「說實話,其實怎麼樣都可以。」加馬什承認。
他們向探長看去。他似乎花了比平常要多的時間來讀這篇尖銳短小的評論。
探長關上身後的門。
「每晚一片。」
波伏瓦瞪大了眼睛,「我說過這樣的話?昨晚?」
「你會嗎?」他重複道。
「對不起。」他再次說道,「當然我不是那樣想的。我不記得我說過。對不起。」
「就這些嗎?」奧利維耶問,「你說完了?」
「剛過7點。」
房間里有股三文魚和新烤麵包的味道,夾雜著微微的檸檬和蒔蘿草的味道。
加馬什掃視著整個房間,現在這已經是他的一種習慣了。注意每個人在哪裡,都在幹些什麼。
睡覺。
加馬什希望等她到達的時候,波伏瓦能參与到討論當中。
「這不是學校操場。嫌疑人肯定會讓我們不安,我們必須保持鎮定。你被他們激得失去了平衡。」
read.99csw.com首席法官的嚴厲目光又回到卡斯頓圭身上。加馬什在法庭經常看到這種眼神,雖然很少射向他,大多數時候是投向某個越權的出庭律師。
「結果弄得一團糟。」露絲說。
她盯著他,冷冷的藍色眼睛眯著,臉上滿是溝壑,隨即朗聲大笑。「你想得沒錯,」她說,抓起麵包,「我可真行!」
卡斯頓圭身體傾向皮諾特,加馬什則盯著他的嘴唇,希望能聽清楚畫商要說點什麼。
「這樣想的人都是白痴,低能兒,腦子進水了。」
「我只是累了,壓力太大,就是這些。我需要藥片來解除疼痛,來睡覺,沒有其他目的。我保證。」
「我們都寫了。」
「我接受。」他說,「我相信另外兩個人也會很樂意。謝謝你,克萊拉。」
「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氣,我也知道你有各種理由恨我。已經發生的事是不可饒恕的,我唯一的自我辯護就是,那不是惡意的,不是為了傷害你。」
加馬什向他們的方向靠近一點,其他人都向他們張望了一下,然後移遠一點,除了布萊恩。他站在原地沒動。
「這完全是胡扯。」卡斯頓圭說。皮諾特做了一個微妙的手勢,示意畫商壓低聲音。「每個人都說棒極了,但你知道嗎?」
「什麼?」卡斯頓圭沒有聽清。
「那麼,」露絲說,背對著那位得勢的畫商,將注意力集中在蘇珊身上,「我聽說你是個酒鬼?」
但是,看起來她還是打算嘗試一下。她把酒一飲而盡,把杯子朝蘇珊的方向傾斜了一下,「我敢說你媽媽從來沒嘗試過這個。」
「幹得好。」他說,用手指敲著影印件,「肯定花了一晚上的時間吧。」
首席法官轉身走開。
「我什麼也不想吃。」當布萊恩把三文魚遞過來時,卡斯頓圭拉長了臉說。然後,畫廊老闆似乎將注意力放在了年輕人身上,「上帝,誰邀請你來的?」
幾分鐘內,波伏瓦和拉科斯特就喝了好幾杯葡萄酒。加馬什因為疲勞,只要了水。拉科斯特走到兩位畫家——波萊特和諾曼德的身邊。波伏瓦和默娜還有加布里聊天。加馬什懷疑,主要是因為這些人都離露絲很遠。
「不論我和諮詢師如何決定,這不是懲罰,讓·居依。」加馬什的語氣有所緩和,「我自己也需要諮詢,我也有難過的日子。我知道你現在經歷著什麼。但咱倆受傷的方式不一樣,我們好轉的方式也不會一樣。」
「沒錯。」蘇珊回答,「實際上,我和各種各樣的酒鬼打過交道。他們什麼都喝,打火機油,池塘的浮沫,我的一個叔叔發誓說他可以把尿液變成葡萄酒。」
睡眼惺忪的波伏瓦花了半天時間才弄明白探長的意思,吃吃地笑起來。
「現在幾點了?」波伏瓦向四處張望著。
加馬什舉起手,「我知道。我不是要懲罰你,我來這裡是因為我覺得你需要幫助——」
「不會。」
加馬什總會離開他。
拉科斯特累極了,希望能喝上一杯牛奶咖啡,吃個羊角麵包,然後蜷在壁爐旁的大沙發上,讀著從默娜書店借來的舊平裝本,老梅格雷探長的書。讀一會,睡一會。再讀一會,再睡一會。就在壁爐前,讓外面的世界和憂愁都消退在霧中。
現在安德烈·卡斯頓圭成了孤家寡人。
「沒有,是在專案室。」加馬什用探尋的目光看著他,「還記得嗎?」
「給他們點時間。」加馬什靜靜地說。他和奧利維耶隔著一個櫃檯站著。他肩膀厚實,後背挺直,但他也緊緊地抓住了木頭櫃檯,指節發白。「他們愛你。你不知道這件事真是可惜。」
加馬什探尋地看著他。
她站起來,在她經過時,卡斯頓圭伸出手來想攔住她。
「這麼說很多人提前幾個星期就知道九-九-藏-書派對的事情了。」探長說。
「也許這就是她穿著鞋子的原因。」彼得笑道。警官們在門口地墊上把鞋子擦得儘可能乾淨后才走進去。
警察局的警員們走在薄霧和毛毛細雨中,穿過村莊綠地,來到克萊拉和彼得的家。
加馬什退出衛生間,一步,兩步,然後停在床腳邊。
加馬什深吸一口氣,「可以說明問題。我們需要證實,要回填一些日期和信息。我們知道動機。我們也知道是有機會的。」
「你不知道那是什麼感覺。我本相信會真相大白。信任律師,法官,還有你。相信我會被放走的。結果聽到了判決:有罪。」
但處方是什麼時候開的?探長把藥丸放回去,蓋上蓋子,看標籤的底部。日期字體很小。加馬什從口袋裡掏出老花鏡戴上,然後重新拿起藥瓶。
他們看了看地板,沒錯,到處都是泥腳印。
「你得重新做心理諮詢,我來監督。明白嗎?」加馬什站起來,把椅子重新放回屋角,「如果真的沒有問題,諮詢師會告訴我的。但如果有,你就需要更多幫助。」
「請進,」彼得微笑著說,「就穿著鞋進來吧。露絲來了,我懷疑她蹚過了路上的每個水窪。」
「是的。」探長端詳著波伏瓦,對方看起來真的很震驚。
奧利維耶拾起刀,但他的手抖得太厲害,還不能切東西。
波伏瓦躺在黃銅床上,身上蓋著被子,睡得很香,甚至還輕輕地打著鼾。
剛過早上7點,拉科斯特探員就打來了電話。她現在驅車趕過來,剛下高速公路。她在報社資料室找到了一些東西。
「派對是你的主意嗎?」
讓·居依·波伏瓦的手伸向枕頭,從下面拿出藥瓶,搖出一粒藥丸放在手掌上。等他刮好臉,穿好衣服下樓時,他已經感覺好了。
加馬什本不用擔心聽不到。每個人都聽見了。卡斯頓圭喊出了他的觀點。
「沒關係,」克萊拉愉快地說,「我們有很多。」
加馬什再次端詳著他,並沒有忽略他話中的酸味,「到底怎麼了,讓·居依?你需要告訴我。」
「你是幹什麼的?」卡斯頓圭含糊不清地說,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布萊恩身上,「老天,別告訴我你也是個畫家。你看起來真他媽像個畫家。」
「不奇怪,他在我出生之前就死了。但我媽媽有個制酒蒸餾器,什麼都可以發酵。豆子,玫瑰花,燈泡。」
加馬什盯著奧利維耶,點了點頭,「對不起,我只是希望你能夠知道。」
「我不餓。」他說,聲音很大,滿腹牢騷。
奧利維耶的手顫抖得很厲害,他不得不緊緊地抓住櫃檯邊緣。
「好了,好了,安德烈。」馬魯瓦用一種安慰的語氣說道。這似乎起了作用,卡斯頓圭在椅子上微微搖了一下,低頭看著自己的盤子,好像被催眠了。
但他的旅程還有一段距離要走。
「我只是累了。」他搓了搓臉,「但正在好轉。」
「是他先挑起來的。」
他最終在房間的一角發現了卡斯頓圭,正在同皮諾特首席法官說話。幾步之外,年輕的布萊恩正看著他們。
奧利維耶站在書櫃旁,背對著房間。顯然他對那裡的書很感興趣,但加馬什懷疑這裏的書其實他已經瀏覽過很多次了。
「我不僅僅喜歡,我覺得太妙了。」皮諾特說。
這間客房,和B&B旅館的其他房間一樣,非常樸素,但並不寒磣。它低調而優雅,乾淨的白色床單,填著鵝絨的羽絨被,手工刺繡的東方地毯鋪在寬寬的松木地板上,這是最開始B&B旅館作為驛站的獨特風格。加馬什不知道曾有多少旅行者休憩在這裏,在他們艱難而危險的旅程中做短暫停頓,不知道他們來自哪裡又去往何方。
「愚蠢的談話。」卡斯頓圭嘟噥著,叉子掉在地上九-九-藏-書。他怒視著地板上的叉子,一臉獃滯。房間里安靜下來。
露絲感覺難以置信,「別扯了。豆子?」
從鏡子里望去,他看到波伏瓦仍在熟睡。探長拿起藥瓶,上面有波伏瓦的名字,是15粒奧施康定。
「是彼得的主意。」
「幸運的是,有你幫我扶正。」
一隻大盤子里,裝著一整條水煮三文魚,正順著一個方向在客人間傳遞著。而裝著蔬菜和沙拉的盤子則順著另一個方向傳遞。每個人各取所需。
「三隻瞎老鼠。」露絲說。
整個上午直至下午,阿爾芒·加馬什和他的小組都在收集信息。
皮諾特遲疑著,背對著卡斯頓圭。整個房間靜了下來,大家都在看著他們。首席法官還是走開了。
「我得起床了。」波伏瓦抓起鵝絨被。
阿爾芒·加馬什決定不參与這場談話。
「我忙著呢。」
「我是,」布萊恩說,「我是個刺青畫家。」
「這是什麼?」蘇珊問,「如果是個蒸餾過的東方毯子,她也能做。味道像我祖母,但肯定能做。」
加馬什看著仍然疲憊不堪的波伏瓦,後者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奧利維耶胡亂點了下頭。
「讓·居依?」
奧利維耶沒有回答,加馬什向門口走去,又遲疑地停下,「但我不知道誰是警衛,又是誰有打開牢房的鑰匙。」
兩個男人相互盯著對方。加馬什深棕色的眼睛毫不退卻。
「讓·居依?」他再次輕聲呼喚。
波伏瓦剛要抗議,但忍住了。
「我已經觸過很多次底了,」加布里說,「我覺得挺管用的。」
「不會。」波伏瓦回答,很堅決,「聽著,和我們打交道的癮君子已經夠多的了,我不想成為其中一員。」
波伏瓦睜開沉重的眼皮,從狹縫中看著加馬什,臉上露出傻傻的笑容。然後,他的眼睛突然睜大了,腦袋猛地從加馬什的面前移開,笑容變成了驚訝。
「你在想什麼?」默娜問道,在他右邊坐下,並遞給他一籃熱乎乎的法式麵包棍。
但憂愁就在這裏,她知道,就在這個村子里與他們在一起。
加馬什點點頭,「好。」
「昨晚·」波伏瓦問,在床上坐起身,「這裏?」
「真的?」露絲很驚訝,一下子來了精神,「我能把酒變成尿。難道他把這個程序完善了?」
1點鐘的時候,電話鈴響了。是克萊拉·莫羅。
布萊恩臉上是什麼樣的表情呢?加馬什在想。在那些刺青,萬字元,揚起的手指,還有那「FUCK YOU」圖案下,他心裏想的到底是什麼呢?探長看到了未曾見過的表情。布萊恩很警覺、很戒備的樣子,完全不是頭天晚上那心不在焉的小青年。
他睜開眼睛,看到探長正望著他,臉上的表情與在工廠里的一模一樣。
他等了片刻,然後擰動把手。門沒鎖,他走進去。
加馬什探長看著老詩人,「猜猜我現在在想什麼。」
「三種宿命。」波萊特插話。
「包括克萊拉?」加馬什問。
「你昨晚說的話。說我希望視頻被泄露,說在你看來,我和黑客一樣可惡。」
「我們一決定要開派對就僱用了,三個月之前吧,我想。」
「很快就會吃飯了。」主人說,領著他們穿過廚房,來到客廳。
波伏瓦先抬起頭,迎上她的目光。
「浪費時間。」畫商說,嗓音沙啞,手裡緊緊抓著一隻幾乎空了的紅葡萄酒杯。
波伏瓦呻|吟著。
「你發現了什麼?」加馬什探長問。
「感覺?」卡斯頓圭朝皮諾特的背影喊道,「感覺?老天,也許你應該試著用用你的腦子。」
「三人團伙是很有歷史的,」默娜說,「大家經常考慮一對一對,但實際上三個三個也很常見,甚至很神秘。神聖的三位一體。」
「你和加布里什麼時候僱用了酒席承包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