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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六章

卡斯頓圭又衝上去,用有力的雙手掐住馬魯瓦的喉嚨,力量之大使兩個人的身體都搖晃起來。
他的聲音高起來。卡斯頓圭猛地把玻璃杯扔向馬魯瓦,杯子嗖的一聲從對方耳邊飛過,砸在牆上。
「你變了嗎?」
「那麼,」丹尼斯·福廷問,此時,他們站在前廊里,手裡拿著咖啡和干邑白蘭地,「你們倆找時間談了嗎?」
他也不能。
「相當抗拒。」
「工廠里發生的那些事情里沒有什麼是我喜歡的,但我需要知道。」
「彼得?」加馬什問,這時他才看到了她的目光。她已經沒在看前廊里的三個人。她盯著的是波伏瓦,他此時正和露絲還有蘇珊站在一起。
「該死的白痴,」露絲說,然後轉向加布里,「不過他說得不錯。」
然後離開了。
「你們恨克萊拉,恨她的畫,恨所有的畫家,」卡斯頓圭逼近波萊特和諾曼德,「你們倆也許甚至相互憎恨,可能還恨自己。你們肯定恨那個死去的女人,有著很好的理由。」
「我今天來過,想問問你和克萊拉有沒有興趣由我來代理。我知道第一次被我搞砸了,我真的很抱歉。我只是……」他頓了一下,整理著思緒,看看彼得,又看看克萊拉,「我請求你們再給我一次機會。請讓我來證明我是真誠的。我真的認為我們會是一個很好的團隊,我們三個人。」
「噓——」諾曼德阻止道,「別鼓勵他。」但太晚了,卡斯頓圭已經把她作為攻擊對象。
「還有我的肖像畫?」
「她知道自己在幹什麼。」探長說。可默娜的眼神卻說,她希望探長知道他自己在幹什麼。
「莉蓮變了嗎?」加馬什問她。
「我什麼?」蘇珊問,雖然她肯定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們一直想弄清的問題是莉蓮·戴森是否得到了拯救。她變了嗎?抑或只是一種希望而已?她是個酒鬼,一個殘忍、刻薄、自私的女人。她傷害了每個認識她的人。」
「他還在痛苦,你要知道。」默娜說。
長時間的停頓。「我希望是。」蘇珊回答。
「我理解,」福廷說,帶著迷人的笑容,「我不給你施加壓力。我唯一想說的是你們應該考慮與一家更年輕、更富成長潛力的畫廊九-九-藏-書簽約。幾年之內不會退休的人。只是個想法。」
「死者依舊躺在地上呻|吟:
「但你們為啥還要留下來?不是為了支持克萊拉,」他笑著噴了出來,「在相互憎恨方面,唯一比詩人稍遜一點的就是畫家。」他轉向露絲,誇張地鞠了一下躬,「夫人。」
波伏瓦呢,在客廳的另一側,微笑著揮手致意。
但並不是加馬什被槍擊倒的畫面。波伏瓦看的是他自己中槍的鏡頭。加馬什告訴了默娜凌晨他所看到的。
「不是揮手,而是求救。」克萊拉說,再次注意到了加馬什那深深的傷疤之下和善的目光。
房間里安靜下來,除了雨滴溫柔的敲打聲。
皮諾特扶著卡斯頓圭的胳膊肘,想把他帶到前門,但卡斯頓圭甩開了。
「瞧瞧,」露絲說,「誰能不恨喝酒的人呢?」
「你倒是想得好,你想讓我走開。但是我先發現她的,她應該和我簽約。結果你偷走了她。」
「我根本不是你們想象的那樣
「他愛你。」默娜說,「那是他回家的路。」
「他在羞辱自己。」馬魯瓦回答,看起來焦慮不安,「他不應該這樣。他病了。」
「是的,但還更具體一些。實際上,我知道,他告訴我了。」
「我都不敢問了。」她說,帶著一絲疲倦的笑容。
「還沒結束呢。拉科斯特探員正照看卡斯頓圭先生,做筆錄。」
加馬什坐在椅子上。每個人都坐了下來,或者坐在安樂椅的扶手上。只有波伏瓦和彼得還在站著。彼得是個好主人,而波伏瓦是個好警官。
「說得很有道理。」彼得說。
「需要機會的不是福廷。」默娜回答。
弗朗索瓦·馬魯瓦摸著自己的喉嚨,目瞪口呆,看著他的同行。不止他一個人,屋子裡所有人都瞪著卡斯頓圭。他被逮捕,帶走了。
「好了。」馬魯瓦說,來到卡斯頓圭身邊,「該和這些可愛的人們道別,回去睡覺了。」
阿爾芒·加馬什和讓·居伊·波伏瓦一個小時之後回到了彼得和克萊拉的家裡。這次,加馬什接受了一杯酒,坐在加布里搬來的一把大扶手椅上。
加馬什注視著她,「我問了,但他沒回答。我覺得應該是他受傷還有失去那麼多同事九*九*藏*書造成的吧。」
「有著鮮明的對比。暗暗的色調,背景里的樹。她的臉一部分在陰影中。她怒容滿面,除了一個小小的點。最微小的光,在她的眼睛里。」
這事如果放在不久以前,克萊拉肯定二話不說就能同意福廷。彼得顯然對福廷很感興趣。她相信彼得完全能夠做出最有利於他們的選擇,有利於他們兩個人。他會將她的利益放在首位。
弗朗索瓦·馬魯瓦出現在卡斯頓圭身邊。
「什麼事?」彼得再次問道。
「你怎麼看?」加馬什探長看著窗外的三個人,彼得、克萊拉和福廷正站在前廊里。
福廷看著克萊拉,「你還沒和他談過?」
克萊拉不知道該怎麼做,但她知道事情必須要有所改變。
「我認為是的。至少,她在努力。」
加馬什把全部注意力轉向她。雖然傳來卡斯頓圭提高了的暴躁、任性、抱怨的嗓音,但現在沒有什麼可以讓加馬什的眼睛從默娜身上移開。
「還沒有。」克萊拉說,感覺有些內疚,「但我會的。」
畫商看起來很困惑,「我還說了什麼有用的話?」
默娜沉默了一下,「不,他沒有。他是否告訴過你他為什麼痛苦?」
大家把目光從加馬什身上轉到說話人的身上。是那個年輕人,布萊恩。
「希望。」默娜說。
默娜端詳了加馬什一會兒,「你不會喜歡的。」
「讓·居伊對你說了些什麼?」
「這一天過得!」彼得感嘆道。
視頻,加馬什想,感覺怒氣直衝腦門。該死的視頻。它已經造成了那麼多的傷害,現在又要殺死一個他喜愛的年輕人。
加馬什遠遠地看著波伏瓦,向他揮了揮手。探長又一次看到他倒下,摔在地上。
馬魯瓦想了片刻。他是那種能讓別人等著還不急躁的少數人之一。最後他笑了。
「我哪兒都不去。」卡斯頓圭咆哮著,扭動身子甩開了馬魯瓦。
「現在,該你們倆了。」卡斯頓圭轉了下身子,失去平衡,撞在沙發上。
「Chiaroscuro,意思是光亮和黑暗的對比,反差的並列。你在肖像畫中運用了它,克萊拉。在你運用的色彩中,描影中,還有你的畫作所激發的情緒中。尤其是露絲的那幅肖像https://read.99csw.com畫——」
「你知道,我知道,甚至他自己也知道,但我們頭腦里知道的和心裏感受的是兩回事。」
「說他沒事,已經在好轉。但當然,並不是這樣。」
「我好多年沒有見過好畫家了。她不是。」他指著剛剛從前廊那裡走過來的克萊拉,「她多年來已經沒啥新意了。畫的東西陳舊,多愁善感。肖像畫。」他幾乎把這個詞隨著唾沫吐了出來。
「就她一個人?」默娜問,看看加馬什,又看看波伏瓦。
「別說了。」他小聲道。
「沒有人聽到他,」克萊拉引用道,「但是,
「命令?」
「但這太可笑了。他不可能救我啊。」
「但她並不總是那樣。」克萊拉說,「她曾經很好。一個好朋友。曾經是。」
「我相信我們會的。」蘇珊說。
「啊——」他呷了一口乾邑葡萄酒,「味道真好。」
卡斯頓圭挑釁地看著丹尼斯·福廷,「他向你許諾了些什麼?個人畫展?聯合畫展?或者也許只是個聯合的?就他對藝術的了解,他可以去賣傢具。水平臭極了。現在又當上了畫廊老闆,更臭了。他唯一擅長的就是腦子有病。」
「那麼,到底怎麼了?」克萊拉問,「我被搞暈了。」
默娜呼了一口氣,「我感覺他是在逼自己,就像自殘一樣。拿著刀傷害自己,只不過刀子是那視頻。」
「我知道。」加馬什平靜地說,「今天早上我和讓·居伊談了。」
「為什麼?」加馬什問,很是震驚。這個回答他始料未及。
「他們?」默娜問。聽不到那三個人在談些什麼,但很容易猜到。
她自己。裝了一輩子。總是去看那光明的一面,卻從未真正感受到。但不會再這樣了,事情會發生改變的。
「希望。或者不是。」加馬什轉向弗朗索瓦·馬魯瓦,「當我們站在那幅肖像畫前時,你說了句好奇的話。你還記得嗎?」
大家都還在這裏,正如他所料。接二連三發生的事情讓他們太緊張太興奮了,太多的問題等待著回答。他們沒法回去睡覺,他們現在還不能休息。
「在你的畫展上有個詞。」他轉向克萊拉,「是描述你的作品的。」
人們從他身邊躲開。
警官們在他們身後跳了起來read.99csw•com。加馬什和波伏瓦去抓卡斯頓圭,拉科斯特則努力將身體嵌在兩個正在打鬥的畫商中間。最後,卡斯頓圭的手被從馬魯瓦脖子上掰開了。
「我們來參加克萊拉的派對。」波萊特說。
而現在,看著這個她已經與之生活了25年的男人,她意識到實際上自己並不知道他心裏想的是什麼。但她確信,那肯定不是她的利益。
他看著大家聚精會神的臉龐。
「你不記得了?」
「大多數人都是這樣。」蘇珊說,「剛開始。大多數人並不是生來就在監獄里,或者在橋底下或者在毒品站里。他們是慢慢變成這樣的。」
「你呢?」他問。
加馬什和波伏瓦目光對接,後者又向拉科斯特示意了一下。三位警官圍攏在卡斯頓圭身邊,但繼續讓他說下去。
「因為他沒能救你。他看到你倒下,卻沒能救你,可你卻救了他。他走不出這個圈子。」
「他怎麼說?」
「上帝!」卡斯頓圭厭惡地說,指著整個房間,「這就是了,世界的末日,文明的末日。」他喝了一口酒,朝著布萊恩,「他在摩托車手身上刺青『母親』,還稱自己是畫家。真是要命。」
「談什麼?」彼得反問道。他正觀察著雨中的村莊,聽到這話把視線轉到了畫廊老闆身上。毛毛細雨仍在淅淅瀝瀝地下著。
加馬什、波伏瓦和拉科斯特都靠近了一步,雖然其他人後退了一步。
「是的。」加馬什探長點點頭,「這是真的,還是只是光造成的錯覺?給了人希望,然後又否定了。非常殘忍。」
加馬什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看著他那些刺青,身體上的洞眼,衣服上的飾釘,看透了他的皮膚之下。探長緩緩地點點頭,又把目光轉向其他人。
加馬什的心向下一沉。他想起了凌晨在專案室里那個臉色憔悴的年輕人。電腦屏幕發出的熒光使波伏瓦的臉色更加蒼白。年輕警官一遍又一遍地觀看那可惡的視頻。
「我已經命令他回去接受心理諮詢——」
「人們可以變壞。」加馬什說,「但到底有多少人真正會變好?」
「還有他,」卡斯頓圭說,選擇著下一個被害人。是彼得。「他的東西還湊合,很傳統。我可以賣給凱利食品公司,埋在他們在瓜地馬拉的辦公九九藏書室。取決於我能把他們的採購人灌得多醉。可惜該死的凱利公司不允許喝酒,說那會敗壞公司形象。所以估計我是不能把你的畫賣出去了,莫羅。但他也賣不出去。」
加馬什壓低了嗓音,這樣他們必須伸直了耳朵才能聽見。「它真的是希望?還是只是光造成的錯覺?」
他看到加馬什在關注他,眼裡滿是關切。
「是的。」默娜同意,下定了決心,「他感到內疚。」
「開始是個建議,」探長說,「但到最後就成了命令。」
「他沒做錯什麼。」探長說。
外面,雨下得急了起來,可以聽到雨滴拍打玻璃窗的聲音。為了流通新鮮空氣,通往前廊的門仍開著,所以大家也聽到了雨滴打在外面植物葉子上的聲音。
彼得在努力,她知道。他非常努力地在改變。也許,現在該輪到她努力了。
「我問你是否認為這是真的。」馬魯瓦回答。
「沒錯。」加馬什說,「我們多少次把一個錯認為是另外一個?因為太害怕,或者太著急而看不到真正發生的東西?看不到有人在溺水?」
「福廷能說服克萊拉再給他一次機會嗎?」探長問,呷了一口特濃咖啡。
「我認為我們需要時間來思考一下。」克萊拉說。
「好了,」蒂埃里·皮諾特說,「我們呼吸點新鮮空氣吧。」
他看了看四周的人們,「這就是這場謀殺所圍繞的。這光到底有多真實?這個人是真的高興,還是只是假裝而已?」
「但溺水的人有時候會得救的。」
「這個謀殺就是關於對比的。」加馬什說,聲音低沉,柔和,「清醒和醉酒。外表和現實。向好處轉變,還是向壞處轉變。光亮和黑暗的運作。」
「不是揮手,而是求救。」
露絲似乎已經愛上了這個古怪的前酒鬼,她顯然有著無窮無盡地蒸餾傢具的秘方。
加馬什轉向她,「是彼得?」
但是這次,當克萊拉引用這首詩時,彼得並沒有進入她的腦海。這次克萊拉想到的是另外一個人。
但默娜沒再回答,加馬什懷疑彼得是否已經告訴了克萊拉,多年前他在那篇無情而尖刻的評論中所扮演的角色。
「他反抗了嗎?」
卡斯頓圭穩住自己,繼續轉向諾曼德和波萊特,「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倆為啥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