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好的,先生。我能夠幫你什麼忙嗎,先生?」
傑克遜的視線掃過伊瑪貝拉,落在坐在書桌旁邊的漢克身上。檯燈發出的綠色光線,照在他黃色的臉上,讓他看起來像具屍體。
抬腳再落腳,傑克遜儘可能地加快步伐,他覺得這座碼頭,簡直長得沒有盡頭,同時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七旬老人,全身僵硬、關節酸痛,身體幾乎要斷成兩半了。他用眼角瞥到搜索河面的警燈,正沿著河岸緩緩地靠近,與他之間的距離越來越短。
「明白,先生。」傑克遜溫順地說,「我正準備問你們,需要我幹什麼呢。」
「你還在嗎,傑克遜?」「棺材桶子」埃德咆哮道。
快跑,黑鬼,快跑,跟上這節拍;
「不,先生。不是我。」傑克遜又向門口靠近了一點兒,「我向上帝發誓。」他又緩緩地移動了一點兒,「一定是地板下的老鼠在動。」
「好吧,警察們,走吧。」格斯無奈地說。
當傑克遜感到腳下的土地,終於變硬了的時候,才直起身子,這才發現他巳經身處那條小巷了,而自己竟然對此毫無意識。他開始盲目地在小巷中瘋跑,就好像正與兩邊的大倉庫奮勇作戰的堂·吉訶德。
由河水和兩邊的建築,形成的微弱回聲,弄亂了傑克遜的腳步聲,在那位巡邏的警察聽來,就好像來自相反的方向。他追隨著腳步聲,慢慢地搜索過去,最終來到了木頭棚房前面。
被燙人的硫酸弄瞎眼睛的「棺材桶子」埃德,復讎般瘋狂地連續射擊,書桌和牆壁,都被他那把點三八口徑的槍,瞬間打得稀爛。漢克在「棺材桶子」埃德發怒的前一秒,敏捷地跳到了書桌後面。
「走著瞧吧。」
「棺材桶子」埃德站在門口,舉著他那把點三八口徑的手槍,跟著吼道:「報數!……」
「這個男孩太沒教養了。」「棺材桶子」埃德還是一臉不忿。
伊瑪貝拉發現了他的這一舉動,再次尖聲叫道:「小心!……」眾人再次慌亂了起來。
「我的夥伴呢?『掘墓者』約恩斯那小子呢?」
格斯的頭開始嗡嗡作響,他失去了平衡,腿開始打彎。兩個黑人警察一直扇到他跪倒在地,耳朵已經完全聽不到聲音了。「棺材桶子」埃德抓著格斯的大衣的領子,防止他臉朝下倒在地上。他跪在兩人之間,頭無力地耷拉著,「掘墓者」約恩斯用手槍柄抬起他的下巴。
傑克遜趕緊像一隻想逃脫海龜追咬的螃蟹一樣,笨拙地爬上了碼頭。碼頭的右邊,放著一把梯子,可是他沒看見。
在他身體的左邊,有一條陰暗而狹窄的小巷,夾在教堂的磚牆,和一個倉庫的波紋鋅牆之間。遠處似乎有個出口——一束長方形的光,照到了街道上。他費力地在污泥中前行,藉助雙手,像熊一樣向前爬了十碼。
「棺材桶子」埃德吹出的尖銳的警哨聲,像刀片般一層一層地,刮過傑克遜緊張的神經,彷彿身處地獄、萬物傾塌,身邊的一切都從上到下、從裡到外地掉了個個兒,而他就身處滿是魔鬼一般的深藍色海洋之中。
他還是沒有能夠擺脫掉,腦海里那首該死的兒歌,它就像鬼魂一樣糾纏著他:
「我可不願意一個人待在這裏。」傑克遜抱怨說。
「再重一點兒,他就變成肉泥了。」「掘墓者」約恩斯說。
又從他身後傳來三聲槍響,傑克遜像一隻尾巴著火的狗一樣,瘋狂地跑了起來。此時,他空空如也的腦海里,突然浮現出一首年輕時,聽過的老式民歌:
「他們挑這裏交易,是為了方便逃跑,他們認為這裏的地形read.99csw•com,警察很難形成包圍。」
「放鬆點,埃德!……」「掘墓者」約恩斯警告道,「這個男孩兒對我們還有用,他得帶我們進去。」
伊瑪貝拉看見刀,尖聲叫喊著:「小心,寶貝兒!……」她的尖叫聲讓屋子裡的所有人——除了兩名黑人偵探——都不由自主地更緊張了。
瘦高個兒抓住伊瑪貝拉的手臂,大聲說:「快跟我來,快跑,他們把咱們倆甩了。」說完就拉著她,朝通往街道的小巷子里奔去。
傑克遜只知道,他們之中的一個傢伙,認為是伊瑪貝拉向警察通風報信的,因此想殺死她;而另一個卻不贊同。但是,他不能判斷哪個是哪個。他向斷斷續續的喘息聲衝去,打算趁亂救人,同時教訓那兩個人。不料卻踩到了「棺材桶子」埃德的手臂,接著就被一把粗大的手槍槍柄,打中了頭蓋骨,頓時昏了過去。
房子後面傳來發動機發動時的突突聲,響了一陣之後,終於發動起來了。約迪擺脫了痩高個兒的糾纏,迅速繞到了棚房後面。一艘摩托艇正衝進哈萊姆河裡。
「他們都跑了,只有我還在這裏。」
「鎮定!……」「掘墓者」約恩斯大叫著發出警告,並關上房門,以切斷罪犯逃跑的退路。
一看到傑克遜,三個人立即坐直了身子,兩眼一齊凝視著他。在屋裡的所有人,有所反應之前,「掘墓者」約恩斯一腳蹬在格斯的背上,把他踹進了房間里。格斯踉蹌了幾步,頭猛地撞上了傑克遜的背。約迪最先做出反應,可是他剛站起來,傑克遜就沖了過去,一把把他按在了牆上。
小巷裡到處都是破罐頭、啤酒瓶子、被水浸濕的紙板、板條箱的木頭碎片和各種垃圾。傑克遜的小腿有些顫抖,身上的大衣一直剮擦著兩邊的牆壁,肥胖的身軀,幾乎塞滿了整個狹窄的巷子。他前行的動作十分奇怪——右腳跳躍向前,左腳拖在後面。
「棺材桶子」埃德的手槍一直瞄準著格斯。
他不知道是「掘墓者」正準備過來幫他,他只感到有人在接近他,於是他狂怒地轉過身,一陣野蠻地痛打,直打得「掘墓者」不省人事。「掘墓者」剛剛倒下,「棺材桶子」埃德就高聲問道:「『掘墓者』,你在哪裡?老兄,你在哪裡?」
「傑克遜!……那些人都他媽的跑哪兒去了,傑克遜?」
「小子,你最好裝的好點兒,不管容不容易。」
「是我,我是傑克遜。」傑克遜勉強發出了聲音。
傑克遜心想,我就知道會是這樣,真正的罪犯再一次逃脫了,我是唯一被捕的。想到這兒,他開始慢慢地、安靜地向門那邊移動。
格斯將凱迪拉克轎車,停在一個巨大倉庫的正前方,可以看出,這裏已經被神聖的上帝,變成了一個和平天堂——兩邊的屋頂上,都有用白漆寫著的、巨大的「和平」二字,只有從橋上才能看得見全貌。這個遭到廢棄的地方,現在正潛伏在黑暗中。
這個黑鬼跑啊跑,他竭盡全力地跑,直到跑進了一個大蜂窩。
「他媽的說句話,否則我要開槍了。」「棺材桶子」埃德威脅道。
瘦高個兒猛地向後跳去,因為用力過猛,以至於「砰!」地一聲撞到了牆上。
他跑得大汗淋漓、熱血沸騰,幾乎用上了吃奶的力氣,卻還是不夠快。真是應驗了哈萊姆區的人,常說的那句話:瘦子站不住,胖子跑不快。他想跑到已經變為教堂的舊磚牆倉庫那邊,但是,那裡似乎真的像天堂一樣遠。
「『掘墓者』,你受傷了嗎?」「棺材桶子」埃read.99csw.com德被「掘墓者」約恩斯的身體絆倒了,這才知道夥伴的方位。他不安地問道:「夥計,你受傷了嗎?」
傑克遜躍過開著的門,幾乎是手腳並用地開始狂奔。
「掘墓者」仍然在昏迷。
一艘拖船拖著兩條空的平底垃圾駁船,在哈萊姆河上孤獨地航行著,撿著河上漂浮的垃圾。黑暗的河水反射著,船身上閃爍的紅綠停泊燈。
透過開著的門,傑克遜能看見在廢棄教堂的旁邊,幾輛巡邏警車正閃著警燈,來來回回地四處穿行、搜索著街道。他聽到發動機的哀鳴聲,和警笛的尖叫聲,他感覺到身邊瞎了的「棺材桶子」埃德,正在黑暗中搖晃著點三八口徑的手槍。
「『掘墓者』,你在哪裡?說句話呀,夥計。」「棺材桶子」埃德一邊大聲地叫喊著,一邊在黑暗中摸索著四處走動。儘管雙眼的疼痛難以忍受,但是,他現在首先要做的,就是找到他的搭檔。
傑克遜知道:自己已經無處可藏了。
「好的,先生。」
「別擔心,乖孩子,有我們呢。」「掘墓者」約恩斯向傑克遜保證。他鎖上了格斯的凱迪拉克轎車,把鑰匙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同時戈爾迪坐的計程車也到了,停在距離這裡有一個街區外的路邊,但是戈爾迪沒有下車。
在如幕布般厚重的黑夜下,第一百五十五街大橋上的汽車,亮著燈排成一列,慢慢地停了下來,乘客們都伸長了脖子,看是什麼引起了騷動。
漢克趁亂抓起書桌上的一杯硫酸——本來是用來測試金礦石純度的——想找機會把它潑向「棺材桶子」埃德的眼睛。
「也許他去追他們了。但是你得在原地待著,傑克遜。你他媽的一步也不許動。」
傑克遜在一個泥濘的地方,「出溜」一個跟頭滑倒了,沒有看見前方一個老舊的木頭碼頭,便頭朝下地栽了下去。厚嘴唇剛好磕到堅硬的木頭碼頭的邊緣,發出肉被拍在案板上的聲音,疼得他眼淚都快要流出來了。他痛苦地爬起來,舔了舔青腫的嘴唇。這時,他聽到從教堂那邊,傳來了警察走路時,發出的咔嗒聲。
兩個偵探教訓格斯時,傑克遜一直獃獃地坐在他的座位上。這時,他突然打開司機那邊的車門,走到人行道上,希望能悄無聲息地溜掉。
部分硫酸飛濺到了瘦高個兒的耳朵和脖子上,大部分都潑灑在了「棺材桶子」埃德的臉上。硫酸使「棺材桶子」埃德瞬間失明,他瘋狂地射擊著,把檯燈打了個粉碎。
這便是曼哈頓黑暗、荒涼和陰冷的部分。這裏的夜晚是恐怖的、無處可躲、無所庇護,會有人突然冒出來,精準地割破你的喉嚨,沒有人能夠聽到你的呼救聲,即使有人聽到了,也沒有足夠的勇氣來回應你。
①謝爾曼坦克,又稱M4謝爾曼坦克,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期,美國開發並大量生產的一種坦克。
「你的態度還是不對啊。」
伊瑪貝拉的話使傑克遜大感震驚,他無意識地在胸口前面,畫了一個十字架。他想跟她講話,卻發現自己無法發出聲音。他哀求地看著她,緊張得幾乎無法呼吸,只能順從地走進房間里。
傑克遜和約迪的頭,偶然撞到了一起,瘦高個兒為了躲避,站到了漢克和「棺材桶子」埃德之間,而此時漢克正把硫酸往準備開槍的「棺材桶子」埃德身上扔。
格斯在門上輕輕敲了一個暗號。敲暗號的這段時間里,「棺材桶子」埃德感到有些緊張,手槍晃動時發出的輕微聲響,活像在寂靜中引爆了一掛巨大的爆竹,嚇得傑克遜魂飛魄散。
突然,傑克遜覺得:自己應該盡九九藏書量靠邊跑,於是,便又像一隻螃蟹一樣,貼著牆壁,小心翼翼地前行。
「棺材桶子」埃德拿過酒瓶,重新塞進自己的大衣口袋裡。
這是一間單人房,大約有能夠停下兩輛車的車庫那麼大。房間兩邊,各有一個關著的小窗戶,角落裡還有一個上了鎖的後門。這裏原來可能是一個包工頭的辦公室,或者是某個建在河邊的公司里的記時員的辦公室。角落裡的那扇門邊,放著一個大書桌和一把轉椅。屋裡還有兩把廉價的、有加厚軟墊的扶手椅、三把直背木椅、一個臉盆架、一張玻璃面的雞尾酒桌子、一個錫制的文件櫃,角落裡還有一個蓋著黑帆布,在屋內昏黃的燈光下,只能看到下半部的保險柜——唯一一個能夠增添點兒信任感的道具。
「傑克遜,你這個渾蛋!……」傑克遜聽到「棺材桶子」埃德的尖叫聲,「你這個卑鄙的老鼠,別怪我不客氣了。你這個婊子養的,聽到沒有?傑克遜!……」埃德用最大音量叫喊著。
「棺材桶子」埃德讓格斯靠在他的腳上,拿出一瓶一品脫裝的波旁威士忌,強塞到他的手裡。格斯喝了一口,被嗆得直咳嗽。他耳朵里聽到「砰」的一聲,又能聽到聲音了,不過,兩腿仍然像喝醉了一樣在顫抖。
「棺材桶子」埃德張開的手掌,「叭唧」一聲,狠狠地甩上了格斯的臉頰。「叭唧」一聲,格斯緊緊扣在頭上的帽子被扇飛了,身體向「掘墓者」約恩斯那邊倒去。「掘墓者」回手也給了他一巴掌,他又向「棺材桶子」埃德那邊倒去。兩個偵探一個接一個地,「叭唧」、「叭唧」快速地扇著巴掌,就像在打乒乓球。
再往前走,是第一百五十五街大橋,它橫跨哈萊姆河,連接曼哈頓島的庫根崖和揚基體育場的所在地——布朗克斯平地,建在陡峭的絕壁和哈萊姆河之間的馬球場,在黑暗中彷彿一條絲帶。在光難以滲透的黑暗中,橋下的鐵柱子,看起來就像鬼哨兵。稍遠一些的地方,一條布朗克斯高架鐵路的分支線橫穿過河面,通向體育場門口附近的車站。
鎖在轉動,一個門閂被拉開,門向外打開了。現在,傑克遜能夠完全看清楚,那隻眼睛和它的同伴了。一張深棕色的、圓潤的臉,出現在門內的光線中,那是伊瑪貝拉的臉。
在不顧一切的狂怒中,約迪猛然抽出他的彈簧刀,割破了傑克遜的大衣袖子。
「他媽的,我在這裏。」傑克遜聽到了「棺材桶子」埃德的吼聲。
傑克遜在碼頭上跑了起來,腳踩在腐朽的木板上,發出的聲音,如雷鳴一般地,在他的耳旁炸開。他突然一腳踏上一塊破了的木板,一個趔趄,頭朝下栽了下去。
「你他媽的放開我。」格斯咆哮著,在「掘墓者」臉上打了一記右勾拳。「掘墓者」 約恩斯在格斯後背推了一把,喊了一聲:「嘿,給他一巴掌,埃德。」
格斯領著他們沿著廢棄倉庫旁邊,一條狹窄的小徑,走到一個建在河岸邊的木棚房子那裡。小木棚本來是深綠色的,但在夜裡看來像是黑色的。向著小徑的這面牆上,有兩扇關著的窗戶和一扇沉重的木製門。裏面沒有光線透出來,除了要把裝著垃圾的平底船拖到海里的拖船,發出的突突聲以外,四周寂靜無聲。
四輛巡邏警車漸漸地圍攏了過來,夜空中突然充滿了尖銳的警笛聲。一位摩托車手在騎車經過第一百五十五街大橋時,聽到哈萊姆河上有槍聲,於是報了警,警察們幾乎是開著謝爾曼坦克①來了。
「跟我來,咱們走!……」漢克大叫著飛奔到了門口,成功地打開了門。伊瑪貝拉read.99csw.com緊緊地跟在他的後面。
隨後一場猛烈的搏鬥,在約迪和瘦高個兒之間爆發了。
「棺材桶子」埃德聽到傑克遜跑近的腳步聲,立刻給手槍裝上了子彈。傑克遜聽到子彈裝進槍槽的咔嗒聲,他感到自己的身體在顫抖。
「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掘墓者」約恩斯命令道。
快跑,黑鬼,快跑;儘力跑遠一點兒……
伊瑪貝拉鎮定地看著傑克遜的眼睛,無聲地說著:「快進來殺了他,親愛的。我是你的。」她後退進屋內,為他們騰出進門的空間。
伴隨著劃破夜空的三聲槍響,「棺材桶子」埃德的長槍管,在黑夜中噴吐出三條紅色的火焰。傑克遜聽到子彈打穿木牆的聲音,他調整著自己前進的步態,儘力提高奔跑的速度。
「放下刀子!」「掘墓者」約恩斯大叫道。
瘦高個兒和約迪不約而同地停止了打鬥,都去追趕伊瑪貝拉。跑出房間的兩個人,已經能夠看見對方了,他們虎視眈眈地對望了一陣,突然都拔出刀子,開始朝對方猛砍,但都只砍到了夜晚冰冷的空氣。
瘦高個兒坐在靠牆邊,放著的一把直背椅上,外套外面還穿了一件卡其布防塵長外衣,活像低成本恐怖電影中,經常出現的瘋狂科學家。他衣服的胸口處,綉著「傳奇的美國試金者」幾個字。
「那可不容易啊。」格斯抱怨著。
傑克遜聽見這段對話,馬上循著聲音,衝到伊瑪貝拉身邊,試圖保護她。
「沒有,他媽的,你只要別動就行了。你被捕了。」
一個憤怒的聲音回應道:「我要殺了你,你這個臭婊子,你這個叛徒。」
格斯撿起他的帽子,拍了拍上面的塵土,再次戴到了頭上。他的臉腫得很厲害,以至於眼睛都幾乎閉上了。
「棺材桶子」埃德不知道燈被打滅了。他是個堅忍的人,作為哈萊姆區的一名黑人偵探,你必須無堅不摧。他忍著鑽心的疼痛,閉上雙眼,卻忍不住要發泄內心的憤怒。子彈已經打光了,他開始把手槍柄當棍子亂打一氣。
「我不知道,先生。我沒有看見他。」
傑克遜呻|吟了兩聲,隨即卡住了約迪的喉嚨。約迪用膝蓋頂著傑克遜的腹股溝,傑克遜痛苦地倒向格斯。格斯扶住傑克遜的肩膀,防止他倒下,但是,傑克遜以為格斯是想抓住他,因此猛烈地扭曲著身體,試圖擺脫格斯的手。
「好像有人逃跑了。」這又是另一個人的聲音。
巡査的燈光從上往下,照過了整個碼頭,又沿著河邊搜尋了回去。傑克遜剛好處在碼頭的陰影下,暫時安全。
「掘墓者」約恩斯大吼道:「混蛋,都給我站起來!……」
伊瑪貝拉再次尖聲叫喊了起來:「別來砍我!……」
傑克遜覺得:即使在逃跑時被打中,也比站在這裏等死要好,他決定找准機會就逃跑。可惜,「棺材桶子」埃德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
突然。一扇開在門上的、監視用的小窗打開了。傑克遜的心都要從嘴裏飛出來了;然後,他發現自己正透過監視窗戶,瞪視著裏面的一隻眼睛。他雖然看不清楚那隻眼睛的樣子,卻能夠感覺到:它好像正在對自己說話。
傑克遜突然離開了碼頭,還沒有意識到是怎麼回事,就發現自己已經是,在冰冷的夜色中狂奔了。不過,他還沒有來得及決定,自己該往哪裡跑的時候,兩腳就陷進了―個滿是淤泥的水坑中,他跑得太快了,根本剎不住,以至於摔了一個大跟頭。
傑克遜覺得:自己被兩面夾擊,即使逃脫了警察的追捕,也游不出這如地獄一般的河面。
「來了。」他又聽到了答覆聲九_九_藏_書。
「是誰?……」「棺材桶子」埃德挑釁地叫道,他的聲音響亮而威嚴。傑克遜被嚇愣了,忘記了回答。
「站住,小子,你的事還沒完呢。」「掘墓者」約恩斯吼道。
傑克遜抓住約迪的手腕,儘力想把他甩到「掘墓者」那邊。不料約迪掙脫了,反而把傑克遜推到了「掘墓者」身邊。
瘦高個兒把雙手舉起,幾乎是從座位上跳起來的。漢克把雙手放到書桌上,仍然一動不動地坐著。約迪瞅准傑克遜的身體,擋住槍口的瞬間,在傑克遜的肚子上,猛地打了兩拳。
一顆子彈擊中了一個隱蔽的電燈開關,房間里頓時陷入了黑暗之中。
「現在你打算合作嗎?」他問格斯。
黑色小轎車突然出現,傾斜地滑到了路邊,然後停了下來。兩個穿著破爛的灰色大衣、戴著樣式奇怪的無檐帽、身材魁梧的黑人偵探,邁著大步從人行道上走了過來。
顯然,屋主極力想營造一種奢侈而舒服的氛圍,等著笨蛋上鉤。扶手椅之間有一盞落地燈,天花板上弔著一盞玻璃制的圓形燈,書桌上還有一盞有綠色燈罩的檯燈。三盞燈都開著。
「還有別的選擇嗎?」格斯說。
無聲的黑暗持續了一會兒,就變成了殘暴的混亂。不停有人用身體猛撞緊閉的大門,猶如一場絕望的比賽。落地燈和雞尾酒桌子被打碎、推翻了,傳來物體倒地和玻璃破碎的聲音。
格斯應聲倒下,直徑三十八毫米的子彈,從他的左耳後部射進頭顱,又從他的右眼上方鑽了出來。他倒地時還用手抓了抓傑克遜,傑克遜像一匹受驚的馬一樣,蹭地跳到了一旁,約迪趁機又想出手。
「好了,小子,拿上你的帽子,咱們走。」「棺材桶子」埃德對格斯說。
「我們還是要進去。」
那個黑鬼跑啊跑,他就快飛起來了,直到襯衫被撕成了兩半。
「別去碰她,不是她乾的。」又傳來了一個聲音。
而「掘墓者」約恩斯則被尖叫聲刺|激得更加地冷酷無情,他輕放在手槍扳機上的手指,痙攣般地收緊了,槍聲把小屋子裡的每個人都嚇了一跳。
兩個偵探手裡拿著長管鍍鎳手槍,大步來到豪華的凱迪拉克轎車旁邊。「棺材桶子」埃德拉開車門,「掘墓者」約恩斯把格斯拖到了人行道上。
「是你的腳步聲嗎,傑克遜?」
「老鼠,沒錯,他媽的。」「棺材桶子」埃德暴躁地說,「那些該死的、躲在地下的鼠輩。」
「棺材桶子」埃德覺得:是自己的禱告,得到了神仙的回應,灼燒帶來的猛烈的疼痛感,已經快超出他的忍受力了。他沒有再給手槍裝子彈,害怕自己打爆自己的腦袋。他開始發瘋似的,吹他身上帶著的警察口哨,悠長而響亮的哨聲,使傑克遜恢復了意識。
當約迪準備再次刺他時,因為疼痛和狂怒而紅了眼的傑克遜,一腳踢在了他的小腿上。
「棺材桶子」埃德的視線越過格斯的頭看著「掘墓者」約恩斯,對他說:「是不是打得太輕了?」
約迪坐在後門邊上,穿著系帶的高幫靴子和粗棉布衫,直發上沾滿了灰白色的灰塵。這身打扮,就差牽著一頭馱著金礦石的驢,慢慢地從山上走下來了。
「我知道。」「棺材桶子」埃德看了看周圍,抱怨了一句,「這個藏著秘密的鬼地方。」
「帶上這個倒霉的男孩兒,埃德。」
一名警察舉著手電筒,從教堂那邊走了過來,寬廣的光柱掃過俯卧著的傑克遜,掃過一片漆黑的木碼頭,最後沿著河岸一路搜索著。傑克遜跳起來,接著向前跑,那首古老的民歌,又開始在他的腦中迴響:
「好的,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