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到發動機發出的咕嚕聲，感覺到汽車開始移動。汽車不停地轉彎，傑克遜努力估測汽車飛馳的方向，但他們轉的彎太多，他已經完全混亂了。

「有時候我覺得，那些像螞蟻般卑微的人，同樣很可疑。」格斯在把傑克遜領向他的車時說，「你有過他們也許是詐騙犯的想法嗎？」

「獻給上帝，獻給窮人。用仁慈的硬幣，鋪砌你通往天堂的路吧。想想那些不幸的人。」

「你說得對，讓我想一想。我確實想把這筆錢，投資去買股票，帕森斯先生。」

格斯說：「你這點錢還不夠，傑克遜。你的錢不夠天天過這種生活。我想要的是真正的富有。你的這點錢，如果不省著點兒花的話，半年就見底了。我想要花不完的錢。」

格斯費力地擠到吧台邊上，並把傑克遜拉到自己身邊。

傑克遜感覺被頭巾罩著的臉上，已經是大汗淋漓了。

「對不起，傑克遜，我必須蒙上你的眼睛。」格斯笑著說，「把這個戴在頭上。你要知道，摩根先生和與他合作的採礦者的辦公室里，可是有價值一百萬美元的金礦，他們必須處處小心謹慎。」

格斯笑了：「叫我格斯，傑克遜。想說什麼就直說，別吞吞吐吐的。」

「是的，傑克遜。你該知道怎麼去得到回報。」

「別再說了，傑克遜。」格斯一邊說著，一邊把頭巾套在了傑克遜的頭上，「我知道在這種情況下，像你這樣誠實的男人，會有怎樣的感覺，但是，實在是沒有辦法。」

周圍一片寂靜，沒有汽車的聲音。如果格斯甩掉了跟著他們的偵探和戈爾迪，那他可就麻煩了。

「我努力想成為那樣的人，但是，誠實並不總能帶來回報。」

他們剛剛繞過聖尼古拉斯大道的街角，準備向北行駛時，格斯突然把車停到了路邊。傑克遜注意到後面的黑色小轎車，也跟著放慢車速轉過街角，然後繼續向前開去。其實後面不遠處，還有一輛計程車尾隨著，但格斯沒有注意到。他從放手套的隔間拿出一九_九_藏_書條黑色的頭巾。

①第一浸信會敉堂（The First Baptist Church）是美國紐約市裡的一座教堂，位於曼哈頓上西城，百老匯大道與第七十九街路口，建於一八九一年。這是一座保守、獨立，福音派的教堂。

一位修女從人群中鑽了出來，喃喃地說著：「獻給上帝，獻給窮人。」傑克遜準備拿錢，但格斯阻止了他。

「我明白。」傑克遜點頭說。

「我明白你的意思！……」傑克遜說，「我的女人如果買一件皮草大衣，我買幾件新衣服，再買輛汽車——一輛別克或其他什麼車——我們就會破產。」他苦笑著說，揮動著大手躊躇道，「可是，哪裡能夠賺到花不完的錢呢？」

這裏的顧客是一群機靈的哈萊姆區的騙子，他們就像靠智慧和靈活生存的瘋狂的貓，留著發亮的直發，穿著打扮光鮮優雅。這裏的女人都是派對王后、歌舞團女演員或者黑人模特，她們全身戴滿了亮閃閃的飾品，轉動著精心描畫的、又圓又黑的眼睛。她們的指甲是閃亮的緋紅色，嘴唇是新鮮的紫紅色，一笑便能露出珍珠般的牙齒，盡情展示著金錢能收買到的火熱和激|情。

被頭巾蒙上的那一刻，傑克遜突然感到恐懼。他用手抓住槍身，以讓自己安心，並靜靜地祈禱戈爾迪的計劃奏效。

「你不能總以凱迪拉克判斷人，傑克遜。」格斯一邊說著，一邊起動了汽車，切換變速離合器，「如果你想弄一輛凱迪拉克，只要先辦個分期付款，拿到車以後，再儘力避開那些討要欠款的人就行了。」

「傑克遜，你不說我也知道。剛剛見到你的時候，我就看得出來，你是一個信仰宗教的人了，因此我確信，你是個誠實的人。」格斯點頭說著，在一輛淡紫色的凱迪拉克轎車邊停了下來，「這是我的轎車。」

「房地產一定很賺錢吧。」傑克遜說完，鑽進了格斯旁邊副駕駛的座位。

「阿門。」傑克遜畫著十字低聲說。九*九*藏*書

「兩份牛排。」女侍者生氣地說，然後迅速離開了。

「我的天哪，你怎麼能這樣污衊仁慈的修女呢？」傑克遜立即抗議道。在布下陷阱之前，他可不想讓格斯開始懷疑戈爾迪。

「她們是哈萊姆區最聖潔的人了。」他又補充了一句。

「可別興奮得吃不下東西，傑克遜。要是你餓死了，就不能享受那大把的錢了。」

最終，兩人都要了蘇格蘭威士忌。

格斯從頭到腳，仔細打量了女侍者一遍，然後說：「給我們一些牛排，姑娘，別把它們做得像你一樣硬，特別是要把嘴唇摘掉。」

戈爾迪給傑克遜使了一個眼色，嘴裏無聲地吐出幾個字：「懂我的意思嗎，傻瓜？」

「加布里埃爾修女保佑你，我的兄弟。」假扮修女的戈爾迪神神叨叨地說，「『預言家以主的名義，派他的天使告訴他的僕人，那些馬上就要來臨的事情。堅持住，我們很快就來。記住預言。』」

「哦，我有錢。」傑克遜說，示意酒保過來，「你想喝點兒什麼？」

格斯的右肘尖抵著傑克遜的氣管，左手緊緊地抓住他的手腕，阻止傑克遜拿出槍來。滴下來的汗水，在傑克遜的眼前，變成像西瓜一樣大的血紅色氣球。

格斯飽含歉意地笑了。

傑克遜儘可能地睜大他的眼睛。

「不是我不相信任你，格斯，只是……」

「『你們發現了精神力量，』」修女小聲地嘀咕著，「『他有一隻耳朵，讓他聽到心靈在說什麼。』」

傑克遜和格斯搭伴走出酒吧，轉上了第一百二十五街，朝第七大道走去。酒吧與商店裡的霓虹燈發出的彩色光線，照在拖著步子、疲憊地走在泥療街道上的、各種顏色的皮膚的人們身上，給他們不同的膚色，加上了奇怪的金屬色陰影。男人們頂著寒風匆匆走過，有人穿著新格子大衣，有人穿著橡膠油布雨衣，有人穿著華達呢制的衣服，還有人裹著毯子似的大衣。女人們扭動著身體走過，穿著有皮草裝飾的運動服，那皮草看read.99csw.com不出是出自馬、熊、水牛、奶牛、狗、貓，還是蝙蝠的身上。還有人穿著開司米羊絨、米爾頓呢、貂皮或者麝鼠毛皮製成的大衣，開著嶄新的大轎車經過，一副成功人士的派頭。

「我是第一浸信會①的教友。」傑克遜得意地說。

「好了，傑克遜，我們安然無恙地到了。」格斯說，「什麼意外都沒有。不過，頭巾你還得再戴一會兒，直到我把你送進辦公室，讓你見到摩根先生。現在可以把手槍還給我了，你不需要它了。」

格斯又拿出了一枚半美元硬幣，小著說：「我有，傑克遜。」

「你會推薦我嗎，格斯？……」傑克遜笑著問，「如果你對我的為人，還有任何疑問，我可以讓我的老闆寫一份推薦信。」

「嘿，老兄，我喜歡這種地方，」他說，「我喜歡文化、美食、美酒、富有的男人、美麗的女人和大都會的氛圍。唯一的麻煩是，來這兒很費錢，傑克遜，錢。」

女侍者走了過來，站在他們的桌子邊上，隨時留心著其他方向。

「靠過來點兒。」格斯對傑克遜說。

他用右手抓住自己的手槍，左手猛地扯掉了頭巾。滴進眼裡的汗，瞬間模糊了視力，他剛剛看到格斯放在方向盤上的手，猛然抬起，再一睜眼，拳頭就已經逼近鼻尖兒了。他趕忙低下頭，像頭壯牛一樣撞向格斯，想用自己的身體把格斯壓倒，並儘力掏出手槍。

傑克遜大笑，然後瞥了一眼後視鏡。他注意到一輛黑色小轎車剛剛轉過街角，慢慢地跟在他們後面。接著一輛計程車，突然開到剛才戈爾迪討錢的路邊。

「那倒沒必要，傑克遜。我看得出來，你是一個誠實、正直的市民，我對自己看人的能力很自信。干我們這一行的——啊，就是房地產業——必須要對人性有很好的判斷能力，否則他的生意就做不長。你想投資多少呢，傑克遜？」

「我要用金礦股票的第一筆回報，給自己買一輛這樣的車。」傑克遜得意地說。

「哦，不是說和你在一ｈｔtｐｓ://rｅad.9９ｃｓw•ｃom起，感覺不安全，格斯……」傑克遜說。他從格斯手裡接過手槍，順手放進了大衣的右邊口袋裡。繼續說道：「只是……」

「既然這樣，我現在就帶你去見摩根先生。他們今天晚上要通宵工作，打理好這裏的生意，明天好趕去費城，讓那裡的一些好市民，也有機會去買這枝股票。他們想給全國值得尊敬的人一個機會，去分享金礦帶來的利潤。」

當他們離開普勒姆咖啡廳時，剛才那個討錢的修女，又慢慢地靠了過來，向他們露出一個聖人般的微笑。

女侍者輕蔑地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地說：「你想吃些什麼，我們去做。」

「我明白，傑克遜。你才剛剛認識我，對我這個天外來客，並不十分了解。」格斯說著，從身上拔出一把手槍，順手丟給了傑克遜，「給你，拿上我的手槍，希望這樣能讓你覺得安心點兒。」

「所有的錢……」傑克遜比了一個手勢說，「一萬美元。」

「來吧，傑克遜，咱們找個安靜的角落，好好談一談吧！……」格斯說完，突然抓住傑克遜的胳膊，把他拉到角落裡的桌子邊上，「我來請你吃一頓晚餐，等那女孩幫我們點完菜，我要給你看一點兒東西。」

「蛋在孵化之前，就不算是雞，傑克遜。摩根先生還沒有賣給你股票呢。」格斯笑著說。

「你說有一個金礦？」

他們走進靠近第七大道路口的普勒姆咖啡廳。這裏的酒保穿著上了漿的白色短上衣，穿梭于普通桌和雅座之間的深棕色女侍者，則穿著黃綠相間的制服。在高高的樂隊表演台上，一個有三名成員組成的小型爵士樂隊，正為顧客們演奏著火熱的節奏。

「一個真正的純金礦，傑克遜。這簡直是咱們這半個地球上，最富裕的金礦。一個黑人發現了它，另一個黑人成立了一個公司，準備去開採它，他們只把股票賣給像你我這樣的有色人種。那是一個秘密的公司，你可不能泄露它。」

半個小時以後，汽車慢慢地減速停了下來。這時，傑克遜已經完九*九*藏*書全不知道，自己如今身處何方了。

「我真希望我能夠知道。」傑克遜苦笑著說。

女侍者拿來了牛排，傑克遜沒什麼胃口。他剛吃過晚飯不久，但是，格斯以為傑克遜是因為太興奮了。

「哦，我不會告訴別人的。如果有什麼好辦法，能夠讓我變得真正富有，我打死都不會向別人透露半個字。」

傑克遜有些猶豫，抗議說：「不，帕森斯先生。沒必要這樣，你看，我身上有錢……」

「在我所從事的行業——房地產業——里，人們與可疑的人進行交易時，總要儘可能的小心翼翼。因此，我在初入行時，便養成了多疑的性格，我不相信任何事情，直至我能證明它是真的。對這個金礦也一樣，在我投資之前，我先證實了它確實存在。但是，我看得出來，你是一個信仰宗教的人，傑克遜。」

格斯不耐煩地轉過身去。

「傑克遜，我有一個好主意，能讓你得到很好的回報。一筆能讓你真正賺錢的交易，那種我們剛剛談論的、真正的錢。」格斯熱情洋溢地說，「但是，我要首先確定的是，你不能將這件事告訴別人。」

「傑克遜，你給我的印象是，你是一個非常誠實的人。」

「藏好你的錢，傑克遜。我有零錢。」格斯說著，放了半美元到修女的盒子里。

「阿門！……」傑克遜回了一句。

「看看這些，傑克遜。這些是一個墨西哥金礦的股票，它們將使我變得富裕。」

「你是在等我們點菜，還是在等我們離開？」格斯歪頭笑著問。

「叫我格斯就行了，傑克遜。」格斯激動地說，「你沒有必要討好我，我無權賣給你股票。你得去見摩根先生，他是組建這個公司的金融家，只有他才有權出售股票。我能做的就是，向他推薦你。如果他們認為，你不適合擁有公司的股份，他將連半支股都不賣給你。你去試一試，他只希望值得尊敬的人，擁有公司的股份。」

他從上衣的內側口袋裡，拿出一捆鑲著金印和拉丁文的股票證書，在桌邊展開，讓傑克遜能更好地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