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勞倫斯盯著「掘墓者」約恩斯。
「我們其實沒有結婚,他並非是我法律意義上的丈夫。」
伊瑪貝拉貼著凳子的邊沿,雙膝併攏地坐著,把背挺得直直的。勞倫斯看了她一眼,開始研究面前的口供筆錄。他仔細地重讀了所有報告。
「我沒有拿他什麼東西。」
「我沒有機會那麼做,」伊瑪貝拉用一種懇求的語調說,「也許有過,但是我不能。瘦高個兒一直跟著我,回到了我的家裡。漢克和約迪從河岸上下來之後,上了他們租的摩托艇,從鐵軌橋下面逃走了,然後,他們直奔瘦高個兒和我待的地方。我一直都沒有機會逃跑。」
「他們想洗脫罪責,免得在紐約,又加上一條謀殺罪。漢克說,他知道加利福尼亞的某個地方,能夠搞到更多的假金礦,所以,他們就把瘦高個兒的屍體,放進了箱子里,並填入夠多的礦石壓著箱子,剰下的扔到了煤箱里。」伊瑪貝拉怯懦地大聲說,「他們本打算把箱子,扔進哈萊姆河裡去。漢克說他去弄輛貨車,來運這隻箱子,約迪站在下面放風,我負責清除地板上的血跡。因為約迪站在樓下,我怕得根本不敢想逃跑的事情;我當時不知道,約迪已經跟著漢克走了。直到後來,傑克遜和他兄弟進來搬箱子。」
然後,警方徹底搜查了公園大道上的那間公寓,而他們找到的、所有能作為證據的東西,就是煤箱中堆在煤塊上的假黃金。
「不是故事,是事實。我確實是要對警察,說出一切的。」伊瑪貝拉激動地嚷著,轉身憤怒地指著「掘墓者」約恩斯,「但是,這個黑傢伙——這個人,在我有機會開口之前,就襲擊了我。」
「一開始,我的確是那麼以為的,但是,當傑克遜和他兄弟上來之後,我才知道,約迪肯定跟著漢克走了。」伊瑪貝拉嘆息著說,「我意識到等他們安全離開后,我就能向警察報告一切,沒人會再受害了。」
「他們為什麼要把屍體,放在箱子里呢?」
「魯莽駕車、損壞他人財產,有些被損壞的財產,已經通過汽車保險給彌補上了,還有他拒捕。」
「他還好嗎?」勞倫斯笑著問。
在他們的集中注視下,伊瑪貝拉滿是淤傷的臉上,沁出汗來。
「你為什麼如此確信呢,傑克遜?……難道是她告訴你的嗎?」
「還有其他的兩個人,他們的真名都叫什麼?」
「我能見見她嗎?我是說,我跟她談一談?」
「控告她?控告伊瑪貝拉?……」傑克遜驚奇地睜大兩眼,兩手攤開一臉懵懂,「天哪!……為什麼,勞倫斯先生?她做了什麼?」
「不用非得她告訴我,勞倫斯先生。我知道她肯定是被挾持了。」傑克遜激動地大聲說,「我了解伊瑪貝拉,她不會與他們鬼混——除非他們逼她那麼做。我了解我的伊瑪貝拉,她決不會參与那樣的勾當,我發誓。」
「你的搭檔那邊,有什麼新消息嗎,約恩斯?」勞倫斯問。
之後,屍體被警察帶到了法醫的停屍間。
「同樣的原因。我當時還不知道,傑克遜已經上了圈套,如果我那時候去報警,傑克遜又不準備提出上訴,警察也只能放他們走。」伊瑪貝拉無奈地兩手一拍,「然後,為了以防九九藏書萬一,他們肯定會殺了我。我不知道傑克遜還有一個兄弟,我覺得僅憑傑克遜——他還是個黑人——簡直幫不了我。」
「他根本不需要恐嚇我。他只是說:『我要把你帶回去,而且,我們要騙空那個傢伙,那個和你住在一起的黑人。』」伊瑪貝拉一臉枯澀的表情,來回看著勞倫斯和黑人警察,「當時,漢克和約迪也在那兒,漢克喝了葯,總是一副迷迷糊糊的樣子。約迪吸了海洛因,而且一直把他的彈簧刀,彈進彈出的,他望著我,就像要割斷我的脖子一樣。然後,漢克說,他們要拿回金子,在紐約干一票。我根本說不上話,只有照辦的份。」
「你的意思是,他們恨你?……為什麼?」
「克雷弗斯·傑姆遜。這是他的全名。」
「你還有什麼想問的嗎,約恩斯?……」勞倫斯的語氣里,帶著一種懇求般的暗示。
「不相信。她讓傑克遜和戈爾迪背著那具屍體,自己則盤算著,搭第一班車逃離本地。」「掘墓者」約恩斯搖著頭冷笑,「關於發生了什麼,她沒有對他們說一個字。」
審訊之前,他已經把「掘墓者」約恩斯的報告讀了兩遍。第五大道上的一名巴士司機,發現了裝著瘦高個兒屍體的箱子,並向警察局報了案。據說,他發現的時候,那箱子就大敞著擱在街上。警察發現瘦高個兒的屍體上,一共有二十多處刺傷,被人用床單裹著,還在箱子里放了一些沉甸甸的石塊。
他們全都不可思議地望著傑克遜。最後,還是勞倫斯開了口:「為了協助調查。」
勞倫斯抬起眼皮,再次打量著伊瑪貝拉,慢慢摩挲著自己的下巴,思忖著該從哪兒開始對她訊問。
勞倫斯按下了桌子上的一個按鈕,一名警察從走廊探進頭來,勞倫斯說:「把那個女人帶進來。」
勞倫斯假裝在讀自己的記錄,實際上,卻在悄悄地打量著傑克遜。他曾聽說過像傑克遜這樣,很容易上當的人,但從來沒有親眼見過,而如今這樣一個人,就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在勞倫斯的目光下,傑克遜如坐針氈,他抹了抹黑臉,掩飾自己的慌亂。
「是的,長官,我不知道他們殺人的事。」
「你前面說,約迪在樓下放哨來著。」「掘墓人」約恩斯插了一句。
「是的,長官。」伊瑪貝拉點了點頭。
「掘墓者」約恩斯輕輕地聳了聳肩膀,搖著頭說:「誰知道呢?」
「但是,在他們回來殺戈爾迪之前,你不是已經逃出來了嗎?」
伊瑪貝拉仍舊穿著那件紅色的裙子,但是,現在那裙子看起來,好像隨時都會粉碎似的。她臉上被「掘墓者」 約恩斯抽過的地方,呈現出一片青紫,還能看見橘色的手印子。
「是的,先生,我發誓。」傑克遜強硬地說,「當時,我四下尋找過她,她確實不在。」
「在密西西比,我離開他的時候。」伊瑪貝拉激動地說,「那時候,他跟另一個女人混在一起,我就拿了箱子,一直帶到了紐約。我知道他們沒了箱子,就沒有辦法行騙了。」
「是的,長官,要麼做他們的同夥,要麼被他們擰斷脖子,除此之外別無選擇。」
「應該很快。你不要擔心她,她很安全九九藏書。我建議你先去和那些當事人談清楚。」
「根據你所說的,那個女人離開了現場,在你的兄弟……」勞倫斯查閱了一下自己的筆記,「——嗯,就是在加布里埃爾修女被謀殺的時候。」
「他交了?……」傑克遜情不自禁地大聲說,「克萊先生?他交了我的保釋金?……他不是懸賞要抓捕我嗎?」
「我知道她肯定是被挾持了。」傑克遜再次聲明。
「那麼,你堅信她絕對沒有夥同那幫傢伙,騙走你的錢?」
在座的三個人,再次轉過頭盯著他,最後勞倫斯說:「她被拘留了。」
「我是準備報警的。我正要去警察局,告訴我看到的第一個警察,那裡所發生的事。但是,就在我開口之前,他就襲擊了我。而在我有機會說出一切、解釋清楚之前,一群警察又擁了上來,把我送進了監獄,以保護我的人身安全。」
「我能對警察說什麼呢?那會兒,他們什麼都還沒有干,而且,當時我還不知道,他們就是密西西比謀殺案的通輯犯,我跟他們走了之後,這才知道的。」
「哦!你有沒有——有沒有跟他繼續保持聯繫?我的意思是,你是否還和他住在一起?」
「他是我的丈夫。」伊瑪貝拉低聲說。
「走吧,讓她走吧。」「掘墓者」約恩斯焦急地說,似乎急切地想推開一堆麻煩,「埃德和我會統一口徑的。說不定某一天,我們會在住所附近抓到她。」
勞倫斯長出了一口氣,點頭說:「好了,傑克遜,你可以走了,地方法庭沒你什麼事了。但是,我建議你迅速聯繫,所有對你提出控告的當事人——那些被你損壞了財產的人——在他們提出上訴之前,跟他們了清一切。」
「這一切發生的時候,你待在哪兒?」勞倫斯問。
「不,我不能那麼做。」勞倫斯說,「把她關起來,保釋金五千美元。」
勞倫斯花了整整兩個小時,來聽傑克遜講述伊瑪貝拉和滿箱黃金的傳奇故事,伴隨著不斷增加的精神麻木。到目前為止,他仍然不覺得,自己已經聽明白了一切。
「掘墓者」約恩斯轉過頭說:「問什麼?」
「掘墓者」約恩斯側身坐在寬大的窗沿上,視線越過窗外的曼哈頓島,看到一艘遠洋輪船駛進哈得遜河,朝著紐約灣海峽和勒阿弗爾港口方向駛去。
勞倫斯摸了摸他紅得發燙的臉:「那麼,你和約翰遜的證詞呢?」
「是的,先生。她為什麼要那麼做呢,我的錢就是她的錢嘛。」
「不,長官,我沒有引誘他們,是他們自己堅持要搬走箱子。我擔心如果告訴他們真相,他們會堅持,非要在屋子裡,找到金礦不可,要是一直耽誤到漢克和約迪回來,就會引發更多的殺戮。」伊瑪貝拉激動地搖著頭分辯著,「我知道傑克遜相信那是真的金礦,而且,我看得出來,他兄弟也相信。我意識到最好讓他們拿了箱子,儘快離開那兒,越快越好,這樣,他們就能在漢克和約迪回來之前離開了。」
「好吧,好吧,你已經講完了你的故事了。」「掘墓者」約恩斯憤怒地說。
「我並不想那麼做,是他們逼我的。」伊瑪貝拉抗辯著。
「同謀什麼?你沒有辦法證明她有罪,她聲稱是他們逼她的read.99csw.com,傑克遜會支持她的供詞。他相信她所說的一切,而且,她知道這一點。」「掘墓者」約恩斯無奈地攤著兩手,連連搖頭,「事實也能說明,那些男人很危險。誰能駁倒她?所有反對她的證人都死了,你找到的陪審團,只能相信她。」
「極品羔羊。」速記員插了一句。「掘墓者」約恩斯不滿地哼了一聲。
「證明什麼呢?能證明誰有罪呢?……他已經把他知道的,通通都說出來了,但是,就那些玩意兒,根本什麼也査不到。」
此外,漢克和約迪的屍體,也已經被帶到了停屍間,通過指紋鑒定,發現他們就是密西西比謀殺案的通緝犯。
「這位傑姆遜……」那個名字從勞倫斯的嘴裏念出來,感覺很彆扭,「我們還是叫他瘦高個兒吧。誰是瘦高個兒?你和他是什麼關係?」
「那麼,他是怎麼聯繫上你的,或者說,你是怎麼聯繫上他的。」勞倫斯不耐煩地問,「不管怎麼樣,這事兒是怎麼發生的?」
「我只是不想再看見有人受到傷害了。」伊瑪貝拉為自己辯護道,「被殺的人已經夠多了。」
「哦,你們看,約迪一直認為:我已經向警察告密了,直到瘦高個兒向他證明,我不會——實際上,我從來都沒有機會那樣做。約迪很愛和別人爭鬥,而且很邪惡,要不是漢克在那兒,他和瘦高個兒早就打起來了。」伊瑪貝拉激動地說,「漢克是唯一有槍的人,是他用槍逼著約迪,他們才沒有吵起來的。後來,約迪想要漢克和他一起,帶著裝金子的箱子走人,留下痩高個兒和我。痩高個兒說:除非帶上他和我,否則別想帶走金礦。漢克也同意約迪的意見,因為他們不能帶上痩高個兒,他脖子和臉上被硫酸燒過的傷疤,太容易被警察認出來了。單憑這些傷痕,警察就能對號入座,知道他們是誰了。漢克說,瘦高個兒該找個地方避一避,等臉上的傷好了再說,他們會送他一程,但金子得由他們帶著。瘦高個兒說:沒有人能帶走他的金子,誰他媽的都別想。在漢克能制止約迪之前,約迪撲上去,往瘦高個兒的心臟刺了一刀,緊接著一陣猛扎,直到漢克說,『你快給我起來,否則我開槍了。』但是,當時瘦高個兒已經死了。」
「但是,你引誘你的男朋友——傑克遜和他的兄弟,嗯,就是加布里埃爾修女,搬走了裝著瘦高個兒屍體的箱子,而不告訴他們,箱子裏面有什麼?」
「那麼,在他們往約翰遜警探的臉上,潑了硫酸之後,你為什麼還不報警呢?」勞倫斯憤怒地問。
傑克遜離開后,勞倫斯對「掘墓者」約恩斯說:「這麼看來,我們完全可以相信傑克遜,他無辜得像只羔羊,你覺得呢?」
勞倫斯轉而盯著傑克遜。
「你準備監禁他嗎?」
「他們一直在用一種叫做『丟金礦』的把戲行騙,而我把他們用來行騙的,那個裝滿金礦的箱子拿走了。」
勞倫斯清了清嗓子。
勞倫斯將目光重新投向傑克遜,無助地說:「據你所知,你確定,那個箱子里裝的是金礦,而不是什麼別的東西嗎?」
「我該把他留下來,當重要證人嗎?」勞倫斯想徵求「掘墓者」約恩斯的意見。
勞倫斯read.99csw•com無奈地帶著一臉令人畏懼的疑惑,兩眼緊緊地盯著傑克遜。
「在那兒發生了什麼?」「掘墓者」約恩斯憤怒地問道。
勞倫斯果斷地合上筆記本,望向「掘墓者」約恩斯。
「我去了一趟醫院,看了看他。」
一名法庭速記員坐在桌子末端,手中的筆懸在他的速記簿上方。一切似乎都靜止了。
勞倫斯盯著傑克遜說:「你從你老闆那兒拿了什麼?」
「她被抓了?為什麼?」
「就是串串門,每天下午,傑克遜工作的時候,我就會上那兒去坐一坐,只是簡單的造訪。我不喜歡泡在酒吧里,他會有想法的。」
「他們一直把我帶在身邊,我害怕他們把我帶出去,然後,在半路的什麼地方殺了我。」
「哦,我明白了。」勞倫斯點了點頭,「然後,當你和瘦高個兒重逢以後,你們決定合夥欺詐傑克遜,玩些關於信任的小把戲。」他掃了一眼筆記,「叫什麼來著?『爆炸圈套』是吧?」
伊瑪貝拉快速地掃了「掘墓者」約恩斯一眼,驚惶地閃躲著,他那老謀深算的眼睛,面對勞倫斯坐了下來。開始的時候,她還傲慢地翹著腿,後來想了想,最好還是老實點兒。
勞倫斯再一次望向「掘墓者」約恩斯,問道:「你怎麼看?」
「他叫傑姆遜。」伊瑪貝拉低聲說。
「比莉那兒?……」勞倫斯再次查閱了一遍他的筆記,「哦,就是另外那兩個人,被殺掉的地方。」天哪,又是鮮血,他心中暗暗忖度,「你去那兒幹什麼?」
「他從他的老闆那兒,偷了五百美元。」「掘墓者」約恩斯慨然說,「克萊曾報案要抓捕他,但是,今天早上晚些時候,他銷案了。」
勞倫斯望向「掘墓者」約恩斯,問他:「她說的話你信嗎?」
「如果你不願意,他們又怎麼能夠,強迫你去做呢?」
「我就站在那兒,但是,我什麼也做不了。我怕得要死,怕約迪接下來,就要拿刀刺我了。」伊瑪貝拉恐懼地說,「事實上,要不是漢克制止了他,恐怕他已經剌過來了。他當時就像瘋了一樣。」
「我明白了。」勞倫斯點了點頭,「當他在比莉那兒碰到你時,他就恐嚇你。」
「掘墓者」約恩斯搖了搖頭:「他的老闆已經給他付了保釋金。」
「他們說他也許還能看見,但是,再也不能和以前一樣了。」
「你是在哪個環節上,加入到他們的計劃中的呢?」
「我怕他怕得要死,他們三個傢伙,我都很害怕。他們把我叫進去,我怕他們會殺了我。」
「天哪,所有的這些殺啊、砍啊、槍擊啊……」勞倫斯咕濃著,「房間里血流成河。不,不,不,這些不要記錄下來。」最後一句話,是對速記員說的。
「我是在比莉那兒,偶然碰到他的。」伊瑪貝拉說。
「那麼,他們騙走傑克遜的一千五百美元后,你為什麼也沒有報警呢?」
勞倫斯嘆了一口氣。
「想必這些人都瘋了。」勞倫斯一臉茫然地嘀咕著,但是,當他意識到速記員在記錄時,慌忙加了一句,「這句話別記。」
「咻!……」他輕輕地吹了一聲口哨,和速記員交換了一下眼神。「掘墓者」約恩斯沒有注意到這些,他仍舊望著窗外。
「傑姆遜是他的教名,還https://read•99csw•com是姓?」
「我會以同謀罪起訴她。」勞倫斯轉過臉來,對「掘墓者」約恩斯說道。
勞倫斯又開始用手指梳理他的頭髮。
「好的,長官,我馬上去做。」
「你是指,從你和瘦高個兒同居的屋子的煤箱里,找來的那些假金子?」
勞倫斯停下來,再次揣摩起筆錄來。
「我覺得沒有必要,再問下面這個問題了,但是,這是程序的一部分。你不準備控告她,是嗎?」
「那麼,我什麼時候能見她?」
「你什麼時候拿走的?」
傑克遜跨坐在一張綠色皮椅的邊緣,身上髒兮兮的,窗外,哈萊姆河上的陰影,比他任何時候看到的都厚重。
勞倫斯嘆了一口氣,轉了轉他的肩膀,換上一副不近人情的決絕表情。
勞倫斯暴躁地摸著下巴,試著在心裏組接這些畫面,以找到事件的核心。眼神也似乎變得迷離了。
「這麼說來,你是在重壓之下,被迫加入他們的咯,因為他們拿死來威脅你,逼你跟他們一起行騙?」
勞倫斯剛剛審問完傑克遜。他晃了晃身子,抹了抹滿是雀斑的臉上的汗,用修剪過指甲的手,輕輕地捋了捋頭髮,舒展了一下灰色法蘭絨西服下面健碩的肩膀。
房間里很熱,這是位於市中心,一個鄉村式花崗岩大樓的第二十二層。
「那個時候,你怎麼不報警呢?」勞倫斯嚴厲地喝問。
「一有機會,我就告訴了約恩斯警探,到哪裡去找漢克和約迪。」伊瑪貝拉補充道。
傑克遜的面孔黑得發亮,他掏出一塊幾乎和他的臉一樣黑的手帕,粗暴地抹了抹臉,回答道:「是的,先生,我敢對著一大摞《聖經》發誓,多少次都行,因為我確實看到了。」
「那個瘦高個兒是誰?……」勞倫斯總算髮問了,「他的真名叫什麼?我們這兒的案底上,他被叫做『金匠』,在密西西比,他是一個騙子。」
「我想也差不多,你們在哪兒結的婚?」
穿著粉紅色襯衫的年輕助理地方檢察官——約翰·勞倫斯,今天的任務是負責審問。他坐在一張巨大的綠色鋼製桌子後面,金色清爽的短髮,在午後微斜的陽光里閃閃發光。
「好吧,行了!……」勞倫斯說,「那是你的故事版本。」
勞倫斯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伊瑪貝拉迅速地朝「掘墓者」約恩斯的方向瞄了一眼,然後,又馬上收回目光。「掘墓者」狠狠地望著她。
「沒有,先生。我已經有差不多一年,沒有見過他了,也沒聽說過任何關於他的事。」
「現在不行,傑克遜。我們還沒有訊問過她呢。」
「好的,長官,我這就去見克萊先生。」
「已經走了吧。而你仍然堅稱,她被這幫歹徒——包括這個瘦高個兒——給挾持了?」
「我不知道,他們用過很多名字。」伊瑪貝拉痛苦地說,「我不知道他們的真名叫什麼。」
「掘墓者」約恩斯繼續望著窗外的河。
「那麼,你為什麼不來報警?」勞倫斯望了一眼「掘墓人」約恩斯。
「掘墓者」約恩斯轉過身來,沒有去看傑克遜。
傑克遜站起身來,戴上了他的司機帽,稍微猶豫了一下,問道:「你們有我女人的消息嗎?她現在在哪兒,或者別的什麼信息?」
「他是犯了什麼事,被你帶過來的,約恩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