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薄姬切乳 智賺呂后
「讓我女兒許配劉章?」呂祿不情願,「只怕劉章不與呂氏同心,我那女兒又難免落個孀寡之身。」
呂后臉色沉下來:「難道哀家就不如你們慮事周全?」
「既如此,將趙王后嫁與他。」呂后做出決定。
「放箭!」衛尉呂更始發出了命令。
呂祿嘆息一聲:「我的姐姐娘娘,你現在是鬼迷心竅了,待到來日你定是悔之晚矣。」
「二位王爺放心,下官一向與太后一心一意,決不會背棄呂氏。」
「好吧,事情既是如此,夫人千萬留意自家身體,一定要節哀順變,下官和夫人還要白頭到老呢。」劉章移開了馬頭,「夫人要早些歸來。」
「思念姐姐,特來探望。」
「啊!」夫人怔了一下,「待我稍做整理。」
「怎麼,要搜查?」
「死便死矣,有何大驚小怪。」
劉章在門前思忖片刻,令下人拉過馬來,他飛身乘上,疾馳向前。大約追出三箭地遠近,將夫人的錦車趕上。
「侯爺,妾身進宮去。」
冤死京城啊,天公何痴。
錦車繼續前行,夫人探出頭:「侯爺放心,妾身會照顧自己的。」
「召他二位合乎情理,而你去算是怎麼說呀。」劉章將了一軍,「看來令尊將你許配與我,並非真心實意,不過是安在我身邊的眼線而已。」
「遵命。」錢貰仁離去。
呂后狠毒啊,蒼天斃之。
劉恆默然,他眼前出現了戚夫人飽受凌|辱那凄慘的一幕。
呂更始立即在宮門埋伏下刀斧手,單等周勃、陳平前來送死。
夫人只能照辦:「也好。」
薄昭看得透徹:「不可,這是呂后的試探。」
呂更始冷笑幾聲:「還想吃雞,下輩子吧。今生今世,你就別做這個美夢了。」他又一腳,將煮雞踢出了門外。
薄姬一怔:「娘娘需要,臣妾無有不從,哪怕是要項上的人頭。」她心中明白,呂后想要,也不容你不給。
薄昭也半晌無言,良久,他叮囑了一句:「姐姐,要盡量博得呂后的歡心,不惜付出任何代價。」
呂祿忍不住發問:「劉氏何人還可為王?」
轎子車的綠綢簾一掀,下來一位身著官服的中年男子,雙手一拱:「侯爺,在下有禮了。」
「好,派宮中得力宦者傳諭燕王呂通,東平侯呂庄,祝滋侯呂榮等速來宮中議事。」呂產將名單一一列出。
「好了,快回去傳太醫吧。」
呂后看一眼呂產:「將你的匕首給她。」
「夫人不出堂相見,這話咱家卻怎樣令她知曉?」
一個黑影忽地一閃躍上了後房檐,他腳尖點瓦越過房脊到了前檐。倒掛金勾吊下身去,透過窗戶看到了室內的情景。趙王劉友無力地偎躺在木榻上,眼睛都難以睜開。黑影是趙王的貼身衛士,他知道主人已被餓五六天了,便懷揣一隻煮雞潛入趙邸,要給主人充填飢腸。他伸手推開窗扇,呼喚了一聲:「王爺千歲,小人給你送來吃食。」
錢貰仁應聲走上:「上將軍,小人在。」
夫人奉召出堂:「錢公公,如此急切,所為何事?」
呂祿也就無話可說了。
「對,就是這樣回答。」薄昭慮事更加周密,「復旨同時提出,姐姐傷口已無大礙,近日即赴代國與兒子見面。」
「朱虛侯劉章。」呂后令呂祿發出了懿旨。
錢貰仁用白眼珠看著劉章:「請侯爺迴避。」
呂產將心中的不滿吐露出來:「娘娘,你將周勃封為太尉,執掌兵權,我二人又有何力量能與他抗衡?」
「咔啦啦!」一個落地雷在殿外炸響,呂后猛一激靈,頓覺神思恍惚。瓢潑大雨從夜空中如銀河倒掛灌入庭院,伴隨著雨星,一陣陣涼風吹進宮中,呂后又是連打了兩個冷戰。但是她的神思清醒了,她明白自己的大限就要到了,便急命宦者令傳呂祿、呂產火速進宮。
呂后經不住兩個弟弟一再慫恿,思忖片刻后說道:「這樣吧,在她到來之後,我給她出個難題,看她如https://read.99csw.com何待我。倘若對我不親,便將她用白綾勒死。」
「啊!」薄姬不覺一驚,旋即鎮定地起身,「王兒,為娘的大限到了。」
呂產一聽就慌了:「娘娘,你千萬不能走,現在周勃等人虎視眈眈就等著出手,沒有娘娘鎮不住他們啊!」
呂后氣息全無,她已經過世了。這位中國歷史上第一位事實上的女皇帝,就這麼平靜地離去了,走得那麼安詳。
「不可,必須立即進宮。」
呂祿聽后,不免沉吟:「只通告男性似為不妥,我呂氏女子亦應告知一二,方不為偏頗。」
我妃嫉妒啊,誣我以罪。
「啊,錢公公不是去召陳平與周勃了嗎。」
「呂后欲將諸呂封王,早已盡人皆知。她這是投石問路,我們婉言謝絕不算,還要建議將趙地改封呂氏。」
呂祿感到心中有底了:「如此最好,南、北二軍是王朝精銳,眾至二十多萬,不歸太尉管轄,而且就在京師,若周勃之流敢有異動,我南、北二軍可隨時將他們碎屍萬段。」
「臣妾告退。」薄姬想不但保全性命,還得以離開京城去代國和兒子團聚,雖說失去一隻乳|房也還值得。
不早自裁啊,後悔莫及。
看過表章的呂后不由得喜笑開懷:「劉章還是識相的。」
薄姬不明就裡:「臣妾願為娘娘效勞。」
錢貰仁悄聲向夫人告知:「呂後娘娘業已駕崩,令尊上將軍要你火速進宮,有要事商議。」
呂祿、呂產號淘大哭,他們捶胸頓足,難以自制。看起來他二人的無奈遠大於悲痛,他們感到靠山倒了,呂氏大廈會不會傾頹呢?
讒女亂國啊,上竟不知。
薄姬接到呂后旨意,便與兒子劉恆、弟弟薄昭商議:「呂后懿旨,我們受還是不受?」
呂更始闊步而入:「末將在。」
劉章馬頭別住錦車:「夫人,請少停一時,我有話要說。」
「有理,」劉章言道,「賢弟之言甚合吾意,不受王位,還當舉薦呂氏為之,是為投其所好。」
薄昭說道:「呂后害人之心由來已久。姐姐何故此時千里迢迢派人召我們來京?」
「不對,太后病重,應|召朝中重臣議事,斷沒有急召你入宮之理。」
「也不必了,令尊已派車來接,請即刻登車。」
薄昭將轎簾再度撩起,車裡面一覽無餘:「侯爺,只有從代國運來陳醋兩壇,若不嫌棄,奉上一壇品嘗。」
呂產又惡狠狠地恐嚇道:「錢貰仁你要放明白,不得將太后已崩的消息泄露,不然你九族的身家性命可都難保。」
薄姬也不答話,當眾袒出左乳,手起刀落,將那顫顫的玉|乳大半個削了下來。鮮血如泉涌噴洒,薄姬痛得汗珠滾落。但她堅持住將玉|乳放在托盤中,雙手呈與呂后:「願娘娘服下偏方,早日鳳體康健。」
「遵命。」夫人出房門,登上了等在門外的雙馬錦車。
哭過了,呂產與呂祿計議:「王兄,周勃與諸劉,原本就蠢蠢欲動,若知娘娘駕崩,必然鋌而走險。俗話說先下手為強,我們要趁其不備悉數除之。」
薄昭上前關切地問:「姐姐,急切地召我們來相見,有何重大事情,莫非呂后又要加害於你?」
劉恆覺得有理:「誠如舅父所言,母后可稱兒臣願為國家守衛邊疆代地,不使匈奴內侵。」
「你這樣急匆匆進宮,究竟為何?」
呂祿明白,他這個娘娘姐姐,一向以政治需要為重,他怎敢反對:「就依娘娘。」
清晨,幾輛簡樸的馬拉轎子車,不動聲色地駛出了長安城。劉恆依然是車夫打扮,不過這次是為母親薄姬駕車,還不算屈尊。他揮鞭回望一下高大雄偉的城門,心中幾乎歡呼起來,有一種鳥出樊籠龍歸大海的感覺。
呂產不情願地拔出腰間短刀:「拿好。」
「好吧,待我命下人備車。」
宦者令錢貰仁奉命到了朱虛侯劉章府九-九-藏-書邸。劉章熱情相迎:「錢公公出宮光臨寒舍,定是有所見教。」
劉章目送錦車遠去,心中合計,明明是呂后已故亡,為何謊稱病重?呂祿為何要接其女進宮?錢貰仁為何還要召陳平、周勃進宮?呂后已死還議何事?這一切都令人費解……不好,怕是內中有陰謀!
呂后掃視呂祿、呂產一眼:「薄姬,作為女人,少了一隻乳|房,也是很痛苦的一件事。」
「好,你即刻出宮。」
「該不會有夾帶吧。」
「女人中有哪個堪可共謀?」
呂后喘息一陣:「你們懂得什麼,哀家自己心中有數,看來我已不久於世,叫你二人來有後事要做安排。」
車夫瞄他一眼:「為何?」
「這,錢公公不是說過,太后病重。」
呂祿、呂產應道:「娘娘放心,我二人謹記在心,決不敢疏忽。」
「那,我的女兒依靠何人?」
劉友掙紮起身,那煮雞的香味誘惑著他,挨近了,伸出手去。但是,一隻大腳將煮雞踢開。
呂后命黃門將托盤送下,然後關切地叮囑薄姬:「快些回宮,傳太醫敷藥,好生將養。」
呂祿有些不忍:「那,這樣一來,我那寶貝女兒就要孀居了呀。」
薄姬擦去眼角的清淚:「王兒,有朝一日為娘若是慘死在呂後手中,你千萬莫要義氣用事,保存自身要緊。也就是無論呂后如何下詔書宣你,你都不要離開封地代國。」
錢貰仁對劉章有幾分不耐煩地說:「此行不是為見侯爺,請夫人出後堂來見,有要事相告。」
「王兒快快起來。」薄姬將劉恆拉起,「還不是呂后那個妖精,害得我們母子分離。」
「站住!」為首的高頭大馬上,武信侯呂祿斷喝一聲。
車在宮門前剛剛停下,幾匹快馬便跟到了近前。
「他膽敢反對哀家分封你們為王,而且揚言在我百年之後要剪除呂氏,如此狼子野心之人還留他做甚?!餓死算是便宜他了。」
「哀家為你再選一夫婿就是。」呂后想的首位問題是另一個,「你傳我懿旨到成皋宮,趙王已逝,趙地富庶,改封代王劉恆為趙王。」
「侯爺此言差矣,妾身與家父對侯爺都是情真意切的。」
「怎見得定是要加害母后,還當從容應對。」劉恆口中雖說在勸解,可他的心裏也沒底,不由得沉重地站起來。
錢貰仁臉上變色怒氣衝天:「侯爺,再不令夫人出堂,誤了大事你可是吃罪不起啊。」
復旨返回未央宮,呂后看了笑逐顏開,對榻前的呂祿、呂產說:「薄姬可以信賴,非但不應劉恆以代抵趙,反而上表請封呂氏。」
呂祿小心翼翼地說:「還是企望娘娘千秋長壽。」
未央宮的執事黃門將薄姬引到呂后床前,薄姬雙膝跪倒:「臣妾叩見娘娘千歲,不知宣召臣妾有何旨意?」
薄昭思索良久,也沒有太好的主張:「姐姐,為今之計,也只有聽天由命了,但要盡量力爭保存自己。」
與成皋宮的悶熱截然不同,未央宮中卻是涼爽宜人。年邁的呂后,側卧在鑲金飾玉的楠木御榻上,氣力已明顯有些不支。四塊一人高的冰山,環立在她的身後,給她帶來宜人的涼意。兩名宮女還在不停地為她鼓扇,呂后額前的白髮在輕輕拂動。
太傅呂產也是呂后的弟弟,他與呂祿想法相同:「娘娘,薄姬倒還好說,他的兒子代王劉恆,在朝臣中頗有聲望,是萬萬留不得的。必須斬草除根!」
呂后簡直看呆了,沒想到薄姬真就將乳|房切下。一向心狠手辣的她,此刻竟有些不忍:「薄姬,你真就捨得?」
劉恆感到了切實的危險:「看來已是迫在眉睫了。」
「原來是這樣。」薄昭在思索。
劉恆深為感動:「母后,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頭,而今呂后當權,要盡量趨吉避凶,忍辱負重。留得青山在,保得性命存。」
呂后依然難下決心:「高祖在世時的嬪妃,已被哀家誅殺殆盡,而今僅存薄姬一人。且她生前備遭冷落,高祖只臨幸她一次,過後https://read.99csw.com便棄如敝履。我總不能趕盡殺絕,也該讓史書留有餘地。」
「謝娘娘千歲。」呂祿心中美滋滋的。
劉章更是清楚,若拒絕呂后提的親事,無異於宣布造反。他心內不快,也只能高高興興地將呂祿之女迎娶過來。
「為了娘娘,死又何懼。」
「為何如此急迫?」
呂祿、呂產淋得像落湯雞一般進入未央宮,見呂后神態安詳氣色亦佳,便都有些怨言:「如此大雨,急切宣召,我們還以為娘娘鳳體有恙,原來娘娘安好,又何必如此急迫呢。」
一輛單馬烏篷轎子車,輕快地疾駛向成皋宮。趕車的車夫看上去二十齣頭,他雖說是一身下人打扮,卻相貌清秀,儀錶不俗,真不愧是代王府的差役。
薄姬則立即叩頭致謝:「謝娘娘千歲隆恩。」
「去吧,母子情深,理所當然。」呂后動了惻隱之心。
我無忠臣啊,能不失國。
劉友在床榻上動了動,吃力地睜開眼:「是哪個?」
話未說完,執事黃門入內稟報:「啟稟娘娘,呂後娘娘傳來懿旨,要您火速趕往未央宮議事。」
呂后冷笑幾聲:「你說他有異心?叫趙王后嫁過去,正好監督,等於在他身邊安我們一條眼線。」
呂祿搖下頭:「劉章為人城府極深,含而不露,說不定有陰謀正在策劃,對他不能不防。」
劉章明白不退讓也不行:「好,你們談。」劉章避到了屏風之後。
「啊,薄姬。」呂后是一種勉強支撐的樣子,「哀家近日病重,太醫久治不愈,為此尋得一個民間偏方。但這藥引子卻難住了哀家,宣你前來,就為此事。」
「這,既然侯爺已知,也就無需再隱瞞了。並非妾身不講,實乃錢公公奉有嚴令,不敢走漏風聲。」
呂產急問:「但不知娘娘出的是何難題?」
劉章的表文送達呂后處。
「有人!」巡夜的兵士喊叫起來。
呂祿想不通:「娘娘,燕趙之地,沃野千里,不能讓劉恆佔得這個便宜,要封當封我呂氏。」
呂后長長嘆息一聲:「看來哀家大限已至,你二人肩負我呂氏生死存亡重任,切不可掉以輕心。」
呂產對呂祿獰笑著說:「武周勃文陳平,這二人是劉氏在京的主心骨,只要將他二人除掉,人無頭不走鳥無頭不飛,劉氏陣營便土崩瓦解,這天下就是呂氏的啦。」
呂祿認得,這是代國的國舅薄昭,便在馬上打個哈哈:「噢,國舅進京,真是稀客。」
「侯爺何事?」
呂祿輕輕喚道:「娘娘。」
劉恆猜測:「母后,那呂后還不肯放您離開長安,意欲永遠將您囚禁?」
呂后又叮囑說:「這南北二軍的兵權,一定要牢牢握在手中,萬萬不可大意,它關乎著我們呂氏全族的生死啊。」
「甚好,自當早日離開,以免夜長夢多。」劉恆表示贊同。
「父皇辭世業已七八年之久,呂后還不肯放過你們,真是蛇蝎心腸啊。」
「只要能為娘娘醫病,臣妾心甘情願。」薄姬心說,要人頭都得給,要乳|房總比要命強得多。
呂產巴不得封為王:「娘娘之意誰人合適?」
呂產也有同感:「娘娘,你中了她的苦肉計。如果薄姬留在長安,劉恆那裡就不敢輕舉妄動。」
「娘娘,」呂祿仍在力爭,「你現在大權在握,除去代王母子不費吹灰之力。否則,一旦百年之後撒手而去,我們就多了一個死對頭。」
錢貰仁目送錦車駛走,才又乘馬向陳平府邸奔去。
「你先去劉章府告知我女,然後前往太尉周勃、左相陳平處,報稱太后病重,要他二人火速進宮商議軍國大事。」
「車內何人?」
戚夫人是劉邦最寵幸的妃子,有時甚至當著大臣的面抱著她處理國事,為此,呂后對她恨之入骨。劉邦死後,呂后對戚夫人進行了慘絕人寰的摧殘。戚夫人被砍去雙手雙腳,剜掉雙眼,熏聾雙耳,還灌了啞葯,將她丟在廁所里,稱為「人彘」。
呂后又給呂祿一個甜頭兒:「這趙九_九_藏_書王的爵位,就是你的了。」
呂祿顯然已表明過觀點:「娘娘,反正不能讓薄姬活著走出未央宮。」
「是太后病重。」錢貰仁搶過話來,「不要多說了,你快進宮去吧。」
「言之有理。」呂祿贊同,「你我暫不發喪,且將呂氏王族盡數召來,使之有所準備。」
「呂更始,你是我呂氏一族,少許周勃、陳平應|召入宮,只要他二人一進入宮門,你便與我亂刀砍死,可做得到?」
劉章心中琢磨,呂后硬將呂祿之女許自己為妻,正所謂牛不喝水強按頭,而今這錢貰仁專程來見她,想必是有重大事情發生,自己豈能被蒙在鼓中,遂做出了不滿的模樣:「錢公公,雖說尊駕是宮裡人,但畢竟男女有別授受不親,內人出堂,不方便。」
「話是這麼說,皇帝都呼萬歲,可誰又能活過百歲。哀家也願長生,可這豈能由著自己。我總有撒手的時候,你們總要自身主宰天下。」
呂祿在馬上鼻子里哼了幾聲:「是不是劉恆那小子偷著進京,要唱一出母子會呀。」
「娘娘,臣妾有一請求,不知當講與否?」
劉章接到了呂后旨意,拿不準是福是禍,遂召來弟弟東牟侯劉興居商議。劉興居不假思索:「兄長,劉友在趙王位上被呂后活活餓死,她不會有這份好心將趙王爵位送你。小弟獲悉,此前已為代王婉拒,兄長千萬不可領受。」
燈籠火把瞬時亮如白晝,又有人叫道:「在房上。」
呂祿匆匆來向呂后稟報:「娘娘,趙王死了。」
「是太后她……」
呂后冷笑幾聲:「我還要封劉姓為王。」
諸呂專權啊,劉氏臨危。
「母后,你不會的。」劉恆叮囑道,「要千方百計保護自己,哪怕還有一線希望,也不能自甘放棄。」
呂產疑惑地問:「莫不是睡著了?」
呂祿知道此事再說無益,便掉轉了話題:「娘娘,那趙王劉友在趙邸已是軟禁五日,餓得奄奄一息,若再不給飯吃,只怕小命就交待了。」
「其實說難也難,說易也易,不需你上天摘月,也不要你下海擒龍,我只要你身上的一樣東西。」
「至少我的女兒應該知曉。」
劉章想到這裏,快馬加鞭直向太尉府奔去。
如火的驕陽高懸在當空,大地像是剛剛打開的蒸籠,裊裊升騰著熱氣。宮殿頂上的琉璃瓦反射出刺眼的強光,花草樹木全都昏昏欲睡,沒有一絲兒生氣。公元前180年盛夏七月的漢都長安,彷彿裝在太上老君的八卦爐中,悶熱得令人喘不過氣來。
薄姬也已有意:「既然如此,我們何不領旨謝恩。」
「告知在下,與你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傳達就是。」
呂后淡然一笑:「你莫要緊張,哀家不要你的人頭,偏方言道,要一隻人|乳為藥餌,而且要身份尊貴的人,不知薄姬肯否。」
屋門乒的一聲關死了,也徹底關死了劉友生存的希望。他艱難地挪到書桌前,提起了狼毫玉管,在白綢上寫下一首詩:
呂更始響亮地回答:「上將軍放心,決無差池。」
黃門轉身取來:「薄娘娘,要它為何?」
一位容顏嬌好的中年女人,正在門內的甬道上等候,當那車夫來到近前,女人情不自禁地迎上前去,緊緊抓住那車夫的雙手,不由得悲咽出聲,熱淚盈眶:「我的恆兒!」
天黑了,又是一個悶熱的夜晚,未央宮中,呂后通體流汗,宮女和黃門用力搖動龍鳳扇,還是難解燥人的暑熱。
「等一會兒你就知曉了。」呂后嘴角現出一絲詭秘的笑。
為王餓死啊,有誰憐惜。
呂祿連聲咳嗽,給呂後傳遞信息,要她收回成命。但呂后話已出口,根本不再理會呂祿的態度。
趙王劉友在長安城中的趙邸,籠罩著一片壓抑的氣氛。手握刀槍的北軍士兵,一個個猶如惡神凶煞一般。只要有行人經過,他們都會厲聲呵斥加以驅趕。這陰沉沉的凝重,嚇得鳥兒都不從這裏飛過。夜色迷濛,破絮似的read•99csw.com浮雲,遮住了稀疏的星斗。整個趙邸如同已經死去,沒有一點點聲音。
呂后則不以為然:「你們那簡直是杯弓蛇影草木皆兵,薄姬哪裡是老虎,不過是一隻馴服的小貓。再說劉恆為人敦厚,斷不敢造反。」
呂祿有些急了,高聲叫道:「娘娘!」
「本侯爺才不喝你那酸醋呢,留著給你那薄姬姐姐喝吧。」呂祿帶馬走了,他的隨從也跟著離去。
「死,為娘倒是無所謂了。因為呂后要你死,你想活也活不成。」薄姬眼中閃出恐懼的凄苦,「但願不要像戚夫人那樣被活生生折磨,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脅迫王侯啊,強授我妃。
二呂同聲:「請娘娘示下。」
頓時,箭矢如驟雨飛向黑影,那衛士渾身立刻被釘成了刺蝟,從房檐上摔落下來,倒地喪命。但他在死前,已將煮雞丟進了房中。
呂后沒有應答,只是靜靜地半坐半卧地靠在御榻上。
薄昭和車夫會意地對看一眼,迅即將車趕進了宮門。
三人進到內廳,落座之後,薄姬先是嘆息一聲:「呂后殘害先皇遺妃之意從未打消,為娘每日如履薄冰,看來死於呂后之手只是遲早而已。」
呂產也大呼:「娘娘!」
「我們且進去說話。」薄姬領先入內。
「那是自然。」呂祿吩咐一聲,「衛尉呂更始進見。」
劉章見狀也就讓步了:「公公如此動怒,看來事情非同小可,下官叫她出堂就是。」
「你懂什麼,且看薄姬怎樣回復。」
薄姬又對黃門說道:「煩請公公給一托盤。」
「但說無妨。」呂后此刻真的受了感動。
呂祿高呼一聲:「宦者令何在?」
「廢物,堂堂男子漢,手中握有大權,怕他們何來!」呂后語氣嚴厲,氣又不夠用了。
「呂後身邊有一黃門,受過我的恩惠。他日前傳過話來,說呂祿、呂產感到呂后染病,已向妖后提議,要將我和王兒除去,以絕後患。故而急切召你二人前來,以商議對策。」
呂產想了想做出讓步:「也好,只告訴令愛一人,叮囑她不得將太后駕崩一事外傳。」然後,呂產派親信傳諭諸呂去了。
劉章在屏風后依稀聽見是呂后駕崩,但又拿不準,急急出堂來:「夫人,你這是去往何處?」
劉友抬頭一看,原來是呂更始。劉友說:「將軍,我餓。」
筆管從劉友的手裡滑下,這個地位顯赫的趙王,竟然被活活餓死。
那車夫便是代王劉恆!看到了日思夜想的母親,他屈身跪倒:「母后,兒臣不孝,已有三年未曾拜謁,真是罪該萬死。」
劉恆動了心:「趙國地富民豐,強勝代地數倍,只是不知呂后意欲何為。」
「既如此,為何卻事事背我。」劉章決定詐她一下,「我在屏風后已聽見,太后駕崩了,為何還要瞞我?」
「下官領旨。」
「皇兒,呂后她是不會容留為娘的。」薄姬深情地看著兒子,「數月之前,她路過軹道亭時,有個黑狗一樣的東西撞到腋下,忽然間又不見了。她叫巫者占卜,說是趙王如意的陰魂作怪。自此她腋下疼痛,染病在身。她年事已高,去日無多,死前必然要了為娘的命。兒啊,娘在臨死之前能見上你一面,也就心滿意足了。」
「何以見得?」薄姬問。
「真是婦人之仁。」呂后狠狠地瞪他一眼,「難道你忘了劉友一年之久不讓你女兒近身,而肆意同其他姬妾調笑。死了劉友無妨,哀家再為侄女找個乘龍快婿還不便當。」
「娘娘醫病需要,便心肝我也捨得出。」薄姬叩個頭,「乞請娘娘賜臣妾尖刀一把。」
薄姬一走,呂祿立時暴跳如雷:「娘娘,你怎能放虎歸山,就是不殺她,也不該放她出京。」
「臣妾已有三載未能與兒子見面,懇請娘娘允我去往代國,見見劉恆,並在中都養傷。」
「哀家自有制服他的辦法。」呂后早有成竹在胸,「呂祿,我封你為上將軍統領北軍,呂產為相國和大將軍掌管南軍,他周勃能奈你何?」
呂后沒有一絲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