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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陳平巧舌 鼓動齊王

第二章 陳平巧舌 鼓動齊王

錢貰仁傳旨也並非要齊王一定赴京,目的是要見齊國丞相召平,所以也就格外寬順:「不知大王派何人為代表?」
「弟弟,深夜前來,莫非有事?」
「確切消息,呂雉在一個時辰前已是嗚呼哀哉了。」
「請王爺吩咐。」
「就請吳彭帶公公去見召平丞相,你二人商量何時動身。」
陳平答曰:「這是自然,一言九鼎。」
張然進入客廳,見到陳平在場,顯得分外高興:「相爺也在,最好不過。」
呂祿卻是極為重視:「如若齊王與周勃、陳平內外勾結,那形勢對我們極為不利,我看不能不防。」
「我兒之言甚為在理,待明日為父設法與他相見。」周勃又道出心中的憂慮,「已經兩日沒有宮中的消息了,也不知呂雉病勢如何,張然他為何連續兩天未來通風報信。」
吳彭高聲呼救:「大王饒命。」
「我這個人一向懶惰,無意於此。」
「為父豈能不知,看來同呂氏的決戰已是在所難免。而且就在呂雉死亡前後,呂氏必有動作。」
劉章拱手告別:「在下連夜準備,明日一早成行。」
齊王心頭震了一下,但他很快應承下來:「放心,本王如做皇帝,宰相非舅父莫屬。」
「原來竟是這樣。」齊王眼珠轉了轉,突然發問,「吳彭,本王平時待你怎麼樣?」
「打!」齊王下達命令。
殿內幾名武士一擁上前,不由分說,就將吳彭按倒。
周勃瞥一眼陳平,見他沒有任何表情,便依然還是先前說過的話:「此事不急,待除掉諸呂后再議不遲。」言罷,使勁瞪一眼陳平。
「請二位大人靜候佳音。」駟鈞告辭離去,劉章與劉興居也相隨離去。
「那,我們不再隱瞞了?」
「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這,你我倒是可以認同。」劉章說道,「但你我的認可不管用,關鍵是看周勃與陳平是否同意。」
「正是。」劉章擦拭頭上的汗水,「呂后已赴黃泉,呂產、呂祿在宮中策劃,定是要先除去二位大人而後快。」
「太后駕崩,駟鈞私自入京,而且到周勃府密議,定有陰謀。趙王要你弄清內情,以免遭人暗算。」
「若不能同心協力剪除諸呂,各自為戰,只能是被各個擊破的悲慘下場。」駟鈞仍是帶有威脅的口吻。
「想必是沒有大事,或許是不方便難以脫身。」周亞夫自有見解,「不論有無消息,呂雉篡權之心已是昭然若揭。而父親必被視為呂氏一族奪取劉氏皇權的絆腳石,呂后她必欲除之而後快。父親不得不防啊。」
吳彭仍作力諫:「大王,千萬不可鋌而走險,否則招致兵敗,王位不保尚在其次,只恐九族被誅,悔之晚矣。」
「怎就不可?」
周勃對駟鈞那不可一世的樣子甚為反感,便帶著氣稍加反駁:「聽駟大人的話,是沒有商量餘地了?」
「太尉,千萬稱病,不可領旨進宮,下情容小人詳告。」張然急切叮囑。
「好,還是丞相有計謀,周勃自愧不如。」周勃這話是發自內心的。
「真是怪哉,娘娘千歲宣你進宮,那邊陳相爺也偏偏有病,這都趕一塊了。」錢貰仁照直揭短。
錢貰仁受命趕赴臨淄。
吳彭並不理睬:「大王,呂氏大權在握,兵馬眾多,齊國之力決非對手,丞相言道聯合其他劉姓王,臣以為難以得到真誠幫助,各揣心腹事,離心離德,必敗無疑,大王萬萬不可出此下策。」
中尉吳彭步上殿來:「回稟大王得知,宦者令錢大人從京城趕來,急傳聖旨。」
周勃吩咐:「亞夫兒,送朱虛侯。」
巍巍泰山群峰景仰,
「是這樣,小人的手下奉命在周勃府門日夜監視,今天上午發現齊王的舅父駟鈞進入周府,一個時辰后離去。小人以為,齊王擁有重兵,駟鈞的動向非同小可,不能等閑視之。」
周勃急切地想知曉宮中內情:「你千叮嚀萬囑咐不讓本官進宮,但不知宮中情況如何?」
「不行。」駟鈞態度蠻read.99csw.com橫,「醜話必須說在前頭,這皇位屬誰要先有定論,免得到時候費口舌。」
「願望歸願望,但現實總是現實。你登王位,我們的長兄齊王那一關只怕就過不去。」
「那諸呂不會發兵去進剿嗎?」周勃問道。
劉興居眼珠轉轉:「兄長你就坐得。」
「謝坐。」錢貰仁落座后,回頭看看吳彭,「吳大人也一起坐吧?」
劉章明白,他們的舅父駟鈞,是長兄齊王的親信幕僚,沒有大事是不會輕易進京的,急問:「他來所為何事?」
周亞漢匆匆走進廳來:「稟父親大人,朱虛侯劉章有要事求見。」
劉興居誠懇地說:「兄長,若小弟能登上皇位,兄長自然是富貴榮華無人可以匹敵。」
錢貰仁明白,這周勃肯定是請不去了:「茶就不必了,待我進宮向娘娘回話。」說罷,他轉身離去。
周亞夫跟在後面,將錢貰仁一直送出府門。目送錢貰仁去遠,他正待轉身進府,牆角閃出一個人來。他定睛細看,不禁大為意外:「陳相爺,怎麼是你?!」
「大胆吳彭,你敢詛咒本王必敗無疑。」齊王臉色鐵青。
「可有新的情況?」
「那你說該由誰登基?」
「宮中肯定有變。」
滔滔黃河流向海洋。
「這,地位總不能太低,本王以為丞相最為合適。」
陳平點頭:「據老夫昨日得報,呂雉業已病重,極有可能已死,但總要有個確切消息,才好決定對策。」
「你我弟兄要合力勸說太尉與丞相。」
「說了許久,你這內線是何許人?」
「這不現成的理由,去給齊王報喪,太后駕崩呀。」
「那衛尉呂更始調動隊伍,已將宮中謁者全部替換,據悉還在未央宮內設下伏兵,太尉與相爺如若進宮,只恐是凶多吉少。」張然說明內情,「故而下官讓太尉稱病不能奉旨。」
駟鈞當先表明態度:「大王,只怕是操之過急,應從長計議。」
「不行,醜話得說在前頭,皇位得先有歸屬。」
「而今已到了你死我活的關鍵時刻,只是諸呂握有兵權,特別是掌握著南北二軍,若欲除之談何容易。」陳平點明了困難。
他走出廳堂,見四下無人,返身隱在牆角,屏息偷聽。
劉章當即表明態度:「齊王吾之胞兄,在下當儘快遊說他起兵反呂,願陳相爺周太尉在京城為內應。」
陳平提醒:「侯爺,夜長夢多,先下手為強,動員齊王起兵是越快越好。」
駟鈞高興得合不攏嘴:「二位,一是當朝宰相,一是掌兵太尉,可要言而有信,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啊。」
「原來是這樣。」召平心中穩定多了,「錢公公請坐。」
周亞漢匆匆來到,他是周勃的侄子,因自小父母雙亡,由周勃將他養大,視如己出,堪稱疼愛有加。他明白此時此刻周勃最關心的是什麼:「父親大人,謁者令張然來了。」
次日上午,在周勃府邸,朱虛侯劉章、東牟侯劉興居和齊王的代表駟鈞,與太尉周勃、丞相陳平酒意正酣。
劉章快步走向客廳,他明白自己的弟弟劉興居夤夜來訪,定有急事大事。腳一邁進廳門,他便急不可耐地叫道:「弟弟,何事都等不得明天?」
周勃有氣無力地說:「錢大人,下官偶感風寒,體力不支,不能起床接旨,多有不恭,乞請見諒。」
「倘若他們意見相左呢?」
「看來,這一步他是非走不可了。」
齊王發怒站起:「將吳彭推出去給我砍了!」
鄭威應聲:「遵令。」
「恕為兄實話實說,你我皆為侯位,前面還有十數個劉姓王,這皇位還輪不到我們。」
「臣以為萬萬不可。」吳彭明顯反對。
陳平適時開言:「朱虛侯之言甚為在理,我們全要仰仗齊王之力誅除諸呂,這皇位自然是非他莫屬。」
「怎麼,兄長不肯玉成?」
周勃反問:「那駟大人的意思是誰當登皇位呢?」
夜空中的浮雲如飛地飄動,不時灑下零散read.99csw•com的雨星。遠處的天邊,時而亮起一道裂空的利閃,隱隱滾過沉悶的雷聲。
殷殷府庫國富民強。
「那,也要說服他們二位。」劉章談出他的道理,「眼下只有齊王擁有可以與諸呂抗衡的兵馬,清除諸呂非他起兵不可,不然諸呂得勢,我劉姓王侯都將死無葬身之地。」
周勃看看陳平:「相爺,看來呂后可能已是駕崩。」
劉興居點點頭:「還真被你言中了,駟鈞舅父此番進京,意思已很明白,齊王起兵除掉諸呂之後,這皇位須得歸他。」
呂產不以為然地說:「什麼重大密情,你純粹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叫你宣周勃、陳平進宮,全被二人看破,哪怕整死他們一個,而今也不至於這般被動。無功無祿,你又來故弄玄虛。」
呂產根本沒往心裏去:「他來不來周府又能如何?」
周勃只得含糊應承下來:「丞相既如此說,本太尉也就無異議了。」
「舅父大功齊天,本王定有重賞。」
「探聽消息,齊王想要有所動作。」
「這麼說,那呂后她已經見閻王去了?」
召平與錢貰仁二人四目相對,都有一種異樣的感覺。
「他來做甚?」齊王眼珠轉了幾轉。
「我算服了你,那就派錢貰仁去吧,可總得有個由頭啊。」
「這,臣更是吃不消。」
「怎麼,他要向諸呂開戰?」
錢貰仁不敢反駁:「小人怎能欺矇王爺。」
八名宮女身著薄紗,輕舒廣袖,邊舞邊歌:
召平急忙掩飾起顯露的几絲慌亂:「錢公公不遠千里大駕光臨,真是稀客。」
「錢貰仁要召平弄清駟大人進京的目的。」
周勃覺得說到了點子上:「齊王兵強馬壯,只要他振臂一呼,定能群起響應,則大事可成。」
陳平看看劉章:「此言在理,但需有人從中聯絡,而遍觀朝野,最有實力者當屬朱虛侯兄長齊王。」
「錢貰仁聲稱相爺染病,那麼家父也可有病在身哪。」周亞夫說罷,二人相視笑起來。
周亞夫見狀言道:「錢公公,家父病中,意欲沉睡,還請前面用茶說話。」
「太尉,誠如朱虛侯所說,劉姓王中唯齊王兵強望重,別人難望其項背。我等贊同齊王登基,駟大人所提亦理所當然。」陳平給周勃使個眼色,「太尉,就這樣決定吧。」
「正是。如若此時不應承下來,齊王便不起兵,那麼諸呂得手后,我們是首當其衝的。故而,當務之急是先行剪除諸呂,至於皇位,到時再議不遲。」
「呂更始那廝看得緊,委實走不開。」
呂后專權,高祖的子孫一個個死於非命,周勃覺得自己如芒在背,有愧於高祖的在天之靈。
煌煌齊國雄踞東方,
「黃金白銀珍珠翡翠,皆非所願。」
「你是說,先答應他,好讓他起兵。」
周勃氣得漲紅臉:「駟大人是要拿我們做擋箭牌了。」
陳平明白周勃這是不滿了,便接過話來:「駟大人,現下當務之急是剪除諸呂,我們成功之後,凡事都好商量。」
「別謝。」齊王依然黑著臉,「死罪饒過,活罪難免,將他推出門外,重責八十軍棍。」
張然如釋重負:「怎樣,可知吾言不虛。」
吳彭說聲遵命,返回身對錢貰仁言道:「錢公公,請吧。」
呂祿「嘿嘿」一笑,有些得意地說:「是齊王的丞相召平。」
周亞夫淡然一笑:「陳相爺年事已高,生病在所難免,家父偶感風寒,也屬風雲不測,請公公轉奏娘娘,待病體稍愈即便進宮。」
「錢貰仁來傳旨是假,而與召平接頭是真。」
周勃不好作答,只是輕輕哼了一聲。
「那麼本王若用著你呢?」
周勃吩咐:「請他進見。」
周勃舉起一杯酒來:「二位侯爺和駟大人難得光臨鄙舍,請滿飲此盞,權為各位接風。」
齊王見眾人紛紛求情,口氣也就軟了下來:「好吧,且饒了他的死罪。」
「舅父有何要求儘管講來。」
九-九-藏-書勃有些意外:「丞相,你!」
錢貰仁急忙做出解釋:「向王爺傳旨,請王爺進京參加國葬,可王爺要派丞相代他前往,並命吳大人帶我與丞相商議。」
「你?」劉章晃晃頭。
劉章站起來:「劉姓王侯不下數十,大家戮力同心,又何愁諸呂那幾頭爛蒜不除。」
陳平步上台階:「老夫到了府門,恰值錢貰仁走出,故而避在一旁。」
「如此說,他二人已答應事成之後,本王我登上皇位?」
錢貰仁匆匆來到:「二位王爺,有重大密情回稟。」
郎中令鄭威趕緊勸阻吳彭:「吳將軍,大王要恢復劉氏天下,乃人心所向,不可逆拂。」
周亞夫放慢腳步,輕輕靠近父親身邊,他擔心打擾父親的深思,不敢有過大的響動。但他又不忍父親陷入難以自拔的愁苦中,忍不住還是上前提醒:「父親,心有大事委決不下,何不找左相陳平共通心曲。」
周勃料到宮中定有陰謀,就快步進入卧室,上了床榻,蒙上錦衾,只露出雙眼。少許,錢貰仁由周亞夫陪同走入房中。
陳平邊走邊說:「令尊沒有隨錢貰仁進宮,老夫也就放心了。」
「這有何難,你不聞有錢能使鬼推磨,何況我們這還有高官厚祿等著他呢。」呂祿眼中閃出幾縷凶光,「誰和呂家作對,決沒有好下場,任他陳平詭計多端,也逃不出我的手心。」
召平看一眼地上俯卧的吳彭,心內湧起一個念頭。
「等下本王召人議事,你要這樣這樣……」
「好。」駟鈞站起身,「二位有了承諾,我即刻返回臨淄向齊王稟報。」
周亞夫輕聲呼喚:「父親,錢大人來傳懿旨。」
「那是后話,待成功誅滅諸呂之後再議。」
「駟鈞進京果然不假,不過現下齊王凡事背著我,在下一定設法查清原委,然後儘快報與趙王得知。」
威威武力兵精馬壯,
齊王像是打哈哈地答:「怎麼,呂后她歸天了?」
「相爺深夜光臨,定然有所見教。」周亞夫側身相讓。
「在下定將全力配合。」劉章倒是爽快。
召平轉轉眼珠:「大王所言有理,但我齊國兵力不足,還當聯絡其他屬國,否則不可輕舉妄動。」
「天高地厚。」
「他,既為齊王丞相,應是最近的親信,怎會與你暗通款曲?」
「好,本王一不要你赴湯蹈火,二不要你肝腦塗地,只是要你皮肉受苦。」齊王說得很輕鬆。
齊王不得不走下龍椅,但他沒有跪倒,倒是有些懶懶地問道:「什麼事,還勞錢大人親自來?」
「如此最好。」陳平樂得贊同,他也急於了解呂后動向。
「怎麼個防法?」
召平再次說情:「大王,八十軍棍他如何吃得消,還是諒情一二,不要讓他受這皮肉之苦了。」
劉章心想,關於說服兄長齊王起兵之事,正該同弟弟劉興居商量,他來得正好,便道:「周勃與陳平都想要我們的兄長齊王起兵,誅除諸呂,恢復漢室天下。」
「太好了!」劉章喜笑顏開,「周太尉與陳相爺還要我去動員他起兵,顯然這用不著再費周折了。」
駟鈞嘿嘿冷笑幾聲:「諸呂得手,首先要清除的是太尉和丞相,以及京城劉姓王侯,齊王遠在臨淄,諸呂打來尚需時日,而且齊王手下有兵將,交手之後,勝負還未可知。」
「不可,我是無論如何坐不得這皇位的。」
周亞夫代答:「家父已是病倒兩日了。」
坦坦原野黍谷飄香。
「那是自然。」駟鈞分明是意在邀功,「我要祝賀大王,不,應該是吾皇萬歲萬萬歲了。」
「此刻不及細說,太尉快快卧床裝病就是。」
周勃佇立在後園的假山旁,痴痴地注視著池水中的假山倒影想心事。那奇形怪狀的太湖石,就像壓在他的心頭,使他喘不過氣來。
「而今就是有大事發生。」錢貰仁表情嚴肅。
「卻是為何?」齊王沉下臉來。
「俗話說先下手為強,還請齊王早日起read.99csw•com兵,以免諸呂搶先,我們被動。」周勃叮囑。
「為何兩日不見?」
吳彭趕緊叩頭:「謝大王。」
一刻鐘后,齊王在鳳凰殿內召集近臣議事:「諸位愛卿,本王得知呂后已死,覺得這是難得的大好時機,應趁呂氏亂喪之機,發動兵變,剿除諸呂,復我劉氏天下。」
廳內,召平急切地說:「錢公公,元旦朝會時,趙王對我言道,如無十萬火急大事,不會派你來見我。」
「管他為何,總得召見,大概是為呂后駕崩之事。」駟鈞自做主張,「引他上殿。」
劉章見狀插話道:「各位,請容我一言,遍觀劉姓諸王,唯齊王望重且兵力強大。眼下確需齊王起兵振臂一呼,除掉諸呂,我們才好自保。齊王出力,皇位自當屬他,我想太尉與丞相是要恢復高祖基業,就要保劉姓人做皇帝,如此看來,齊王登基有何不可。」
呂祿唯恐誤事:「錢大人,有事盡請講來。」
未央宮中,呂祿、呂產和呂更始還沒有發喪,但呂后駕崩的消息已漸漸滲露出去,他們還沒有拿定主意,是否正式公布呂后已死的詔書。
「太尉真的不能起床?」錢貰仁顯然是不信任的口氣。
「說吧。」齊王有些漫不經心。
「諸呂剪除之後,這皇位該由誰坐?」
時近子夜,大街上寂無行人。劉章催馬如飛,很快回到府門。管家接過馬韁急切地告知:「老爺,你可回來了,東牟侯爺已等您許久了。」
「看來,只能答應齊王的皇位了。」
無外人在場了,周勃頗為不滿地數落陳平:「你看那駟鈞旁若無人的驕橫樣,怎就被他嚇住,答應給齊王皇位了?這簡直就是城下之盟,你說我們有多窩囊啊。」
「既是兄長無意,小弟我如何?」
「正是。」駟鈞毫不退讓,「咱把話挑明,如二位贊同齊王登基,齊王就起兵反呂,否則,齊王便擁兵自保。」
武士將吳彭拉出廳外,一五一十,實實在在重重杖打了八十棍,直打得吳彭皮開肉綻,血肉橫飛。用刑之後拖回殿內,吳彭只能趴在地上謝恩。
「兄長,舅父到了,在我家中。」
召平上前跪倒:「大王,吳彭之言固然不識時務,但其用心並無歹意,還望赦他死罪。」
齊王瞥一眼吳彭,語氣嚴厲地命令道:「鄭威聽命,立即發下飛騎,將各地人馬調集至臨淄,刻日起兵,討伐諸呂。」
「遵命。」周亞夫將劉章送至府門。
「幸虧我早有防備,本王在齊王身邊早就安下了地位顯赫的內線,請錢貰仁大人辛苦一趟,前往臨淄傳信,要內線密切注意齊王動向,如有風吹草動,火速派人來京通報。」
劉興居還有隱憂:「兄長,你想過沒有,還有一件大事沒有說出個子丑寅卯來。」
「陳相爺雖說城府較深,但他忠於高祖的赤心卻是天日可鑒。」周亞夫闡明自己的觀點,「陳平是可以信賴的。」
吳彭帶領錢貰仁步入廳堂:「相爺,京中錢公公來見。」
「好,快請。」
時已二更,但太尉府依然沒有入睡,倒不是適才的暴雨使得人們沒有安歇,而是朝中的不穩定使這執掌兵權的太尉周勃難以成眠。
周勃早已有意剪除諸呂,此刻下了決心:「相爺,與諸呂決戰,現在是非打不可了。」
「何事?」
周勃看一眼陳平:「劉章倒是我們的人,一起見面諒也無妨。」
「所幸不負大王所託。」駟鈞志得意滿地自行落座,「周勃、陳平初時有些不情願,被我一番言語猛轟,他們全都沒咒念了。」
「說說看。」陳平催促。
「好,看來我還是有身份的。」齊王心中已然打定了起兵的主張,他也就不特別掩飾了,「錢大人,看來我是無福分參加這盛大的儀式了,近來本王身體欠安,大概要派代表出席了。」
「怎麼,宮中莫非有陰謀?」周勃問道。
「啊?」周勃一怔,「所為何來?」
「未嘗不可。」陳平分析道,「想來也是為呂后之事。」
駟鈞攤牌了:「這還用問,自然應是齊王。要https://read.99csw.com不然誰肯起兵冒這個風險,有道是無利不起早。」
錢貰仁似乎無所謂:「大王決定,自然是有道理的。」
「這是自然。」周勃鼓勵劉章,「我等不會坐候齊王起兵,願和朱虛侯聯手伺機奪取南北二軍兵權。」
駟鈞興沖沖地步上殿來,齊王看他的神態便知事情順利,面帶微笑問道:「舅父,看光景是不虛此行啊。」
「好,我們劉家翻身的日子到了。」劉興居顯得很是興奮。
……
丞相府中,召平在無語悶坐,近來他經常面對牆壁發獃。身為諸侯國的丞相,地位可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還有何不悅呢?原來他感到近半年以來,齊王對他漸漸疏遠。他明顯感到,一些重大軍國大事,齊王都刻意迴避著他。難道自己的特殊身份被齊王發覺了,不會呀,這是極為機密的,自己從無漏洞。他心裏反覆琢磨,也想不出所以然來。但他下定一個決心,無論如何,這兵符不能隨意交出。按漢時規矩,諸侯國的兵馬由中尉指揮,但兵符掌握在丞相手中,調動軍隊還需國王下令丞相賜與兵符。他想,只要兵符在手,誰能奈我何?
「哦?!」齊王坐直了身子,「你且仔細講來。」
吳彭明白這是趕他走:「在下就不坐了,還要到大王面前復命,二位何時動身慢慢商議吧。」他對二人一揖,轉身離開。
「卻是為何?」周勃急問。
周勃與陳平在客廳相見,未及寒喧,周勃搶先說道:「張然張大人從宮中來,想必是通報呂雉消息,可請他先行來見。」
吳彭聽得明白,趁無人即時溜走。回到齊王鳳凰殿內,見齊王還在,便上前稟奏:「大王,臣有大事告知。」
張然已是來到近前:「參見太尉。」
駟鈞作為齊王長輩,他端坐未動但也發話了:「千歲,吳彭沒有死罪,你這樣做毫無道理。」
「好吧,我聽兄長的。」
東牟侯劉興居站起身:「兄長,你許久方歸,那周勃定是與你深談。」
錢貰仁明白這裡是齊王的天下,他不敢造次,徐徐說道:「太后已於數日前崩逝,定於十日後舉行國葬,請齊王儘快赴京。」
「哼!」齊王瞪起眼睛,「那這八十軍棍就由你代受吧。」
周勃頓了一下,緩緩轉過身,顯然兒子的話撥動了他的心弦:「亞夫,你的話倒是提醒了為父。」
盛暑的臨淄,天氣像下火一樣,齊王宮在灼|熱中燒烤,宮牆和殿脊上騰騰裊升著熱氣。齊王的鳳凰殿內倒是涼爽宜人,八名宮女在輪流為他掌扇,那大如蒲斗的鵝毛扇,從四面扇來清爽的微風。齊王比呂后更勝一籌的是,他在身邊擺放了兩隻碩大的博山香爐,爐里填上貢品天竺香,隨著微風,天竺香的敷敷香氣,緩緩繚繞在齊王身邊,沁入他的五臟,使得齊王格外愜意。他靠在龍椅里,以手指擊節,半眯著眼睛,在欣賞一隊宮女的歌舞。
管家又來稟報:「老爺,宮中宦者令錢大人來傳懿旨。」
少頃,錢貰仁腆胸凸肚上殿。大大咧咧地居中站定,故意拿腔做調地宣道:「齊王接旨。」
駟鈞端坐未動,陽光剛好投射到他的臉上,使得他那滿臉絡腮鬍鬚越發顯得挓挲。他撇撇嘴:「我看咱別費耗時間兜圈子了,乾脆把話挑明了,將那諸呂滅了之後,這皇位到底屬誰?」
「是的。」錢貰仁特意做了一下注解,「並不是大小官員都可參加的,只是劉姓王侯才有資格。」
「是何等大事,被你說得這般嚴重?」
「太尉此言差矣。」陳平不愧為足智多謀,「現在答應給他皇位,不等於皇位篤定歸他,到時我們還可變化。」
錢貰仁俯身下去,幾乎與周勃鼻尖相碰:「太尉,醒醒。」
「還瞞,瞞得住嗎?而且也沒有必要了。」
「待你登基之後,將宰相一職交我即可。」
少許,劉章由周亞漢相伴進入,與周勃、陳平見禮落座後言道:「二位大人沒有進宮,我也就放心了。」
鄭威也為之說情:「大王,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