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周勃遭貶 胡能邀寵
「放心吧,你的功勞不會埋沒。我將奏明聖上,萬歲會給你獎賞的。」
胡能送走欽差,心裏這個美呀。真沒想到,升官發財的路這樣多又這樣快捷,自己過去怎麼就一竅不通呢?真是個笨蛋!
「啊?」劉恆不得要領,「奏來。」
劉興居這樣,弄得一枝梅也沒有了主意:「那該如何是好?」
「好說,好說。」欽差顯然是默許了。
周亞夫不假思索:「吳王一向很不安分,據說當年高祖皇帝封他吳王后便已後悔,道他蓄有反心。此來只怕是沒有善意。」
「萬歲不說,臣也要寫信。只是這信是臣派家人專送,還是聖上另有用場……」
「好吧,聽張大人的。」趙弘也有牽挂,他的六弟趙信還留在長安,前途未卜生死難料。
「千真萬確啊。」袁盎反問,「難道令弟手筆別人能夠代替嗎?」
「依你之見,趙陀歸順之事,還有迴旋餘地了?」
「趙弘,朕還有事要你做。」
「不,命運掌握在你自己手裡。他既不仁不義,你還顧什麼君臣,乾脆造他的反!」
「萬歲,他不是為官的料,我六弟為人我豈不知?他貪財好色,萬歲不處罰就是他的造化了,還是讓他做他的商人吧。」
「那麼,你就還去找城陽王,畢竟是一母同胞。」
百年離合掛心上,萬民生死縈夢鄉。
「這,外人還是不聽為好。」
「萬歲,死前我還有一言奏明。」
綠色蔥蘢我南疆,海波蕩漾稻花香。
金甌缺角山河淚,寶鏡重圓日月光。
「非也。」袁盎毫不居功,「臣要稟告萬歲是另有大事。」
「好,袁盎,朕赦你無罪。」
自從周勃返回絳縣,這絳侯府就有了生氣。當地的官紳富商,不絕於途地前來拜訪,可稱是賓客盈門,車水馬龍。
「我何嘗沒有想過。」劉興居無限感慨,「俗話說打仗親兄弟,上陣父子兵。我也曾幾次同王兄劉章議及此事,可是城陽王他總是堅決反對我染指皇位,這讓我的進取心大受挫折。」
「這卻為何?」
「趙弘,朕聞你在真定廣結善緣,民望甚高,深得百姓愛戴,被稱為『二善人』。可是有的?」
「欽差大人,還有個重要情況得向您報告。」
劉恆聽后,若有所思。
「侯爺,我這都千里迢迢帶來了,總不能還把這五百把刀帶回去呀。」顧豐讓人把箱蓋扣上,「侯爺你就留下吧。」
「只管講來。」
周亞夫凡事還是聽父親的,他也就不再做聲了。
劉興居搖頭:「吳王是我的長輩,他經營多年,勢力強大,我若與他聯合,事成之後,不過是他的墊腳石而已。」
「廢話,不失寵能把他趕到絳縣來?」
絳縣的絳侯府可是格外熱鬧起來,離開家鄉數十年的周勃,在歷任太尉和左丞相之後,今天回到了祖籍。儘管周亞漢為造絳侯府曾鬧得民怨衝天,但人們對周勃還是充滿了景仰,都為家鄉出了這麼一位名震朝野的高官而自豪。特別是他誅滅諸呂,扶保劉恆即位的事兒,被民間傳得神乎其神,都說他是匡扶漢室的一號功臣。周勃進縣城時,可以說是萬人空巷,人們扶老攜幼爭相一睹大英雄的風采。周勃感動得在馬上連連拱手致意,他的兒子周亞夫更是在馬上向鄉親們鞠躬不已。
劉恆又給他一個人情:「你如果願意用他,可讓趙信在你手下為真定縣尉或縣丞均可。」
胡能也跟在他身後吹虛:「有了這批好馬,侯爺把家丁武裝起來,即便匈奴入侵也能保絳縣無事。」
周亞夫不無擔心:「父親大人,吳王只怕會有陰謀,他日後莫再謀反,這會連累我們。」
北方已是深秋,南國卻還是花紅柳綠,番禺城中軍馬往來調動,氣氛緊張,一派大戰在即的景象。袁盎感受到了戰爭的血腥味,他幸虧萬歲派他來得及時,否則不知又將有多少生靈塗炭。
劉恆當然不能將張武涉嫌殺害小三小四之事對袁盎明言,但他承認袁盎一番議論很有道理,便道:「如你read.99csw.com所說,朕不當懲處張武?」
「咳,早知現在,何必當初啊。」周勃發出無可奈何的嘆息。
張武在長安時遭到劉恆訓斥,聖諭命他不但要恢復趙氏祖墳的原樣,修得還要比過去更加莊重肅穆。而且劉恆的旨意特別說明,這個工程必須趙弘認可同意才算完成,所以張武誠惶誠恐,逐項請趙弘驗看。那虔誠勁兒令趙弘都覺不安。
「萬歲,草民當不得。」
「下官發現了周勃的陰謀,欽差大人一定要講清。」
「而今有個王爺,已主動來聯繫我,要合手對付劉恆。」
劉恆不覺點頭:「你想要奏聞的是……你為朕出力了?」
落葉紛紛飄飛,秋意隨著雁去漸濃。趙家祖塋是一派熱火朝天的勞動場景,上百號工匠在緊張地施工。
「袁盎,你為何不求饒,而且是一言不發。」劉恆站在了他的身邊。
袁盎跪在青石鋪就的地面上,任憑雨絲浸濕他的衣服,他一動不動,也一言不發。一陣輕緩的腳步聲傳來,袁盎也沒有回頭,也沒有斜眼打量,就像是這個世界再沒有別人,再沒有可以讓他動心的事。
「對,對,今後再也不會打擾了。」張武不放心地再問,「二員外,對這一切滿意否?」
「絳侯慎言。」灌嬰規勸,「京中滯留王侯甚多,萬歲想絳侯若不帶頭,其他人更難勸走。」
「把你眼下升任真定縣令,以及趙氏祖塋修葺一新的情況,寫一家書,告知令兄趙陀。」
「他有何事呢?」周勃看了看周亞夫,「亞夫,你說他是為何而來?」
「張武張大人,本是代國的郎中令,乃萬歲親信,入朝之後,盡人皆得高陞,唯他仍任原職,可張大人毫無怨言,依然是盡心盡責。萬歲將他外放連貶數級,僅任縣令,張大人依舊忠心事國。他挖掘趙陀祖墳,意在毀壞趙家風水,其意是為國為君,只是他沒有萬歲那樣遠大的戰略目光罷了。因而,張大人所為無罪,若因此而降罪於他,則張大人冤哉。」
「萬歲儘管吩咐。」
滿座高朋中,縣令胡能也在其中。他獻媚地舉起手中的香茗:「侯爺,您就是咱絳縣的明珠,在整個大漢朝里閃光耀眼,使絳縣無比風光。」
「臣遵旨。」趙弘忍不住還是問,「萬歲,不知臣的六弟如何處置?」
欽差已是等得有些不耐煩了:「胡大人,你不在衙中當值,卻去了何處?」
身後飄來一股蘭麝的香氣,劉興居知道,這是自己的紅顏知己「一枝梅」到了。他動情地轉過身去。
「你終於還有話要說。」
「朕說當得就是當得,即日上任吧。」劉恆又對張武說,「張愛卿不必擔憂,朕將你調回京城,改任長安太守。」
「王爺千歲,幹嗎一個人在這發獃?撇下奴家不管,叫人好不凄涼孤單。」一枝梅說時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這豈非求之不得?」
周勃直言發問:「吳王派貴使前來,不知有何見教?」
張武兢兢業業地在現場監工,趙弘逐一驗收。
趙陀不以為然:「看與不看,也知其里。胞弟還能保得性命,真是實屬不易了。」他打開信,越看越吃驚,後來不禁發問:「袁大人,這封信真是我弟弟趙弘所寫?」
「在下不敢。」灌嬰想了想也就直說了,「這是萬歲的旨意。」
「既如此,明日一早下官來府上送行。」
濟北王劉興居手端著酒杯,默默注視著眼前的一切,他似乎有所感悟。
胡能像尾巴一樣跟在身後:「侯爺,我也去幫您點驗。」
「敢問絳侯何時動身離京?」
「萬歲聖明,非但不怪罪家兄,對我趙家如此厚愛,趙家先人地下有知,也會感恩不盡的。」趙弘叩個響頭。
「說,有什麼話只管說就是,本欽差都給你做主。」
周勃變了顏色:「再要胡言,莫怪我對你不客氣。」
周勃剛想說「不敢勞動大駕」,忽然想到這是劉恆派灌嬰前來監督,又是沒好氣地敷衍一句:「那就有勞了。」
「難怪王爺在這裏愁腸百結。」一枝梅眼中射出一絲殺氣,「憑我的輕功,我去代邸投信https://read.99csw•com易如反掌,將劉恆結果了也毫不費力。」
「臣想,只要以誠相待,趙陀還是明理之人。」
「吳王劉濞。」
「登上皇位和保住皇位,從來都是血淋淋的。」
「聖上,吳王千歲派臣去往南越王趙陀處,意欲聯合南越共謀天下。而臣在趙陀那裡,勸趙陀不要鋌而走險。」
「萬歲對趙家天高地厚,我已是無話可說,唯有感激而已。」趙弘轉身對著長安方向遙拜,「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胡能一下子也懵了,他這小小的縣令,做夢也夢不到皇上那兒呀,怎會有聖旨給他呢!他也顧不得同周勃告辭,一路小跑回到縣衙。
幾隻木箱里,都是明晃晃的鋼刀。
周勃興沖沖親自迎出,他認出官轎內下來的人是灌嬰。有句話叫「今非昔比」,如今的灌嬰可不能小視,正是他接任了周勃的丞相。而這丞相不僅不分左右,還取消了太尉一職,就是說以往太尉的兵權而今也全歸了丞相,灌嬰已是文武大權集於一身。
一枝梅緊緊依偎在劉興居胸前:「那你可要開心地活著,千萬不能每日長吁短嘆的。」
面前是永遠身披一襲黑色梅花披風的青年女人。風姿綽約,亭亭玉立,永遠是那麼可人。
劉恆以他的真誠,終於感化了南越王趙陀,使其削去了帝號,將南越重新融入到一統的大中華國家版圖中。為此,劉恆感到欣慰,江山得以保全,將士沒有死傷,這是多麼令人興奮啊。
「哼!」豈料欽差並不買賬,「不就是周勃嗎?他已被萬歲一擼到底,平頭百姓一個。」
胡能心說好話不背人,背人沒好話,就他有意迴避:「待我讓開,二位盡可暢言。」
天空中的陰雲越積越厚,一陣涼風刮過,雨絲兒輕輕飄落下來。那雨絲細得若有若無,像是扯不斷的愁思,無盡無休,了無盡頭……
「噢,何方貴客?」
「侯爺過謙了。」胡能還在吹捧,「您曾身居相位,又曾執掌兵權,誅除諸呂,功滿朝野,惠及當今,無人能比,彪炳史冊啊。」
「你的話不對,再不濟他也是侯爺啊。」
胡能跪倒:「微臣胡能接旨,吾皇萬歲。」
周勃已明白是劉恆要他立即離京,便沒好氣地回答:「煩請灌相稟明萬歲,我現在就收拾打點行裝,明日一早即回返封地。」
灌嬰走了,身任將軍之職的周亞夫回來了。問明情況后,他勸道:「父親大人,萬不可同皇上嘔氣,常言道天威難測,臣下怎能和皇上較勁,須防皇上動怒,會有生命之憂。」
周勃看看胡能:「這是本縣令胡大人,便說也無妨。」
「既然二員外已經滿意,即請遵旨與我返回京城。」張武提出要求,「這是離京時萬歲吩咐的。」
管家進來稟報:「侯爺,吳王派人送的軍馬到了。」
「啊?」胡能以乎已有所悟,「這麼說,周勃在萬歲眼中已是無足輕重了?」
「你是個死腦瓜筋。」欽差點撥他,「這聖旨也不給他周勃看,只有你知道萬歲是如何降旨的。你就讓他掏銀子得了。」
凄風苦雨,使得園中的月季花零落成泥。幾隻螞蚱蜷縮在光禿的花干下,任憑著風雨的侵凌。一對錦雞可不顧這惡劣的天氣,撲過來就要啄食。螞蚱騰地飛起,僥倖逃過了一劫。
「豈能有假。」袁盎叫隨從打開箱子,「這是萬歲賜予王爺的百珠王冠,是一百顆寶珠鑲嵌。王爺,快些收受吧。」
「朕要派袁盎為欽差出使南越,傳朕的聖旨。你的家書由他捎帶即可。」
周勃戎馬一生,對於戰馬有特殊的喜愛,他一眼看出,這五百匹馬,個頂個的是良種駿馬。喜得他眼都眯成了一道縫:「好馬,真是好馬!」
「這,萬萬使不得。」
「萬歲,臣以為趙陀已有歸順意向,應盡量避免征戰,否則戰釁一開,難免生靈塗炭。」
「萬歲,那趙陀認為臣所言有理,特別是萬歲放還他的義子,趙爭也進言說,萬歲答應趙陀,只要削去帝號,就許他照領舊地,仍為南越王。趙陀已然動心。」
「噢,我明白了。」
「儘早須是何日,九-九-藏-書還請絳侯明示,下官也好向萬歲復旨。請絳侯見諒。」
「咳,我的兄長已是病入膏肓,不久於人世,沒用了。」
情之所至,劉恆題詩一首:
「下官記下了。」
「咳,」袁盎嘆息一聲,「本來是很好的局面,誰料趙陀祖籍真定來人,言稱趙家祖墳被掘,親人下獄。趙陀這才惱憤成怒,發狠要與萬歲決一死戰。」
周勃的府門前,可真是冷落蕭條車馬稀了。往日那種賓客盈門的情景已是不見,門可羅雀是今日周府的真實寫照。周勃站在照壁前,望著空洞洞的大門出神。自己已辭去相位,也不是太尉,無官一身輕,這個輕也是無足輕重,沒有人再理會了。按照劉恆的旨意,他這無官之人,應當回到他的封地絳縣。可是他遲遲不願離開這風雲際會的京城。這些年來,他已習慣了在政治風雲的顛簸中生存,已經難以適應平淡和寧靜。
「因為萬歲已應允,免了我主吳王的死罪。」袁盎雙眼望天,「主人不死此願已足,我身一死又何惜哉。」
「臣看得清楚,憑吳王和趙陀的力量,是會給國家帶來麻煩,但決難顛覆大漢。他們若敢於冒險,只能是自取滅亡。我這樣做,正是最好地保護了主人生命。」
「朕要斬你,是有道理的,你背主求榮,自然該殺。」劉恆言道,「朕今赦你,亦有道理。你不是為個人榮華富貴,而是為主人開脫,特別是為國家計。朕不但要赦免你,還要獎賞你。」
「侯爺,現在不反,只怕是日後就沒有機會再反了。」
「謝萬歲。」張武磕了一個響頭。
「臣以為,像張武這樣忠心為國之人,不應外放小用,而應留在身邊加以重用才是。」
欽差宣讀完畢,奸笑著說:「怎麼樣,萬歲爺是要懲治他吧。這才是開頭,今後肯定沒有他的好果子吃。」
「據邊報,那他為何又徵集大軍,準備北侵呢?」
「貴使怎可詆毀皇上?辭職是我親自提出,與皇上何干?以後再不可如此言講,否則我將奏明萬歲。」
「我有幾句話,要單獨同侯爺講。」
「絳侯就不要自欺欺人了,事情是明擺著的,萬歲不該這樣對待功臣。」顧豐又說,「侯爺在絳縣不比在京城,還應時刻有所防備。吳王決定贈五百匹軍馬並鎧甲與侯爺。馬匹已在路上,隨後就到。」
「下官看周勃是有這個動向。」胡能接著說,「那周勃與吳王派來的人在一旁鬼鬼祟祟密議,我看是沒有好事。」
劉興居一把攬住她的蜂腰:「我的梅,實不相瞞,方才我是出神了。我突然感到了一種死亡的威脅。」
「有道是禮多人不怪。」顧豐讓人打開箱蓋,「侯爺請看。」
「且不論吳王派人何意,見過後自然明了。」周勃傳命管家,「著他即刻前來相見。」
「還不至於這樣無情吧?」
「那是萬歲不忍讓他太傷心,才給他留一個空頭絳侯的虛名。其實狗屁都不是,蒙蒙老百姓還可以。」
「謝萬歲隆恩。」
「就是嘛,放著一千兩銀子的好處,幹嗎不得啊!」
「鄉鄰們的美譽,實則是太過了,我不過就是在他們遇到困難時,施捨、幫助一下。」
劉恆很感興趣:「你為何背棄主人的意志?」
「我不信萬歲會對我如何。」周勃相當自信,「他的皇位,畢竟是我給他打來的。」
「咳,幾乎是天天這樣。」
由真定縣花費五百兩白銀選購的羊脂玉香爐,擺在了祭殿的供桌上,張武恭恭敬敬地點燃三柱香,插在香爐里,這才回過頭來,徵詢趙弘的意見:「二員外,您看,這一切可還都滿意?」
「那就設法聯合反對劉恆的力量。我就不信天下王侯都鐵了心扶保他。」
「劉恆小兒也太過分了,卸磨殺驢!咋就不想一想,沒有為父,哪有他的皇位?!」
「又是何物?周某無功受祿,怎能生受得起。」
「這,此話當真?」
「這,他信中所說俱都屬實?」
劉恆不覺一怔:「這麼說,你來告密,不是為了賣主求榮,而是要保主人的性命。」
「本王也曾反覆想過,僅憑我自己的力量難以同劉恆抗衡。」
九_九_藏_書「這麼說,侯爺他,在萬歲那裡是……失寵了?」
周勃疑惑不解:「吳王爺送我這許多鋼刀又是何意?」
「王爺,袁某來得正其時也。」袁盎將趙弘的信遞過去,「先休論爭戰與否,且看看令弟家書。」
「不聽我的良言勸,事到臨頭你後悔遲。」顧豐再勸,「侯爺,現在造反,吳王能助你一臂之力。」
「袁盎,隨朕返回偏殿,朕要給張武一個好瞧。」
胡能眼珠轉了轉:「欽差大人,縣衙官庫的銀子也不夠啊,這可……如何給周勃貼補啊。」
周勃一怔:「怎麼,是來趕老夫回封地?」
「歷朝歷代歷來如此,他是君咱是臣,也只能聽天由命了。」
「謝萬歲不殺之恩。」
二人揖讓著進入客廳,落座奉茶后,周勃問:「灌相光臨寒舍,不知所為何事?」
「不敢。」顧豐說道,「我家王爺獲悉侯爺辭相返歸故里,素知侯爺一向為官清廉兩袖清風,恐用度不周,特派小人送來馬蹄金一百錠,望乞笑納。」
「下官作證,令弟二員外已去上任了。」袁盎正色說,「王爺,當今皇上,最為愛惜子民,也最為開通;他還帶來一道聖旨,如果王爺願意削去『南越武帝』帝號,你可世襲為南越王。」
喜悅中的劉恆,從南越人民可以安居樂業,聯想到了絳縣的百姓。那周亞漢起造絳侯府,雖說已獲罪處死,但是那侯府四周的幾十戶百姓,業已流離失所無處安身,自己身為一國之主不能不管哪。想到此,他當即下了一道聖旨。
「這是五百把鑌鐵新刀,和五百匹馬是配套的。」顧豐告知,「王爺說,侯爺家人不能有馬無刀,這些保衛侯爺府可是用得著。」
「顧先生何出此言?若不是看在吳王面子上,老夫就將你送交萬歲。」
「胡大人,此話老夫不敢苟同。我算什麼,一個告老還鄉的老叟而已,哪有你說的那麼輝煌。」
「怎麼樣,趙弘還算滿意吧?」劉恆心中有數,明知故問。
大門裡,顧豐已將五百匹軍馬趕進院來,這群軍馬,個個驃肥體壯滾瓜溜圓,「咴咴」地引頸長嘶,好大的陣勢。
「這個情況很重要,我回京后馬上向萬歲奏明。你就瞧好吧,萬歲是不會饒過他的。」
周勃當然不會說正在門前望風:「灌丞相如今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老夫親迎理所應當。」
「啊,原來如此。」周勃暗自神傷,「我周勃扶保當今萬歲登基,可算得不惜性命,萬歲竟這樣不能容我,怎不叫人心寒?」
周勃有意拒絕:「其實這些兵器不送也可。」
國強民富皆可望,千秋萬代國祚長。
「欽差大人,下官怎敢獨吞。我要孝敬您五百兩。」
「是白黑不了,萬歲再多心,也不至於疑心我們。吳王贈予軍馬,我們還是用得著的。」
趙弘沒有說話,他也供奉上三燭粗香,然後頂禮膜拜:「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後代無能,致使驚擾了你們的在天之靈。幸得當今萬歲英明,而今重修了陵寢,列祖列宗們可以安息了。」
「事情要想成功,還得靠個人努力,何必依賴別人。」
「有你這樣千嬌百媚的美人,我怎麼會呢。」他二人忘情地相擁在一起。
雖說灌嬰過去曾是自己的部下,現時周勃只有一個虛名絳侯。他對灌嬰不敢怠慢:「灌丞相大駕光臨,失敬,失敬。」
胡能有幾分自豪地說:「欽差大人,下官怎敢偷懶,我適才是在絳侯周爺府中,幫助照應客人。」
灌嬰倒還尊重周勃:「絳侯過謙,灌嬰怎敢勞駕前輩出迎。」
張武叫了一輛雙馬轎子車,載上趙弘,直奔京城而去。
「多謝大人提攜。」胡能表白,「下官若有好處,絕不會忘了大人的栽培。」
周勃進了府門未及喘息,管家就來稟報:「侯爺,有一貴客已在府中等候三天了,急著要拜見。」
「萬歲使不得,草民已是老邁昏庸,怎能為官?」
顧豐隨行人員又抬進幾個大木箱,放在了周勃腳下。顧豐又道:「侯爺,這也是王爺奉送的禮物。」
「說什麼貴為王爺。生死窮通還不是劉恆一句話,
https://read.99csw.com說不定哪天他不高興了,我就要人頭落地。」袁盎還是臉都沒扭:「萬歲欲將臣處死,臣心甘情願。」
「侯爺不要推拒,看家護院你是用得著的。」顧豐將黃金硬是留下后,走了。
「既是這樣,王爺你何不想方設法也做做這個皇帝?」
反正是皇上出錢,張武是下決心讓趙弘滿意,讓萬歲消氣。
劉恆聽后,連連跺腳:「張武誤我大事,誤我大事!」
「千歲何出此言?貴為王爺,新皇寵幸正隆,風光無限,前途無限,面前是盛開的鮮花和飲不盡的美酒啊。」一枝梅將她那粉面輕輕蹭那劉興居的鼻尖。
一旁的胡能聽不清他們說些什麼,但看周勃那動怒的樣子,估計是生死攸關的大事。正在琢磨之際,縣丞火急地跑來:「大人,快,聖旨下,快去接旨。」
「還要時刻注意周勃新的動向,如有緊急情況,火速派人進京,千萬不得有誤。」
「啊,這你無須多慮,朕赦他無罪。」
「但不知是哪家王爺?」
「不過你要記住,這段時間切不可打草驚蛇,別讓周勃感覺出來,以免萬歲派人搜查時,他把罪證都銷毀轉移了。」
「請恕在下直言。」顧豐致禮說,「吳王得悉侯爺罷相,甚感不公。想侯爺為保當今萬歲登基,可稱是披肝瀝膽肝腦塗地,萬歲怎能這樣對待功臣!這實在是說不過去呀。」
「為臣子者最忌功高震主,父親遠離京城,就是遠離禍災,兒以為明日離京是最好的決策。」
「是吳王劉濞派來的特使顧豐。」
袁盎業已起身:「臣不敢受賞,只願趙陀歸順,天下太平。」
「你就不要過謙了,朕就封你為真定縣令,如何?」
「好,好,」周勃還是有氣,「老夫不會令灌相為難,我儘早離京就是。」
「怎麼?朕倒是沒聽說過願死之人。」劉恆問,「朕要將你處死,你真的就不恨朕嗎?」
劉興居思忖片刻:「且將這想法埋藏在心底,以後若有機會,再相機行事。」
「萬歲,請恕臣直言。」
聖旨的大意是,周勃起造絳侯府,四鄰百姓被迫遷居,沒有得到賠償,要周勃給每戶失去家園的住戶補償一百兩白銀。考慮到周勃負擔過重,由絳縣官庫總共補貼一千兩,下余均由周勃出資,並要在十日內付清。
「豈止這樣,你聽聽這道聖旨就全都明白了。」欽差一聲斷喝,「絳縣縣令胡能接旨。」
周勃見無法回拒,便道:「那也就只好如此了。」
趙陀不由得撲通跪倒在地:「臣趙陀接旨。」
「侯爺家今日好生熱鬧,賓客如雲啊。」顧豐來了精神。
周勃和顧豐移身到照壁前,離開胡能足有五丈遠,說話聲音他肯定是聽不到了。顧豐這才放心大胆地開言:「侯爺,吳王命小人告知,伴君如伴虎。你有天大功勞,劉恆他對你全然不念舊情,真是毫無情義。」
趙陀接見了袁盎:「袁大人,你來晚了,我的大軍業已集結完畢,與劉恆開戰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周勃他一個告老還鄉之人,要這戰馬鋼刀何用?這不分明是要謀反嗎?」欽差立刻警覺起來。
「也好,就依你了。」劉恆沒有堅持己見。
門前來了一頂官轎,已然門庭冷落的周府有人來訪了。
「那我就實說了,」胡能故意裝出神秘的樣子,「吳王劉濞派人給周勃送來五百匹戰馬,還有五百把鋼刀。」
見劉恆的心情很好,張武心中一塊石頭落了地。
周勃當即推辭:「老夫與吳王素無來往,不敢輕易收受這等厚禮。還請貴使向吳王美言,休怪我不恭。」
「臣還要感謝萬歲呢。」
沒過多一會兒,顧豐上前參拜:「叩見侯爺。」
「沒用。」劉興居反對,「一則皇宮內苑戒備森嚴,萬一失手……沒有了你的日子,我真不知如何過;再者說,既或能夠將劉恆除掉,到時候也輪不到我坐皇位。還是為別人做嫁衣了呀。」
未央宮的偏殿里,劉恆正在接受張武、趙弘的謁見。
「這個吳王啊,怎就真的給送來了?」周勃站起身,「列位,我少陪一時,且看看這批軍馬如何?」
劉恆一笑:「朕還要封你一個官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