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祖塋被掘 趙佗起兵
趙陀瞪大吃驚的雙眸:「袁盎,你不是吳王派來,要與本王聯合結盟,以期打敗劉恆的嗎?怎麼說出這麼一番話來。」
趙爭大胆地說下去:「其實,兒臣早知父王並非決心稱帝。」
「哼!」張武鼻子重重的一聲,「無非是小恩小惠,騙得鄉民好感。」
于老明摸著女兒的頭:「小萍,你沒咋的吧?」
少時,趙爭由長沙太守請上殿來,劉恆安排左下首安了一方席位,而且居太守之上。擺好了匙箸,傳上了酒肴。
趙弘依然在辯白:「趙信藏入暗室,草民並不知情。」
「萬歲要小人傳何話語?」
「老爺可以挖地三尺。」
「且慢。」劉恆叫住他。
「萬歲,那南越反賊趙陀的祖籍就在真定,他的族人趙信、趙弘依仗趙陀的權勢橫行鄉里,為非作歹,近來被臣下獄。臣趁搜查之機毀了他的祖墳,這一來壞了他家的風水,豈不是替國家出氣了。」張武說時眉飛色舞。
「你不言何事,朕又何以免罪?」
風和日暖,紫燕呢喃,門前的碧水漾起輕微的漣漪。兩頭叫驢在引頸長嘶,一條肥碩的黃狗圍著生人和幾匹壯馬吠個不停。趙弘推開大門,走出來查看,見是一隊衙役,趕緊迎上來:「各位上差,駕臨茅舍,不知有何公幹?」
「遵命。」孫成挪開香案,用腳一蹬,地下的方磚錯開,現出一個水缸大小的洞口。
「這時指明方恰到好處。」孫成獻媚一笑,「若不挖挖他的祖墳,怎能煞那反王的氣焰。」
「哪個趙將軍?」趙陀一時反應不過來。
長沙太守尚未理解:「萬歲不喜此曲,再換一曲如何?」
「啊!」趙陀吃了一驚,對這個養子,他視同己出,是格外地看重。武勝關趙爭兵敗被俘,趙陀著實傷心多日,而今他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不會弄錯吧,他不是成了漢軍的戰俘嗎?」
「那劉恆要你怎樣傳話與我?」
「萬歲怎樣看臣只能由之,但萬歲要臣更改律條那是絕難辦到。」張釋之毫不畏懼,「哪怕是萬歲將臣處死。」
「已來多時矣。」袁盎回言,「下官就在樹后,聽了王爺父子對話,覺得令郎所說乃至理明言。」
趙弘欲哭無淚,他望著眼前的一切,心頭猶如萬把鋼刀在攪動,雙眼半眯,老眼昏花,彷彿是列祖列宗在齊聲對他責難。張武卻是心中解恨,趙氏的祖墳給他毀了,風水給破了,那趙陀也就該走背字兒了。
「這事非同小可,小人怎敢胡言。」趙功指天發誓,「此乃小人親眼所見,若有半字謊言,願遭天遣!」
「朕是天子,難道還不能處罰一個平民百姓嗎?」
袁盎走近大門,侍衛過來阻攔:「靠後,不得再往前行。」
孫成又把話深入下去:「莫忘了,你家六爺與我曾是莫逆之交,那個秘密是他親口告訴我的。」
「你放心,朕言既出,決無反悔,有道是君無戲言嘛。」劉恆看透了趙爭的心思。
番禺的南越王宮,趙陀在御花園中漫步。他心不在焉信步行走,因為腦海中纏著理不清的亂麻團,他的腳下不時磕磕絆絆。趙陀雖說離開老家真定已數十年,但他的思鄉情緒反倒更為濃烈。番禺和真定,一個在南疆,一處在北國,相距數千里之遙,可他與真定老家隨時保持著聯繫。老家那裡一旦有情況發生,隨時都會有人報信來。
「別說了。」趙陀忍受不了挖掘祖墳的行為,「如果朝廷沒有態度,下面豈敢胡為?此事我決不善罷甘休,本王與漢國朝廷誓不兩立!」
「厚贈談不到,總還是個念想。」劉恆提醒,「將軍何妨打開一閱。」
「他意欲謀反。」
張武點頭稱是:「有理,本官不怪你。下去抓人吧。」
袁盎重又跪倒:「萬歲,吳王犯有死罪。」
趙爭原地轉個身:「父王,兒這不是好好的。」
「如果臣未記錯,此人應判罰金四兩。」
太守趕緊發話:「快些退下。」
張武聽得頓時長了精神:「孫成,快帶我去祭殿。」
趙爭興沖沖走上,大禮參拜:「孩兒叩見父王。」
「萬歲,吳王謀反蓄意已久。就在日前,他派臣往南越,欲與趙陀聯手反叛朝廷。」袁盎奏道,「臣是出使南越后,未曾返回吳地,便徑到長安向聖上稟明。」
趙爭問:「父王,該如何對待?」
「你懂什麼,這是我家祖傳十六代的祭祀香爐!它,它,它價值連城啊。」趙弘上前九九藏書揪住孫成衣領,「你賠我的香爐。」
張武沒有說話,他是在默許孫成繼續深掘亂挖。
「下去。」劉恆聲音里透出煩意。
「住口。」劉恆訓斥太守一句,又回頭安撫趙爭,「趙將軍盡可放心,壓驚宴一畢,朕即准你迴轉南越。」
「他說願和父王修好。」
張釋之主管刑法,一見劉恆怒氣不息的樣子,未免發問:「萬歲為了何事,氣得臉都變色了?」
劉恆卻是聽來臉色漸變:「張武,你好大胆!」
「那你此番來本王這裏……」
「君無戲言。」
劉恆班師回朝,車輦經過中渭橋。長長的儀仗隊排出足有二里路遠,一對對金瓜斧鉞,一面面招展的龍旗,皇家氣派自不尋常。賣柴的全二躲避不及,就藏身到了橋下。好一陣時間了,全二想御輦應是過完了,便探頭從橋下爬上來。誰料偏偏正值天子乘坐的車輦來至面前,那匹拉邊套的棗紅馬受驚,突然狂奔起來,馭手一下子驚慌失措,御車直跑了半條街巷方才停下來,已是把劉恆驚得冷汗淋漓,護衛們早已將全二上了綁繩。
周亞夫更是大為意外:「萬歲,趙爭他可是我方的階下囚啊。」
「趙將軍言之有理,和則兩利啊。」袁盎走過來。
趙爭也說:「父王,這掘墳事件還當細查,看漢朝皇帝的態度,當不會如此,也許是下面人恣意為之。」
「他怎個入地法?」張武急問。
「爭兒,你是怎樣回來的?」
「事情起因是六老爺與佃戶女兒為一件撣瓶的爭執,後來六老爺將那女子扣起來。」
「為王爺的長遠利益計,確實如此。」
「臣在奏明之前,有一請求,望萬歲恩准。」
「怎麼個修好。」趙陀滿是不信任的口吻,「難道他接受了我這南越武帝的帝號。」
「依袁大人之意,本王當向漢室稱臣?」
儘管孫成一直沒有收穫,但張武顯然並不著急。
「父王至今也未讓臣下改稱萬歲,而且對內一直仍以南越王稱謂,而那南越武帝之稱絕少提及,難道這不是父王留有餘地嗎?」
「大老爺,草民從不敢騙人,鄰里有難,一向施以援手。」
趙陀將趙爭拉到近前,上下左右打量,好像非要找出毛病不可。
「不能。」張釋之斬釘截鐵,「律條是一個國家的基石,皇帝也無權亂動,誰也不能例外。」
「看來本王與吳王皆欲稱帝,日後我二人又免不了有一場龍爭虎鬥。」
劉恆接過遞與趙爭:「趙將軍,這件禮品煩你轉交令尊。」
「將軍,煩請通報,在下求見王爺千歲。」
「挖!」孫成迸出一個字。
「就別揀好聽的說了。」趙陀問,「在朝中身居何職?」
「王爺,千真萬確不會錯。」
「一個玉香爐,值得你大呼小叫。」
張武看看洞口,再看看孫成:「既知有此地下室,為何不早搜查。」
「他?」劉恆心中犯了嘀咕,吳王一向妄自尊大,袁盎乃其親信,「他來所為何事?」
「還算過得去,你不也看到了,鬚髮皆白,去日無多矣。」
「萬歲英明。」
袁盎一驚,自己起身,凜然向殿外走去。
張武心想,這反王趙陀的祖塋,正好掘開破它風水,如今有這絕好借口,自是不能放過。
「二老爺和六老爺以及他們的兒子,全被真定縣令給抓走了。」趙功說時啼哭不止。
「他,不是在真定做縣令嗎?朕未曾宣召,他小小縣令進宮做甚?」劉恆現出不耐煩來。心說,你在真定就貓著算了,犯下那樣大罪,朕都沒有要你的性命,難道還不滿足,想謀官位。
「王爺,別來無恙?」
「遵命。」孫成答應一聲,帶著衙役呼啦啦闖入了庄門。
「那該死的南越反王趙陀,是你的兄長。」
張武看看石牌坊:「這不是趙家的祖塋嗎?」
「萬歲,臣在中州時就不離萬歲左右,想不到這一別數月,今日方得見龍顏,心中萬分感慨,是而難以開言。」
趙爭離席,面向劉恆跪倒就是三個響頭:「謝萬歲不殺和放我回國之恩。」
周亞夫、陳武與太守都以為聽錯了,趙爭更是驚愕至極,一時間都沉默無言。劉恆笑看大家:「怎麼都不開口?」
「好辦,」袁盎胸有成竹,「就說王爺您也有此打算,待考慮成熟,即派人去吳國聯絡。」
趙弘連連頓足:「這真是沒有天理啊!」
「在下怎敢?」趙爭不端酒杯。
「還在呂后末期
read.99csw.com,下官即已到吳王府任廷尉一職。」「聽說你還號稱『二善人』。」
劉恆依舊是春風滿面:「趙將軍過慮了,朕將你請來,不想招降也不想壞你性命,而是要送你返回南越。」
趙爭再是一揖:「誠謝萬歲再造之恩,小人恨不能長翅即時飛回父王身邊,美酒佳肴實難下咽,乞請萬歲允我即刻返回。」
「大老爺,萬萬不可。」趙弘急了。
「遵旨。」趙爭當面打開綢封,裡邊是面精緻的銅鏡。他反覆把玩不得其解,「萬歲贈此銅鏡,小人卻難解其中之意。」
趙陀並未高興,而是反問:「擊敗劉恆之後,這皇位屬誰?」
「萬歲,律條有定,不可隨意更改。」
「臣遵旨。」
于萍隨後從地道口上來,撲到于老明懷裡:「爸爸!」
「懇請萬歲務必恩准,臣方敢直言。」
「如何令趙信現身?」
「是誰給你權力,你便毀了趙家祖墳?!」
趙弘沒轍了,他彷彿一下子成了啞巴。
「萬歲,我朝現有律條,乃高祖初年丞相蕭何所定,無論王公貴胄庶子黎民,犯有罪過,皆當按律處罰。」
趙陀眉頭擰起:「卻是為何?」
南越王趙陀年已六旬,雖說鬚髮斑白,但卻精神矍鑠。待到袁盎步入廳堂,趙陀驚訝地叫出聲來:「怎麼,真沒想到是你?!」
「什麼,幾乎讓朕失去性命,僅僅罰金四兩。」
張武滿是戲弄的口吻:「你有趙陀做後盾,自然是橫行鄉里,凌駕于鄰里百姓之上。」
「上天倒不可能。」孫成嘿嘿冷笑著,「這入地嘛卻十有八九。」
孫成往身後一指:「眼睛睜大點,這是縣太爺張大老爺。」
「怎麼,他驚朕聖駕,險些要了朕的性命,還不該將他處死嗎?」
「俗話道下棋看三步,王爺所慮深遠,堪稱高手。」袁盎話鋒一轉,「您認為劉恆可以打敗嗎?」
「你把那個全二,立刻給朕斬首示眾,看誰還敢效仿。」
夜色中的長沙城燈火通明,一派笙歌。難得皇帝駐蹕,長沙太守極力討好,從教坊選來幾名上色歌妓,在酒席宴上為劉恆獻舞。但也不知劉恆心思在何處,總是一種心不在焉的樣子。席下,歌妓們妙舞輕唱,而劉恆是猶如未聞。
「帶那趙弘來見。」
「這銅鏡是圓的,願我大漢江山與這銅鏡一般。」劉恆意味深長地說。
「張大人,」劉恆沉下臉來,「你這不是如何判罰全二了,而是頂撞朕躬,抗旨不遵。」
「哼!」趙陀冷笑一聲,「這是想不戰而屈我之兵。」
宦者令又來奏聞:「萬歲,吳王劉濞的郎中袁盎求見。」
趙信沒再言語,從地道口走上來。
「這是鄉親們的抬舉。」
長安城的漢家宮闕,在艷陽的照射下,閃耀著奪目的光芒。碧瓦紅牆,顯得格外的凝重。劉恆在御書房內觀書,心思卻飛到了嶺南。他覺得自己對趙爭的恩澤可稱是潤及南越,那趙陀不會無動於衷。
「草民一向奉公守法,不敢有半點差池。家兄趙陀他走他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我二人各不相擾。至於草民我的為人,張大人問過同庄的婦孺老幼,自會有定論。」
趙弘急了:「大老爺你得講理啊,就算我犯包庇罪,也不該累及妻兒呀。」
趙弘意欲擇開自己:「大老爺,強搶民女乃趙信所為,與我無干,將我扣押毫無道理。」
「怎麼,萬歲又反悔了?」
墓碑倒了,墓基塌了,墓冢扒了,趙家祖塋轉瞬間一塌糊塗。墳前的石人石馬也已東倒西歪,祭殿里的燈燭香果狼藉滿地。經歷了一場浩劫,面前的景象慘不忍睹。
「別唱了。」劉恆將袍袖一揮。
「莫急,咱要下人,他在暗處要是下毒手,我們會吃虧。」孫成自有辦法,「我叫他自己走出來。」
劉恆又傳口諭:「將趙爭請上殿來。」
「怎麼,怕了?!」
「如果沒鬼,挖挖又有何妨。」
「可惡張武,你誤了朕的大事。」劉恆問道,「那趙弘你是怎樣處置?」
趙功無限悲愴:「大老爺,那真定縣不只抓人,他還命手下差役,將、將趙家的祖墳給掘了。」
「這就是了。」張釋之從容作答,「不是行刺,當無死罪。」
謁者令:「遵旨。」
張武奉召進宮,跪在地上叩頭,便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你?」侍衛上下打量袁盎,覺得他衣著氣質不俗,「閣下尊姓大名,要見王爺何事?」
「read.99csw.com父王,請容兒臣一言。」趙爭緩緩說道,「漢天子兵占武勝關,本可長驅直入,而他卻撤兵休戰。其非不能戰也,而是不願戰也。用他的話說,是不忍子民生靈塗炭。以我南越的人力地力,實難與領土廣袤人口眾多的漢室抗衡。我們放著稱霸一方的南越王不做,為何非要那猶如上天攬月一樣遙不可及的稱帝呢。」
劉恆看看倔犟的張釋之,嘆了一口氣。
「不敢當,草民趙弘。」
「萬歲,臣怎麼了?」張武一時張口結舌。
「好,請袁大人到客舍休息。」
「看,都把朕氣糊塗了。」劉恆這才想起,遂把方才中渭橋全二驚駕之事從頭講述一番。
「臣請免除吳王之罪。」
「小人明白了。」
「朕現在要讓他成為座上賓。」
「萬歲,臣在真定任上為國家出了一口惡氣。」
孫成那裡卻是冷笑一聲:「趙二員外,你以為我孫成會一無所獲嗎?不會的,你那祭殿裏面有文章。」
「也罷,我且在此滯留數日,若來去匆匆,吳王也許生疑。」袁盎拜辭,「這才叫浮生又得數日閑。」
周亞夫、陳武還有太守,對劉恆的做法都很不以為然,但誰也沒敢出面諫阻,都默不做聲。
一會兒,下面說話了:「孫成,你真不是東西,出賣朋友,巴結新貴,你不得好死。」
「那麼,這個全二當判何罪?」
「好閨女,沒吃虧就好。」于老明喜淚流下來。
趙弘頓時大叫一聲:「該死的孫成,你可要了我的命了!」
宦者令輕手輕腳走近:「萬歲,張武大人求見。」
「大老爺,草民以項上人頭擔保,趙信不在莊裡。」
袁盎過來善言相勸:「王爺,還當壓住火氣,不可只聽家人一面之詞。」
趙陀眼神便有些疑惑:「他為何放你?」
「非也。」趙弘言道,「大老爺您想,草民身為一族之長,若不能保護祖墳,還有何顏面活於人世!將心比心,若有人要動太爺您的祖墳,您會答應嗎?」
劉恆也不多說:「朕自有道理。」
趙陀思索一下:「單憑我南越之力,恐難辦到。如若與吳王聯手,再聯合更多的諸侯王,或許就有可能。」
「是趙爭將軍哪。」
「啊,難得你的一番苦心。」趙陀追問,「依袁大人之見,本王不該再生非分之心?」
「謝萬歲。」趙爭一躬到地,轉身即欲離去。
長沙沙水水無沙,芙蓉國美美無瑕。
「袁盎稱有機密大事奏明。」
于老明此刻著急了:「小萍,我的閨女,小萍。」
「不,吳王欲同王爺聯手,擊敗劉恆。」
這葫蘆里究竟賣的什麼葯呢,令趙陀百思不得其解。
「謝大人栽培。」孫成甚是得意。
「這倒是看不出。」劉恆答道,「他手中無有兇器,據稱他只是一名打柴的窮苦人。」
「律條就是這麼定的。」
「大老爺,草民不敢窩藏壞人。」趙弘意在表白,「那于老明去縣衙告狀,還是草民用車送的他啊。」
「說奇怪也不奇怪。」袁盎又擺出一番道理,「其實,吳王所作亦是以卵擊石,但我多次規勸無果,若再深言,必當惹禍。而派我出使南越,我如不應而改派他人,定將全力勸王爺結盟,而這其實正是害了吳王和您,所以我這樣做,其實正是對吳王的忠心。」
「唯其如此,方可保王爺永世榮華富貴,黎民不受戰亂之苦,將士不會流血犧牲。有利於國家,有利於趙家。而王爺您幸甚,吳王亦幸甚。」
「趙二員外,你還有何話說?」張武諷刺地發問。
趙陀叫黃門將他扶起:「何故如此悲傷,有何禍事,慢慢講來。」
商人打扮的袁盎走在番禺的街頭,初次領略這南越國都的風情,有說不出的新奇感。重任在身,他顧不上觀光,邊走邊問,很快找到了國王趙陀的王宮。
趙爭恭敬地雙手接過:「萬歲厚贈,小人代家父謝過。」
「漢皇帝言道,只要父王放棄帝號,南越王照當,原領地仍然歸屬。」趙爭勸說,「父王,別再和漢室相爭了。」
張武斜眼打量:「你就是趙二莊主。」
趙陀一時無語。
番禺城是一派繁華景象,高大的椰子樹和棕櫚樹搖曳著翠綠的枝葉,盡情地展示著南國的風光。街頭賣水果的攤子一個挨一個,叫賣聲此伏彼起,顏色鮮艷的各式水果,許多都叫不出名字來。
「你嚎啥,她沒死。」趙信瞪了一眼九*九*藏*書。
趙弘一躬到地:「見過大老爺。」
「此話朕卻不懂。」
「是漢朝皇帝親自放兒歸來。」
劉恆皺起眉頭:「張武,你這是何意?」
「好了,不用再費唇舌了。」張武抬腿就往莊裡走,「趙信強搶民女,可躲藏在你這趙家莊?」
「他那麼聽你的話!」
「臣想,他本反王,與我大漢為敵,臣這是為國出力呀。」
袁盎隨宦者令進得殿來,劉恆便有一種親近感。那袁盎風流倜儻,步履之中透著帥氣。劉恆和顏悅色地發問:「袁盎,未經宣召,何故進京?」
眾人誰也不明白孫成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葯,他在頭前走,大家身後跟著他。
「趙家的列祖列宗,斷不可受到驚擾!」
「為吳王劉濞當說客。」
拐過趙家莊,到庄后不過二里路,便是趙家的祖墳。
黃門應聲走上,遞過一物。
至此,劉恆已是無話可說。他萬萬沒想到朝中竟有如此諍臣,公然頂撞他的決定。但他又不得不佩服張釋之的剛正,是啊,律條沒有的就不能隨意而為。要說劉恆還是個明君,他居然在臣下面前服軟了:「好,好,張釋之,你這個廷尉當得好,這個全二就罰金四兩吧。」
「好,傳他進殿。」
趙爭想了想,端起杯一飲而盡:「萬歲,在下佩服您的大度。但我受南越王大恩,寧可碎骨粉身,也不會背棄我的父王。」
「袁大人何時前來?」趙陀問道。
「萬歲,為臣卻不明白。」
長沙太守不像周、陳二將,他還沒碰過釘子:「萬歲,可千萬不能放虎歸山哪。」
「萬歲這是何意?」陳武也莫明其妙。
「王爺料事縝密,所言有理。依我之見,不當以南越王之尊,冒著風險去搏這皇位,一旦有失,則身為王爺的富貴化為塵埃不說,只怕是全家九族的性命,全都難保。」
「若能如此,何苦還拿著性命搏那虛幻的帝位呢?」
「俗話說,事緩則圓。」
「這些都要見到王爺後方能知曉,請恕在下不能披露。」
「王爺老當益壯,前程尚不可限量。」
趙陀不覺嘆口氣:「難怪真定縣抓人,老六做事也太出格了。」
「萬歲,他聲言有大事面聖。」宦者令小心地回答。
「趙將軍休要多想,請。」劉恆舉杯讓酒。
「那我可要搜上一搜。」
「這是緩兵計。」
「那是后話。」
「那你該如何回復吳王?」
「臣未敢擅自作主,已將他帶進京來,聽候萬歲發落。」
為首的歌妓不停地向劉恆連送秋波,大展歌喉:
張武對孫成大加讚揚:「孫縣尉為國立下大功,本官要上報朝廷,為你請封受賞。」
「將袁盎推出朝門,立即斬首。」
劉恆想了想:「好,朕依你便是。」
「怎講?!」
「張武,你此番無旨進京,究系所為何事?」
趙陀又是一時無言,但顯然他接準備受袁盎和趙爭的勸告。
「你不實說,我又如何通報,難道王爺是想見就能見的?」
三湘女子賽圖畫,四水仙姬如蓮花。
「草民的胞兄。」趙弘嘆口氣,「有什麼法子呢,龍生九子,各不相同。」
張武吩咐一聲:「來呀,趙家莊內給我徹底搜查。」
劉恆仍是笑容滿面:「趙將軍,朕是誠心相敬,便喝一杯何妨。」
「孫成,不要聽他胡攪蠻纏,快些查找暗室。」
執事黃門又來稟報:「王爺,老家真定那邊來人了。」
「請轉告令尊,只要他削去帝號,仍可為王,地位與諸侯王等同,還可居領南越之地。」
「還想狡賴。」張武吩咐,「把趙弘、趙信這兩個罪犯給我押走。」
「何以見得?」
前後大約半個時辰,孫成帶人出來了,自然是一無所獲。
「萬歲,臣有機密事奏聞。」
趙弘張了幾下嘴唇,沒敢再言語。他和趙信,以及老伴並四個兒子,都乖乖地被押走了。
「不行,不能就這樣便宜了他。」劉恆想了想,「至少也要判他杖脊八十,流徙邊疆。」
孫成直奔過去,將那香案猛地一挪。由於用力過猛,那香爐一晃滾落在地,「啪」的一聲摔了個粉碎。
執事黃門前來稟報:「王爺,趙將軍回來了,外面候旨,請求見駕。」
「萬歲乃金玉良言,小人一定勸義父改弦更張。」趙爭深深一躬,離開了長沙。
趙爭有些難以置信:「此話當真?」
趙弘一下子癱坐在地。
趙爭自己也覺過分:「萬歲,在下本敗軍之將九-九-藏-書,如此厚待,實感惶恐。」
「將軍所言甚是在理。」劉恆又耐心地解釋,「趙將軍你想,天朝大軍攻下武勝關后,本可長驅直入,乘勝攻佔番禺。朕為何退兵,是不忍生靈塗炭。其實,偌大的漢室天下,猶如磐石一般堅固,南越武力不過是以卵擊石,若對抗是必敗無疑,何不做一個世襲的太平王爺呢。」
劉恆一驚:「為何?」
「你且詳細講來。」
太守很不理解:「萬歲,請?」
「將軍,在下不願明言自有不說的道理。還是抓緊通稟,不然誤了大事你可是吃罪不起。」
侍衛思索片刻:「好吧,你候著。」
孫成一拍胸脯:「張大人,您隨我來。」
孫成為首,眾多衙役簇擁著張武走進了祭殿,趙弘也無力地跟在身後。孫成將目光緊盯在祭案上。楠木祭案上,一尊和田玉的香爐煞是惹人喜歡。看規制足有飯盆大小,像羊脂一樣潔白。裏面燃著三炷檀香,裊裊升起繚繞的青煙。
「卿且奏來。」
劉恆回到宮中驚魂方定,他的氣非但未消,反而更大了。適才若不是馭手機靈,控制住驚馬,說不定自己就有性命之憂。他不及喘息,便將廷尉張釋之火急召進宮來。
「大事?」劉恆想或許真有重要事情,莫再誤了,「好吧,宣他進見。」
「怎麼,你窩藏罪犯就是包庇罪,還敢奢言無干。」張武不由得動氣,「孫縣尉,將趙弘的妻兒一併帶走。」
「整備兵馬糧草,調集二十萬大軍,一個月後起兵北上。」趙陀下達了命令。
「快叫他進見。」趙陀已是迫不及待。
「不錯。」孫成臉上是狡滑得意的笑,「趙家祖墳,挖有無數地洞暗窖,趙信那廝,一定藏在此地。」
「縣令張武扒了趙氏祖塋啊。」
趙陀氣得臉都沒有了血色,他氣咻咻不停地咬牙:「這簡直是欺人太甚,難道我趙家無人嗎?」
「這能說明什麼,做的表面文章嘛。」張武已是到了庄門,「一邊是同胞兄弟,一邊是平常小民,護著誰那是不言而喻的。」
「將軍,請你傳話與令尊。」劉恆極為認真地言道。
謁者令應聲走上:「萬歲,小人在。」
劉恆一笑:「朕知你已是歸心似箭,既已允你回歸,何不將人情做到底,趙將軍可以不參加宴會即走。」
「怎麼,你說老爺我不講理,這些全在律條之中。」張武警告,「你若再敢巧言狡辯,本官就將你趙家莊全庄男女老幼,一個不留全都鎖走。」
趙陀揪住趙功的衣領:「此話當真?!」
趙爭回過神來:「萬歲言道,要放我迴轉南越?」
「這卻怪了,難道能上天入地不成!」張武已是去了一半信心。
「正是朕意。」
「敢問萬歲,全二是否行刺?」
他大手一揮,重重吐出一個字:「挖!」
「還有條件?你說說看。」
「老六,別把話說得那麼難聽。你想想,張大老爺到任,我還能和你坐一條板凳嗎?」孫成規勸,「反正得上來,何苦敬酒不吃吃罰酒。」
「怎麼,勸我歸順劉恆?」
趙弘忍無可忍了:「大老爺,這墓也掘得差不多了,難道一定要挖地三尺才肯住手嗎?」
「朕豈是出爾反爾之人。」劉恆呼喚一聲,「來呀。」
家人趙功滿臉塵垢踉蹌走上:「大老爺,禍事啊。」
劉恆冷笑幾聲,叫道:「來人。」
這句話,說得趙弘全身一抖。
「啊,」趙陀沒往心裏去,「不過是例行報說平安消息,讓他進見。」
趙陀待袁盎走遠,心中還在盤算是否聯吳。原以為劉恆初登皇位,立足未穩,自己興兵,與匈奴南北夾擊,正可一舉而下長安。誰料兩番出兵皆未能得到匈奴的有效配合,均無功而返。萬萬想不到,劉恆竟御駕親征。而不肖義子趙爭,竟然置他的千叮嚀萬囑咐于不顧,擅自出城追擊,致使中漢軍埋伏,鬧了個全軍覆沒不說,還被漢軍生擒。本來漢軍兵多將廣,就該長驅直入。而桂林郡以北再無險阻,漢軍可以橫掃數百里,而漢軍偏偏止步不前……
「我有辦法。」孫成對下面喊道,「趙老六,痛快自己上來吧,別讓我費事,否則我可就點火放煙了。」
于萍唾了趙信一口:「這個鱉犢子,想要佔我的便宜,被我一個大嘴巴子,打得他暈頭轉向。」
「不,他要父王削去帝號,仍為南越王。」
張武怒喝:「住手,還反了你!孫縣尉又不是故意的,即便有意打破亦是應該,算你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