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寵妃投毒 亞夫探監
「我?無功不受祿。」
一旁陪侍的尹姬見劉恆愁眉緊鎖,忍不住勸解:「萬歲,龍體要緊,不能這樣憂思連綿。」
劉啟來到竇娘娘面前恭恭敬敬參拜:「兒臣給娘請安。」
「此人能進入皇宮,說明他的功夫十分了得。」張武答道,「這弩箭同上次行刺時的一模一樣,會不會是同一個人?」
「這是何意,該不是前來行刺?」
「這天牢的鑰匙在你手中,獄卒皆是你的部下,你不過就是放我去見家父一面,當班的獄卒我還另有一錠馬蹄金相送,你又何樂而不為呢,犯得上將這潑天富貴拒之門外嗎?」
「愛妃真有此意,就幫本王辦件事情。」劉興居有了一個主意,「這既能撼動劉恆的寶座,又可使你免去生死之虞。」
內侍進來稟告:「王爺,皇宮裡的信來了。」
劉興居也不答話,命內侍取來文房四寶,頗費周折地寫了一封信,之後,端詳良久,才交與一枝梅:「收好。」
米升有些不順從:「萬歲,這是奴才特地給您買回的。」
「你與吳王過往甚密,又收受他的戰馬、兵器、鎧甲,這不是合謀造反又是什麼?」
「王爺終日悶悶不樂,我就是要王爺開開心。」一枝梅掙出身子,「我會相機行事,不至於魯莽得沒有機會也下手。」
側殿的屋脊上,一枝梅在向內眺望,正殿中的劉恆、尹姬清晰可見,她從背囊里取出玉臂弩,搭上半尺長的弩箭,在等待機會。她要等有人出入打開廳門時,將弩箭發出,即可致劉恆于死地。
「重金倒在其次,倘若他不買你的賬,豈不是雞飛蛋打一場空。」夫人提醒,「豈不是在世人口中落下笑柄。」
「這就對了,這是哀家對你的恩賜。」
獄吏將金錠推過去:「請大將軍收好。」
一枝梅卻是信心十足:「在王爺看來是千難萬難,但妾妃做來卻是易如反掌,唾手可得。」
總管黃門近前:「娘娘,萬歲還是顧及太子的嘛。」
劉恆再看第二幅,越看越氣,信上寫的是——
夜色中的皇宮也不失威武與莊嚴,高牆廣廈聳立著碩大的身軀,比白日里更顯得偉岸高峻。成排的羅漢松,緊臨後宮牆,像是站崗的摩天武士。寒風將枝葉吹得沙沙作響,如同是發出警告:閑雜人等不得靠近。
「豈止咬手,它還要命哪!」
「被兒十錠黃金買通了。」
今將周勃寫與吳王的密信盜來,呈萬歲御覽。
未央宮內,劉恆尚未入睡,作為一國之君,有多少煩心事需要決斷。灌嬰密報,吳王劉濞招兵買馬積草屯糧,而且多方拉攏周勃,明顯已露反相,他建議劉恆早日將這一毒瘤剷除,以免後患。但劉恆覺得都是劉氏血脈,總是不忍下手,因為吳王現在畢竟還沒謀反。
「既已打入天牢,又問您謀反之罪,便有性命之憂,切不可掉以輕心。」周亞夫問,「父親你看,兒應找哪位皇親重臣求情才好。」
「王爺可放寬心,即便是失手被擒,我也會咬定牙關,隻字不講,決不會連累王爺。」
「謝娘娘恩賞。」總管打開紙包,開心地吃下去一塊。可是,不過轉眼的功夫,總管就捂住了肚子:「娘娘,它怎麼疼啊。」
「這,周勃畢竟曾為丞相和太尉,臣難以下手。」
「我一個窮酸獄吏,怎值得大將軍掛懷。」
張武看后,有些疑慮:「萬歲,焉知這信不是偽造的?」
「你!」獄吏意欲阻止妻子的行為。
總管將米升迎入,竇娘娘期盼的並未出現。她以為是萬歲要米升來打前站,而米升開口令她大為掃興:「稟娘娘千歲,萬歲關心太子的病情,特命老奴送來豆乾一包。」
長樂宮裡是一片壓抑的氣氛,竇娘娘整天黑著臉,黃門宮女們嚇得大氣都不敢出,走路都是躡手躡腳的,唯恐惹惱了竇娘娘,遭到訓斥和鞭撻。今兒個一頭晌了,竇娘娘也沒說一句話,自己坐在錦榻上生悶氣。由於劉恆一直不來長樂九*九*藏*書宮,她看什麼都不順眼。今兒個一早宮女為她梳頭,被她的無名火罵得換了三個,才勉強完成她的梳妝。
獄吏放下酒盅,趿拉著鞋,到了門前問道:「哪個?」
夜幕籠罩下的皇宮,依然是燈火輝煌。張武重任郎中令后,因為曾有刺客進入,他格外吩咐宮院內到處掛上了燈籠,除此之外,還加派了巡邏的禁衛軍。一隊隊槍刀在手的兵士,不時從院中各處走過。這陣勢足以令歹人生畏。
張武觀望之際,他眼前有個黑影一閃上了後宮牆,緊接著無聲地飄然而下,那速度快得就如同閃電,若非張武這習武之人,簡直就難以發現。他心想,不好,莫不是有刺客潛入宮中?自己既已撞見,就不能讓刺客得手。且不論真是刺客與否,都要跟進去觀察。他心裏想著,腳下生風,也已是躍過了宮牆。但是後園內只有風搖樹影,哪有人的蹤跡。
一枝梅停下歌舞:「王爺,難道賤妾歌舞不妙,令您反感?」
「如果我這個王爺當不成,不就失去了這一切嗎?包括你這個能歌善舞的美人呀。」劉興居揮手令伴奏的樂隊退下。
「保家用得了這許多?」
「謝張大人。」周勃拱手致禮坐下。
竇娘娘騰地從錦榻上站起:「請啊,還愣著幹什麼?」
「請王爺吩咐。」
「是劉恆!」劉興居激動得聲調都變了,薅住內侍的衣領問。
「就算皇宮是龍潭虎穴,妾妃也能自由往來。」一枝梅決心很大,「我一定要為王爺分憂。」
周亞夫沒有說明來意,而是先將手中的小包裹放在桌上,順手解開。哈,獄吏夫婦幾乎驚呆了,桌上是黃澄澄金燦燦的十大錠馬蹄金!
他的妻子早已按捺不住:「我說當家的,咱們幾輩子也見不著這麼多的黃金,收下來就一生一世吃用不盡了,再說,今夜只有一名獄卒當值,這個人情你不做白不做,別犯傻了。」說著,她將金錠全都收拾起來了。
一個獄卒過來打開了牢門,並且回身關上。周勃躺著身子動也沒動,他實在懶得理睬這些小鬼。
她思忖片刻,將那封信綁在弩箭上,搭好之後,看準宮門口,「嗖」地一聲射出。
「是啊,此次沒能得手,下次再干那還得了!」
「兒謹尊父命。」周亞夫說是這樣說,但他心裏卻是犯嘀咕,薄昭會像父親說的那樣嗎?
牙床顛,錦衾翻,嬌吟淺哦聲不斷,最美不過魚水歡。
「這……」獄吏心活了。
「妾妃料他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一枝梅滿懷必勝的自信,「待我今夜再去皇宮走一遭。」
「吳王送的屬實,數量過大,他說是為我保家護院之用。」
「王爺這又何必呢,我是屬於你的,如果您需要,妾妃可以隨時隨地為您獻歌獻舞啊。」
「張大人,你我同殿為臣,前情盡知。想我周勃,捨命扶保萬歲登基,怎來這『謀反』一說,實在是冤枉啊。」
張蒼進宮叩拜之後奏道:「萬歲,周勃一案臣已審明。絳侯收受吳王所贈軍刀戰馬事出有因,是為防備匈奴侵擾,並無謀反之意。」
張武心中核計,若是刺客,一定奔萬歲而去,那就肯定是去未央宮!他便疾步跑向劉恆的寢宮。
天牢之內,周勃蜷縮在木板上,全然沒有了昔日做太尉的氣概。他明白按照大漢律,打入天牢的罪犯是不準同家人見面的,因此他也不冀求兒子來與他會面,但他相信亞夫會設法營救自己,只是擔心兒子找不到接洽之人。如果兒子能來獄中見上一面,自己將道擺給亞夫,這才能有希望啊。可這隻能是夢想。想到此,周勃禁不住長吁短嘆。
「不是,」內侍答道,「長樂宮總管黃門死了。」
「絳侯,富貴已極,萬歲也待你不薄,何苦竟欲謀反,還不從實招來。」張蒼的口氣是平和的。
張武想了想,持箭書去見劉恆:「萬歲,有人射來箭書。」
米升稟報:「萬歲九九藏書,御史大夫張大人求見。」
「萬歲,外面有刺客,臣是追蹤刺客到此。」張武叮囑,「請聖上靠後,千萬不要出門。」
「好,多謝獄爺。」周亞夫心說,我堂堂大將軍指揮千軍萬馬,如今還要向他這個蠅頭小吏討好,真是晦氣!有朝一日,我一定要出這口惡氣!
「不管人是誰,且先看看箭書是何內容。」劉恆將箭書打開,兩幅白絹,第一幅寫的是——
總管的嘴角流出了殷紅的鮮血,痛得他滿地打滾,口中不住地叫:「哎呀,疼死我也。」不一會兒,總管便已氣絕。
獄吏忍不住問:「大將軍,這是何意呀?」
「快說,怎麼樣?」
「現在我再賜你就是了。」
「父親不可意氣用事,有道是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頭,黃金名分皆身外之物,當下要緊的是救您性命。」
張武心裏一沉,暗說周勃性命難保!
「你!」周勃一驚坐起,「為何如此打扮?」
「朝廷大事,妾妃怎敢妄議。」
一枝梅不得要領:「王爺,這是何意?」
投毒之後,她閃身而出,迅即離了皇宮。
「莫非為了令尊?」
御史大夫張蒼,端坐在公堂上,目睹昔日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同僚周勃被帶上堂來。令他沒想到的是,這位當年的太尉,如今已是頭髮蓬亂,衣衫骯髒,步履蹣跚,全然沒有了當年大將軍的風采。
待米升走後,竇娘娘手拿著這包豆乾出神。它勾起了她的傷感和不滿,難道這一包豆乾就能化解心中的怨恨嗎?
「他劉恆還不至於如此絕情吧。」
容顏美,美容顏,管叫檀郎心欲仙。
「非也,」劉興居仰脖飲盡杯中酒,「正因為愛姬歌舞太美了,方才引發我無窮的感慨。」
「那妾妃就斗膽直言了。」尹姬自有她的見解,「萬歲,我以為治天下當以『仁』字為先。」
「萬歲之言,為臣不敢苟同。」張蒼竟然提出,「望聖上換個能幹的臣子審理此案吧。」
張武見劉恆怒氣不息,謹慎地發問:「萬歲,信上何言,龍顏大怒。」
「不必客氣。」周亞夫環視一眼,心中便有數了,這樣一個貧窮家庭,估計可以辦得到。
「明人不說暗話,正是。」
劉恆信步走進偏殿,發現了放置在案上的豆乾,拿在手中,思忖片刻,吩咐身邊的米升:「你將這豆乾送給太子吧。」
「本官有事相求。」
「這,這是怎麼說的?!」竇娘娘心中后怕,幸虧太子沒吃,否則就沒命了。她思忖片刻,拔腿向未央宮奔去。
總管還是不敢接,直往後縮。
「萬歲放心,妾自會留意。」
「我不認識你。」
獄吏的家在下等人聚居的雜街小巷,臨街的兩間陋室內,閃著如豆的燈光。獄吏坐在破舊的八仙桌前,捏著酒盅,就著豬頭肉,正自斟自飲以酒澆愁,不時地長嘆兩聲。
「你的心意朕已盡知,太子也愛吃豆乾,聞說他生病了,朕無暇過去,豆乾送他以示關心。」
看他坐立不安的樣子,一枝梅安慰道:「王爺放心,今日定有佳音。我料那劉恆他難逃一死。」
酒後的張武,腳步略顯趔趄地遙望這熟悉的皇宮,心中真不是滋味。曾幾何時,身為郎中令負責皇宮的保衛,這一切都是他的治下。而不知何故,萬歲竟將他貶為七品知縣,雖說老天有眼,他又轉升長安太守,但是畢竟不能日日見君,更不能輕易進宮,這皇宮對他來說是可望而不可即的。
「不這樣怎能與您相見。」
「天牢早有條律,凡私自放人會面,或夾帶傳書者,全家處斬,禍及九族。小人斷斷不敢。」
「怎麼,要駁我的面子?!」
劉恆拿過弩箭:「真有刺客!不知是何人派來?」
竇娘娘想也真的沒有再停留下去的必要:「妾告辭。」說罷,便怏怏地走了。
「愛妃的意思是,對吳王不能開殺戒。」
張武拿在手中,反覆看了兩遍:「可見到射弩之人?」
「兒無https://read.99csw.com法同太後接觸呀。」
「朕認得周勃的字。」劉恆已是下了決心,「看來朕將周勃下獄乃英明之舉,而且,這周勃是非殺不可了。」
「他一定是為周勃一案而來,宣他進見。」劉恆又對竇娘娘說,「你就回宮吧。」
承蒙吳王千歲饋贈戰馬武器,感銘五內。可恨劉恆卸磨殺驢,不念我保他登上皇位的大恩,將我太尉、丞相二職剝奪。願與吳王共同討伐暴君,並保吳王坐天下。
「當真?」竇娘娘吃驚地注視著總管的表情變化。
「那廝特別可惡,與他黃金,豈不折了我周家志氣。」
「好。」一枝梅說過就走,「王爺,妾妃去去即回。」
夜闌珊,舞翩躚,長袖卷,青絲亂。
劉恆頗為詫異:「張武,你未經宣召,夤夜之時,擅自入宮該當何罪?」
「這如何使得,」總管不敢接,「這是萬歲爺賜與太子的。」
「奉送獄爺您的。」
「朕給了你聖旨,他現在是戴罪之身,你該打便打,甚至可以動大刑。」劉恆要求,「再審不出口供,朕將你也關進大牢。」
獄吏心中明白,是為周勃而來。他將門打開,側身一讓:「家中凌亂不堪,讓大將軍見笑。」
「你,千萬不可冒險,我,捨不得你。」劉興居緊緊抱住一枝梅。
「收受禮品本無可非議,但五百匹戰馬,五百副盔甲,五百把鋼刀,這數量,難道不是為謀反嗎?」
芙蓉帳里恨夜短,相擁怎顧更漏殘。
「妾怎敢說假話,幸虧沒給太子食用,否則太子性命休矣。」竇娘娘加了一句,「看來這投毒之人,是衝著萬歲來的。」
「這卻為何,難道這金錠咬手?」
「有理,愛妃之言甚妥。」劉恆表示贊同。
「愛妃,你不能再去涉險了。」劉興居阻止,「皇宮豈是等閑之地,你上次已打草驚蛇,劉恆豈能不嚴加防犯。」
「張大人,絳縣鄰近塞外,匈奴常有騷擾。吳王謂我抵禦匈奴之用,故而老夫便收受了。」
張武追尋到未央宮,四處遍尋不見黑影。他無暇再細細搜查,心想,萬歲還蒙在鼓中,不知刺客已經進宮,自己當即刻奏明聖上,讓萬歲有所準備,使其免遭刺客黑手。
夜色籠罩著濟北王府,劉興居的寢宮內春意盎然。與外面的蕭殺秋夜截然不同,宮室內暖風熏熏,仙樂撩人。十數個年貌可人穿著透露的宮女,彈奏吹打著絲弦,忘情地演奏著,幾入無人之境。而劉興居的心上人一枝梅,則身披一襲薄紗,正在為他妙舞輕歌:
守門的謁者,吃了一驚,稍候一時,彎腰將箭書拾起,不敢有誤,立時交給了張武:「張大人,剛才射來的箭書。」
「張大人此言差矣。正因為周勃自以為擁立有功,所以從太尉、丞相寶座上下來,才心懷不滿。吳王也正是看中這一點,才派人與之勾結。二人一拍即合,其反意昭然若揭。」
「乒乒乒」,傳來敲門聲。
十一歲的太子劉啟還少不更事,總管黃門為了讓竇娘娘開心,特地把劉啟從書房中領來,讓他到竇娘娘膝下承歡。
「查自然要查,但也不能搞得人人自危,朕心中有數就是。」劉恆關切地說,「皇后也當時刻小心謹慎。」
「臣,領旨謝恩。」張武伏地叩了三個響頭。
獄卒站在了床前,用手輕輕撥弄周勃的大腿。
「王爺放心,妾妃定當不辱使命。」一枝梅當即換好夜行衣,拜辭主人,飛身而出。
「不曾,只有箭書落地。」
劉恆也來了脾氣:「這件案子就由你審理!不能再輕易地客客氣氣地一問了事,此番你要動刑。」
「哼,周勃與吳王勾結,要奪我大漢天下!」劉恆將絹書遞給他。
尹姬言道:「抓住刺客,豈不一審便知。」
一枝梅畢竟輕功超群,她在暗處觀察多時,找好空隙,飛身上了宮牆。又費盡時間,才逐漸靠近了未九-九-藏-書央宮。但是再要向前,可就太難了。
一直不開口的竇娘娘果然臉上開晴了:「皇兒,不在書房攻讀詩書,來到為娘這裏做甚?」
「正是。」
劉興居將金樽重重頓在楠木几上,一聲長嘆:「咳!」
「朕就是要聽聽你的主張,但說無妨。」
劉興居的手無力地垂落下來:「狗咬豬尿泡,一場空歡喜。」
「死人了。」
張武擔心再有閃失,在未央宮附近巡邏了一夜,直到天明方才放下心來。劉恆醒來,為張武的忠心所感動:「張愛卿,你如此盡心,倒叫朕於心不忍。」
「是我。」
「這刺客武功高超,尤其是輕功十分了得,臣在身後追他趕他不上,只怕是難以擒拿。」
如今他正要去拜訪一位重要人物,這事關周勃的生死存亡。
「萬歲,絳侯擁立聖上一片忠心,做太尉做丞相時也盡心竭力,現已年邁,不會有非分之想。」張蒼還在為周勃開脫。
「劉恆將張武調回重任郎中令,此人武功高強,且又多謀,一定小心謹慎,不可輕敵。」劉興居叮囑。
「父親,您看應備多少黃金,五百錠還是一千錠。」
「周亞夫。」
周亞夫夫人堅決反對:「夫君,你攜此重金,拜求哪位皇親大臣不好,怎能去折身向那小小的獄吏屈尊。」
「薄昭不是勢利小人,他明白為父出獄后不會虧待他,所以你去求他不必備禮,若那樣做反顯得生分了。」
總管黃門來稟報:「娘娘,未央宮的米公公來了。」
劉恆看出了竇娘娘的用意,儘管他心中也懷疑尹姬,但他還是為之開脫:「朕身邊的人多得數不清,黃門宮女無數,難說是何人所為。朕以後飲食和飲水全都小心就是。」
「自然是有事相求。」
劉興居搖頭:「談何容易,不要做白日夢了。」
「本官卻不明白。」
「那獄吏呢?」
「你厲害個屁!這是大將軍看得起你,要不然一個小小的獄吏,算個毬啊。」妻子督促丈夫,「快領大將軍去見太尉。你還愣個啥呀。」
「謝萬歲隆恩。」竇娘娘伸手接過。
「人哪,啥人啥命,你還別不知足。不是沒餓著你嗎,吃飽了凍不著就行了。富貴能咋的?那周勃夠富貴了吧?現在,在天牢里蹲著呢,說不定哪天就沒命了。他現在還不如咱呢。」
「不去焉知不行。哪怕只有一線希望,我也要試上一試。」周亞夫提上包裹義無反顧地去了。
「哼,」劉恆冷笑一聲,「他而今已不是太尉,又不是地方官,防範匈奴也用不著他操心啊。分明是一派胡言!」
「皇宮大內,非比尋常,多有能人高手。萬一失手,必有性命之憂。」劉興居不鬆手。
「父親,兒是亞夫。」
他的妻子在燈下補衣服,不是好眼地看著他,嘴裏不停地叨咕:「喝,喝,你一天到晚沒命地灌尿水子,看跟你過這個窮日子,哪天你喝死才好呢,老娘也好另嫁人。」
夜色籠罩中的濟北王府,萬籟俱靜,幾乎沒有聲音。主人一言不發,下人們誰也不敢大聲出氣,劉興居忐忑不安地等待著皇宮內傳來令他振奮的好消息。
他飛身躍下殿角,來到了宮門前,並未急於入內,而是在門外呼叫:「萬歲,臣張武求見。」
「萬歲身邊的人,可要小心了。」竇娘娘了瞥一眼尹姬。
「謀反只是猜想,怎能亂動殺伐。」尹姬又加了一句,「待吳王真正反時,再予誅殺不遲。」
「你是誰?」
「你可千萬要小心。」劉興居目光中飽含不舍的戀意。
「也說得過去。」張蒼不想難為周勃,「待本官向萬歲稟報。」
「拿去,你吃了吧。」
香乳半掩盪胸前,金蓮輕移展玉腕。
「小恩小惠,誰稀罕呀!」
「我乃周勃之子。」
這是一個不平靜的夜晚,往昔的太尉府,如今是大將軍周亞夫居住,父親入獄已經兩天,他才將一切打聽明白。
獄吏仍有些勉強:「大將軍,請吧。」
「夫人,秤砣雖小壓千斤https://read.99csw.com。為了父親的性命,我拼著這大將軍的顏面掃地,也要走上一遭。」
「萬歲,此事不能輕易放下,一日三餐,防不勝防,還應查個水落石出才是,要將投毒者繩之以法。」
殿脊上的一枝梅沒想到宮中還有這等高人,明白今夜是難以得手了,但她又不甘心空走一趟,便下房來溜入了後偏殿內。
「奴才遵旨。」米升當然不敢拗著劉恆的旨意。
太子退去了,竇娘娘臉上又陰雲密布了。
周勃不耐煩地睜開眼睛瞥去:「幹什麼……」
她便從囊中取出一個拇指大小的葫蘆,拔開塞子,將裏面的白色粉面灑在豆乾上。這種粉面可不一般,有名的叫做「雙毒粉」,系由蛇和蝎子的毒液烘乾製成,入口些微,人即喪命。一枝梅心說,劉恆啊劉恆,你逃得過弩箭,逃不過這雙毒粉,我熊樣讓你一命嗚呼!
對皇宮他真的有一種特殊的感情,這是別人難以體會的。
劉恆疑慮地看看米升,再看看尹姬。看得這二人有些發毛,都躲避開文帝的目光。
獄吏妻子送上一杯茶:「大將軍,茶也不好,湊合喝吧。」
一枝梅自信地說:「憑我的輕功,取個把人頭,還不是探囊取物一樣容易。」
「呸!」妻子唾他一口,「自己給自己寬心丸吃,像人家周勃家的日子,咱哪怕過上一天,我這輩子也就知足了。」
「啊!」獄吏甚為吃驚,「大將軍?」
「好一個孝順的皇兒,還去書房中讀書吧。學精學深,日後也好治理國家。」竇娘娘難得面上露出微笑。
周亞夫倒是有耐性:「獄爺,我們總不能就隔著門板說話吧?你還是打開門,讓我進去。」
「奴才不敢。」總管接過了豆乾。
「兒臣聽說母后一直悶悶不樂,恐您悶出病來,故而過來勸解,肝氣不舒,是容易生病的。」
「為萬歲分憂,臣理應盡責。」
竇娘娘在一旁扇風點火:「蒼天保佑,萬歲和太子都躲過了這一劫。但這投毒之人,決不能放過。」
「萬歲的恩賜,還是皇恩浩蕩啊。」
周勃早已胸有成竹:「兒啊,要想改變劉恆的主意,非薄太后不可。」
「你不要多問,只要將這封信放到劉恆的寢宮,讓他能發現,便大功告成。」劉興居不肯過多披露。
「吳王乃萬歲至親,身居王位,他來送我馬匹等物,我何故拒絕?如果是個貶謫之人,任何禮物都斷不敢受。」
「王爺但放寬心靜候佳音吧。」一枝梅轉身飄然離去。
「朝中事太棘手,令朕無限愁煩。」劉恆一向對尹姬看重,「愛妃,依你看當如何對待吳王?」
「你可找國舅薄昭。」周亞夫說道,「為父與他過從甚密,薄昭對為父亦深信不疑,他決不會袖手旁觀。」
「張卿,既然你有渾身武藝,就別在長安府任職了。」劉恆傳口諭,「仍回內廷做你的朗中令吧。」
張蒼心中有些不忍,吩咐吏卒:「來呀,給絳侯看座。」
「本王不是那個意思,不是為個人的安危著想。我早已說過,就是要了劉恆的命,這皇位也是輪不到我,不還是為別人做了嫁衣。」
可是,說話的功夫,黃門已將殿門打開。那在殿脊等候多時的一枝梅怎能放過這個機會,手中弩弓一松,那枝箭帶著風聲就向劉恆射來。
獄吏已穩住心神:「你我素不相識,來舍下何干?」
未央宮中,劉恆對竇娘娘的述說大為吃驚:「真的?!」
「皇宮內苑任由刺客自由出入,這還了得。」劉恆不由得沉思。
張蒼一看劉恆動怒,不敢再辯:「臣遵旨。」
一枝梅走過來依偎在劉興居的胸前,無限親昵地說:「王爺,你是為此事始終悶悶不樂呀?我要為您除去禍根。」
她打量一番,看見了案上的豆乾,心想,劉恆是代地人,這肯定是他平時零吃的,何不在這上面做做文章。
張武聞聽有微響,身形稍稍一讓,眼到手到,伸手一抓,將那枝弩箭牢牢抓在手中。他閃身進入未央宮,隨即將殿門關嚴。「萬歲請看,真是好險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