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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太子殞命 大帝殯天

第二十章 太子殞命 大帝殯天

「請萬歲降旨。」
「王爺此言差矣。萬歲宣召,足見對王爺您的倚重。國家多事之秋,王爺乃至親,不能不儘力呀。」
長公主喜極而泣:「父王,我們可以活命了!」
「還說什麼不分離,而今不是我們能說了算。行刺皇上,那是要滅九族的,難道非得大家都死在一處嗎?」劉長還在勸說,他手指著地上擺著的七個漆金楠木箱,「你們每人拿走一個,足夠一生一世吃喝用度,躲得遠遠的,只要我伏法了,估計劉恆他不會下氣力滿世界找你們。」
金銀珠玉皆毒餌,
劉恆提起精神:「奏來。」
米升近前躬身:「奴才在。」
劉長硬撐著坐起,四外看了看,認出是在自己家中:「你們真不該救我。與其死在劉恆刀下,還不如我自行了斷。」
大妃忍住悲聲,哽咽著說:「王爺,我們是恩愛夫妻,就是死也要死在一處,決不分離。」
「萬歲,吳王劉濞雖說並未公然打出反旗,但其反心路人皆知。他在吳國已集結十萬大軍,而且曾與劉興居、劉長盟誓,他只是見匈奴兵敗,臨時改變了主意,沒跟著輕舉妄動。其實,這次謀反的罪魁禍首是吳王。他對萬歲是最大的威脅,決不能讓他逍遙法外。」
那大漢不與劉更爭鬥,一閃身躲了。劉更氣正沒處出,回過身來對年輕人說:「幹什麼,我的車愛停在哪裡就停在哪裡,你還管得著嗎?」
「萬歲是不是可以先派米公公前去傳旨,就說二王叛亂,國事多艱,請吳王入朝議事。看他來是不來。」
米升上得殿來,拱手一禮:「參見王爺。」
吳國地處江南,氣候要比長安炎熱許多,劉濞在王宮中大汗淋漓,因為他體態過於肥胖了,四個宮女為他打扇也排解不了他心裏的燥熱。
「父王,您命不該絕,閻王不收你,又迴轉了陽世。」
還是總管年紀大,經多見廣,他說:「公主,先別哭,快把王爺放下來,看看是否還有救!」
「這明擺著是個騙局,米升故意透露對劉長的寬大,要您莫胡思亂想,其實就是釣餌。您若到了長安,可就得聽人擺布了。劉恆明白,您是他皇位最大的威脅,到時他一翻臉,還焉有您的命在?」
「孫愛卿,還是再寬大寬大。」
「吁——」馭手將車停在了路中間。
太子劉更匆匆進入:「父王,有消息了。」
「為保父王大計實現,兒臣願代父王進京。」
「劉濞他反了更好,這個癤子要讓它出頭。」米升其實說的是假話,他怎能不擔心生命危險。
「我自己的病情,自己心中有數。想來大限快至,朕該向你託付後事了。」劉恆說時聲音悲愴。
長公主剛巧來到,七位姨娘走後,始終不見父親身影,她頗不放心,便來看個究竟。一推門,裏面上了插。她便敲門:「父王,您在做甚?女兒來了,把屋門打開吧。」
「這個朕豈不知。若是你拿不到鐵證,吳王安肯就範?」劉恆提醒臣下,「那劉濞可不是省油的燈,弄不好別再讓他反咬一口。」
「傻孩子,在這大漢天下,我們能逃到哪裡?只要劉恆想抓,還不易如反掌!再說,為父不見,就得連累你七個姨娘全都得死於非命。」
「再重的責罰,兒臣也感到不能補償給父皇帶來的煩惱。」
總管急慌慌跑進來:「王爺,欽差到了。」
「不必了。」劉恆喘息一陣,「因為劉長也是本家兄弟,朕不忍處罰,放他一馬,原意是在邛都呆上一年半載,就給他找個富庶之地再封個王號。誰料他竟如此短命,這豈不是朕又害了他。」
「內容不得而知,只知米升業已離京,估計就該到達了。」
劉恆撲棱一下坐起:「朕是如何囑咐你的?叫你到時喚醒朕!這都誤了上朝,該如何是好!」
「萬歲,您身為天子,百年之後,便依舊制亦不為過,何苦節省於斯,這也太過簡約了。」
六月天氣,長安城籠罩在暑熱中,賣涼粉的生意特別紅火,一個個小攤前擠滿了顧客。一個銅子兒一碗,人們似乎覺得很便宜,都爭搶著吃這滑爽爽酸溜溜涼到心底的涼粉。
尹姬不敢再勸,https://read•99csw.com乖乖地預備洗臉水去了。
尹姬上前,用縴手輕輕拭一下劉恆的額頭,似乎是更加發燙了:「米公公,萬歲的身上比先前還要燙手,還是讓他再睡一會。」
二人手忙腳亂將劉長解下來,平放在床上,府醫也已趕來,給劉長掐人中捶背又是灌薑湯。
大漢聽說他們是吳國來的,越發有理了,對大夥說:「怪不得這樣不懂規矩,長安的小孩子也不像他這樣。」
「奏來。」
東面的街道上,又來了一輛馬車,同劉更的相比,裝飾極其普通,只有一匹馬駕車,也無隨行人員,只有一名駕車的車夫。車內的年輕人見道路被阻,便下車來查看,上前說道:「何人的馬車,在路中間停著,阻斷兩側的交通,快將馬車移開。」
顧豐見狀勸說:「王爺息怒,太子之死確系誤傷。當時臣在場親眼得見,其實也是太子他過於相強了,說起來也湊巧,偏偏太子跌倒就磕在那塊帶尖的石頭上了,要論命也是命里……」
「如此甚好,只是為父擔心你的安全。」
劉長一時怔住了,他以為是聽錯了。
顧豐只有叩頭謝恩:「萬歲,皇恩浩蕩。臣相信吳王定會感謝萬歲的恩德。」
劉更一聲不響,他已然斷氣了。
黃門米升實在沉不住氣了,他躡手躡腳入內,對尹姬說道:「尹娘娘,百官都已在朝房等了一個時辰了,萬歲爺也不醒。要不,乾脆告知百官,今日萬歲免朝?」
「父王,您不能見他,一個黃門,兒臣見他也就是了。」
「朕就破了這箇舊制,朕人都不在了,還要那些令百姓不方便的規矩何益?」
「劉恆派來欽差大臣,是御前黃門米升。」
「奴才明白,吳王一向不把朝廷放在眼裡,時時刻刻妄圖謀反,奴才傳旨召他進京,他就極有可能鋌而走險,說不定就會樹起反旗,那就可能拿奴才的腦袋祭旗了。」
孫敬實在是難以接受:「本來是殺九族的罪,這倒好,連他本人的死罪都沒了,這也太便宜他了。」
「孫愛卿,這殺來殺去何時是頭,事情已經出了,朕也完好無損,殺了劉長朕也多不了一塊肉,算了,饒他一命免他一死。」劉恆是個開明天子,和臣下總是商量著來。
一輛駟馬錦車旁若無人地駛來,後面還跟著十名乘馬的護衛。車中是代父進京的吳國太子劉更,他在車中掀起錦簾瀏覽長安街頭的風景。看見人們都在路邊搶著買涼粉,不覺勾起了他的食慾,對馭手吩咐一聲:「停車。」
「父王,未必就能死啊。」
劉長氣得在屋地上來回走個不停:「你們怎就不聽話呢,我這是為你們好,怎麼非在家中等死呢。」
「萬歲放心,奴才定當不負聖望。」米升表面上信心十足。
「人之生死,皆有定數,對此朕也看開了。」劉恆平靜地說,「丞相,朕升天之後,一定要節儉處理後事。切記:不要平地再起高冢,那樣會浪費多少種糧好地,也不要以金玉之物陪葬,人死如燈滅,把那些好東西埋在地下,還不如留在世間派用場。依朕之見,些許隨葬器物,就用瓦罐盛斂便了。喪服也不要做新的,就用朕平時所穿舊的衣服即可。在朕居喪期間,也不要禁止百姓飲宴或婚嫁,不要令百姓感到不便。」
「父王,不要管他聖旨的內容,來到吳國,一切就由不得他了,好說便好商量,若要對父王不利,就叫那米升從世上消失。」
「謹遵聖命,不敢有誤。」劉長沒想到還能活命,自然是服服貼貼。
「淮南王處諒他不敢,而且朕對其夠寬大了。吳王驕橫跋扈,你此去確有性命之憂啊。」
枉在人世走一場。
劉恆將喝了一半的藥液一口嗆了出來,繼而咳嗽不止。張蒼上前為劉恆敲背。劉恆吐出一口血來。
「兒臣心甘情願。」
太醫應|召趕到,給劉恆服下一碗定心湯。過了大約一刻鐘,劉恆始覺心裏穩定些了,但依然是隱隱作痛。
人都有生存的願望,但現實總是殘酷無情的。沒幾日,文帝劉恆在未央宮英年早逝。依山起陵,面對霸水,read.99csw.com故名霸陵。
吳王起身後,重又坐回他的王位上,這才開口:「米公公,本王老矣,垂暮之年,業已昏庸,進京也於國事無補,皇上召我真是莫名其妙。」
「你去?」劉濞尚有疑慮。
劉更氣得發瘋似的從車上跳下來,直奔那個大漢,上前揮拳便打:「你小子滿嘴噴糞。」
劉長的七個妃子都堪稱是花容月貌,這曾是他在諸侯王中引以為榮的一件事。因為他對她們寵愛有加,因此誰也不願離開這金玉滿堂的王府。
「欽差大人何須多禮。」吳王端坐未動,「米公公到吳國有何見教啊?」
「怎麼著?告訴你,本太子的車就是不動!」
「父王,讓女兒陪伴您前往邛都,路上也好有個親人照應。」長公主表示了孝心。
「臣遵旨。」張蒼眼中滴下淚來,「像萬歲這樣慈善的皇帝古今罕見。萬歲,為了您的臣民,您可一定要活下去。」
「說什麼便宜不便宜,畢竟不是外人,朕的手足嘛。」劉恆臉色嚴肅起來,「朕不殺他,讓他自己思量去吧。」
這日,劉恆正在用藥,丞相張蒼前來見駕。他正要跪拜,文帝制止說:「不要拘禮了,丞相,朕已病到這般地步,朝中有何大事,直接奏聞就是。」
殺了顧豐,劉濞依然惡氣難出,他咬牙切齒對天發誓:「蒼天在上,我劉濞不報此仇誓不為人。」
這件事,誘發了三年之後吳王劉濞帶頭引發的七國之亂。此是后話。
「你身為太子,自當事事檢點,怎該失手致人死命。雖非有意,亦當受罰。朕要對你罰俸一年。」
孫敬搶著回答:「丞相所言不差。為臣探訪得實,劉濞兵馬業已集結,只差樹起反旗了。」
「萬歲,臣宣太醫來。」張蒼為皇上擦去嘴角的血。
「臣謹尊萬歲旨意。」孫敬還能說什麼。
「萬歲,不能讓劉濞滑過去。」張蒼再諫,「吳王不除,早晚必是漢朝的大患。」
「放屁!」劉濞大怒,「照你的話,我的兒子是該死了?本王派你保護太子,你並未盡責,在他死後反倒詛咒他,分明是被劉恆收買了。來人,將顧豐推出去砍頭,為我兒報仇。」
「非但不夷三族,連他本人也不殺,只是流放而已。」
「兒啊,流放路上可是千難萬險,你一個女孩家,怕你吃不了那份苦,受不了那份罪啊。」
太陽業已升起老高,劉恆猶在昏昏沉睡。
七個妃子攜著箱子,抹著眼淚,出門上車離去。
「你算老幾,也來管我的事?我還偏不挪!有法你就想去,愛怎麼著你就怎麼著。」
劉恆淡然一笑:「朕這不是好好的嘛。」
米升提醒他:「劉長,你都得便宜到家了,怎麼還不謝恩呀?」
劉啟上前去拉馬韁,要將劉更的車移開。劉更上前阻攔,並用手欲將劉啟推開。二人爭執起來,劉更性起,一拳打在劉啟鼻樑,鮮血立時流下。劉啟回手用力將劉更一掄。劉更立腳不住,一個踉蹌跌了個倒仰。額頭恰好磕在一塊石頭的尖角上,太陽穴磕出一個洞,當即血流如注。
「公公放心,一定不會誤你的行期。」
「原來有聖旨。」吳王離座,面對聖旨跪倒,「吾皇萬歲萬萬歲。」
「萬歲,已是過了一個時辰。」
「好主意,」張蒼首先叫好,「他若心虛,必然不敢進京,那他就是抗旨欺君之罪。」
「你?」太子劉啟打量一下對面的人,「請問尊姓大名?」
劉長自是感慨:「難得女兒如此孝道,就讓你我父女相伴踏上這流放之路吧。」
長公主提議:「既是必死無疑,我們何不提前逃走,遁入民間,讓劉恆的欽差撲空。」
「萬歲,請恕妾妃多嘴,龍體近來欠安,您今兒個就再多躺一會,讓米公公告知百官免朝吧。」
劉更從車窗伸出頭來:「你們這些窮鬼,敢和我爭?!真是不要命了。」
一個高高壯壯的大漢回了他一句:「我看你是不要臉了,想吃你等著,輪到你再說。」
「萬歲,你怎麼了?為何不說話呀。」
吳王劉濞獲悉噩耗,禁不住捶胸頓足號啕大哭:「兒呀,我這千秋大業在等你承繼,你怎就死於非命啦?什麼失手?分明是劉恆父子藉機https://read.99csw.com謀害我兒。」
「本太子要吃涼粉,告訴賣涼粉的把碗多刷幾遍,先給我盛來兩碗。」劉更又囑咐,「一定要乾淨。」
長公主悲喜交集,俯下身去:「父王,你好受些嗎?」
「別說你的車,誰的車也不能停在路中間啊!快些移開,免得影響東西兩面的通行。」
「快說,是吉是凶?」
「咳,說什麼上天不上天,看來朕就要歸天了。」
「萬歲,這全是舊制呀,歷來如此。」
正值盛暑,未央宮裡也悶熱得讓人有些透不過氣來。劉恆的寢宮內,窗扇全都敞開了,也不覺有涼風進入。尹姬將帳幔都撩起來,掛在了帳鉤上,以便使劉恆少些悶熱。
年輕人的車夫在一旁開口了:「我說你這人也太不講理了,說的話不是臭無賴么?告訴你,這位他不是旁人,他是當今太子。」
米升朗聲宣讀:「淮南王劉長竟然派人刺殺朕躬,實屬大逆不道,按律當誅九族。姑念劉長與朕本是手足至親,朕甚憐憫,從寬發落,免去王爵,著流放蜀郡邛都為民。」
劉恆卻是很有耐心:「九族還是不能盡殺,孫愛卿考慮一下,可以寬大到什麼程度。」
「那,萬歲打算怎樣處置他?」孫敬儘管是諍臣,但他也能識好歹,怎敢還擰著皇上。
「萬歲。聖意是……連他也不殺?臣不會聽錯吧?」孫敬瞪大滿是疑慮的眼睛,「劉長不死沒法對臣民交待。萬歲,他派人來刺殺你,幸虧陳武大將軍大義滅親,聖上才得以保全性命。這彌天大罪斷饒不得!」
「好,好一個忠心的米升!」劉恆讚許,「朕估計吳王眼下還不敢公開反叛,因為他自己還不具備這個實力。」
顧豐奔過去,抱起劉更:「太子,太子!」
「王爺,怎麼辦?」總管問。
「不止罰俸,還要罰你一月之內足不得出戶,在家閉門思過。」
「為萬歲效勞,奴才縱丟掉性命亦心甘情願。」米升言道,「若吳王真把奴才殺了,那他的謀反就鐵定了,萬歲就可名正言順地派大軍將他剿滅,也省得留下隱患。」
家丁匆匆跑來:「報告王爺,欽差大人到了。」
寫罷,他將狼毫玉管擲于地下,將早已備好的白綾,系在房梁之上,踏上木凳,將頭探入白綾套中,雙腳一蹬,木凳倒地……
「丞相所言可有證據?」文帝問。
「謀逆大罪,就這樣輕輕放下了?萬歲究竟為何?」
丞相張蒼出班來:「萬歲,為臣也有本章。」
「米公公先去館驛歇息,容我明日給你答覆。」
自打劉更之死劉恆突然心痛,就一直沒有減輕。最初,心痛嚴重時,太醫的定心湯還起些緩解作用,後來就一點也不見效了。劉恆時常心痛得直不起腰來,半個月後便沉湎於床榻了。
有十多個買涼粉的人立時不讓了,他們紛紛嚷叫起來:「憑什麼先給他?不行,我們都等了好久了!」
「父王見了他,就不好迴旋了。」劉更勸阻,「還望父王三思。」
「萬歲,臣有一個辦法。」孫敬畢竟是御史,自有他的主意,「管叫吳王他進退兩難。」
「萬歲,臣不敢有違聖命。」
劉長轉身回來,將房門關上,提筆在素絹上留詩一首:
總管已是有了答案:「那就宣他上殿?」
「你這是白日做夢呀,刺殺皇上,是滅九族的罪,還說什麼不死。可憐我們九族三百余口,全都要做刀下之鬼。」
車后護送的顧豐策馬向前,到了錦車窗口問:「太子,有何吩咐?」
依然無人應聲,長公主慌了,疾步叫來總管,將房門撞開。見劉長已懸樑自盡了,長公主放聲大哭:「父王啊,你怎麼就去了,丟下女兒一個人,無依無靠,我可怎麼活呀!」
劉啟見狀,不安地說:「父皇,都是兒臣不好,把您氣成這樣。」
張蒼躬身:「萬歲,剛剛接到奏報,前淮南王劉長,在流放的路上,因不耐暑熱,身染時疫,已於數日前病亡。」
「旨意如何?」
「追封劉長為厲王,他的長子劉安接任淮南王,次子劉勃為衡山王,三子劉賜為廬江王。」
無論顧豐怎樣哀求,他還是免不了身首異處。
也先兵敗,劉興居自殺,陳奇被陳武手刃,https://read.99csw.com這一個個壞消息接踵而來,令他不寒而慄。他暗自慶幸自己多個心眼,沒有按約定同時起兵。但是,自己同濟北王、淮南王的一系列密謀,能瞞過朝廷嗎?劉恆也不是三歲娃娃,他能放過自己嗎?近來,他整日為此憂心如焚。這不,他派往京城的探馬已去了多日,至今仍無消息,越發令他坐立不安。
米升宣讀聖旨,意即二王叛亂,匈奴為患,國事多難,宣召吳王進京,共商國家大事。
「為父我也難以放心,只是不應|召去長安,便等於與劉恆決裂,當前形勢下,我們的力量還不足以同朝廷抗衡。要想有朝一日推翻朝廷,必須聯合更多的諸侯王方有勝算。」劉濞老謀深算,「眼下還得同劉恆虛與委蛇才是。」
「那就是夷三族了?」
米升也不好相強:「好吧。王爺要快,在下還要去淮南王處傳旨,誤了皇上的差事那還了得!」
淮南王劉長的府中,一片惱人的哭聲。俗話說三個女人一台戲,何況七個女人一起哭,不說是驚天,也足以動地。
顧豐騎著馬,從人群中擠上前:「賣涼粉的,給我來兩碗。」
折騰了一陣,劉長吐出幾口苦水,居然緩醒過來。
劉更哪受過這個:「顧豐,給我狠狠教訓一下這個混蛋。」
「萬歲不能這樣認為,你已經夠仁慈寬厚了。這是劉長命該如此。他派人行刺,上天放不過他。」
「不可,這事我可不敢做主。」尹妃皺著眉頭,「萬歲昨夜叮囑我,今早一定要提醒他到時上朝。我見萬歲有些發熱,一直猶豫著沒有叫醒他,該不會同我大發雷霆吧?」
「父王若不應|召,等於是抗旨。兒臣進京也算是給了劉恆面子,讓他在百官面前能夠下台。再者,兒去長安,有父王在家為後盾,吳國有十萬大軍,諒劉恆不敢等閑視之。這樣,兒的安全也有保障,豈不破解了這道難題?兩全其美呀。」
總管將米升禮送到館驛安歇,他們一出大殿,劉更便急不可耐地放言:「父王,您千萬不能應|召進京。」
大漢還真不買他的賬,回拳相向,二人就交手了。
「殺他一人?」劉恆搖搖頭,「孫愛卿,你想,劉長總是朕的手足兄弟,殺了叫朕於心何忍?」
劉恆到了龍椅前,迷糊得身子晃了幾下,他趕緊用手扶住椅背,穩定少許,才坐了上去。
「父王釋懷,兒也不是省油的燈,在長安城一定不會出事,也不會吃虧。」劉更信心百倍。
「國家法律焉能放寬,若不殺他九族,只怕以後其他諸侯王還會鋌而走險。」孫敬不吐口,「不能便宜他。」
怎如庶民居草房。
無人應答,長公主再叫:「父王,父王。」
顧豐沒像往常那樣聽話:「太子爺,這不是在吳國,這是在長安!我們還是低調些為好。」
孫敬見皇上意思很明了,只得讓步:「那就是誅三族了。」
「還是現實一些吧,快快離開,說不定朝廷的旨意就要下來,再不走怕是就來不及了。」
劉長這才反應過來:「謝主龍恩,吾皇萬萬歲。」
「萬歲,淮南王劉長派陳奇行刺,罪在不赦,理當降旨治罪。」孫敬一口氣說下去,「按律當誅九族。」
「萬歲切不可如此悲觀,您青春正富,國家有多少大事等您決斷呢,千萬要保重啊。」
「這麼快?」劉濞由不得也緊張起來。
米升昂首進入:「淮南王,聖旨下。」
兩個人的說話聲把劉恆吵醒,他勉強睜開惺松的睡眼:「什麼時辰了,是不是該上朝了?」
金殿之上,文武百官早已排列好,一向不誤朝的皇上,今個兒怎麼貪睡了,他們當然不知劉恆是在帶病上朝。
米升照例發問:「哪位大臣有本啟奏?」
劉長下床跪倒:「萬歲萬萬歲。」
「我,吳國太子劉更!難道還會有假嗎?」
顧豐立刻就傻了:「這可如何是好?!」
劉濞經過思索,已經拿定主意:「見,一定要見。如若避而不見,豈不有心虛之感。」
劉長嘆口氣:「晚了,想自盡也辦不到了。」
劉更怔了一下,旋即把嘴一撇:「太子有什麼了不起,他是太子,我還是太子呢。」
「事已至此,就不要過九-九-藏-書於自責了。」劉恆又穩定一會,對跟在一旁的顧豐說:「太子失手,誤傷劉更致死,朕也覺傷感。請轉告吳王,朕決定撥黃金千兩,為劉更辦理喪事。另賞鑲金几杖,許吳王永世免朝。」
「父王養育之恩未曾報答,再難再苦女兒也要與父王同行。」長公主是下定決心了。
御史大夫孫敬立時出班:「萬歲,臣有本章。」
「非也,皇上一向仁慈寬厚。」
「朕命你前往吳王和淮南王處傳旨,不知你可有此膽量?」
「淮南王派人行刺萬歲,該是夷九族吧?」
「難道有危險嗎?」
劉恆急急穿衣下地:「朕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朕擔心睡過了,才叮囑你叫醒。唉,誤了朕的大事!」
尹妃嚇得跪在了地上:「萬歲,妾妃見您睡得昏昏沉沉,而且全身發燙,就想讓您多睡一時。」
「派米升來?」吳王在殿內踱步,「他來傳旨,想把我怎樣呢?」
劉啟早就對吳王父子的惡行有所耳聞,今日見劉更這般行徑,越發惱在心頭:「既為一國太子,就應處處奉公守法,怎可如此強梁!」
「還寬大?」孫敬覺得難以理喻,「劉長犯下這等滔天大罪,總不能只殺他一個人了事呀。」
「朕是信任你的,在朕去后,切不可違旨,否則朕在九泉之下也會不安的,你也會受到良心的譴責。」
「國家每日有多少大事要處理,朕豈能誤了國事。」劉恆吩咐,「快些侍候朕盥洗。」
「三族?」劉恆思忖著說,「三家加在一起,大人小孩也得有一百多口,想想被殺后那種場面,令朕不寒而慄,殺三族也不妥。」
「還有一事,你明日上朝擬旨。」劉恆交待,「劉長已死甚是可憐,朕要加封他幾個兒子,使其衣食無憂。」
「這倒是個好主意!就依二卿之意傳旨。」劉恆呼喚一聲,「米升。」
「吳王,聖旨下,請接旨。」
劉恆關切地叮囑:「在吳王那裡,只有你自己,小心謹慎,隨機應變才是。」
「為父不見他,有何理由嗎?」劉濞思忖著,「欽差呀,來下聖旨啊,我沒有道理躲著他。」
「休得胡說。」吳王訓誡兒子,「欽差大人是你隨便動的?那豈不正給了劉恆口實,我們吳國還能安生嗎?」
米升繃著臉交待:「劉長,萬歲恩准給你一天時間,明日必須起程。」
劉恆不太相信:「說出你的主張,讓朕聽聽看。」
「這……」劉恆頓了一下,「殺九族太殘忍了,朕下不了手,孫愛卿,還是寬大為懷吧。」
「萬歲,這已經是對劉長的寬大了。」
「反正我們不能聽憑劉恆意願擺弄,逼得我們無路走時,乾脆就把反旗打出去。」劉更是一副魚死網破的樣子。
「哪怕是反旗制好,他沒有樹起來,你就定不了他叛逆的罪名。」劉恆言道,「還是沒有鐵證啊。」
「那該如何是好?」米升看一眼沉睡中的劉恆,「叫醒萬歲你又不叫,百官散朝你又不讓散,總不能就這麼一直等下去呀。」
「宣。」劉濞信心十足。
劉恆在位二十三年,享年四十五歲。謚「漢孝文帝」。
消息報到劉恆那裡,劉恆不由得怔了片刻。他想這個意外事件,說不定就可引發吳王的反叛,這樣國家就要大動刀兵。想到這些,劉恆感到心頭陣陣絞痛,他用手緊緊捂著,額頭冷汗直流,臉色也煞白煞白。
可恨此生身為王,
二妃還在哭哭啼啼:「王爺,你待我們姐妹恩重如山,怎忍心在這時刻離您而去呢?」
劉長四外看看:「這是哪裡,莫不是陰曹地府?」
「萬歲,為人生病乃是常事,安心醫治,沒有治不好的病。」
「如果他來,」孫敬接下去道,「萬歲就可當面訓誡他一下,敲打敲打他的痛處,也足以嚇他個半死。」
「皇上一向寬仁,待人和氣。聖上言道,行刺未成,再將淮南王處斬,反倒令他傷感。」米升敦促,「還望王爺儘速答覆。相信您進京,皇上只會重親情,不要胡思亂想。」
「朕的意思是,廢除他的王位,將他流放到蜀郡的邛都。」劉恆還是毫不專橫,「孫卿之意如何?」
「萬歲,若是刺客得手,那就晚了。」
劉恆聽后,半晌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