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差點就沒能救出她來。」

他又向前兩步，完全脫離了叢林邊緣的樹木。但是他沒有直接面對房子，而是躲在了那輛舊卡車的後面。

「房子外牆上掛著一盤消防水管。只要水栓能出水，我就能把火撲滅。」

「你怎麼會知道的？」科爾喘著粗氣坐了起來。

普勒已經把手機的來電鈴聲調整為振動。它果然振動了。

「嘿，這兒有人嗎？」

「警局有爆破方面的專家嗎？」

林德曼點點頭，又吐了一口唾沫。

普勒朝左邊看去，只見科爾先是看看他，再看看那扇門炸開的大洞，接著又回過頭來看他。

普勒沒有去看她，而是盯著毀壞的那輛卡車。

「如果同我想的一樣，過五秒鐘你就會聽個分明。」

「我在房子西面的林子里。」

「以前來過這兒嗎？」

「我沒做好。」

「你怎麼知道這裏設了機關？」她大聲喊著問普勒。

「上帝啊！」

「卧倒，別動。」

如此說來，無非是兩種可能：有人打算向他提供線索，或是有人打算加害於他。可能是迪奇和他的夥伴一心復讎，也可能是企圖阻礙破案的什麼傢伙會沖他殺過來。

一分鐘后他的手機又振動了。

科爾將一隻手放到了普勒的肩膀上。

他們走向自己的汽車。趕過來進行現場調查的警官們這時都站在了離那幢房子和爆炸的汽車儘可能遠的地方。

「普勒，你一點也沒看走眼。」

「你車上有乾淨的衣物嗎？」

房門被轟然炸開了。脆弱破舊的木門板全然扛不住霰彈獵槍的如此轟擊。站在門前的任何人都會被炸得血肉橫飛。

他的車開走後，普勒問道：「你不想接手他的職務嗎？他似乎已經無心戀棧了。」

他開出約四百米后停下車，出來鑽進了叢林，朝著西邊他剛經過的方向走了回去。他躲在一排樹木後邊觀察那幢小房子。離得挺遠的地方，有一隻響尾蛇正在https://read.99csw.com用它發出的獨特聲音，對闖入這裏的不速之客發出警告。

「在你碰到那根絆線之前我就應該發現它。」

她也朝這邊走了過來。

「現在還沒有清晰的看法。」科爾說，「但是這已不僅僅是公事公辦了，他們做的這些已經直接威脅到了我的個人性命。所以只要我活著，我就要不遺餘力地將他們捉拿歸案，司法官。」

「原地別動。讓我看看是怎麼回事。」

「沒有。我看這兒不像有人住。事實上，房子都快塌了。」

「不知道。」

當他們走到路邊時，縣司法官帕特·林德曼斜倚著他那輛福特車的右側車門站在那裡。他用手帕擦完臉，又朝地面吐了一口唾沫。

一隻歪斜在路邊的生了銹的郵箱。普勒駛過了郵箱和通向房子的那條土路。兩側都是叢林。

房前停著一輛舊卡車。另外一輛車的一些基本部件擺在房子側面。房后看來有個車庫。僅有的一扇房門是關著的。這地方似乎已經有相當一段時間無人居住。天還沒完全黑下來，所以房子裡邊的光線應該還可以，儘管四周的樹木給這裏的一切都投下了混沌模糊的陰影。

她打完電話后，普勒說：「嗯，我想我們還得赴一場晚宴。」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壓低聲音接起了電話。

「我洗澡的時候順門縫塞進來的。」

「你沒事嗎，普勒？受傷了嗎？」

他向周邊又望了一眼。

「不過你發現得正是時候。」

他繼續蹲在那裡，繼續思考著應該怎麼做。

「是啊，我想去。」

「就是說他們監視著你？」

沒有聲音。沒有人。

普勒沒有馬上回答。他對眼前的景物分段分塊地進行網格化掃描。同他打過許多交道的塔利班和基地組織的傢伙就很聰明，他們想方設法把美軍士兵引入伏擊圈套。他們有本事讓四周的一切顯不出任何凶https://read.99csw.com兆。孩子、女人，還有小寵物。

「到了那個地址。在房子東面的林子里。你呢？」

「如果還暗藏著一些機關怎麼辦？」

「郵箱上沒有名字。」

他回頭看看她。

「我不知道，我還沒顧上給醫院打電話。不過如果沒有你，她就死定了。」

「你認識她嗎？」

他把瞄準鏡裝到M11手槍的槍口。

普勒把瞄準鏡舉到眼前，調試鏡距，門廊的一切頓時清晰可辨。上、下、左、右，接著他還是盯住門廊的下方。

「如果我在國外服役的時候出了這種事，我的全班戰士的性命就該都報銷了。」

他搖搖頭。

如果這裡有人的話，他們住在離兇殺現場如此之遠的地方，很難有成為目擊者的可能。但是他們也許知道一些事情，就像那張紙條上寫的。

「關於炸彈的絆線，我希望你別再責怪自己了，普勒。」

「嘿，我是約翰·普勒。是你請我上這兒來的。我願意和你談談。」

「您多保重，司法官。」科爾說。

「看到了，不太清楚。」

所謂的任何人本來應該是我，普勒想。

「到達預定地點，」科爾說，「現在怎麼辦？」

「那麼我們就去我家沖洗一下，這樣我也可以換換衣服。我的家離特倫特的住處比你的旅館近。」

「看到什麼了？你想幹什麼？」

「那你怎麼了？」

「很高興能為一個好人提供幫助。」普勒低聲說道，「命運對待好人通常不是很公平的。」

「你知道住在這裏的是什麼人嗎？」

「普勒？」

「門前的地板木料是新的。他們在下邊裝上了壓板，把導線引到了屋裡，連接到獵槍的扳機上。獵槍的槍口設定在人體腹部的高度。你也許聽到了，我的子彈命中了他們的壓板。」他離開了卡車的掩護，「我還是不明白他們是怎麼想的，竟然以為我會溜溜達達走到他們那個門口，讓獵槍崩得九_九_藏_書體無完膚。」

「她需要別人幫助，所以我就幫助了她。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情。她怎麼樣了？」

當消防員接手剩下的滅火工作，很快將卡車殘骸澆成落湯雞之後，普勒指著房子對警官們說：「如果是我，現在這個時候絕對不去接近這個怪物。要是讓我做的話，在任何一個喘氣的傢伙走近它之前，我會派一個活動機器人進裡邊先看看。」

這樣一處地方竟然也有一個可以用GPS定位的地址，他為此感到驚訝。老大哥①果真是掌控著一切信息。

普勒坐進自己的車裡，跟在科爾的車后出發。

「但是我們還活著。」

他等了五秒鐘。這幫傢伙真的以為他會徑直走向前面的房門？

「太棒了，不謀而合。看到什麼了嗎？我這邊什麼情況都沒有。」

「只是到過附近別的地方。我過去甚至沒注意到有這麼一條小路。你認為這一切是怎麼回事？」

沒有回答。他本來也沒指望有人回答。

「如果我還像剛才那樣看走了眼，一切都是活該。」

「明顯是有人想殺死你。在卡車上做手腳。在房門上做手腳。如果有一處出了岔子，另一處也會要你的命。」她打量著四周，身體出現了顫抖。這顯然不是入夜的涼風造成的。

「找出我們來這裏的原因。」

「你省去了我不得不任命一位新警長的麻煩，普勒。這事我欠著你的。」

「先別把事情搞得太複雜。我從東邊接近那幢房子，你從西邊接近。到林地邊緣我們停下來，再彼此聯絡。」

他舉起槍。在瞄準鏡的引導下，槍口指向了門廊的地板。

他連開三槍。碎裂的地板碴兒飛了起來。他聽到由於金屬撞擊而發出的砰的一聲。

「兩叢灌木之間拉了一道絆線。」

「不，我沒事。」

「煙塵過敏。過去我從來沒有這種毛病。」他對著普勒問，「你希望我們警察局給你提供一些保護措施嗎？」

「htｔｐs://rｅａd•99cｓｗ•coｍ人人都認識路易莎。非常好的一個人。」

科爾說：「州警察局有這種東西，我打個電話。」

「你打算幹什麼？」

「你想怎麼做？」

普勒一動不動，只是蹲在那裡目不轉睛地觀察著小房子。

「我要調些人來勘查現場，」科爾說，「還要調消防隊。如果火燒到這片林子，就會是一場噩夢了。」

普勒放回手機，又朝前移動著，直到能夠看清房前的門廊。他仔細觀察著，上、下、左、右，接著他重新盯住門廊下部，從夾克口袋裡取出了一隻瞄準鏡。它本來也在那隻背包里，普勒臨來時把它帶在了身邊。

「你仍然想赴宴嗎？」

「我很高興你比他們想象的更聰明。」

他向前邁了幾步。

普勒把科爾安置在離卡車殘骸較遠的一棵大樹後面。大雨似的碎片落過之後，他從樹后探出腦袋進一步觀察。

「蘭德瑞·門羅懂得一點兒。不過，城外住著一位從火器與爆炸物管理局退休的專家，我可以委託他開展調查。」

「普勒——」

他摸出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

他對著手機問：「你看到我了嗎？」

「看來是這樣。」

「換了我也會這麼做。這件案子需要多方面的專業人員。」

「容我一分鐘。」

卡車的火焰熊熊燃燒。普勒明白接下來會出現的問題。他抓過科爾扛在肩上，跑進了叢林里。幾秒鐘后卡車油箱又炸了，第二輪的衝擊波把車的殘骸碎片再次崩得到處都是。

「你看著辦吧。好啊，我該離開了，我太太已經為我準備好了晚飯。」

「那倒是。」他悶悶地答道。

①老大哥（Big Brother）：英國作家喬治·奧威爾二十世紀四十年代出版的政治寓言小說《一九八四》中一個並未出場卻無處不在的人物。他是虛構的大洋國的領袖，是權力的象徵。這個國家流行的口號是「老大哥在看著你」，意為政府始終在公開和秘密九-九-藏-書的場合監視著公眾。西方人在批評政府監控醜聞和侵犯隱私權問題時，常提到「老大哥」這一概念。

普勒突然看到了，衝著她狂奔過去。他猛然飛撲，撞到科爾的腹部，把她撞離了地面。他們重重地跌到叢林邊兒上，沒過兩秒鐘，那輛舊卡車便轟的一聲發生了爆炸。卡車的一個前輪砸在離他們二十厘米都不到的地面上。汽車碎片大雨般落到他們的四周。普勒用身體將科爾壓在下面。長長的一條橡膠抽在他的後腿上。很疼，然而造不成什麼大不了的傷害，留道血印，僅此而已。

科爾一邊開著車門一邊又說：「我已經知道了你在旅館幫助路易莎的事。你做得真是太好了。」

「你們倆對這一切有什麼看法？」

這隻意味著一件事情：他是對的。他低下身子。

「結果最重要。」林德曼透過樹林望著那輛卡車的殘骸說，「你讓有些人覺得很不舒服。他們給你住的旅館留了張紙條？」

「我的耳朵就像教堂的大鍾一樣響個不停。」

「過於激動人心了。」科爾回答。

科爾開始打電話。普勒接上水管，把水柱對準了卡車殘骸上的大火。十分鐘后，有兩隊人各開著一輛消防車趕了過來。蘭德瑞·門羅在電話里說他正在路上。科爾聯繫到了那位已退休的專家，並安排馬上接他過來。

「從來都有。」

普勒不接她的話茬兒。

「他是個好警官。但是他幹這一行已經有三十多年了，而且我認為，他對於在他的任期行將結束的時候出現這樣的案子缺乏思想準備。」

他早把手機挪開了。

「德雷克的一個激動人心的時刻。」他對走過來的普勒和科爾說。

「你在哪兒，普勒？」科爾問。

普勒收起手機向前走去。M11手槍已在他的手上，槍口指著前方。他估計科爾的那把眼鏡蛇王左輪手槍在西面也做著同樣的事情。

「我也沒看到什麼。」

「你那邊有什麼可疑的情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