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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第八章

弗朗西斯·加爾小姐,從此以後,我們兩個人就只能天各一方了……
說完,他停下來安靜地看著我。
渾蛋,從現場證據看,我就是殺害父親的嫌疑犯!
我有點不耐煩了,於是決定繞著院子走一圈,看看廚房的燈是不是亮著。
我試著讓自己冷靜下來,視線落向了儲藏室。看!……那裡面有隱隱約約的燈光,我不是在做夢——那裡面絕對有人!
一進門,這位羅艾博警官就讓我產生了些許反感。他矮小、瘦弱,擁有一雙鐵灰色的眼睛,目光游移不定。在他的鷹鉤鼻子下面,兩片薄嘴唇撇成弓形,一副尖酸刻薄的樣子。
我提前通知了哥哥,我已經回來的消息,但是,我沒有具體跟他說是幾號,所以,我沒有指望會有什麼人來接我。於是,我一刻不耽擱,直接朝城裡走去,經過蜜絳泉和聖喬治教堂——一九四五年一月底,教堂的鐘樓被敵人的炮火炸毀了。
為了讓自己冷靜下來,我開始閱讀從東站買來的報紙,然而,我的精力,完全不能集中在上面。於是,我把報紙放在了長椅旁邊,開始一根一根地抽煙。我旁邊的人沒有說什麼,但是不停地咳嗽,我只好站起身來,離開了包廂。
瑪麗·貝奇給我熱了一點湯,煎了一個雞蛋,我囫圇吞棗地吃了下去。我望著瑪麗那張焦慮的臉,曾經的那個小姑娘,如今已經成了我的嫂子。她是那種只有在為人|妻、為人母以後,才開始綻放魅力的女人。儘管她的臉上,寫滿了難過和擔憂,但是,她的那張甜美的臉龐,與善良平和的目光,都讓我覺得美極了。
他自己也看得出神,然後對我說:「你來看這個柴架?……一個腳上有血跡……這不是謀殺,是自殺。在死去的過程中,父親忍受著痛苦,用手爬到水桶邊,想用冷水減輕一點痛苦,所以,他把水澆在了身上,這些潮濕的紙板就是證據。」
整座屋子一盞燈也沒有亮,廚房裡沒有,其他地方也沒有。奇怪,我一下子慌了神。
―眼看去,屋裡沒有人,一張巨大的桌子擺在左邊的牆邊,桌子上擺滿了工具箱。正面是一個大壁櫥和一扇窗戶,我哥哥在信中提到過,這扇窗戶已經被封住好幾年了。房間里還有幾塊紙板,右邊牆角邊上,還擺著一個木製的儲物箱。
在一陣恐懼和難過後,我察覺到,自己是在一個殺人現場里。父親是不是自殺?我試圖在附近,找到可以用來自殺的兇器,但是,沒有任何結果。
那會是誰呢?他們為什麼還不來開門?
「你說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騙子……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開始也不相信,但是他問了我幾個問題,讓我對他的看法完全改變了。」我連連搖頭說,「你看……啊!對了,瑪麗,你還記得嗎?咱們有幾個晚上,聽到了一些怪聲?……」
吉恩哥哥示意我們不要說話。有人敲門,那位羅艾博警官走了進來,他的面色陰鬱。
阿格諾!
所有隨之而來的謀殺案、艾娃·穆勒的再次出現,現在是父親的死……
我豎著耳朵,瞪大了眼睛,站在門口一動不動,心中湧起了一陣不祥的預感。
畜生,我要親手殺了那個兇手!……
天哪,我嚇得頭髮都豎起來了。
這位警官扔掉了手中的高盧牌香煙煙頭,重新拿出了一根,認認真真九_九_藏_書地把它點著,雙眼望著天花板,一字一句地說:「你們的父親不是自殺……而是被人謀殺了!……」
我突然感覺一陣不適,於是停下來思考這個問題,告訴自己:其實離開對自己來說,也沒有什麼不利的地方。我現在還認識了可愛的弗朗西斯·加爾小姐,儘管剛剛認識她幾個星期,但是,我遲早要娶她……
哦,不!……不可能!父親1……我的天啊……不可能是您!……
於是,我開始搜查起整間儲藏室來,搜查得滴水不漏,然而,這間屋子裡,只有父親的屍體和我。我滿頭大汗,卻一無所獲。
「當然,肯定是他……艾提安,這麼多年了,我真不敢相信!……」我哥哥的聲音也傳了過來……
幾盞路燈照亮了公園裡漂亮的樹木和音樂涼亭,一切都沒有改變,或者說變化很小。我很激動,喉嚨發緊,覺得自己好像是在做夢,一段段記憶如潮水般涌了起來。
「今晚七點半,你和妻子帶著兩個孩子,去了鄰居家裡,你父親獨自留在家裡。九點半左右,文提安·馬丁先生回來了,在這之前的十二年,他從來沒有回來過。他按門鈴的時候,發現儲藏室里有微弱的燈光,但是沒有理會。過了一會兒,沒有人來開門,他就繞著房子走了一圏,發現屋子裡所有房間都沒有開燈。思考了片刻后,他走向儲藏室,敲儲藏室的門,也沒有人回答,於是他嘗試進去,卻發現門是從裏面反鎖的。他撞開了門,發現自己的父親被謀殺……不……發現自己的父親,已經死在那裡……九點五十分左右,吉恩先生,您和您的夫人以及兩個孩子回到家裡,我的複述準確嗎?」
「我的情況有好有壞。」我解釋道。
阿爾薩斯!……父親!……我的哥哥和瑪麗!……
現在,我已經有十二年沒有回家鄉了。當年我就這麼離開了我的夥伴和家人,好像他們得了可怕的鼠疫一樣!我像是得了嚴重的精神病,痛苦的等待,只能讓等待的時間,顯得更加漫長。
於是,我躡手躡腳地走近了儲藏室。突然間,我打了一個寒戰,哥哥在幾周前寫信告訴我,他在這裏看到了艾娃·穆勒的鬼魂……
「這件事情,我可沒有跟他提起過,但是他居然猜出來了!……」
我怎麼會這麼多年,都沒有回去過一次,沒有去看哥哥的孩子,娜塔莉和克萊門蒂娜?
「啊!羅艾博警官來了!……」吉恩哥哥說著,站起身來去開了門。
火車突然停了下來,讓我一下子從睡夢中驚醒了,我望了一眼窗外,斯特拉斯堡到了!
羅艾博警官掏出了一根香煙,放在了他那兩片薄嘴唇中間,點燃了,吸了一口,又慢慢地將煙霧吐向天花板。他認真地檢查了一下自己的靴子,然後,猛地抬頭望著我的哥哥。
為什麼我當初沒有聽從弗朗西斯·加爾的建議?……
我懷著急切的心情,又一次按響了門鈴,然後豎著耳朵,仔細偷聽裏面的動靜。仍然是一片安靜,一片充滿敵意的安靜。
「你說得也有一定的道理,」我嘆了口氣說,「但是,父親為什麼要自殺?……吉恩,你知道嗎?用柴架自殺,這多麼的可怕啊!……」
「是啊,那又怎樣?」吉恩好奇地望著我。
在走廊里,一個中年旅客試圖與我搭九九藏書訕,但是,他很快便發現,我對聊天並不感興趣。我在餐車裡,找到了一個僻靜的角落,和一張空桌子,點了一杯啤酒。我覺得自己的行為,如此古怪不合群,一定跟車上的同伴,顯出了很大的差異……
哥哥吉恩斟滿了一杯酒,一飲而盡,然後看了看我。我滿心擔憂地望了望瑪麗。哥哥繼續說:「瑪麗對這件事情,心裏有不同的想法。父親近來行為越來越古怪,我不得不對瑪麗說出,那天晚上我看到的一切,但是,她肯定地說,她沒有聽到我起床的聲音,所以,她推測我是在做夢。是不是,親愛的?」
「我必須跟你坦白,父親的自殺,從某種程度上講,並不讓我感到意外。雖然我現在還不知道,到底是什麼原因,讓父親走到了這一步,但是,最近一段時間,我可以說,我們是跟一個活死人,一直生活在一起的。他幾乎不正常地吃飯,不跟我們說話,白天大部分時間,他都待在卧室里或者這兒。他的存在已經沒有任何的意義了,毫無疑問,死亡對父親來說,應該是一種解脫,比我們為他做的任何事都有效,而且這件事情,我們也告訴過警察。走吧,咱們回屋去。」
我控制住聲音說:「父親發病了……在儲藏室里……」
我向他們敘述了,自從我收到吉恩的信以來,所發生的一切。我說完后,瑪麗熱情地向我祝賀我的婚事。
「但是他為什麼,要把箱子放在台階上?」
沒等她說完,我趕緊搖了搖頭,表示暫時不要。她看到了我的動作,於是轉過身去。哥哥扶著我的肩膀,我們兩個人一起走進了儲藏室。
哥哥看到了那凄慘的一幕,一下子便跪倒在了地上,臉色蒼白,他一邊聽我講事情的來龍去脈,一邊檢查著父親的屍體。
渾蛋,兇手還在這間儲藏室里!……
半個小時后,火車減慢了速度,穿過一個公園,停了下來。
在一片昏暗中,我隱隱約約地看到了燈塔的亮光……己經很近了,再走不到十分鐘,我就要到家了。
「安靜,孩子們,安靜!……你們等會兒就能見到叔叔了。」
然而,有一天,也就是十二年前的那一天,我離開了這裏。我難以控制奪眶而出的眼淚,那是我對這裏最後的記憶,我童年的土地,我深愛著的一張一張面孔啊。
我順著牆壁摸索,想找到燈的開關,然後又想,他們是不是還沒有在儲藏室安電燈?於是我劃了一根火柴,照亮了屋子。
懷著忐忑的心情,我敲了幾下門,可是,裏面沒有人回答。
然而,在這座破舊的燈塔前,我不禁打了一個寒戰,想起了蘇特警督和他的朋友們說的,十月份的一個晚上,一個德國人在這樣的地方,被人謀殺的情景。
「悉聽尊便。」哥哥回答說,他的臉上顯出了一絲為難。
我保持著冷靜,一邊看著窗戶邊上的動靜,一邊靠近屍體,然後跪了下來,看到了屍體抱的那個燭台,便點燃了上面的蠟燭。我把手放在紙板上,紙板是潮濕的,旁邊有一個水桶,我推測是這個水桶,向紙板潑上去了水。我鼓起勇氣,伸手挪動屍體的頭……
「孩子們已經睡下了。」瑪麗說道,「怎麼會這樣……我的天啊,簡直是一場悲劇!……而你,艾提安,你這麼長時間沒有回來,一回來卻發現了父親https://read.99csw.com的死,而且是死在那樣一個環境里!……」
「媽媽!爸爸!……叔叔長什麼樣子?」
吉恩和瑪麗趕緊朝我跑了過來,身後踉著兩個小姑娘。哥哥一把抱住了我,然後瑪麗也上來跟我擁抱。接下來是我的兩個小侄女,利索地爬到了我的膝蓋上。
現在的站台上,搭建起了一些臨時建築,原先的火車站,在一九四四年年底,阿袼諾第一次戰役期間被燒毀了,大火整整燒了三天天夜。
我努力讓自己的視線轉移到手錶上,兩個小時以後,我就會到達斯特拉斯堡。
我繼續朝前去走,路過許多攝政時期鳳格的房子,以及兵器廣場。我很驚奇,這裏街道都顯得這麼荒涼,當然,現在夜幕已經降臨了,這裏也不是在倫敦那種大都會。周圍一片寂靜,我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正在敲打著石板路。
「不可思議!……這一切都太不可思議了,真是一段噩夢!……」哥哥一邊嘟囔著,一邊朝壁櫥走去,打開了壁櫥的門,拿出了一瓶葡萄酒放在桌上,「我真是不明白。我那一次也是被嚇壞了……因為,那天我看見父親,離開儲藏室以後,儲藏室里一個人也沒有。
儘管提著兩個沉重的大手提箱,我還是加快了腳步。我順著木柵欄向前走去,推開小門,穿過了院子。
家裡院子的結構,和以前沒有任何不同,一個小小的入口,中間一條小路,通向花園和更遠的房屋,右邊是儲藏室。房屋佔據了左邊的位置,而屋子的大門,則朝著院子的入口。
我站起身來,等火車車門一打開就跳上站台,把車票遞給檢票員。時間不早了,月台上沒有幾個人,我走了出去。
但是,擺在我眼見的事實毋庸置疑,那具屍體正是我的父親。不知道什麼可怕的東西,讓他的臉部抽搐扭曲。他一定是剛剛死去不久,因為屍體仍然是熱的。我挪動父親的屍體,想看看他腹部的傷口,他的表情已經證明了,他死去的過程既漫長、又痛苦。
一陣怒氣湧上了我的心頭。
門鈴的響聲打斷了她的話。
我得加快腳步,因為到阿格諾的列車在十分鐘后就要開了。我很快通過地下通道,換乘到了另一個站台上,登上了另一列開往我家的火車。當火車開始緩緩開動,伴隨著車廂有節奏的晃動,和車軸發出吱吱的響聲,我才清楚,自己離家鄉已經很近了。關於阿爾薩斯的片段,一點一點地在我的腦海中出現出來,讓我不住地激動起來。
在頭等車廂坐穩后,我望著窗外。天空陰鬱,烏雲密布,玻璃窗外面的風景飛逝而去。然而,我的心思卻不在這裏。我的喉嚨始終是乾澀的,彷彿還能看到幾個小時前,自己正在穿越多佛爾海峽
這時門打開了,我的哥哥吉恩走了進來,他的臉色已經比剛才好些了。他望了我一眼,讓我放心,然後說:「警察二十分鐘左右就能趕到,我剛跟羅艾博警九九藏書官通過電話了。我很了解這位警官,他嚴肅、聰明,辦事效率很高,而且思維縝密。艾提安,現在跟我們說一說,關於你的情況吧。」
一個聲音傳來:「我向你保證,親愛的!……台階上的箱子是他的,他應該就在不遠的地方。」
多少次我和父母還有哥哥,曾經在這個地方散步。夏天,我們還被允許吃一個甜筒冰激凌,就是義大利冰激凌店賣的,那種白色和粉色的冰淇淋。冬天,我們從一輛外表擦得鋥亮的小火車裡,買來熱乎乎的栗子,手指頭都快被點著了,但是,沒有比這更有意思的了。春秋時節,在涼亭里經常會有室外音樂會,我希望有一天,我也能在音樂會上演奏,用我家那些泛著金光的樂器。
哥哥、瑪麗,還有我,一直待在廚房裡,時不時地偷偷瞄一眼擺鐘,又時不時地瞄一眼窗外。電燈的光線能隱約照亮了外面,我們可以看到,那些警察還沒有結束調查。
聽了這段對話,我的膝蓋直發軟。在這麼快樂的重逢場面中,我應該如何告訴他們,父親去世的消息?這消息無論如何,勢必破壞一切。
哥哥扶住我的肩膀,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了我一番,開口問我:「艾提安,你看起來不是很舒服,為什麼臉色這麼難看?」
這間儲藏室裏面一定有人,我能夠感覺到。我之所以能夠確定這一點,還有一個原因:門和兩扇窗戶都是從裏面反鎖著的。
我從儲藏室里走了出來,盡量控制住自己悲傷的情緒,勉強微笑著朝他們走去。
但是,這危險到底是什麼呢?
「然後,我想我是不是,做了一個噩夢,但是,你現在又跟我說,你在我遇到這件怪事之後不久,也遇到了艾娃……然而艾娃早就死了啊!這件事情是眾所周知的!……」
「艾提安!」
因為阿貝爾叔叔經常以一種神秘的語氣,跟我提起英國?他從來沒有鼓勵我離開,正相反,他讓我在他身上,看到離開家人和朋友,去另一個陌生的地方,該有多麼的不容易。是因為我想冒險嗎?每個人都有過十八歲的時候,這個理由也許說得過去,因為那時候,我差不多就是這個年紀,但是,這個理由對我來說並不充分。
哥哥瞪圓雙眼,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說;「瑪麗,送孩子們上床睡覺。來,孩子們,現在跟艾提安叔叔道晚安,爸爸有事要踉叔叔說。」
「在向你們宣布調查結果之前,我想同你們分別再確認一下,你們今天晚上,各自都在做些什麼。」
是我的本能,讓我刻意地靠近危險……
我不應該回到這裏,真不應該!
我的雙手顫抖了,又划燃了一根火柴,向前邁了一步,但步子很小。在我右手邊的圓木墩旁邊,一具屍體平躺在地上,頭被一堆紙板埋住了,雙手緊緊抱著一個燭台。
「咱們按完門鈴,都等了兩分鐘了,也沒有人來開門,我覺得有點奇怪啊……」
「叔叔!……」
為了緩解緊張的氣氛,哥哥吉恩開始問我問題:「你剛才跟我說,有一個犯罪學博士,想要幫助咱們弄清這件事,那個人是不是個騙子?」
同時這也暗示了,我這次回來的目的……
哥哥抬起頭來,沒有回答,起身在抽屜里找蠟燭,然後找我要火柴點燃。他把蠟燭擺在屋子的各個角落,仔仔細細地把儲藏室里檢查了read•99csw.com一遍。過了一會兒,他示意我過去,指著衣櫃和圓木中間的東西,讓我去看。
「哎,女人啊!……你們為什麼,從來也不願意,動一動腦筋!……看,親愛的,你想一想,他離開這裏這麼久了,父子在門口重逄,誰還會想到要拿行李?」
羅艾博警官認真地聽取了我的證詞,還一邊聽著,一邊在一個小本子上做記錄。我講完后,他建議我們在屋裡等,以免妨礙他的人和法醫工作。
「但是,為什麼爺爺不來開門呢?」
我走得很快,而且,很細心地觀察著身邊的事物。我又一次自問,當初為什麼要離開家鄉?我在這裏難道生活得不快樂嗎?
「是的,很準確!……」吉恩哥哥大聲地說道,用拳頭捶著桌子,「您想說明什麼?」
「你們能不能安靜一會兒?……他等一下就會給咱們開門了!……」
我可真是粗俗啊!……
這個時候,他們待在儲藏室幹什麼?難道是娜塔莉和克萊門蒂娜兩個孩子,正在那裡玩耍?……我搞不清楚。不對,這個時候,他們應該已經上床睡覺了,我看了一下手錶,現在已經……九點半了。
瑪麗馬上明白了情況的嚴重性,趕緊帶著孩子們,朝屋子門口走去,她回過頭來問:「我要不要打電話給……」
「哥哥!……」我喊道,「我想你還沒有弄清楚,現在的情況!……如果我們沒有辦法,找出兇手如何逃走的,那麼,我就成了殺害父親的最大嫌疑犯!……」
瑪麗的聲音很平靜:「我往好處想了想,只可能是你在做夢。」她的目光沉著堅定,「死人不可能復生,尤其是那些死有餘辜的人……這個艾娃是個齷齪的傢伙……」
我試著回想這些事情,然後我才醒悟,這次回來,其實真正的目的,是要弄清楚所有這些可怕的謀殺案的真相。如果我哥哥得知,我跟這麼出色的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已經達成了共識,對方還答應我,晚一點來幫我破案的話,一定會感到很意外的。
又過了一小會兒,我只能感覺到,自己的太陽穴突突地跳動,其他什麼動靜都沒有。我突然明白,這是我的自然反應——在暗示我到來的威脅……
大海,平靜卻毫不留情,把你從熱愛的土地上帶走,讓海岸上的風景,慢慢地變成一條海岸線……
遠遠地,我看到貝奇的公寓越來越清晰……還有三十多米……然後,我家屋子熟悉的輪廓,隱隱約約地出現在了我的面前,在一片黑暗中,看起來非常顯眼,房子的這一側,一盞燈都沒有亮,他們肯定是在廚房裡……
我登上了台階,心跳得特別快,按響了門鈴。這時我環顧四周,突然發現,在院子深處儲藏室的位置,正有一點微微的光亮,但是那光亮又迅速地消失了。
乘船旅行是一件無比痛苦和難熬的事情。海關辦公大樓里漫長的等待,森嚴的關卡,緩慢地從碼頭升起的棧橋,慢得讓人不耐煩的速度,似乎都要讓人們清楚地銘記,那分離的痛苦……
接下來,我試圖思考:會是什麼人能從這裏逃脫,突然,一個念頭湧上了我心頭——紅鬍子的詛咒!
我又敲了敲門,然後使勁搖晃了幾下門把手,還是沒有任何動靜。門是反鎖著的,我花了很長時間,來檢查這兩塊堅硬的木板門,然後走開幾步,用盡全身力氣撞了上去。撞了三下,門終於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