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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她說:「艾提安,咱們不能把東西扔在這裏,留給那些遊手好閒的傢伙吧……不要苦著一張臉嘛,你可是個男人……」她望著那個背包。
這個和我哥哥還有弗朗索瓦,都睡過覺的小賤貨,妄想用同樣的方法勾引我,用幾個擁抱,就想讓我做她的同夥,一起來嘲弄大家,渾蛋,我不會上當的!
在殘酷的現實面前,父親覺得:這都是他的過失,因為他編造的那個愚蠹的故事,讓自己的兒子成了殺人犯。孩子的行動,都出自他平時的灌輸。我完全能夠理解,他那時自責的心理,他寧願自己承擔殺人的罪名。
是的,一切都清楚了……
「是的,那些故事都是你父親和那位貝奇先生編造的,當然,那個警督也和他們是一夥的!……」
「不要慌,艾提安,千萬不要慌!……」我反覆地自我安慰著。
眼睛被刺瞎!……
「什麼?!……」我大吃一驚,望著艾娃·穆勒。
從此,艾娃·穆勒的死,就成了一個謎,而且,我非常想解開這個謎,甚至請來最有名的犯罪學家,幫助我揭開我自己的罪行!我其實應該找精神病醫生才對!……
艾娃·穆勒死命地掙扎著,頭從背包里伸了出來,兩隻眼睛瞪得滾圓,死死地盯著我……我激動地又刺了兩下。她再也不動了。
瑪麗·貝奇怎麼能夠知道接下來,就在這裏,幾分鐘以後,會發生多麼可怕的悲劇呢?
……天氣很熱,特別熱。
啊,不!她那卑劣的國家,已經給我們帶來了很多的痛苦了……我聽過父親的描述,還有萊昂納多用激動的聲音,講述的一九一八年,米爾豪斯的勝利解放。
我祈求上天,希望這裏發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噩夢!
被艾娃·穆勒這麼一抱,我感覺頭暈目眩的,於是,我便順從地答應了。
瑪麗·貝奇徑直往回走去。我跟在她的後面,兩個肩膀被壓得生疼,大汗淋漓,因為天氣太熱,背包太重,而且背包里艾娃·穆勒的屍體,簡直讓我喘不過氣來。
「你說的一點都沒有錯……我的確已經死了!另外,你也很清楚,這是眾所周知的事。實際上,在光天化日之下,我是不會出現的,我只能出現在黑暗裡……」那具殭屍冷硬地說,「無盡的黑夜,沒有東西願意再去的地方……不過,我是來找你的,我的小艾提安,為了帶你一起走,一起去那個地方,你很久以前就應該去的地方……」
在艾娃·穆勒說話的時候,我試著控制住自己的雙唇,但是,我的嘴唇完全不能像我身體的其他部分一樣,受我自己的支配。我陷入了殘酷記憶的旋渦中,嘴唇不停地一張一合。我驚訝地發現,我是用自己的聲音,在模仿艾娃·穆勒的聲音!
艾娃·穆勒得意地笑著,好象覺得這非常有意思。
「我親愛的艾提安,read•99csw.com你必須知道一件事:所有關於紅鬍子詛咒的故事,都是謊話!……」艾娃·穆勒激動地說。
但是,我想起了我的兩個小侄女,她們那麼小,每天那麼快樂……我不應該死在這裏!我不能給兩個無辜的小孩子,帶來同樣的打擊。
艾娃·穆勒一下子跳進了我的懷裡,貪婪地親吻著我。
「好的!……」我從口袋裡拔出了刀子,對瑪麗·貝奇說,「等一下,你可別忘了,咱們四點鐘還要回去呢。」她說完便興沖沖地跑了。
「這簡直太可怕了!……」他心中的疑團終於打消了,正是他的兒子,殺害了那位德國的艾娃小姐。
「但是為什麼?」我哀求地問。
在整理花園的時候,他發現了那個背包,還有裏面的人體模型和假髮。他肯定沒花多少時間,就明白了事情的真相——是我,用什麼方法殺死了艾娃·穆勒。但是,這種假設對他來說,簡直太殘酷了。
然而,他的整個計劃,都被一隻放錯了位置的水桶,徹底地給攪亂了!這對我來說,也許是最好的回報——差點被指控謀殺了自己的父親。
哦,那個背包……
在我面前是一個沉重的背包……背包裏面裝著的,是一個魔鬼的化身——我顫抖著雙手,突然舉起了刀,一刀捅了下去。
瑪麗·貝奇剛走,我就聽見快速的腳步聲,有人朝茅屋走來了。
至於父親,我終於明白,他為什麼自殺了。
父親富有創造性的大腦,拚命想要找出一個解決方法,他決定把自己的自殺,設計成一場「意外」。因為時間不足,他只能策劃了一種,非常痛苦的死法……他別無選擇。
「你的屍體?你要怎麼做?」我驚奇地望著艾娃·穆勒。
吉恩感到疑惑,以為自己看到了鬼,擔心「紅鬍子」的詛咒又一次應驗,他又被父親的奇怪舉動給嚇壞了,所以才給我寫了信。
「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我聲音里顯出一絲緊張。
小賤貨,小騷屄,她會回到自己的家裡,向她的家人講述一切,好像她玩弄了我們所有人!……
「艾娃!……你怎麼來了?你怎麼渾身濕淋淋的?」我好奇地問。
我十八歲的時候,匆匆地離開了阿爾薩斯,就是為了忘記這段噩夢。然後戰爭爆發了,讓我可以不去想這件事情。接下來,我出了車禍……
我簡直是瘋了,完全瘋了!……瘋了,但是,我能夠意識到自己的瘋狂,以至於兩次看到鬼影朝我笑,還敲我的房門,讓我想起了……
我現在知道,那天在弗朗西斯·加爾家裡看照片的時候,是什麼剌激到了我:她在帳篷前的那張照片里,有一個巨大的背包。
「啊!親愛的艾提安,我發現你現在感覺好多了!……你開始明白過來,我根本不存在……非常https://read.99csw.com好,你馬上會看到,這段可怕的記憶,將重新浮出水面……你試圖用酗酒來淹沒這段記憶……現在!它就在這兒……它又回來了!……但是,請你不要忘記……對你來說只有一條出路……」艾娃·穆勒的鬼魂恐怖地脅迫著我,「在那裡……在廚房壁櫥的抽屜里……有一把閃亮的刀……就像你父親拿著的那把……他用它來……我不跟你多說了……因為我現在就要離開了……再見!」
「我剛才跳進河裡游過來的。親愛的艾提安,我需要你的幫忙,但是不要擔心,你也會得到報酬。」艾娃·穆勒笑著靠近了我,「另外,這就是報酬的一部分。」說著,她用雙臂抱住了我。
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本能地拉上了背包,來到小河邊,扔掉刀子,洗乾淨了手,然後回到茅屋。
腦震蕩讓我的記憶受損,忘記了艾娃·穆勒臨死之前的那段記憶。於是,我又重新開始相信「紅鬍子」的詛咒,天真地追問:到底是什麼人殺了艾娃·穆勒?
「艾娃……」我驚詫了起來。
「他們會發瘋一般地跑回家,告訴他們的父親,那可怕的消息。我真想去看看你父親和他朋友那時的臉……哈哈!掉進他們自己設下的陷阱里。」
我們來到森林邊緣,弗朗索瓦跟我們分開了……瑪麗·貝奇和我一起,來到了小茅屋前面,我們感覺又累又熱,滿身是汗。我趕緊卸下背包,一屁股坐到了草堆上,休息了起來。
「不要再浪費時間了,我們得先藏好背包里的東西。」艾娃·穆勒趕緊起身,用手向我招了招,「來吧,來啊!我等會兒再給你解釋。」
我氣喘吁吁地回答道:「是的!……」
我跑進小屋,快速爬上樓,肩上沉重的背包,也不能阻擋我。艾娃擺的人體模型正在床上。
我的血液都要凝固在血管里了,只聽到一個沙啞的聲音對我說:「親愛的艾提安,因為你很害怕看見我……所以很可惜,上次我們沒有時間說話。就在倫敦那個電話亭里……你還記得嗎?當時我一靠近你,你就像要入地獄那樣,喊叫著逃跑了……」
「你已經死了,艾娃,你已經死了!……你不再屬於這個世界上了!……」我激動地說。
「上帝啊,那些不都是我的夢魘嗎……」
艾娃·穆勒沒有穿那件滑稽的大外套,而是穿了和平時一樣的上衣和裙子。
我們朝著小屋走去……跨過小橋……瑪麗·貝奇徑直走進了小屋。我無法做出任何反應,只有待在那裡,問自己接下來該怎麼辦……
我把視線停在了顫抖的雙手上,這雙手讓我永遠記住我的罪惡,記住我曾經殺了艾娃·穆勒!……
這時候,我突然聽見了瑪麗·貝奇的聲音:「親愛的,你準備好回去了嗎?」
我盡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緒,read.99csw.com但是,瑪麗·貝奇卻說了一句話,讓我的胸口,就像被鉗子夾住一樣,不能呼吸。
我大喊了一聲:「溫克先生!快看住瑪麗!……」
當父親得知,我要回來的消息后,心裏感覺很害怕。他不敢再面對我,死是唯一可以解決問題的辦法。但是,這場自殺卻出了意外,讓人覺得疑點重重。所有這一切都是宿命吧。
我衝進廚房裡,對著洗手池瘋狂地嘔吐起來。在這一刻我真想死,是的……我該了斷自己……來吧!拿出點勇氣來!……
「艾娃!……」我驚叫著。
這時,瑪麗·貝奇跑出了小屋。
「嗯……因為我跟你哥哥,還有弗朗索瓦同時約會……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我們在一起調情,你哥哥一聽到『紅鬍子的詛咒』,心裏就害怕了,再也不來跟我約會了。」艾娃·穆勒冷笑著說,「這就是你父親,編造這個謊言的原因——為了嚇唬我們……讓我們不再也去那間小屋了。他們的陰謀得逞了,因為吉恩和弗朗索瓦……再也不來找我了。但是,對我來說無所謂,因為我真正喜歡的是你呀。」
火車把德國人,帶到了萊茵河的另一端,人們把那座火車站,里裡外外地圍了兩層。然後衝突發生了,棍棒如雨,很多人受傷了,很多人眼睛被刺瞎了……
艾娃·穆勒說著,又一次抱住了我。
我鼓起勇氣,雙手拎起我的帆布背包。
「是的,就是這樣,你不能拒絕我。艾提安,你看,你不會後悔的。」艾娃·穆勒回頭指著小屋,笑嘻嘻地對我說,「我從窗戶上跳進河裡,也冒了很大的風險。河邊有一些孩子,朝水裡扔石頭,我想他們當時沒有看到我。」
一天,為了弄清心裏的疑團,父親來到了艾娃·穆勒當初寄宿的德國人家,找他們要了艾娃,當年穿的外套和帽子。當晚,他來到儲藏室,在昏暗的燈光下,給人體模特穿上艾娃的衣服,扶住模特的胳膊,好看清楚一點。
弗朗西斯!上帝啊……
「但是,我還是想好好地,給他們上一課。當吉恩和弗朗索瓦,回到小屋的時候,他們會發現我的屍體,被利劍刺穿!就像詛咒所說的那樣!……」
我看到自己的刀被扔在腳邊,上面沾著鮮血,這是錯覺嗎?我的視線模糊了……所有的東西都變成了紅色……
我內心深處的那個聲音,又告訴我:「艾提安,你必須進去,而且,你必須支開畫家和他的模特……」
「你還沒有問我,為什麼剛才,我會穿那麼古怪的衣服呢。那是為了讓我更醒目。」艾娃·穆勒得意地拍手說。
這時,門鈴突然響了。我蹣跚地去開了門。
面對這種可怕的場面,我差點嚇昏過去。
我把人體模型從床上搬起來,把艾娃·穆勒的屍體從背包里取了出來,放在了床上,然後給她穿上外套,戴上奇怪的帽read.99csw.com子,然後,用那把利劍,朝著我用小刀剌的傷口,「撲哧!……」一劍刺了下去。最後,我把把人體模型和假髮藏進包里。
我們離開了涼快的小屋,把艾娃·穆勒一個人留在那裡的時候,太陽簡直像火一樣。
「但是,你為什麼要來這裏?」我不可思議地望著艾娃·穆勒。
他驚訝而沮喪地走出儲藏室。
我是殺人兇手,一個可怕的殺人兇手,抓住機會,就這樣逍遙法外。一個十四歲的殺人兇手,殺了人,卻如此冷靜、沉著。
「現在一切都準備好了。在小屋的床上,我擺好了人體模型……它穿著我的外套,戴著那頂古怪的帽子,被利劍刺穿!……看上去效果非常逼真,你等一會兒就會看到了!……」
這時,在窗戶後面的吉恩,卻以為看到了艾娃,昏暗的燈光,人體模特的背影,黑色的外套和帽子,還有金色的假髮,所有的環境因素,都讓他產生了誤會。當他進入儲藏室,去查看的時候,沒有注意到角落裡有一些舊衣服,自然也不會發現任何人。
我緊張得快要昏倒了。幸好,背包的顏色很深,是鐵鏽一般的棕色,裝飾著各種花紋和圖案,還有平時的污潰和油潰。另外,裡層還有防水膜,防止血液從包里滲出來……我的背包沒有背叛我,我還有逃脫的機會……
我不敢直視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的眼睛,那雙藏在鏡片後面的眼睛,正在一直審視著我,我低下了頭,一語不發。
我的哥哥吉恩先離開了,手裡提著釣魚的工具。弗朗索瓦、瑪麗和我穿過莫黛河,朝森林走去……
瑪麗從背包里,拿出了幾塊木板,把頭探進茅屋門口,同情地說:「休息一會兒吧,我來放路障,然後標路牌。如果你願意,可以把這些皮子切成條,然後我們綁在樹枝上,當做標記。」
但是,這並不是夢,這些都是真的!在我的面前,果然擺著一具人體模型……而在我的背包里,放著一具真正的屍體。
「我本來沒有想到離開,但是,今天下午,當你們跟我說了各自的計劃后,我就改變了主意……」
我們得加快速度,因為瑪麗·貝奇很快就要回來了。我拿起背包,裏面的東西已經被我們清空了。艾娃·穆勒出溜一下子鑽了進去,毫不費力,因為背包很大,而艾娃的身體卻很嬌小。
「但是……為什麼……」我驚訝地張大嘴巴合不攏。
我只捅了那個小騷屄一刀,卻正中賤人的要害。
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清了清嗓子,嘆息了一聲,將手放在了我的肩膀上,用緩和的語氣對我說:「我想你已經都明白了。這樣也許更好。」圖威斯特博士說著,推著我走進房裡,「來吧,先到床上去睡一會兒,吃一片安眠藥。明天早上,我們就離開這裏,因為你不能再在這裏,繼續待下去了……這裡有太多的回https://read•99csw.com憶……來吧!……」
「為什麼?哈哈哈,為什麼?……你真的不知道嗎?我可憐的艾提安。我幾乎開始同情你了……首先你應該知道一件事:我不存在了。十六年前我就不存在了……這裡有一個人謀殺了我!……我只是你潛意識裡的一個幻象……是你那已經壞掉的大腦,投射在眼前的幻象……就像上次在電話亭里一樣……」艾娃·穆勒陰森地說,「我只是你記憶里的火花,只是從來沒有熄滅過……」
但是,從那一刻起,死者的那雙眼睛,經常出現在我的腦海中。我在醫院的宿舍里,第一次看見了它,接下來,它每天晚上,都會出現在我眼前,導致我患上了嚴重的頭疼。
我的嘴唇完全僵住了,艾娃·穆勒的身影逐漸模糊起來,最終消失不見了。於是,一切都真相大白。
「是的,我很清楚,我現在一點也不迷人了,因為這雙被刺瞎的眼睛……但是,這又是誰的錯呢?」
站在我面前的,當然不是艾娃·穆勒,而是她那僵硬的屍體。真不知道是哪個魔鬼的法術,讓它開始說話了。
我來到客廳里,一口氣喝了三杯酒,然後躺在了沙發上,陷入無盡的消沉之中……
這時,我聽到瑪麗的尖叫聲。她肯定是發現了那個人體模型。我內心深處的一個聲音,堅韌地告訴我:「艾娃是被『紅鬍子』腓特烈的劍給刺中的……」
我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思想。
這一切都是公平的。無論如何,我殺了人。我向一個年輕的姑娘,「撲哧」一下刺下一刀,然後把她放進了背包里。還不止如此,我居然刺瞎了她的雙眼,然後用背包把她運到了小屋……
「啊!我沒有想到火車會晚點一個小時,都怪這大雪天,而且計程車也不好打……」阿蘭德·圖威斯特博士說著,撣了撣身上的雪,看到我臉上驚訝、痛苦的表情,他睜大了眼睛,「你怎麼了,年輕人,你看起來不怎麼好,臉色就像外面的雪一樣白!……」
一張骨瘦如柴、淡綠色的臉,幾縷黃色的頭髮,眼眶裡是兩顆布滿血絲的白色的球,緊緊地盯著我,好似看穿了我的一切,又像是在嘲笑或者控訴我。她的兩瓣嘴唇,緊緊地抿在一起,藐視地對我投來魔鬼般可怕的笑容。
「我明白了。你想讓我把你放在背包里,這樣你就可以,直接逃過所有人的視線,到現場完成你完美的表演,吉恩、弗朗索瓦和瑪麗,都會被你的屍體嚇壞了。」
就在這時,樓梯上傳來腳步聲,吉恩和弗朗索瓦出現了……
「我住的那家德國人家的太太,有一套這樣的衣服,我還找到了一個紙漿人體模型,還有一個金色的假髮套。我把所有這些東西,都放在手提箱里,就是那個讓你們困惑了很久的、神秘的手提箱。
我禁不住艾娃·穆勒的誘惑,終於答應了她的請求,一齊幫助她完成那個惡作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