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來了。」

如歌聲般婉轉，晃二又發現了緋紗江新的一面。昨晚也是，她利用現有的食材，做出了精美的晚餐。

緋紗江覺得很有意思，不過晃二最初對祭典是不太熱心的。本來他就很多年沒有參加過祭典了，回到千字村，聽到祭典的事情時，根本沒有興趣。

「我剛剛求到一支簽。」

深澤源吉死了，太夫的角色就交給村長犬石六藏來擔任。以前，太夫一直是源吉和六藏輪流擔當。犬石頭戴一頂起了毛邊的立烏帽子，身穿草色素袍，手持一支大幣束，表情極其嚴肅。

「什麼樣的夢？跟我講講。」

「本來，上面讓我們不要去參觀祭典的。」緋紗江穿好衣服，對晃二說道。

來到室外，阿供那張塗得雪白的臉上的皺紋更加明顯。她身上那件古代的衣物有些大，穿起來不合身，鬆鬆垮垮的。她走到高台的第二層，步履蹣跚。

「嗯。」

沐浴凈身的儀式是在神殿後面進行的。

緋紗江在村民中非常引人注目。晃二很自豪。金海芳男走了過來，眼睛瞪得老大，向晃二問道：「她是你什麼人？」

晃二心不在焉地應著。

表演完的少年們，舉起陶制的酒杯，四處敬酒。晃二不能喝酒，只在唇上沾了一點。敬酒這種事，在晃二看來，也沒什麼意義。

「昨晚，我一直在想你。」

「你怎麼了？」

「誰說的？」

「吃多了美食，食物會減少，人也容易餓。同樣，這個做多了對身體也不好……」

晃二苦笑一聲，說道：「無聊嘛。」

犬石開始念祝詞了。沒有調子，節奏奇妙。瘦瘦的身材，一張寬大的臉，發出的聲音也不好聽。祝詞的意思當然九九藏書也沒人聽得懂。

晃二沉默了。他默默向前走著。一個男人戴著斗笠，穿著花紋外套，邁著外八字的步伐。那是過於拚命勞動的象徵，跟阿供一樣。這是一場源於生活條件嚴酷的年代，意義扭曲的儀式。

「你真美。」

晃二想：母親做阿供的時候，要比她美多了。或者，自己當時感覺到美，只是因為年幼無知？不管怎樣，這從古代流傳下來的儀式是殘忍的。

「沒什麼好怕的。」

「耳成神社要和這場祭典一起沉在水底了，真是可惜！」

阿金把手中的東西放入火中。火光迅速舔舐著包裹中的東西，貌似是一支筆。

埴田榮吉發出了信號，樂官們開始演奏樂曲。曲調平緩，音色也不好聽。晃二拿著竹葉，馬馬虎虎地跳著。在晃二四周，有四五個少年走來走去，手上都拿著一支帶有銀色紙穗的長矛。他們上穿白色麻布「水干」，上面繪有「九枚笹」紋樣，下面雙腿的裙褲用繩子綁緊，頭扎白巾，看起來挺威風，動作卻十分緩慢。晃二獃獃地看著幾雙草鞋動來動去。

「是的。就是要頂著鹿頭，一直堅持到祭典結束。」

「我也是，想你。」

「喏，就是那個臉上長瘤子的人幫我解的簽。」

「角仙人？」

昨晚緋紗江離開之後，晃二突然有些悵然若失。他被強烈的寂寞所侵襲，怎麼都睡不著。

第二天一大早，緋紗江如約從工地現場的宿舍來到了晃二的家。

緋紗江走過來，嘆道：「太——有古典味道了！」

這次的阿供是深澤源吉的未亡人。阿金穿著全白的單衣，拿著一根長長的被白布包裹著的東西。稻草繩內放著一個陶缽，裏面正燒著什麼東西。九-九-藏-書

「我扮演角仙人。」

除魔儀式完畢后，晃二來到了神社的院子里。接下來就是鹿之舞了，一想到這個，他就心情沉重。他看到了在一旁觀看的緋紗江。晃二趕緊帶上臭臭的鹿頭，手持竹葉。自己能不用化妝就上台跳舞，真是萬幸！

三森警官望著這兩個人。緋紗江注意到了他的視線。

燒罷，阿金跪在地上磕頭，祖神後代總代表的一人用桶汲來清水。水桶遞到了阿金手中，阿金舀了幾杯水從頭澆到自己身上。看著個子矮小且上了年紀的阿金這樣做，人們有些於心不忍。薄薄的單衣貼在肌膚上，毫無彈性的乳|頭透了出來。沐浴凈身的儀式就此告一段落。

緋紗江兩眼放光。在她看來，所有的一切都很新鮮。陰森森的神社、毫無朝氣的舞蹈，都非常新奇。

耳成神社只有些淡淡的祭典氣氛。神殿左右燃著篝火，掛在檐上的稻草繩是嶄新的。平時一直關著的神殿正門，現在開著。雙層的彩車裡，有幾個小孩子在吵鬧，不規則地敲著大鼓。晃二在鳥居旁發現了帕宗的身影。

晃二也很早就醒了。天空恢復了湛藍。他打開緊閉了好久的窗戶和門，整理房間。

「是源吉老爺子的筆。」有人輕聲說。

祝詞終於念完了。犬石舉起幣束，用力揮舞起來。彩車動了起來，被人們移到了神殿正前方。

犬石，念著冗長的祝詞。孩子們在他面前玩著捉迷藏，相互追趕著。https://read.99csw.com晃二帶著鹿頭，幾次想打哈欠，硬是忍住了。

笛聲忽轉，晃二舒了一口氣。終於快要結束了。

「你在祭典上是做什麼的？」

神殿的後院被岩石包圍，岩石間落下涓涓細流，細流匯聚在一個石瓢里。石瓢周圍栽有青竹，還圍上了稻草繩。穿著禮服的祖神後代總代表們站在旁邊。

緋紗江走過來，對他說：「看起來，你一點兒興緻都沒有。」

「你這麼說我也很高興，可是我怕……」

榮吉在浴衣外罩著一件古舊的紫黑色帶有花紋的短外褂。

說著，兩人朝彩車的方向走去。

「求到的簽是什麼簽？」

晃二向緋紗江的身體靠過去，但緋紗江撓了撓晃二的胳膊，下了床，開始穿衣服。

「不過，作為我的妻子，就可以去了吧？」

「莎士比亞。《威尼斯商人》裏面的台詞。」

「那我們不是破戒了？可能會受到懲罰的。」

「你跟別人講了我的事了？」

「阿供終於要現身了。」

「昨晚，我做夢了。」晃二說。

樂官們聚集到了彩車下方，拔掉了攔車栓。大鼓一擊，巨響一聲。這是一個信號，告訴全隊的人開始前進。

埴田榮吉看到晃二，抖著臉上的瘤子跑過來，催促道：「你遲到了！快去換衣服！」

「這是我帶來這裏的最好看的衣服了。可還是被人笑話。」

晃二有些感動，他知道緋紗江是為他才化妝的。

沉浸在初夏的朝陽里，緋紗江的身影鮮艷奪目。在這明亮的光彩之下，昨天的情感又湧現出來。品味過濃厚的甘醇，纏綿之後，晃二依舊捨不得放開緋紗江。

握著這支筆，源吉寫過無數的反對文章、檄文和聲明。read.99csw.com

「這樣啊。既然要結婚，那就趕緊入籍啊。」金海芳男提醒道，「納稅的時候，需要撫養的家人增多，而且……」

「如果是和你一起，我不怕懲罰。」

緋紗江笑笑，沒有回答。

「我們去把一個人寂寞的時間好好補償一下。」

「大南建設的測繪師。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

緋紗江轉身，讓晃二看她身上的衣服。

「可是，你在祭典上還有任務吧？不會遲到嗎？」

晃二看著這古老的儀式，感覺陰森森的。整個過程沒有什麼朝氣，參觀的人們也沒有什麼感動。神殿陰暗，臉部塗得粉白的阿供看起來跟醜八怪沒什麼兩樣。阿金自己肯定也不願意化妝成這樣讓大家看見。晃二覺得不可思議，為什麼多年來就都沒人對阿供祭典提出過疑問？

雖然喜歡測繪師這種男性化的工作，但她做飯的手藝真是相當不錯。

因為晃二一直沉默，於是緋紗江望著鹿頭裡面問道。

晃二原地轉著圈，然後蹲下。鹿頭上方彙集了少年手中的長矛。鹿之舞跳完了。

「從前，在祭典前幾天神社要關閉。村裡的人都要齋戒修行，凈身慎心。」

「我知道的。比起那個，我最近想買照相機了。」

緋紗江笑著答道。

緋紗江穿著梨色的連衣裙，系一條橘色的圍巾，站在熾天使的前九_九_藏_書面。白色的車身，與沐浴著朝陽的緋紗江組成了一幅畫。緋紗江只是畫了一點兒淡妝，表情卻熠熠生輝，就像是站在聚光燈下一樣。

插秧節時，深澤源吉極力推薦晃二扮演角仙人。他是想讓長期遠離家鄉的晃二心中常懷家鄉意識，加強對生養之地的熱愛。晃二覺得麻煩，但到底同意了。跟著音樂跳舞又不是什麼難事——基本的動作，小時候看到過，現在還記得。練習個兩三遍，晃二就學會了鹿之舞。而源吉在插秧節的時候，應該是擔任「太夫」的。

接著，阿金就換上了阿供的衣服。臉部塗得粉白，退了色的淡紅窄袖和服上，罩著一件帶有秋草圖案的白色罩衣。穿戴完畢，阿供來到神殿中央坐下，接受犬石的除魔儀式。

「不，我覺得非常有意思。」

「上上籤。」

晃二讓緋紗江在院子里逛逛，自己走進神殿換衣服去了。雙腿的裙褲用繩子綁緊，披上披風。鹿頭上滿是灰塵和長久積攢下來的汗臭味，晃二決定臨上場前再戴。阿供馬上就要開始沐浴凈身了。

「抽到這支簽的人，被萬人敬仰。不過由於命太好了，要注意不能操之過急，爬得太高。」

隊列沿著「女子坡」走了下去。

晃二拉過緋紗江，用吻代替了回答。

「不管什麼祭典不祭典的了，我要跟你待在一起。」晃二對緋紗江告白。

「我也是有女人味的。」

她稍微有些興奮。的確，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這場祭典充滿古典風情，珍奇的儀式十分有意思。但是，晃二覺得這是場讓人興緻全無的儀式。

「那個，也是。」金海瞥了緋紗江一眼，說道。

緋紗江支起上半身。由於受到愛撫，乳|房潮|紅。晃二喜歡起這種微微隆起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