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妝子
第壹話
正如堀所說,就在四天前,通往獅子吼峽的還只有一條窄小的林間小道,車子根本進不去。要是趕時間,就只能驅車從玉助溫泉繞遠路。
「你丈夫沒有跟你說這張紙條的事情吧?」
館崎聽說,大壩在改變獅子吼峽風景之前,先改變了村民們的心。
「她母親一直獨自照料著家裡的事情和土地,不過今年三月的時候遇到交通事故去世了。」
「埴田先生的車是熾天使吧?」
確實,三森所在的分處也要被水淹掉。
「最終簽訂土地買賣的契約,拿回賠償金。今天本來還要去東京看地的。」
「還在。我沒碰過。除此之外,我還發現了這張紙條。」
「房屋要被淹掉的那些居民呢?開始搬遷了吧?」
「他說,就因為這鞋子,最開始真沒想到死的是個男的。」
經過重吉岩之後,堀停下了車。在館崎他們到達之前,這裏已經停有好幾輛車了,都是偵查員的車子。
「曾經是大壩建設反對期成會的成員吧?」
他們可以看見大壩的廬山真面目了。
出了隧道,就可以看見獅子吼峽了。
「儀錶盤下面的隔板里有一大包東西。」
「你說那人是被別人下毒了吧?」
阿栗的丈夫會不會對阿栗這麼好呢?
「可是,修路之前,千字村也沒出過這種殺人事件啊!」
警察催她,她才來到屍體旁。蒙在屍體上的布被掀開了,她看了一眼死者的臉,隨即轉過頭,用紅手帕擋住了自己的臉。
緋紗江沒有回答,只是搖頭。
「金海先生……就是下筋那裡的金海芳男嗎?」
路過大壩,他們看到一塊巨大的石頭,面朝峽谷,像屏風一樣聳立著。館崎記得這塊石頭叫做重吉岩。小學來這裏遠足時,老師講過。據說是一個叫做重吉的偉人用這塊巨石改變了河流的流向,治理了洪水。
「那被人投毒的地點在哪裡呢?」
「我們沿著千字川附近都檢查了一遍。目前沒有發現其他的證物。」
緋紗江將手帕放在腿上,攤開,露出蝴蝶的花紋。館崎注意到這塊手帕與車裡發現的手帕一樣,只是顏色不同。
「不上班。」
「年輕人精得很。肯定是為了多要搬遷補貼,才增加了一個家人……」
「埴田晃二的家人呢?」
館崎想到這裏,看到一名警員走了過來。
這一天十分炎熱。
「他們要談什麼事?」
「是的。不過話說回來,下筋代理律師在東京也有事務所,金海芳男就在那家事務所工作。他們兩人在東京也許見過面。」
「昨天是星期天,你不上班吧?」
館崎有些緊張。沒想到居然冒出了一個女人來。
在館崎的記憶中,千字村從來沒出過刑事案件,但近來卻有了一連串的輕微傷人事件。都是大壩建設推進派和反對派之間的衝突。
「你們知道翼鍾子嗎?」
「請節哀順變。雖然你受了不小的打擊,但我們還有些問題要問你。」
「是的。他趕緊把瓶子和杯子都收了起來。」
「我也講不出什麼詳細的事情,畢竟我沒見過。只是,當我問丈夫為什麼遲到時,他反倒問我如果他去見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子了,我怎麼辦?而且,我在車裡的副駕駛座位上發現了一根長頭髮。我的頭髮是沒有那麼長的,也不可能是我丈夫的頭髮。我丈夫並沒有告訴我更多的事情。但是……」
「車鑰匙還插在孔里……」
聽到這話,館崎又不高興了。雖然自己的立場不同,但也同樣是https://read.99csw.com單親家庭,只有一個孩子。如果自己出了什麼事,阿栗會怎麼想呢?
堀警官得知館崎在家,心裏舒了一口氣。
一些人把屍體抬走了。緋紗江目送著擔架遠去,似乎站不住了。
阿栗這時候正在痴迷地看著電視,電視上正放著寶冢的女演員演的歌劇。最近,館崎分不清阿栗到底是個傻瓜還是個過於精明的人。以前在學校的成績也不算差,雖然身為父親會對自己的孩子有些偏袒,但阿栗的長相也應該能算得上是前十。她畢業後到郵局工作,然後與同學戀愛、結婚。結果,沒想到還沒過多久就說過得不高興,一個人跑回來了。不過館崎倒也挺享受現在的生活。畢竟有人幫忙洗襯衣,他終於可以穿著乾乾淨淨的襯衣上班了;還有人為他做最喜歡吃的咕嚕肉。有阿栗在家真是方便!
「是昨天白天。我一直等到很晚,可是他一夜都沒有回來。」
「不是的……他還到汽車站接我回家了。」
可是,館崎想,金海芳男一下子調出這麼大一筆現金給埴田晃二,就算是完成大壩建設過程中的一項重要工作,他對晃二也未免有些太好了。不知道佐古警官是不是也抱有同樣的疑問。館崎看了他一眼,發現他還是繃著一臉嚴肅的表情。
「那麼,他們也有可能是偶然碰面的。」
館崎確實記得自己對阿栗說過:「要是過得不高興,隨時可以回來。」但那是他對著身著新娘服的阿栗哭得不成樣子的時候,無意中說的一句話。其實也就是句客套話,沒想到阿栗居然當真了。館崎有些為難。都怪自己是一個單親爸爸,一直太寵著她了,對她缺乏管教。
堀沒有反駁。肯定是想到難得的假期被打擾了,心中不快。
「我懷疑是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
「那個瓶子和杯子現在還在你們家吧?」
「那就不是搶劫殺人。」
「是的。家裡很亂,還沒收拾完,我還以為他馬上就會回來的。」
「好像是浸在水裡淹死的。」
「你丈夫拿到錢就回家了?」
被館崎訓了一頓的阿栗調皮地吐了吐舌頭。
「也就是說,是這樣的。被害者被人投毒之後,感到痛苦,想去河邊喝口水。可是走到這裏的時候,已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所以就跌到河裡淹死了。」
「我回到家時,發現有一個空的果汁瓶和空杯子整整齊齊地擺在走廊上。我記得我們出門時,走廊上是沒有擺東西的。」
「目前不太清楚,大概是有機酸一類的毒藥吧。」
這句話又觸動了館崎的神經。又是個同床異夢的新老婆。若是阿栗,會說什麼借口跑回家呢?該不會又是吐一下舌頭吧。
這本是館崎警官假期的最後一天。他昨晚剛從東京回來。他在東京與阿栗一起參加了老朋友女兒的結婚典禮,又陪阿栗一起看了場電影。雖然是一部講戀愛的電影,不過最近的電影尺度超過了館崎的接受程度——裸體的男女能夠十分自然地出場。阿栗倒是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
「埴田晃二一直是在東京工作的吧?」
埴田晃二是在別處遇到這個女人,讓她坐上https://read.99csw•com自己的車,並把她帶到自己家裡,請她喝了一瓶果汁。然後,想起要去車站接緋紗江,就留下「N」一人在家,開車走了。等他接到緋紗江回到家裡時,「N」卻離開了,只留下了一張告別的紙條。晃二沒有跟緋紗江說「N」的事情,應該有什麼原因吧。
「從上面很難看到這裏的情況,那個人是無意間走到這裏才發現屍體的嗎?」
他連忙翻看著手中的筆記本,臉漲得通紅。館崎想,他不會是喝醉酒了吧。
阿栗的這個表情跟婚姻失敗跑回家時一樣。那時她也是吐著舌頭說:「過得不高興了,所以我就回來了。」
阿栗什麼家務都做,唯獨不拾掇院子里的花草。她討厭蟲子。硬是要她整理院子的話,說不定能把梅樹給砍了,砍了之後一定還要吐一下舌頭。
「熾天使S5,還是新車。」
「那就多謝你了。」
「晚了一點兒?有什麼原因嗎?」
「那這麼說來,他們家就只剩埴田晃二一個人了?」
「那是,一個叫金海芳男的人幫他弄的。是用賣地的錢買的。」
「認識。不過他平時話不多。」
「不是的……」
「只有上半身浸過水,直接死因是溺水窒息。但很明顯,死前是被人投過毒的。」
「所里緊急部署。佐古警官任指揮。要不要我開車接你過去?」
人們一直勤勤懇懇勞作的土地沒了。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們看到這片土地上堆滿了鈔票。這是時代的進步,沒辦法的事。然而,總有些不好的傳聞傳到館崎警官耳中:收到錢的村民們終日沉浸在大壩公團和銀行方面舉辦的慶祝酒會中;許多家庭的父母與孩子為爭財產而鬧翻;有些男人將賣地的錢全用來賭博,賠得一無所有。雖然傳播這些事的人因嫉妒多少有點添油加醋,但這些事情的的確確是發生了的。
看到館崎他們的身影,一個穿著制服的人走了過來。
晃二的鞋子是黑色的。並且,兩隻鞋都好好地穿在他腳上。
「這是壓在杯子下面的紙條。我丈夫只是看了一眼,就揉成一團扔掉了。我有些在意,後來就把它撿起來了。」
「是倒是,但他不怎麼參加集會。反正他也不喝酒。」
「就是你們家大小姐偏愛的明星吧?」
「他什麼也沒說。不過,我感覺他好像跟誰見過面。」
「被害者是千字村的居民,名叫埴田晃二。年紀不大,一直在東京工作,最近為了處理家裡土地的事務才剛回來的。」
「啊,館崎你不知道?」
他們超過了好幾輛施工用的自動卸貨車。道路還只是石子路,乾燥的沙塵在強烈的陽光中飛舞。怕灰塵飄進車裡,他們關了車窗。車內熱得不行。
「埴田晃二有個年輕的妻子吧?」
「你認為你丈夫可能會去哪裡呢?」
「他是加油站的汽車維修工人。」
「最有可能是在車裡。」
「是的。真是太巧了!大壩公團也支付了賠償。」
館崎還記得深澤源吉。他來過警署幾次,發表完反對建設大壩的演說之後便會離開。人已進入晚年,瘦骨嶙峋,陰氣十足。
「毒殺案啊……」
館崎怎麼也無法理解女兒的這種興趣。女人演男性角色,有什麼好看的。
「看到那些東西,你丈夫什麼也沒說?」
「是的。」
另一個鑒識課人員在地上攤開一塊白布,白布上擺著一些東西。有駕照、地圖、煙盒、筆記本。最後,他小心地解開那個用蝴蝶花紋https://read.99csw.com的手帕包住的包裹,裏面是多得令人咋舌的紙幣。
「很普通的一個年輕人,蠻老實的,也不喝酒。一直在東京,和村裡人沒什麼交流。」
「他是下筋代理律師手下的人。」
遠處不斷傳來施工的雜訊。
佐古吩咐他還要繼續徹底地進行搜查,然後轉過頭,又問起緋紗江。
「屍體被發現時是倒在河邊的。」堀心急地說道。
「這是被害者的車,奢華吧?」鑒識課的人回答道。
堀警官打來電話時,館崎剛吃完早飯,正準備修剪一下院子里的花花草草。
獅子吼峽發現了奇怪的屍體。館崎警官接到警署發來的這則消息時,是上午十一點左右。
館崎登時順理成章將這起毒殺案與大壩工程聯繫起來。
那隻白色的鞋子現在正放在屍體邊上,是一隻左腳穿的鞋子,還很新。
「什麼毒?」
話雖如此,阿栗還真是無憂無慮到極點啊!這麼大的人了,還跟家長要零花錢,每個月要到東京看好幾次電影或者寶冢的歌劇。館崎都羡慕起阿栗來了。
緋紗江從包里取出一張皺巴巴的紙片,遞給佐古。
他家巴掌大的院子不算寬敞,卻種著一棵梅樹和數棵山茶。夏天的雜草生長得很快。長時間沒有修剪,荒蕪不堪。
「是的。不過他比約定的時間稍微晚了一點才到。」
「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吧!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後來呢?」
「是你的丈夫嗎?」
「是的。是女人穿的白色鞋子。」
這種反應是正常的,館崎想。若是阿栗,會怎樣呢?館崎深深地吐了口氣,走到緋紗江身邊。這時,佐古開口了。
館崎從打開的車門往裡看,內飾也是全新的。儀錶盤和車內小飾品的設計都非常誇張,簡直像是飛機駕駛室一樣!車鑰匙還插在孔里,銀色的蝴蝶鑰匙環向下垂著。
「我是被派到這裏的三森。」
「埴田晃二是做什麼工作的?」
「婚後不久就……」
「好像是的。三森巡查是這麼說的。」堀答道。
在回程的火車上,阿栗望著館崎的側臉,擔心地問道:「爸爸也該再婚了吧?要不要找我的朋友給你介紹介紹?」
「他老婆賣了地,獨吞了全部財產。你不覺得可疑?」
館崎什麼也沒說。他心裏還想著女兒的事情,思考能力變得遲鈍了。
館崎看著駕照上的照片。照片里是一個頭髮有些長,看起來挺可靠的青年。雖然有些粗野氣,但應該是個好人。
館崎看了看紙條。這是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一頁紙,上面用鋼筆寫著字。只有一行——「再見了N」。
反對派的頭頭深澤源吉曾說,下筋一家才是大壩建設最大的受益者。下筋門下的金海芳男與埴田晃二有來往,說明事情確如堀警官所說,埴田晃二這個人真是精明。
聽到這個問題,緋紗江連搖頭的動作都沒有了。
「被害者似乎沒料到會死。汽車的發動機都沒有關。」
緋紗江的回答意外地乾脆簡潔,不帶口音。
「這是什麼?」
「白色的鞋子?」
「你昨晚沒睡好吧?」
「說得沒錯。」
「《威尼斯商人》。翼鍾子的反串真是太棒了!」
「被害者什麼身份?」
「是的。深澤源吉去世之後,反對期成會就形同虛設了。」
「大南建設的工作人員。名字叫……」
「——你認識一個叫『N』的女人嗎?」
「他是開車出去的,是吧?」
「是的。我丈夫與他有約。」
這人鼻頭髮紅,看起來是個好九九藏書喝酒的男人。他緊張得有些過分,大概是第一次碰到殺人案件。
館崎獃獃看著女兒之際,電話響了。阿栗勤快地站起身去接電話,然後轉過頭對館崎說:「爸爸,是堀警官打來的。」
「剛剛,據在千字村的三森巡查報告,在獅子吼峽的千字川發現了一具年輕男子的屍體。很有可能是被毒殺的。」
車子繞過了重吉岩,古老神社的鳥居出現在他們眼前。館崎不記得神社的名字了。
把電話交給館崎后,阿栗又回到了電視機前。
不久后,埴田晃二的妻子——埴田緋紗江趕來了館崎面前。她的臉色白得跟紙一樣,但是她給館崎的第一印象還真是一個女強人的形象。
「嗯。整個晚上都沒睡著。」
館崎走過去觀察屍體的情況。屍體臉部已經被河水泡得腫脹、泛白、發紫,還留著臨死前痛苦的表情。只能看出一點兒照片里的模樣。右腳鞋子的腳後跟有一條新弄的缺口。
「你看什麼看得那麼出神啊?」
館崎找到一塊平坦的石頭,鋪上手帕,讓緋紗江坐下說話。
館崎撇了撇嘴。下筋高志這個代理律師在千字村對面那一帶很有勢力。
汽車駛進隧道。這是為了運輸工程用的器材而在雫山開鑿的隧道。
「半數都搬遷了。三森巡查好像會留到最後。」
「這是……」館崎望著跑車問道。
「但是?」
緋紗江用手帕遮住了臉。
館崎最初聽到有年輕女子做測繪師時,非常意外。居然有女孩子會選擇做測繪的工作,而且要每天混在一堆男人中,在深山峽谷的大壩工地里工作。並且,她還和素不相識的當地青年結了婚。館崎對這個女人產生了興趣。她到底是一個堅強的女強人,還是一個被生活逼得無路可走,硬著頭皮盲目向前沖的人呢?館崎習慣性地把這個女人與自己的女兒作比較,雖然他明知道這是他的壞習慣。他想,如果阿栗這麼做,自己會不會贊成呢?
用三森警官的話來說,就是「賊」。表面上是加入了深澤源吉的反對期成會,背後卻和大壩建設促進派的金海芳男交往甚密,還達成了跑車等交易。
「其實,你丈夫的死有些蹊蹺。」
「他那輛跑車還真夠奢侈的。」
「你們昨天白天一直在一起嗎?」
「是誰發現屍體的?」館崎問他。
館崎小學時,去獅子吼峽遠足過。那裡的窄小山路連綿不絕,館崎只覺得腳痛記憶猶新。聽說那裡最近修建了供機動車通行的道路,交通變得極其便利了。這都是在獅子吼峽建了大壩之後的事情了。
「你認識被害者嗎?」
白色的汽車吸引了館崎的目光。是一輛與村莊田間小路很不協調的跑車。鑒識課的人員正在採集指紋。
埴田晃二拿到的賠償金數額與警方在熾天使儀錶盤隔板里發現的紙幣數額相同。
看來,埴田晃二確實與一個叫做「N」的女人見過面。雖然這個「N」還在埴田晃二家裡喝了一瓶果汁,但兩人碰面的地方應該在別處。這一點,從「N」坐過埴田晃二的車就可以判斷出來。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丈夫不見了的?」
「可是沒有發現裝毒藥的容器。」
三森搖搖頭。
「金海芳男和埴田晃二關係很好嗎?」館崎問道。
「雖然他加入了反對期成會,但據說他是個機靈鬼。他想趁亂抬高地九-九-藏-書價。」
「你知道是什麼樣的人嗎?」
「沒有後來了。吃過午飯,我丈夫就在準備第二天去東京要帶的東西,而我在收拾家裡的舊東西。然後我想起有些事情,就出門了。回來的時候,我丈夫就不見了。一直都沒回來。」
「這樣啊。我知道有輛工程用卡車撞死了一名女性,原來那是埴田晃二的母親。」
「不是自殺嗎?」
她腳步不穩,幾次陷進岩石的縫隙中。一看到擔架,她整個人就站住了,不停地揉著手中的紅色手帕。在她全身上下唯一有點女人味兒的物件就是那條手帕了。
「反對期成會不是解散了嗎?」
「她結婚後沒有辭職?」
她個子很高,面容清秀,眼部周圍有黑眼圈,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老幾歲。她頭髮很短,穿著一套藏青色的半袖工作服和一條同色的長褲。館崎有些不知所措,因為緋紗江跟阿栗的感覺很像。
「他們好像是小學同學。不過之前的關係並不是太親密。」
「那確實。」
「死了有二十多個小時了。」佐古看著館崎說道。
「我……去鎮上買東西了。我丈夫……」緋紗江說到丈夫的事情時,哽咽了,好像連稱呼「丈夫」都不適應了,「我們在新指公交車站分別後,他就去金海先生那裡了。」
「這隻鞋的主人去哪兒了?」
館崎放下電話,只見阿栗拿出一件白色襯衫,攤開了。館崎在穿衣服的時候,阿栗又幫他選了一條領帶。女兒比死去的妻子還要善解人意,不過她對自己的事也是一心一意的。雖然在幫館崎做出門的準備,但她的眼睛並沒有離開電視機。電視畫面上徘徊著一個帶紅色假髮的女子。
佐古一邊說,一邊撓著臀部。雖然這是他的習慣,但要是他有個女兒在身邊的話,這個壞習慣肯定早就改掉了。
館崎問她。他並不想告訴女兒血淋淋的殺人案件。
緋紗江的肩膀不經意地開始顫動。佐古一直等她平靜下來,沒有再問話。
「前不久這裏的路還很難走呢!」
「金海芳男?」
「他還有個年輕的妻子,大南建設的年輕測繪師。他們好像兩個月前才剛剛結婚。」
「埴田晃二是哪一派的?大壩建設的贊成派還是反對派?」
不到十分鐘,堀警官就開著車到了,旁邊坐著園井警官。館崎縮起身子,坐到了後排座位上。
堀看著館崎,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不是的。他看到大壩附近漂著一隻白色的鞋子,擔心上游發生了什麼事,才過來看看。於是就發現了晃二的屍體。」
這裏到處都是石頭,亂石路一直延伸到谷底。並且這些石頭都是被開鑿過的,邊緣鋒利,根本不適合行走。強烈的陽光照在河面上,波光粼粼。谷底有許多偵查員正在忙碌著,屍體剛剛被他們用擔架抬走。佐古警官也在現場,紅色的襯衣與他那張黑黑的臉很不搭調。他沒有女兒幫他搭配衣服。
「——請,詳細講講這個女人的事。」
館崎不喜歡他叫阿栗為大小姐,不高興地嘟著嘴。不過,面向前方的兩人沒有看見。
白色的大壩改變了獅子吼峽的整體風景。到了秋天,這裏就會儲滿水,第二年就可以開始發電、送電。真是神速!
「是的,他妻子名叫緋紗江。剛剛有警察去大南建設的事務所找她,應該快過來了。」
「他是怎麼樣的一個人?」
「他沒說。當時我正在把車裡大包小包的東西往屋裡拿,我們不是一起發現那張紙條的。」
「有可能被河水沖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