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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妝子 第貳話

第三章 妝子

第貳話

「確實。」園井插嘴道。
館崎嘟了嘟嘴,問道:「為什麼?」
這時,三森減慢了車速。他們的車走到了耳成神社附近,道路前方出現了一個黑色的人影。
「妝子到這裡是來找人的。那P就是千字村的村民,或者是建設公司的人。」
「埴田晃二賣地的錢,她可拿了大部分啊!」
「還不清楚。不過肯定是重要的證物。」
館崎連忙取出筆記本準備記。
「什麼時候?在哪裡撿的?」
「三森警官也是這麼精神啊。」
「她長什麼樣子?」
「是的。所以這也就成了耳成神社最後一次的祭典了。我帶你參觀秋季的阿供祭典吧,錯過這次,以後就沒機會看了。」
館崎認為有必要挖開千字川河底看看。
「那暫時就不要讓任何人進來了。電話是在下面吧?」
「後來呢?」
千字庄是用新建材建成的一座經不起風吹雨打的兩層建築。合成樹脂的招牌變了形,上面有不少污垢;房子外層油漆剝落,鐵材布滿銹跡。
三森正在問帕宗的出生地,館崎想隨著堀登上里殿看看。
館崎嘟起了嘴。阿栗的話,應該會聯想到更好的名字吧。Pierre、Paul、Peter……
「看起來是。他們坐在走廊上,喝著飲料,時不時地還笑笑。」
「這個可不好說呢。對了,讓寡婦扮成阿供在祭典上出現,據說就是為了解決村子里女人數量太少而想出來的辦法。丈夫死後,寡婦不能為丈夫守貞,而是要被強制馬上嫁人。我還聽說,阿供的詞源就是終喪。」
「他對緋紗江怎麼看?」
「偶爾……」
帕宗在耳成神社撿到的鋼筆上,除了帕宗,檢測不到其他人的指紋。這是因為帕宗見鋼筆上沾了灰塵,擦過了。
「那麼,這個荻妝子是如約在昨天下午來的嗎?」
「對,就是她,她現在人在哪裡?」館崎壓低聲音問道。
三森巡查朝裏面喊了一聲,從遠處傳來回應。一個小老太婆走了出來。她就是千字庄的女主人。
冷冷清清的正方形房間,大小有六疊。房間中央放著一張三合板的桌子,還有一個風扇。形同虛設的壁龕那裡掛著廣重的畫的複製品。女主人一進門就拉開了窗帘,正要打開窗戶,被制止了。
堀警官極力回憶,說出了妝子的名字。
「你每天都睡這兒?」
「妝子叫自己是N。」
他走到窗邊光線好的地方看。這一頁的筆跡還很新,雜亂地寫滿了字。字體與之前不同,很大、很潦草。
館崎叫來堀和園井,說:「我準備去一趟千字庄。」
「我什麼都沒做。」帕宗用近似哀求的聲音說道。
「晃二在家嗎?那個白衣服的女子還在嗎?」
三森把車開到黑影面前停下。館崎他們也隨三森下了車。
「我沒聽見。」
館崎想,這真是一個又臟又臭的P。
「她叫什麼名字?」
「今天早上……在耳成神社撿到的。」
館崎的手指自然而然翻到了最後一頁,眯起眼睛。他的視力下降了,該帶老花鏡了,但這事還沒跟別人說過。
除此,沒有發現像是住客的東西。保險起見,館崎打開壁櫥和固定的小衣櫃檢查了一遍,同樣沒有發現什麼。
「是的。」
「千字庄?有什麼事嗎?」
「那就交給你了。順便,大南建設那邊也有必要去做一下調查取證。」
於是,園井留在車裡等,其餘三人跟著帕宗穿過了耳成神社的鳥居。
「只知道是一個年輕女子?」
一顆顆大石子鋪成的路,確實留不下腳印。
「不清楚,好像也沒有多久。我看他老婆是一個人走著,所以我想晃二應該是一個人在家,就又去了他家。」
「撿來的。」
眼前的視野一下子變得開闊起來。強烈的陽光刺得館崎頭暈目眩。
千字莊裡一直都沒什麼人在的樣子。婆婆說,這裏現在只住著兩戶人,一戶是一個中年男子,出去釣魚了,現在不在旅館里;另一戶是四個學生,相約一起去爬山。他們和妝子都沒有見過面。
三森代帕宗回答了。
這麼說,阿栗九*九*藏*書也有希望了。館崎剛想到這裏,又嘟著嘴問他:「你不覺得她很強嗎?」
「是的。真沒見過那麼稱讚一個人的。估計他對緋紗江有意思。」
堀兩眼放光,激動地問。館崎想,年輕人還真是好奇心旺盛。要是讓他來當阿栗的丈夫,會怎麼樣呢?可是,大概堀還不願意呢!
三森想了想,回答道:「很近,開車只要十來分鐘。我帶你們過去吧。我跟千字庄的婆婆很熟。」
「她住哪間房?」
館崎之前也考慮過這個問題。如果晃二和妝子以前就認識,那就肯定關係匪淺。如果只是一面之緣,應該沒必要對新婚妻子隱瞞。
「那名女性有可能是去大南建設事務所辦事。我和三森到千字庄下車,然後你們去大南建設事務所。」
這裏不大,到處都是些圓形的、四邊形的基石。館崎很快就能把這裏檢查個遍,而收穫到的可能只有酷熱難耐。
「在家。不過,他和一個年輕女孩子在一起。」
「他叫威廉·艾瑪遜,是一個美國的工程學專家。」
「這是哪來的?」
外面很熱。如此火熱炎炎的天氣里,等著堀的車真是不好受。在出來等車之前,館崎還向千字庄的女主人問了問村子原來的樣子。
館崎把葯袋放回原處,拿出筆記本看了起來。翻開醬紫色皮製封面,裏面是跟住宿登記本上一樣的字體,雜亂無章地寫著日程安排、備忘等。看來這孩子對筆記本不是很愛惜,裏面有很多頁都被撕得亂七八糟的。最後兩三頁記著住址和電話號碼。
「他覺得可惜了。不過既然是本人的意願,他也只能祝福了。晃二死了,他可能心裏在偷著樂呢!」
「里殿在重吉岩的頂上。那裡的景色不錯哦。」
「這個人要是扮成阿供,肯定很漂亮。」
「從路上的痕迹來看,有沒有什麼發現?」館崎問道。
「我跟緋紗江的上司也見過面了。」堀說。
女主人站起身,拿來住宿登記本。大學筆記一樣的格式,橫向寫著住址、名字。最後是「荻妝子」的簽名,職業是學生。
「然後就沒回來了?」
「沒有。她只是非常簡短地回答我。三十分鐘后,她下來了,說出去散散步。走的時候和剛來時的樣子沒有變化。」
「請吧。房間里我還沒動過。」
「嗯……你不覺得是個美人嗎?像她那種女人,是我喜歡的類型。」
「——P是誰?」
館崎推測妝子可能留有一些物品沒有帶走。
這一天的傍晚,他們召開了搜查會議。
「晃二開車出去了。」
館崎他們上了自己的車,由三森開車。
「荻妝子。」
館崎很小心地拉開了訓練包的拉鏈。裏面裝著帶花紋的化妝盒、新書、筆記本,下面還有一些內衣。
打開玻璃門,是一片木地板。面前擺著前台,跟建築一樣,全是用髒兮兮的新建材做成的傢具和裝潢。門口擺著一雙深藍色的拖鞋,廳里沒有人。
三森的喉結動了一下,好像是咽了一口唾沫。
館崎重複著——對這個詞,他很陌生。
「那名女子長什麼樣子?」
「為什麼?」
「就是這裏。」帕宗指著石瓢旁邊說道。從帕宗手指的位置來看,筆大概是有人在彎腰喝石瓢中的清水的時候,從身上掉落的。
現場搜查方面開始搜山,卻沒發現新的可疑物證。這件案子表面上很單純,但搜查工作估計會持續很長一段時間。
「我晚上睡在這裏。」帕宗指了指神殿迴廊。
「這就不知道了。」
「嗬,這上面還有路啊?」
「根據在下游發現的那隻白色的鞋子判斷的?」
「是的,再也沒有回來。」
可是,掉落在耳成神社的鋼筆和在千字川下游發現的白色鞋子又意味著什麼呢?
「就是在阿供祭典上裝扮成阿供的樣子啊。」
「就這樣,不要動。」館崎說著,又環顧了一遍房間,發現壁櫥前放著一個藏青色的訓練包,「這是妝子的東西吧?」
「可以帶我們看一下她的房間嗎?」
「那輛熾天使我看著也不舒服。」
「目前只知道是一個漂亮的年輕女子,頭髮很長。很有可能穿一雙白色的鞋子。」
「後來我就去宮田家和龜田家,傍晚回耳成神社睡覺了。」
「你經常去耳成神社九-九-藏-書?」館崎問。
雖然神秘女子在晃二家用過的杯子被清洗過,無法提取出指紋,但從果汁瓶子上留下的指紋與荻妝子包上、化妝品上的指紋是一致的。並且,同樣的指紋在熾天使的門上也被檢測出來了。
「婆婆,您還是這麼硬朗。」
他們踏著嘎吱嘎吱的樓梯,來到二樓。二樓比較悶熱,走廊的通風不好。樓頂大概是用白鐵皮鋪了一層吧。
「他總在這一帶轉悠,是個乞丐。雖然對人畜無害,但對村子里的事情全都瞭然於心。他可能知道些什麼。我去問問看。」
「阿供?」
館崎聽到這是堀的聲音。
P大概就是指的晃二吧。那麼,荻妝子可能也死了。雖然有證人看到荻妝子來到千字村,但並沒有人看到她離開。搜查總部決定,藉助潛水員的幫助,在千字川的下游繼續搜查她的下落。
「給她登記住宿的時候,她顯得很煩躁。我端茶過去,她跟我說想一個人休息一下。我就下來了。」
階梯很長,館崎走著走著都出汗了。爬完全部階梯,又出現了一座鳥居,裏面就是古舊的神殿了。神殿正面的門關著,聽三森說早就沒有神官了。對帕宗來說,這裏真是一個好的歸處。
三森也看了看筆記本,表情凝固了。
「……三月,還在阿供祭典上跳了舞,怎麼突然就……」
館崎調整了一下坐姿,說道:「其實,我們查到,昨天有一名年輕女子見過被害者。這名女子的身份不明,好像不是村裡的人。所以,我們就想來問問,您這裡有沒有可疑的女子投宿?」
三森上前招呼道。他趿拉著拖鞋,坐到椅子上。
女主人的記憶力真好,想都沒想就回答了。館崎寫好后,有一點引起了他的注意。這個名字里,並沒有N這個字母。
「事先預約的。兩三天前打來的電話。」
三森眼光一閃,大聲問道:「你去做什麼了?」
「……這位是警署的館崎警官,他有些話想問婆婆你。」三森說道。
獅子吼峽就在眼前。這裏的確如三森所說,景色不錯。對岸的山腳下,純白的大壩在陽光下光彩奪目。
「關於那個叫妝子的女人,沒有一個人認識。P也是同樣的情況。跟大壩工程有關的人里,沒有一個人被稱為P的。當然,包括愛稱和昵稱都沒有。」
「你餓了總是去晃二家嗎?」
佐古將搜查的經過介紹了一遍。而館崎則表示,在耳成神社並沒有新的收穫。
「強過頭了,就不好說了!」
「秋季的阿供祭典是什麼時候?」
「妝子的行李呢?」
車子在石子路上行駛不久,就進入了一條窄小的小道。路面顛簸不平。
「以前,這裏建著里殿,不過現在只剩下基石了,也沒什麼人上來。」三森向堀說明道。
「車子好像是突然停下的。腳印的話,在這種路上看不出來。」
「你是怎麼看緋紗江的?」館崎突然問堀。
當乞丐還真是不得了!館崎想想自己每天不是被關在蒸籠一樣的警署,就是待在狹小的家裡品嘗著夜不能寐的煎熬,而這個乞丐卻能生活得如此愜意、自由,不禁發出感嘆。
「你那天到這裏來是幹什麼的?」三森問道。
「是的。」
走廊左側有四間房,D室在最裡面。
「這樣啊。那這個P代表著皮拉魚?或者大力水手Popeye之類的?」
「Popeye啊……」
「她是說要在這裏長住,還是事先有預約過幾天?」
「是叫——荻妝子?」
「白天,去了下面的晃二家……」
突然被警察包圍的帕宗顯得有些茫然。天氣熱得出奇,他卻還緊了緊身上的黑色長外套。黑不溜秋的臉上,兩隻眼睛流露出恐懼的神色。
館崎看到他手中的白布包裹著幾根細長的頭髮,都卷在一起。
「新婚不久就發生了這種事,真是可憐啊!」三森巡查望著緋紗江離去的背影說道。
「嗯。婆婆給了我一個飯糰。後來我在去耳成神社的路上碰到了晃二的老婆。」
三森跟館崎解釋完,又轉過頭繼續問帕宗。
「後來呢?」
「昨天白天,晃二在家嗎?」
「那是帕宗。」三森說道。
「是的。當時我正好閑著。」
「這個包我們拿走了。」
「祭典?是村子里的祭祀儀九九藏書式嗎?」
「呵……差不多……」
「昨天你一直在這裏嗎?」
「婆婆您和晃二有來往?」
館崎聽著,逐漸在心裏對死去的晃二畫了一幅圖。埴田晃二,雖由單親母親撫養長大,但並沒有被母親慣壞,一個人到大都市求職。雖然他加入大壩建設反對期成會,但同時還與金海有著密切的聯繫。這說明他有著與其年齡不符的精明,對利益很敏感。想必是過早地進入社會摸爬滾打所致。不過,他也並不是一個老成、世故的青年。他愛車,對女人的愛也非常強烈。可是另一方面,他對故鄉的愛卻並不強烈。他與村裡的人們交流不多,很輕易地就賣掉了家鄉的土地,準備去大城市定居。
「那麼——所謂的阿供必須由未亡人的女性來扮演嗎?」
沒想到真是這樣!那不是擺脫我的手段,P真的在千字村結婚了。我本來就有點心理準備,知道這件事後便下定了決心。雖然我知道很可怕,但奪回P的唯一辦法就是殺了P然後自殺。我別無他法了。
「她是從哪兒來的?」
年輕女孩子,為什麼不好好地爽快用自己的名字呢?妝子的另一半,看來不是個與他人有過多交流的人,還用著一個特別的稱號。
「今年決定提前一些,大概是九月上旬吧。要趕在大壩儲水工程開始之前。」
堀的臉上一副不服氣的表情,回答道:「那可是好得沒話說。他大讚緋紗江知性、行動敏銳、感情豐富。」
館崎把東西都裝回包里,拉上拉鏈,對女主人說道:「還有,這間房有其他人定了嗎?」
帕宗勉勉強強地把手中的包袱放到地上打開了,一陣惡臭迎面撲來。裏面裝著各種奇奇怪怪的東西,有一團團的破布、報紙、舊雜誌,還有撕開疊得整整齊齊的空煙盒、開瓶器、開罐器、剪刀、火柴盒……
帕宗把三人帶到了神殿後面。
「不好說。」
「有沒有發現女人的長頭髮?」
「把那名女子一個人留在家?」
「跟主人的身份不相稱。」
「耳成神社也要被淹?」
「沒問你做了什麼。」三森打量了一下帕宗,命令道:「打開這個包看看。」
「是犯人的嗎?」
「你跟他說英語?」
女主人陪著笑臉。然後她望望館崎,低聲問道:「有什麼事嗎?」
「正是。在耳成神社有春、秋兩場祭典。春季的叫做插秧祭典,秋季的叫做收穫祭典。不過這兩場祭典都被村民們叫做阿供祭典。春季的阿供是源吉老爺子家的阿金扮的。」
「她的聲音很好聽,跟唱歌兒的人一樣,清清楚楚地講了要住幾天。」
最後寫著一行小字:「媽媽對不起。」
「N……是姓還是名呢?」
館崎覺得三森說得很對。不過,即使不是緋紗江扮演阿供,作為耳成神社最後的一場祭典,也該去看看。
「祭典結束之後,未亡人就算是終喪了,即結束守喪,也就變得與所有未婚女性一樣。以後不管她要與誰結婚,家人都不可以反對。這雖然是從古代流傳下來的風俗,不過很難得的是,直到現在還顯得非常合理。」
剛剛把緋紗江找來的警察與鑒識官一起送走了緋紗江。她站起來的時候把手帕落下了,館崎撿起來,輕輕抖了幾下收回了口袋。
「是的。然後我就去了深澤家。」
她住在東京的山手,從地名看起來是一個安靜的住宅區。
「那真是多謝你了。」
「是由晃二的妻子擔任秋季的阿供角色嗎?」
內側的口袋裡裝著一個白色的袋子,是口服藥。葯袋上寫著醫院的名字,是住宿登記本上寫著的地址附近的一家綜合醫院。袋子里是一些膠囊,透過光線看,膠囊中的粉末閃著光,跟館崎服用過的退燒藥很像。
堀檢查了一遍神社,最後發現了一條像是被廢棄的路。
「原來是為了終喪才成為阿供的啊……」
「如果說P是這個人姓名的首字母,那就不是指晃二了。」
「我等了一會兒。因為那個女孩子看起來像是馬上就要離開的樣子。」
「這個,誰知道呢。她才剛到這裏不久,又年輕,肯定不喜歡做這種九-九-藏-書事。」
「照目前情況看來,還什麼都不好說呢。大南建設那邊怎麼說?」
神殿的後院,四周被岩石環繞,杉樹、松樹成陰,比外面涼快不少。岩石中央有涓涓細流落下,落到一個石瓢中,激起銀色的水花。
「帶我們去你撿到這支筆的地方吧。」
彩車會被牽著到村裡轉一周,這也相當於一種亮相、展覽。說是展覽,其實更像是遊街示眾。館崎覺得這場祭典很是殘酷。如果阿栗做了阿供,她會是怎樣一種心情呢?
館崎提著包,下樓去了。他給大南建設打了個電話,立刻聯繫上了那邊的堀警官。他告訴堀,那名可疑女子的名字叫做荻妝子,來這裏尋找一個被她稱呼為P的人。
「這個嘛……她穿一身白衣服,還有一雙白鞋子。看起來就像一個東京的大小姐。她臉色不好,跟幽靈一樣慘白。我想她可能是旅途勞累了,趕緊帶她進了房間。」
「我去那兒打聽打聽吧。」館崎說道。
「那個威廉·艾瑪遜說的嗎?」
「千字庄離這裏近不近?」館崎轉頭問三森。
館崎與三森巡查、堀、園井一起走出岩石堆,來到供工程運輸車輛行駛的大路上。熾天使還停在原來的位置,偵查員仍在調查車子內部的情況。
千字庄建在一面能夠俯瞰獅子吼峽的懸崖上,車子開不過去。館崎和三森下了車,堀和園井繼續往工程事務所去了。
館崎回到家裡時,已經很晚了。阿栗做好飯,正等著他。聽到爸爸要去東京出差,阿栗很高興,「我正想去東京呢!有一部電影想看,以前沒看成。帶我一起去吧!」
「沒什麼來往。他平時也不怎麼說話。我最近才聽說的,說下面的埴田家的兒子娶到了媳婦兒。」
在堀前面,是一座快倒了的小型鳥居。道路在鳥居后突然轉彎,看不到裏面的情形。
道路開始是很急的坡道,後來就成了階梯,再後來就是一片亂石崗一樣的路。藉助一根很粗的銹鐵鏈,他們才得以越過重重亂石的阻攔。
「現在,不在這裏了。我昨天還見過她,一轉眼就沒影了……」
這說的不就是荻妝子嗎?三森激動了。
「怎麼講?」
三森簡單地敘述了一遍晃二的死亡事件。女主人收住笑容,不知道說什麼好。
於是館崎被派往東京調查。
三森從裏面找到一支紅色的鋼筆。這支筆與其他東西稍顯不同,細細的,是女人用的東西。
館崎掀起窗帘,眺望窗外。千字川就在眼前,但景色卻並不好。雜樹叢遮擋了大部分的視線,對岸的風景如月球表面一般,光禿禿的,只有些綠色的低矮樹木。
「嗯……女孩子不在了。晃二給了我一支煙。」
「這裏的路沒人修,不好意思了。」
昨天上午,緋紗江去鎮上買東西。晃二開車把她送到新指公交車站之後,去和金海會面,並拿到了一筆巨款。然後在回家的途中,晃二遇到了荻妝子。目前還不清楚這兩人是否事先有約,只是知道晃二將她帶回了家,請她喝了飲料。由於約好要去車站接緋紗江,晃二遂將荻妝子留在家中,開車出去了。之後,荻妝子馬上留下紙條離開。晃二與緋紗江回到家后,吃過午飯,開始收拾。後來緋紗江有事出門,回來時,晃二已不在了。第二天,晃二的屍體被人在千字川上發現……
帕宗的話,與緋紗江所說的並無出入。綜合他們兩人的話,事情大概就是這樣的。
「但是在日本人中,以P為姓名首字母的很少見啊。或者說,根本就沒有。我認為這個P是愛稱。」
「阿金婆婆那裡?」
「我肚子餓了。」
「你那是嫉妒。」館崎還是嘟著嘴說道。
「根據埴田晃二的妻子——緋紗江所說,昨天白天,埴田晃二與一名年輕女子見過面。好像是有什麼原因,他將那名女子帶回自己家。那名女子不是本地人,一定會找旅館住宿。而附近只有一家名叫千字庄的民宿。」
「不是的。真是巧了,他的夫人是日本人,所以他的日語說得很流利。他的夫人是跟緋紗江同一所學校的,東宏學園。因為這一層關係,緋紗江才和艾瑪遜認識,被推薦做上了測繪師。」
三森說得像是他的錯一樣。這條路大概也會在秋季被淹在水底吧,沒有人來九*九*藏*書修也是正常的。
館崎覺得,從字跡來看,她應該是一個愛做夢的人。做出這個判斷,館崎也沒有什麼根據,只是看到她圓潤的字體,腦海中就冒出了這種想法。
「這個男人有個奇怪的習慣,一定不和女人說話。只要有女人在附近,就會逃開。有傳聞說他是同性戀……那,後來你就回來了?」
「那麼,你沒和晃二打招呼?」
「那之後就沒回來過?」
「她跟晃二說什麼了?」
「還有其他人住在這裏嗎?」
「她穿著白色的罩衫、白色的裙子,連鞋子都是白色的。個子很普通,圓臉,長頭髮。」
帕宗點了點頭。
「根據緋紗江所說,埴田晃二大概是在路邊遇到荻妝子的。你認為這兩人以前認識嗎?」
「二樓的D室。」
「你碰到緋紗江了?是在晃二開車出門后多久的事?」
「這個,就是這座村子的慣例了。原本這裏的人口就不多,年輕人還都往大城市跑。尤其是年輕女孩子,嫌自己的家鄉太窮,都走了。留在村子里的女孩子越來越少啊。」
另一方面,佐古警官認為還需要繼續對晃二與緋紗江周圍的人進行調查。金海不見了。據說是給了晃二一筆錢之後就回東京了。這一點引起了佐古警官的注意。同時,他認為還需要對晃二在東京的生活有一番了解。
指紋對比結果基本上與人們預想的相同。
「只有一家民宿,叫千字庄,是一家很小的農家旅館。」
「她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麼特別的事情?」
館崎一聽,驚奇地發現帕宗名字的首字母是P!
「他怎麼看緋紗江與晃二的結合?」
「還沒有。」
跟來時一樣,還是三森開著車。出來時,他很捨不得地拒絕了千字庄的女主人遞過來的一碗酒。館崎則喝了好幾杯淡淡的麥茶。
「他們很親密嗎?」
「那個也問過了。但是,沒人認識一個叫N的女人。」
「——這附近有沒有旅館?」佐古問三森。
「那這裏的美女也很多吧。」
那緋紗江呢?她讓人看不透。她立志從事一個不像女孩子能做得來的工作——測繪師,遠離城市,來到山谷里的大壩建設工地工作。她有著堅強的意志,思想成熟,外貌也與性格相符。但是,她卻嫁給了萍水相逢的埴田晃二,並計劃跟隨丈夫回到城市一起開始新的工作。她這麼容易就改變了自己的初衷嗎?堀認為她最可疑。埴田晃二一死,財產就全是她的了。確實是這樣,但館崎覺得事情不是這麼簡單。
「去哪裡?」
「是的。還有從女子寫的留言條來看,名字的第一個字母應該是N。」
尤其需要關注的是荻妝子寫在筆記本上那段像是遺書一樣的話。荻妝子與一個人有著糾纏不清的關係。那個人回到千字村,與其他人結了婚。那個人叫「P」。荻妝子為了弄清事情的真相,來到千字村,發現P真的結婚了。後面的記述不容輕視:「雖然我知道很可怕,但奪回P的唯一辦法就是殺了P,然後自殺。我別無他法了。」
館崎接過鋼筆,取下筆帽,又從口袋拿出火柴盒,試著在火柴盒上寫了幾筆。筆跡與妝子留在筆記本上字跡的顏色、粗細都很相近。
「不是,白天我會出去到處走走。」
「哦,有的。是有一個年輕女子住在這裏。」婆婆很快回答道,「穿一身白衣服。」
「未亡人,在下一屆的祭典上就會成為阿供,臉上塗滿白粉,穿著古代的衣服,乘上彩車。所以,越是年輕的阿供,人氣越高。」
有目擊者證實了荻妝子來千字村的行蹤。一身白衣的荻妝子著實惹人注意。車站檢票口的工作人員、公共汽車的司機都可以當證人。據他們所言,荻妝子是從東京方向來的,乘公共汽車來到新指站,下車后直接去了千字村。關於荻妝子的長相、服裝特徵,警方獲得了一致的證言。荻妝子是個皮膚很白、圓臉的年輕女性,不過顯得比較柔弱、沒有朝氣;長發垂肩,沒有紮起;全身白衣,帶著個藏青色訓練包。
「是的。我到現在還擔心她是不是迷路了呢!」
「來的時候帶著一個長長的箱子,出去的時候……不記得帶沒帶了。」
偵查員停下了搜查工作,直起身回答道:「在座位下面發現了。都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