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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回 肅軍紀毛文龍被誅 重漢臣佟養性獻策

第四十回 肅軍紀毛文龍被誅 重漢臣佟養性獻策

書生之中數羅兄。
「記得,又黑又矮的那個。」
「他們怎麼說?」
皇太極有些興奮:「組建漢八旗一事,朕早在遼陽之戰時便想過,但當時漢人歸順人數有限。而今已成為一支重要力量,旗漢既然分屯,也就自應分旗,此事由你籌辦之,從今以後,凡是歸順和俘獲的漢軍一律編到你的麾下,待時機成熟朕便任命你為漢軍總兵。」
「你是躍過龍門了,我等可還在苦耕啊。」
範文程已經注意到了,人們正交頭接耳,不時地朝門外觀望,是在盼著羅綉錦:「好,那就再等等。」
「今日之會,便是清泰兄的龍門之躍,豈不聞生不願封萬戶侯,但願一識范憲斗乎?」
他滿臉狐疑地將寧完我延至屋中,吩咐內人泡茶,預備酒菜。寧完我道:「我還要看時躍,綉錦等,酒菜免了,就喝點茶,如何?晚上到會友客棧,我住在那,我做東,咱們好好敘敘。」
「弘遇兄不要介意,我是怕被其他人暗算了。」
他喚來了店老闆,吩咐道:「從今天開始,你家的客棧我們包下了,不要再接待其他客人。」
寧完我接了過來:「綉錦兄還記得萬曆四十三年的那場大旱嗎?三個月一滴雨沒下,顆粒無收,遼東大地,餓殍滿地,饑民們齊聚于官倉前要求放賑,卻挨了一頓鞭子。綉錦兄,當時你也在場嘛。官家不放賑也罷,總應減免賦稅吧,誰成想遼餉又追加了兩厘,多少人賣兒賣女呀。」
李棲鳳嚇了一大跳:「二十兩?這……」
「臣建議,汗王當親赴遼陽,面見這些士子,不論其學問大小,只要是能讀下來四書五經的,一律擢用,將來,汗王必可得其死力。」
範文程接過來道:「魯仲連,一個不識務之人,非俊傑也。自魯仲連后,不到四十年,天下歸秦矣。先生適才說寧完我善變,文程就要在此與你共同探討這個『變』。先生未聞革命乎?革者,變也;命者,與生俱來之定數也。春變夏,夏變秋,秋變冬,少年變成老年,滄海變成桑田,大千世界,未嘗一刻之不變也,因此才有了夏商周,才有了秦漢唐宋元明金。故《易經》上說,『天地革而四時生,湯武革命,順乎天應乎人,革之時,大矣哉。』如今大金國已定都瀋陽,遼東民眾正從戰亂之苦中得到解脫,以丁計田,盡廢遼餉,旗漢分屯,開倉賑濟,釋放婦奴,為鰥夫妻,種種舉措,深得民心,這場變革,正為遼東民眾所認可,羅綉錦為何與時相悖也?」
範文程和寧完我這時奉汗王之命,帶著八個隨從,微服到了遼陽。寧完我的家眷都已遷到了瀋陽,二人只好尋客棧住下。客棧的名字叫會友,範文程非常高興:「會友,好,咱們在這裏來個以文會友。」
範文程和寧完我一齊應道:「方便,方便,請。」
羅綉錦臉上火辣辣的,寧完我揭到了他短處,也是痛處:「那也比你寧大人強,我羅綉錦畢竟沒認賊作父,為虎作倀。」
「至少能有二百人。」
佟養性急切地問道:「聽說毛文龍被誅,是真的嗎?」
眾人一聽原來他就是範文程,幾乎是異口同聲:「久仰,久仰,請受學生們一拜。」然後一齊跪倒,羅綉錦卻坐在那紋絲未動。
皇太極安慰道:「先生不必內疚,毛文龍身為一品大員,不服袁崇煥久矣,他們之間火拚是早晚的事。先生與毛文龍有私誼,自當哭喪,還請先生節哀。」
大家齊聲答道:「謹遵大人之命。」
「哪裡話,非常時期,理當如此,請將軍驗收銀兩。」
「是,大人,小的遵命。」
「奴才看他與常人沒什麼兩樣。」
寧完我看了看李棲鳳的斗室,環堵皆空,真正的家徒四壁。李棲鳳苦笑道:「空空如也,就剩下幾本破書了,倒也乾淨。」
「千真萬確,袁蠻子中了朕的反間計,這是前兩天島上人送來的密信。」皇太極將密信交給佟養性,佟養性看罷,放聲大哭,他面向佟養正被害的北京方向跪下,咚、咚、咚,就是三個頭:「養正哥,汗王為你報仇了。」
皇太極道:read•99csw.com「額駙說得有理,朕看範文程與寧完我等便是這樣。」
羅綉錦以為寧完我是在諷刺他:「百無一用是書生,書生之中數羅兄,比不得寧完我,昨天是大明的舉人,今天卻是大金國的大學士,搖身一變,青雲直上,不知寧完我所攻何術,變得如此之快?在下還要求教。」
李棲鳳雙手十分規矩地放到了兩膝前。
劉清泰一想到那次考試便氣不打一處來:「大明腐敗,令人絕望。憲斗棄暗投明,不失英明之舉,現在官居大學士,遼東士子莫不仰望,愚兄還要恭賀喲。」
崇禎二年六月,袁崇煥又幹了一件令天下人萬分震驚的事情,但不是什麼大捷,而是誅殺了毛文龍。他帶了不到五十人,親赴皮島,在島上儘是毛文龍愛將親信的情況下,將其公開論罪處死,島上竟無一反抗者。
皇太極攙扶道:「額駙不要過於悲痛,毛文龍被誅,養正將軍在天之靈,可以稍安矣。」
兩個人都像木雞一樣呆在門口,一時不知怎麼辦好。皇太極已走到了跟前:「在下王宇,蓋州人士,去千山進香,路過遼陽,聽說這裏正以文會友,前來湊個熱鬧,不知方便否?」
皇太極道:「那朕就來個微服,與士子們一會。」
毛文龍道:「吾正要與弘遇兄同富貴,你務必收下。」
「好啦,休要羅嗦,走,帶我去綉錦處。」
佟養性站起:「汗王有所不知,養正哥是臣的堂兄,他是佟家的長子,但對我萬般信賴。養正哥非常有胸懷,有氣度,我在生意場之所以能屢屢得手,養正哥的信任是最重要的。不幸為毛文龍所害,連個屍首都沒有,每念及此,怎麼不讓人肝腸寸斷?」
「賢弟,遼南一帶還能有多少生員?」
店老闆看他們的陣勢,就知不是一般客人,一聽將店包了,樂得嘴咧到了後腦勺:「是,老爺,啊,不,大人,不,客官……」
第二天,申時剛過,遼陽城內的生員們便陸陸續續地來到了會友客棧,範文程與寧完我站在門口相迎。第一個來的是丁文盛,他見到寧完我后,深深一躬:「學生拜見大人。」
寧完我先到了幼時一起長大的夥伴,又是同窗好友李棲鳳家。李棲鳳正在家中讀書,聽說寧完我來訪,驚愕不已:大金國的大學士光臨寒舍,這可叫真正的蓬蓽增輝了。他急忙出迎,到了院中,只見寧完我一身布衣,微笑著站在門前。李棲鳳心裏琢磨著:不是當了大官了嗎,怎麼還這身打扮?
「寧完我欺吾太甚,吾定要挫挫他的銳氣。」為此,他在家作了認真的準備,設想著寧完我會說些什麼,我應如何駁他,自己又應說些什麼。從頭一天晚上一直預備到第二天的過晌。後來,實在困了,伏在案子上眯糊了一覺,沒想到眯過了油。醒來一看,申時已過,他急忙收拾了一下,出門一路疾走,直奔會友客棧。
「一如從前,心如磐石。」
寧完我道:「清泰清泰,清盡陰霾,玉宇澄清,否極泰來。」
「正是他,今年為鰥夫娶妻,他得了個漂亮媳婦,一下子像變了個人,逢人便說,為鰥夫妻,亘古未聞,此堯舜之舉也。他原本與羅綉錦一樣,發誓不參加科考,但現在天天將自己關在家裡,懸樑椎骨,志在奪魁。」
「大金國中,誰是汗王可以藉助的力量?大貝勒代善可以,二大貝勒和三大貝勒就不行了,他們處處在為自己打算。尤其是二大貝勒,有利的搶著作,沒利的一個勁地住后縮,是潛在的割劇勢力。而漢人則不然,在他們心中只有汗王,他們是汗權的忠實維護者。汗王當對其格外施恩,將他們牢牢掌握在自己手裡,這也是優漢的主旨。」
皇太極看時,被稱作羅綉錦的,不到三十歲,五尺高的個頭,寬寬的前額,濃眉但眼睛不大,眼神中透著一股英氣;麵皮白皙,顯出一種書卷氣;嘴角緊閉,不苟言笑,又露出一種正氣。
丁文盛道:「你現在大金國的大學士,我們這些學子,不是你的學生是什麼?」
寧完我的回憶勾起了人們傷心的往事,座中一片唏噓。
九_九_藏_書皇太極贊道:「將才,帥才,千古奇才。這要比關雲長單刀赴會英雄得多,可惜已不能為我所用矣。」
「臣自當竭力。」
回到瀋陽,他向汗王奏明了情況,並將毛文龍饋贈的一千兩白銀交公。皇太極道:「毛文龍這是在報答你當年資助之恩,先生理當受之。先生這次為大金國立了一大功,朕還要再賞你三百兩。」
「汗王擢臣于布衣,臣正思報效,豈敢受此重賞?」
崇禎接到袁崇煥的奏報,氣得手直哆嗦:「朝廷一品大員,你說殺就殺,眼中還有我這個皇上嗎?」他下令立即將袁崇煥捉拿進京問罪,可轉念一想,毛文龍確有許多不當之處。他強壓心頭怒火:「為了五年之約,袁崇煥,朕這次就放過你。五年之內平遼,咱們一切作罷,若不能平遼,朕再與你算賬。」
皇太極被佟養性的一番赤誠所感動,言語中充滿深情:「額駙當年散萬貫家資,助大金建國,今又披肝瀝膽,為朕謀治國良策,真千古忠臣也。」
「寧完我出口成章,才思敏捷,佩服,佩服,以後還要多多關照噢。」
羅綉錦道:「此女真人籠絡人心之術也,吾豈能為之所動。」
進了門一看,眾士子都到了,他雙手一揖:「諸位久等了,抱歉,抱歉。」
李棲鳳激動地將銀子收好,卻勸道:「綉錦兄瞑頑不化,此去必為所辱,我看還是不去的好。」
李棲鳳帶著幾分神秘問道:「完我兄,聽說你當了大金國的大學士了,真有此事?」
「將軍處事謹慎,在下佩服。」
寧完我氣得大吼一聲:「叫兄長。」
雙方交割完畢,毛文龍令部下拿出一千兩銀子,贈給劉弘遇,劉弘遇百般推卻。
「昔孫臏去齊而適魏,兵法修列;韓信棄楚而歸漢,登壇拜將。為何?賢臣擇主而事也。寧完我身在隸籍,汗王不拘一格,擢吾為大學士。今春大飢,奉汗王之命赴寬甸賑濟平糶,設粥棚,開旗倉,村村落落,莫不親入之,唯恐一人凍餒,數萬百姓因此而得救。寧完我有生之年,能為遼東父老盡此綿薄,也算沒白讀一回聖賢書。綉錦兄空懷氣節,空言濟世,卻無所事事,不是百無一用,是什麼?」
寧完我的哥哥就是這年餓死的,說到這,他聲音有些發顫,兩行熱淚奪眶而出。他直面羅綉錦:「民者,水也;官府,舟也。一個連民心都不知道籠絡的官府我們要他何用?明之官府,傷遼民傷得太苦了,所以才會出現遼陽民眾舉城歡迎老汗王入城的動人場面。」
「昔呂蒙正窖中怨氣,朱賣臣擔上書生,于困頓中思崛起,在挫磨中立大志,賢弟家貧如此,尚苦讀不輟,足見男兒本色。」
皇太極道:「好,你說得好。對外,朕要進一步鞏固與蒙古各部的聯盟,十幾萬蒙古鐵騎更是一股了不起的力量。」
「回大人,約二百多。」
「大金國中除了那些個漢臣外,就數臣在漢人中住得最久。對漢人,臣要比所有旗人都更熟悉。漢人自幼習孔孟之書,講忠君報國,這一點,臣不必多說。臣要說的是,漢人的忠君思想正可為我所用。三大貝勒同肩並坐的局面,畢竟非長久之計,但既然坐了,就不好輕易撤下來。怎麼辦?臣以為要利用漢人的忠君理念解決這一問題。臣建議汗王應進一步大倡儒道,大胆提拔歸順的漢人,要敢於重用他們,要將他們派到各旗中去。漢人講士為知己者死,他們一旦認定汗王是知己,便真的會報之以肝腦塗地。在他們的心中,天無二日的意識,比旗人強烈得多,這些人是不會容忍三大貝勒與汗王並坐的局面永久繼續下去的,到時,自會有敢於上書言事者。」
寧完我先向羅綉錦打招呼:「綉錦兄風流倜儻,有如當年,不愧是遼南士子領袖。」
「好,好,各位坐,坐。」他自己挑個空位坐了下來。
劉弘遇走後,毛文龍派出三十余名諜工潛入到大孤山一帶,偵察金兵動靜,看有無大規模軍隊集結。到了第九天晚上,諜工們捎回了信,一切正常,劉弘遇趕著空車已到了菩薩廟。毛文龍這才下令偷偷裝read.99csw.com船,天一黑,裝著一萬把戰刀的三艘大船駛出了皮島,毛文龍卻坐著一隻小舢板遙遙跟在後面。三艘大船靠岸,卻見兩條小船離岸向大海中駛去,小船上坐的是毛文龍的暗哨。駛出二里多遠,他們亮起了馬燈,晃了三圈,停在海面上的毛文龍道:「弘遇兄沒有騙我,靠岸。」
「完我兄大駕光臨,有失遠迎,罪過,罪過。」
「現都在城中嗎?」
「你若真是大金國的大學士,便是大金國的重臣,草民見了你,就得大禮跪拜。若不是的話,你我還是同窗,你還是我的兄長。」
皇太極微微一笑,未置可否。
「在下信得過將軍,不驗了,卸。」
「草民怎敢和大人稱兄道弟。」
寧完我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遼陽城中還有多少生員?」
「綉錦說,女真人搞科舉,胡鬧,他們懂什麼?還有的人說,我們是大明的生員,怎麼能參加金國科考?但是今年春開倉賑濟后,那幾個反對的人轉變了態度,還記得丁文盛嗎?」
眾人大驚,誰也沒想到他會公開講出反金言論,此殺頭之罪也。
第二個來的是劉清泰,劉清泰今年三十一歲,當年曾與範文程同赴山東濟南鄉試,範文程上前一步:「清泰兄別來無恙?」
「真的怎樣,假的又怎樣?」
接下來的事就更令劉弘遇擔心了,不知怎麼搞的,全大金國都知道他從毛文龍處買來了一萬把刀,他不禁暗暗叫苦,這要是傳到南朝,真就害了毛文龍。他來到範文程處訴苦,範文程卻勸道:「先生與文龍之間,私也;大金國與毛文龍間,公也。為臣之道,當因公廢私。」
百無一用是書生,
範文程怕他參拜,趕忙上去拉住他的手:「光陰似箭,一別十年,當初,你我少年氣盛,志在折桂,沒想到都名落孫山吶。」
李棲鳳激動地站了起來:「望眼欲穿,望眼欲穿吶,終於盼到了這一天。」
「再等等,我就不信他羅綉錦不來?」
「額駙請起,你真是不經念叨,剛才朕還談起你,你便來了,快請。」
寧完我大怒:「來人,將這個反賊給我拿了!」屋內的幾個隨從忽地沖了出來。
試問學林一領袖,
「羅綉錦乃遼南學林領袖,他若參考,會起到極大的感召作用。不要緊,不就是罵幾句嗎?我當了好幾年的奴才,臉皮厚得很,不怕他罵。」
「都在,一般不外出。」
寧完我大笑:「文盛老弟,春風得意,芙蓉帳暖,夜夜佳期。快快免禮,我什麼時候有你這麼個學生?」
三人哈哈大笑。
李棲鳳喜出望外:「果然當了大學士了,太好了。」他右手一撩下襟,便真的要跪拜。
「如真能達到這個數,就不會冷場。」
「所以,你就不要跟我爭了,你請我吃這頓飯不要緊,幾個月的度日錢沒了,我前腳走出遼陽,弟妹後腳還不得罵死我?」
寧完我也吃了一驚,他也沒想到羅綉錦會有如此膽量,他看了看汗王,汗王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但多爾袞正怒目圓睜。這樣大逆不道的言論若不嚴懲,日後將如何向汗王交待?他一拍桌子喝道:「羅綉錦,你太過分了,你口口聲聲以明之遺民自居,處處標榜你的氣節,遼陽城破之日,你為何不與袁經略一起殉難?遼陽城雖無首陽山,還有首山嘛,你為何不學微子,不食周粟而死?為何又剃了發?你的氣節呢?我看你是沽名釣譽,裝什麼大英雄。」
范、寧二人奔赴遼陽,佟養性卻回到了瀋陽。
李鳳棲無可奈何地一笑:「大丈夫身不能修,家不能齊,混到了這個份上,慚愧,慚愧。」
眾人一齊站起:「綉錦兄一向可好?」
羅綉錦卻強辨道:「吾自幼讀聖賢書,唯知夷狄之有君,不若諸夏之亡也。寧完我難道忘了魯仲連義不帝秦嗎?」
劉弘遇聞訊,悲痛欲絕,他知道是自己害了毛文龍,上朝奏道:「臣請為毛文龍哭喪。」
「要說頭幾年,還可能有人反對,現在不會,士子們都盼著呢。」
「嘿,他媽的。」多爾袞氣得站九_九_藏_書起,要衝過去教訓教訓這個小白臉。他開了四個倉,沒想到換來了羅綉錦這麼句話。汗王使勁拽住他的胳膊:「坐下,今天是遼陽城士子們以文會友,文程先生有言在先,可以暢所欲言,我們只許聽,不許動。」
羅綉錦接到寧完我的信,怒髮衝冠,原來,寧完我寫的是一首打油詩:
隨從道:「去,去,下去吧,好生侍候。」
寧完我雙手將他摁在椅子上:「兄弟之間,私下會晤,何必拘禮,我還有話問你。」
多爾袞怒不可遏,幾次要衝過去,都被皇太極摁住了:「這正是一些漢人們內心中的想法,說出來也好,看文程先生怎樣駁他。」
第二天,二人按原計劃行事,寧完我出去拜訪故舊,看看遼陽城中到底還有多少生員,並定於明天下午在會友客棧聚會,範文程則在客棧中守候。
多爾袞只好恨恨坐下。羅綉錦發現有人站起,朝這邊看時,見一個英俊男子正怒目而視,便挑釁般地問道:「怎麼,小兄弟,我說得不對嗎?」
小舢板上共有八個壯漢,將船劃得象飛,不大功夫到了岸邊。毛文龍下了船,看到劉弘遇,雙手抱拳:「弘遇兄久等了。」
皇太極亦為之落淚,佟養性見汗王如此,自己反倒不安起來,他找了個話題:「汗王,聽說文程先生與寧完我去了遼陽?」
他撂下茶杯,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說道:「我既是大金國的大學士,又是你的兄長。」
「棲鳳賢弟一向可好?」寧完我在門口一抱拳,主動打上了招呼。
皇太極親自迎出了寢宮門口,佟養性上了台階,打千跪倒:「臣佟養性叩見汗王。」
「你我都是讀書人,不要太俗氣了好不好?」
劉弘遇從汗王的話中聽出了弦外音,他擔心汗王是在利用毛文龍,心中頓生一種不安之感,千萬不要因為我害了毛文龍:「汗王,毛文龍膽略過人,是個難得的將才,若真能為我所用,汗王當重用之。」
劉弘遇知道毛文龍的脾氣,從來是說一不二,他應道:「卻之不恭,受之有愧,在下領情。」
佟養性現在忙得很,李永芳從朝鮮回來后,便再無一言,而且常常告病。為此,皇太極曾親自上門安撫了幾次,但均無大用。後來據巴索講,永芳是真病了。於是永芳管的事便自然都落到了佟養性肩上。旗漢分屯后,漢人的事務、火器營、李永芳的一批漢軍,除了這些,他還有一個更重要的任務:研製大金國的紅夷大炮。所以,一天天忙得他昏天黑地,常常不能參加朝議。毛文龍被誅的消息傳開,他不知是真是假,特意從城外的演武場趕了回來。
「還是請弘遇兄先查驗貨物。」
突然,範文程愣住了:「汗王!汗王來了。」他差一點叫出聲。寧完我也看到了,只見汗王身著便衣,走在前面,隨後是薩哈廉、多爾袞、希福、達海,再后是四大護衛,都是微服。
袁崇煥得到這一消息,勃然大怒:「好個毛文龍,膽大包天,這是通敵,是資敵,這還了得,任其下去,還不將紅夷大炮賣給奴酋?不能再等了,誅殺毛文龍,就在此時。」
範文程道:「諸位請起,今天我們是以文會友,在一起聊聊,就算提前過個九九重陽,都是讀書人,千萬不要弄俗了,在下有言在先,諸位可暢所欲言,牢騷可以發,委屈可以訴,一定要論出個是非曲直來,絕不以言問罪。但出了這個屋,就不得再亂說,聽懂了嗎?」
「他們情緒如何?都準備應考嗎?」
寧完我笑了:「有骨氣。我這次回遼陽,就是為科舉之事而來。汗王原打算在瀋陽取士,後來聽說遼陽有現成的考場,雖不是正式貢院,改一改便可使用,因此就定在了遼陽。這是大金國的第一次科考,汗王重視得很,故先派我等前來查訪一下士子們的情緒。」
「清泰兄學富五車,才高八斗,還愁賣不到帝王家?」
顯佑宮秘笈載:天聰三年,南朝袁崇煥中計,率數十人赴皮島,誅毛文龍于毛之數萬軍中,上嘆服之,以袁比之為單刀赴會,惜不能為我所用。佟養性獻倡儒教、重漢臣之策,上乃命佟養性為漢軍總兵read.99csw•com官。範文程與寧完我赴遼陽城籌備錄取生員。
不到半個時辰,城內的士子們大都到齊了,範文程悄聲對寧完我道:「開始?」
寧完我不高興了:「什麼大人,不許如此稱呼,叫兄長。」
劉弘遇見範文程打官腔,只有唯唯而已。
「不,我做東,回到遼陽你是客人,怎麼讓客人破費?」
「是呀,從上次秋幃到現在,八九年過去了,江山易主,物是人非,多少變故啊,有些生員已經不在了。」寧完我長嘆了一口氣道,「咳,好在都過去了,賢弟,你看能有多少士子參加考試?」
佟養性接過來說道:「漢人歸附日眾,與蒙古的聯盟已經形成,臣以為一旦時機成熟,就可成立漢八旗和蒙八旗,如此,汗王可依靠的力量,就由兩黃旗延至廣大漢臣、漢民及蒙、漢八旗。二大貝勒、三大貝勒的兩旗則不足慮也。」
「是,叫兄長。」
「汗王前年公布了科舉令后,大部分人都非常興奮,只有羅綉錦等幾個人持反對態度。」
「算你說得有理,請。」
沒等羅綉錦回答,丁文盛搶先道:「綉錦兄,小弟勸你就不要再痴迷了,今春大飢,若不是官家開倉,又得有多少人餓死呀,況且,你不也領了賑濟了嗎?」
「三十一人。」
羅綉錦一聲冷笑:「好一場革命,遼南二百多士子,慘遭殺戮,此焚書坑儒之暴行。女真人占我遼東以來,屠殺了多少漢人,又有多少漢人淪為奴隸?正如魯仲連形容秦國那樣,權使其士,虜使其民,虎狼之國也。文程先生乃名臣之後,為何背祖宗而適外蕃?」
「羅綉錦呢?」
二人進到宮中,皇太極道:「十多天未見,額駙瘦了,還應注意身體才是。」
「此禮賢下士之風也。」
「這就對了,弘遇兄,我先走一步,咱們後會有期。」說罷一轉身,上了舢板,小舢板箭一般地消失在夜色中。
寧完我站起來:「我來介紹一下,這位就是大金國的大學士,各位仰慕的範文程,憲斗兄是也。」
皇太極聞報,同樣驚嘆不已,他問方吉納道:「這個袁崇煥長得什麼模樣,一個人怎麼能鎮得住毛文龍的幾萬大軍?」
「你佟半朝的話,有什麼當講不當講,講就是了,朕願恭聽。」
劉清泰失聲地叫了一聲:「憲斗?」淚水便涌了出來。
劉弘遇心頭熱乎乎的:「毛文龍若能真心歸順大金,將來定是個有用之才。」
「先生正將朕之大計付諸實施,功莫大焉,今日之賞,當之無愧,先生日後便會知之。」
李棲鳳堅持道:「綉錦兄性格剛烈,直面相勸,毫無用處,不是說勸將不如激將嗎?我看你不如寫封信,狠狠地激他一激,激他參加明日之會,到時在與他理論。」
寧完我以為他對自己會有偏見,看來是多心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嗬,一種說不出的怪味直衝腦門兒,差點沒吐出來,但還是強咽了下去。他看了看李棲鳳,人家喝得卻是有滋有味,他心裏尋思:是我變了,還是這茶發霉了?
「那就好。」寧完我端起茶杯,一想到剛才的味道,又撂下了,「那我們明天就發布告示,定於九月初一準時開場。」
「此英明之舉也。汗王,臣有一些話,已思之良久,不知當講不當講?」
敢與完我決雌雄?
他掏出二十兩銀子:「賢弟,拿著,換幾身行頭,再弄些好吃的,補養補養身子,也好平步青雲,你出頭的日子到了。」
「朕決定儘快開科取士,派他們先去尋訪,看看遼南還能有多少士子,大金國需要人才,優漢不是句空話,取上的要給官做。」
寧完我前腳已邁出門檻,聽了李棲鳳的話,停下了腳步:「賢弟說得有理,那我就激他一激。」
這位羅綉錦,乃遼陽士子中的出類拔萃者,天命五年,山東布政使書正大人來遼陽巡考,他名列前茅,學政大人親自接見,好一番勸勉,山東士林為之轟動,以為必是第二年大比中的解元。誰成想,第二年遼陽城陷,解元夢化作了飛煙,因此,他對女真人十分怨恨。眾人見羅綉錦繃著個臉,知道今天要有一場好戲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