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回 多爾袞單刀赴會 獻玉璽額哲歸金
額哲從大帳中聞報跑了出來,只見八旗兵已將托里圖裡三層外三層圍了個水泄不通。額哲慌了神,他罵道:「你們這些廢物,這麼多金兵圍上來,竟一點沒察覺?光睡覺了?」
多爾袞道:「蘇泰太后,這是囊囊太后捎給您的信,請太后一閱。」
「大人此言差矣,吾大金與察哈爾何來的不共戴天?與察哈爾不共戴天者非吾大金,乃明國也。昔成吉思汗、忽必烈、窩闊台大帝橫掃中原,一統天下,何其雄也。然明朱元璋興起,大元敗北,被朱元璋趕回了大漠,明國才與察哈爾不共戴天。將軍不思為祖宗報仇雪恥,相反以我大金為敵,請問大人,你這是什麼恩仇分明?」
一位士兵笑道:「胡說八道,這裏哪來的八旗兵?」
岳託道:「這樣的話就是一百組,拉開大網橫著往前推,就是棒槌,也逃不過咱們的眼睛。」
「他要是不走呢?」
額哲吃了一驚:「母親,此話怎講?」
老臣脫脫羅喝斥道:「住口,我察哈爾乃成吉思汗之嫡傳,天潢貴胄,你們女真算個什麼東西。我蒙古人歷來恩仇分明,你們奪走了我們的部眾,搶走了我們的牛羊,佔領了我們的草原,逼得我們大汗流亡青海,客死他鄉,吾蒙古與你們女真誓不兩立,不共戴天,想讓我們歸降,辦不到。」
「是。」親兵們答道。
多爾袞向西望去,只見囊囊太后在前,左右一邊一個察哈爾將士,手捧著厚厚的簿冊,正緩緩朝他走來。多爾袞大步向前相迎。囊囊太后率眾將士跪于地上:「哀家久聞大金國汗之英名,今率一千五百戶部眾前來歸順。」
多爾袞繼續說道:「林丹汗客死他鄉,非吾大金之過,乃其自身之過也。想當年,察哈爾崛起於千里草原,遠近各部無不仰視,以為蒙古中興有望矣。然而,林丹汗雖有善始,卻不能善終,國力稍強后便生驕奢之心……」
蘇泰拆開信,邊看邊流淚:「既然如此,額哲,我們也歸金吧。」
「那好,請問,本將軍以身上這副銀甲,換你一千匹馬,如何?」
多爾袞率大軍進入蒙古境內,萬里大漠中想找個人,簡直就是大海撈針,一晃在大漠上已盤桓二十余天,仍毫無所獲,他真有些一籌莫展了,再次召集岳託、薩哈廉、豪格等商議:「到現在額哲一點動靜也沒有,一萬大軍不能這樣毫無目標地奔波下去,如何能找到額哲,你們幾個說說看?」
多爾袞道:「這麼干風險太大,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逼急了真來個璽毀人亡,咱們可就成了大金國的罪人了。汗王有過交待,不到萬不得已,不能以兵相加,上兵伐謀,還是通過和談,讓他們主動交出來為上。」
額哲道:「跪下,都給我跪下。」
多爾袞進入帳中坐下,再一次右手撫胸拜道:「汗王聞聽太后和額哲貝勒東歸,便立即派我等前來相迎,本將軍替汗王問候太后和貝勒。」
額哲看著父汗瘦得脫了相的臉,禁不住失聲痛哭。林丹汗吃力地作著臨終囑託,額哲一個勁地點頭:「嗯、嗯,放心,兒臣記住了。」
多爾袞微笑中帶著十足的自信:「爾等忘了大凌河之戰了嗎?何可綱怎麼樣?還不是被城中的民眾和士兵們殺了嗎?小小托里圖無城無堡,連個柵欄都沒有,不用多,圍上個十天八天的便會不攻自破。」
來人一聽大驚:「末將參見多爾袞大將軍。」十幾個人亦隨之跪倒。
為首的那位將領問道:「將軍是?」
一些士兵不明真相,跟著這些親兵們就衝進了大帳。
說完心裡話,林丹汗進入了昏迷狀態,到了後半夜,咽下了最後一口氣,年僅三十六歲。
岳託道:「那就再多派些個哨探,分頭到水草豐茂處去找。有水草處,必有遊牧的蒙古人,從他們那裡,也許能得到些消息。」
「蒙他的腦袋,抬也要把他抬走。記住,不能傷了少主。」
「不要爭了,我去更有利於玉璽歸金。」
多爾袞道:「額哲是林丹汗之子,蘇泰太后又在其中,由我親自出面才顯尊重。至於危險嘛,也許有一點點,但我重甲在身,想占我便宜,沒那麼容易,況且還有南褚呢,我再帶上蘇納海。我想,不到萬不得已,他們是不會也不敢動手。即使真的有變,我和隨身的幾個侍衛也能抵擋一陣子,你們近在咫尺,立刻接應就是了。」
https://read.99csw•com「可玉璽確實是天下難得的珍寶,我們先祖正是憑此而成的大業啊。」
照理說,多爾袞一個統兵大將,身份高貴,怎麼會拜見囊囊太后?
額哲不吱聲了,他低下頭,未置可否。
岳託道:「還是我去的好,如果讓十四叔去,汗王知道了還不罵死我們。」
鄂朵斯出去后,將手下四十余名親兵召至身旁:「我看太后和額哲執意要降金,先汗臨終遺言猶在耳邊,他們娘倆便敢公開背叛,此大逆不道也,先汗在天之靈絕不會放過他們。」
由於幾個老臣的強烈反對,降金一事暫時擱淺。一天早上,侍衛慌慌張張地闖進大帳:「太后,不好了,囊囊太后率一千五百戶偷偷離去,據說要渡黃河投奔后金。」
「金兵來的目的無非是想得到玉璽,我們絕不能讓他們得逞。一會,我到大帳那去,你們看我的手勢,我要是向帳中一指,你們便立刻衝進去,一起大喊:金兵劫持太后和額哲了,大家快來救駕。混亂中,你們十五個人駕著少主便走。」
多爾袞卻仍然從容說道:「人有寶馬,林丹汗強取之,人有神鷹,林丹汗強奪之,至於美女、財物更是恣意豪奪,如此對待部眾,能不眾叛親離嗎?所以先是科爾沁,然後是漠南喀爾喀五部,接著又是鄂爾多斯等陸續投奔了我大金。林丹汗卻不知悔悟,堅持與我大金為敵,吾攻廣寧,林丹汗發兵助明守廣寧;吾攻寧遠,林丹汗又出兵助明守寧遠。以至寧遠一戰,我先汗為南蠻重炮擊傷而亡。追究起來,吾先汗之死,林丹汗難辭其咎,此亦深仇大恨也。我家汗王寬懷仁厚,既往不咎,知道爾等處境艱難,特派我等不遠千里前來迎接,希望爾等能盡釋前嫌,不要糾纏陳年舊帳。」
一番話說得額哲泄了氣:「是呀,我們憑什麼東山再起呀?」
「太后怎麼辦?」
「剩下的人跟著我,圍殺多爾袞,殺了多爾袞,金兵必亂,咱們趁亂衝出包圍,直奔漠北,只要玉璽在,少主子在,我察哈爾就有重新崛起的一天,到那時你們就都是重整山河的大功臣。」
多爾袞笑道:「如果本將軍沒記錯的話,十六年前,正是你脫脫羅,奉林丹汗之命,以一副鐵甲強換了阿祿部的五百匹馬。」
額哲見狀,終於下了決心:「大將軍,吾與母后立即清點人馬、冊簿、珠寶,明天一早便帶著傳國玉璽歸順。脫脫羅,你休要再嗦,吾意已決,違令者,軍法從事。」
不一會,帳外的喊殺聲停下了。多爾袞坐在那裡,他一聲斷喝,聲如霹靂:「你們想幹什麼?造反嗎?找死嗎?托里圖已被團團包圍,就是一隻蚊子也休想飛出去,只要本將軍一聲令下,這裏立刻就會夷為平地,你們是想救主子,還是想害主子?」他面帶輕視:「就憑你們幾頭爛蒜也想和本將軍較量?你們看著,」多爾袞「刷」地拔出腰刀,一回身,寒光閃處,將坐下箍有銅箍的木墩齊刷刷劈成兩半,帳中同時響起一陣驚嘆:「嗬,好快的刀!」多爾袞又是一聲大喝:「還不快把刀放下。」
突然,大帳外喊殺聲如潮般湧起,震得整個托里圖大地發顫。多爾袞這才發話:「南褚,你到大帳外告訴他們,沒有我的命令,不許亂來。」
「哀家自當效勞,但額哲身邊有幾個老臣,頑固得很,寧死不肯歸順,額哲對他們幾乎是束手無策。」
蘇泰太后也呆住了:「當年稱雄大漠的察哈爾如今僅剩不到三千戶,她又拉走了一千五百戶,真可謂樹倒猢猻散了。這個囊囊太後作事也太絕了些。這如何是好?」一著急,女人的眼淚就流了下來。
眾人齊聲道:「不願意,我們贊同歸金。」
帳中的人愣住了,怎麼回事?沒有誰劫持太后和少主子啊。額哲大聲喝道:「退出去,都給我退出去,沒有誰劫持太后,大家不要上當,不要亂。」
這時,帳外有人大聲喊道:「額哲,我是你舅舅南褚,大金國統兵大將軍多爾袞現就在這裏,要見你和你母親。」
額哲抓起頭盔,一聲令下:「左右,跟我來。」
人們驚呆了,誰也沒想到脫脫羅會自盡,額哲長嘆了一口氣,揮手道:「抬下去,找個地方葬了吧。」
顯佑宮秘笈載:天聰八年二月,多爾袞、岳託、薩哈廉、豪格等率一萬精兵https://read.99csw•com,赴蒙古尋玉璽及額哲下落。歷百余天,遇額哲于托里圖,多爾袞親赴營中勸降,平定額哲內部叛亂,玉璽完璧歸金。
薩哈廉點頭道:「眼下也只好如此了。」
額哲氣得「騰」地站起:「父汗剛死,她怎麼就這麼干?」
「不管她,壞就壞在這個女人身上。」
鄂朵斯等人就像沒聽到一樣,直奔多爾袞。
「你聽我說完。這個皇太極,我看比努爾哈赤厲害多了,他現在把蒙古各部都爭取了過去,就連你叔叔、舅舅、幾個哥哥也都逃到了他那裡。看他現在的架勢,是非要統一了蒙古不可,我們已成為他統一蒙古的最大障礙。為什麼?就因為我們手中這塊惹禍的玉璽。得不到玉璽,皇太極是不會放過我們的,不論我們逃到哪,他都會全力追殺。我們根本不可能將蒙古各部重新拉回來。東山再起?簡直是白日做夢,咱們不能拿雞蛋碰石頭。」
他們行了一路,爭論了一路。以額哲為首的幾個人一心想繼承先汗遺志,重振大業,另一些人則主張歸金。此時額哲血氣方剛,對幾個主降的大臣根本不予理睬,主降派只好鼓動額哲的生母蘇泰太后。
一場叛亂平息,太后見多爾袞不但長得英俊瀟洒,武藝高強,且膽略過人,更加喜歡得了不得。她當即對額哲道:「額哲,還等什麼,現在就清點人馬,獻出玉璽、簿冊,歸金!」
蘇泰太后畢竟經歷過許多風風雨雨,頭腦比額哲清醒得多,她勸額哲道:「爾父臨終之言,乃將死之人的昏聵迷亂之語,吾兒不可過於認真。你胸懷大志,作母親的自然十分高興,但當初,爾父以四十萬之眾,又有明的支持,都沒斗過大金。現在已到了這步天地,你憑什麼與之抗衡?」
多爾袞攙扶道:「不必多禮,諸位快快請起。」
岳託道:「十四叔,我們在包圍的同時,可派人前去勸降,促其分化瓦解。」
從囊囊太后這得知了額哲的下落,原來額哲此刻正停留在托里圖,玉璽就在他身上。多爾袞對囊囊太后道:「我明天就率大軍前往,請太后給蘇泰太后寫封信,講明你們現在的狀況,勸其速速來歸,如何?」
「大將軍請看,太後來了。」
脫脫羅哭喊道:「太后,我們決不能歸金啊,先汗臨終有言,察哈爾與女真不共戴天,若是歸金,將來有何面目見先汗于地下?」
「不敢當,不敢當,額哲,還不快拜見大將軍。」
鄂朵斯老淚縱橫:「少主子。」
額哲順聲望去,模模糊糊的,一個非常熟悉的身影站在那裡,他驚喜地喊了起來:「南褚舅舅,真的是南褚舅舅!快,快,請舅舅進來。」
「已歸順大金,如今正在赴盛京的路上。」
哭了一會,南褚站起來道:「姐姐,這位是大金國統兵大將軍多爾袞。」
巳時過了一半,大霧才漸漸散去。察哈爾人發現霧氣繚繞中,有旌旗飄舞,營寨相連。草原同海上一樣,時常出現海市蜃樓的奇觀,一些士兵見狀高興地喊道:「看吶,魔影。」眾人順著這幾個士兵所指方向看去,果然是空中魔影,不禁歡呼起來。一個老兵看了半天,大聲罵道:「別他媽的叫喚了,是八旗兵,咱們被包圍了。」
親兵們一見鄂朵斯喊上了,便鼓噪而起:「金兵劫持太后了,金兵劫持少主子了,快來救駕呀!」
脫脫羅這才意識道上了多爾袞的圈套,氣得滿臉通紅。
親兵們相繼跪倒。額哲道:「鄂朵斯,念你是老臣,我不殺你,你走吧,帶上你想帶的東西,遠遠地走,不要讓我再看到你。」
「老臣走了,太后、少主,多保重。」
鄂朵斯呆住了,大帳中的喊殺聲停了下來,人們將目光都集中到了多爾袞身上。
南褚這時已來到帳前,他應道:「姐姐,是我,我是南褚。」姐弟二人在他鄉相逢,不禁抱頭大哭。
於是,額哲將幾個老臣召集在一起,談了太后的想法。老臣鄂朵斯道:「少主,太后之言乃一婦人亡國之語,萬萬不可聽之。我察哈爾部乃成吉思汗之嫡傳,已曆數百年,手中握有傳國玉璽,蒙古各部一直以我們為蒙古的象徵,察哈爾亡,則蒙古亡矣。現在,一些部落為後金勢力所迫,不得已而歸降,但暗中卻與我們交往不斷,無時無刻不在盼望著我們能重振當年雄風。先祖成吉思汗奮起於斡read•99csw•com難河,九死一生,有十三翼之敗,有不兒山蒙塵,但先祖憑其不屈不撓的精神,愈挫愈奮,終於創立了大元帝國。中原上的漢朝皇帝劉邦也是如此,他多次被楚霸王殺得片甲不留,落得個隻身逃脫,但終於在九里山一戰,消滅了霸王,建立了西漢。縱觀歷朝歷代,凡成霸業之主,無不歷盡磨難,所謂天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今天,我們雖處於困境,但只要我們遵照先汗的遺囑,卧薪嘗膽,聯明拒金,在萬里草原上與皇太極周旋,就一定會重新崛起。」
原來,完顏阿骨打建立的大金被成吉思汗滅掉之後,女真人便成了元的一個部落。在女真人眼中,成吉思汗是位至高無上的神,成吉思汗的後人,在他們眼中同樣十分的高貴。后金國中諸貝勒多娶蒙古女人為妻,一方面是因為皇太極實行聯蒙之策,另一方面也因為蒙古女人身份和血統的高貴,他們都以能娶到蒙古黃金血統的女人為榮。
三個人吃驚地問道:「蘇泰的弟弟?十四叔,你什麼時候將這麼個寶貝搞到軍中的?」
三人見多爾袞主意已定,只好默認。
多爾袞十分主動,上前與額哲行了抱見禮。
「你走!」額哲大聲吼道。
額哲道:「憑我是成吉思汗的嫡傳,憑我手中的這塊玉璽。」
蘇泰太后搖了搖頭:「快別說這塊玉璽了,我看咱們今天落到這個地步,全是這塊玉璽鬧的。」
多爾袞道:「太后、額哲貝勒一路從青海走來,十分艱辛,本將軍特備羊十隻,酒五壇,以示慰問。」南褚一擺手,幾名金兵將禮物抬了進來。
額哲心中頓時感到熱乎乎的,他讓道:「請大將軍帳中坐。」
額哲點了點頭:「母后說得有些道理,不過……」
豪格道:「那就分頭去找。」
多爾袞卻坐在那裡紋絲不動,親兵們衝到他跟前時,被他的氣派給鎮住了。面對來勢洶洶手執刀槍的眾多敵兵,換個人,不說是嚇得魂飛魄散,最起碼也應拔刀自衛,可多爾袞面帶微笑,氣定神閑,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似的。
多爾袞卻表現得十分有耐心,他不緊不慢,面帶微笑:「大人請不要動怒,要想弄清我大金與察哈爾之間的恩怨,難免要涉及一些往事,還請見諒。大人,本將軍有個問題,想請教於大人,不知大人肯賜教否?」
多爾袞道:「女真與蒙古衣同服,信同教,女真即蒙古,蒙古即女真,雙方歷代姻親,已成一體。如今蒙古各部均已歸金,中原有句老話,叫識時務者為俊傑,請太后和額哲儘早決斷,結束這顛沛流離之苦。」
天聰六年末,林丹汗被皇太極大軍逼得不得不逃往青海,身為成吉思汗的嫡傳,手中握有象徵皇權的玉璽,稱雄蒙古二十余年,原本想藉助明朝的勢力先統一了蒙古,再滅了女真,最後重返中原,一統天下,沒想到他的宏圖大略,被努爾哈赤父子擊得粉碎。如今,又被皇太極逼到了青海。此地天氣變化無常,常年冰天雪地,條件十分惡劣,養尊處優的林丹汗如何經受得了這番打擊,他又氣又惱,到了青海不久就病倒了。折騰了近兩年,終於大限到了。他喚來嫡長子額哲,指著枕邊的玉璽道:「額哲,朕怕是時日不多了,你記住,我們是成吉思汗的嫡系子孫,乃天潢貴胄,黃金血統。這塊玉璽乃歷代傳國之寶,失傳三百余年,到為父這重歸故主,此天意也,是長生天欲復興我蒙古的徵兆。玉璽在,皇權在,只要你手握玉璽,遲早仍可號令蒙古。此地不可久留,待朕死後,你可率眾東歸,收拾殘部,卧薪嘗膽,重整旗鼓,浩瀚千里大漠,盡可與皇太極周旋。記住:朕與女真不共戴天,你要南聯大明,以拒后金,時機成熟,便先滅了后金,重振我察哈爾雄風。」
脫脫羅道:「隨你。」
多爾袞急忙滾鞍下馬,來到他們跟前:「可算找到你們了。汗王早已得知爾等前來歸順,怕你們斷了糧草,特令我們前來相迎。囊囊太后可好?」
豪格道:「問題是那幾個混帳老臣控制著局面,能談成嗎?搞不好反會打草驚蛇。」
但他們看額哲十分坦然,老臣鄂朵斯悄聲對脫脫羅道:「豎子不可輔也,你在這與他們周旋,我去帳外調幾個人來。」
額哲只好作罷。
脫脫羅道:「玉璽尚在我們手中,只要是玉璽read•99csw.com在,我察哈爾遲早有一天會東山再起,太后,難道你真的心甘情願將察哈爾拱手讓給草原的仇人嗎?」
蘇泰太后道:「當母親的都盼著兒子能成就一番事業,誰願意看到兒子卑躬屈膝寄人籬下?但今非昔比了,你父親臨終時要你聯明抗金,可明朝現在內有農民軍作亂,外有后金相逼,一些將士聞金喪膽,他們自顧尚且不暇,還能管得了我們?以我們現在的實力,想與皇太極爭雄,兒呀,你想想看,後果將會如何?」
蘇泰太后一想起青海流亡的日子就渾身發抖,她流著淚道:「承蒙大將軍饋贈,哀家與額哲在這裏謝過了。」
脫脫羅一時被多爾袞駁得語塞,瞪著眼睛,嘴動了幾下,沒說出話來。
蘇泰急切地問道:「囊囊太后現在哪裡?」
蘇泰仔細觀看,見多爾袞年輕英俊,頓生好感:「不知大將軍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大將軍見諒。」
蘇泰太后急忙勸阻:「算了,由她去吧,追上了怎麼辦?相互廝殺嗎?真要是打起來的話,勝負難料,況且,咱們就這麼點老本了,拼光了怎麼辦?」
蘇泰道:「你們是開國老臣,應該比其他人更通曉事理,如今察哈爾部大都已歸金,就剩我們這一千余戶,如不歸金,還葬身大漠不成?」
「你他媽的醒醒吧,沒聞到烤肉的香味?」
時多爾袞掌鑲白旗,皇太極看他銀盔銀甲,白馬銀鞍,陽光下銀光閃閃,好不英武,恰似自己的當年,心中暗自歡喜,他勸勉道:「額哲此時乃殘破之眾,其父新喪,正所謂哀師,困獸猶鬥,窮寇勿追,不到萬不得已,勿以武力相加,不要逞一時之勇,不要以眾凌弱,不要逼出個璽毀人亡,要力爭勸降,切記,切記。」
多爾袞亦跪拜:「太后請起,這可使不得,萬萬使不得。」雙方一陣寒暄后,多爾袞高興得大聲命道:「紮營,設宴,歡迎囊囊太后。」
豪格道:「十四叔,我看一不作二不休,衝進去,殺他個措手不及,奪了玉璽再說。」
薩哈廉道:「十四叔未雨綢繆,已勝算在先了。」
多爾袞右手撫胸,回禮道:「多爾袞拜見太后。」
多爾袞大鬧大政殿後,雖然解開了心中疑團,內心卻十分不安,一直想找個機會,將功折罪,重新取悅于汗王。所以,他見汗王如此看重玉璽,便自報奮勇,主動請纓。懷遠門前,他對送行的汗王哥哥再次表態:「汗王放心,臣弟就是上天入地,也一定要將玉璽完好無缺地捧到御前。」
「岳託所言,正是吾意。蘇泰太后的同胞弟弟南褚就在我們軍中,明天,我就與他一齊面見蘇泰。」
「也許是我們命薄,擔不起這天大的重擔吧。」
脫脫羅不知多爾袞要幹什麼,他當即反駁道:「豈有此理?你就是金甲也不值一千匹馬。」
多爾袞表態道:「就按岳託說的辦。」他命貼身侍衛蘇納海道:「你立即傳令,再抽調五百名士兵,每五人編為一組,分頭尋找,我們大軍在後面緊緊跟隨。」
脫脫羅放聲大哭:「先汗,老臣不能輔佐少主重振察哈爾雄風,辜負了您的重託啊。」他面向林丹汗死去的青海方向跪拜道:「先汗,少主子就要歸金了,元亡矣!既然不能光復祖業,老臣還有什麼臉苟活世上,先汗,老臣隨您去了。」他抽出腰刀,雙手抓住刀柄,刺向心窩,當即倒地身亡。
脫脫羅已被駁得啞口無言,呆坐在下面不再吭聲。
布置停當,大軍分頭向西挺進,走了不到十里,就見前方黑壓壓一大隊人馬,正朝這邊蠕動。多爾袞下令停止前進,命兩側先完成包抄。這時,卻見從囊囊太后的隊伍中走出十余騎來,直奔多爾袞的中軍大纛,大聲喊道:「我們奉囊囊太后之命,前來歸順。」
親信們道:「大人,你說吧,我們該怎麼辦?」
南褚是隨昂坤杜稜一起投奔的大金,一晃已是四個年頭。不知是誰將南褚來了的消息告訴了蘇泰,蘇泰更是激動萬分,她跌跌撞撞地從帳中跑出來,邊跑邊喊道:「南褚,是南褚嗎?」
這幾十名察哈爾將士是林丹汗在世時選定的親兵,都是勇不可當的猛將,對林丹汗絕對忠誠,聽了鄂朵斯的話,熱血沸騰:「大人您放心,我們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要將少主護送到漠北。」
多爾袞擔心夜長夢多,怕額哲在幾個老臣的蠱惑下,向漠北流竄,遂晝夜兼read.99csw.com程,一天行軍二百余里,第五天日落時分,大軍趕到了托里圖。多爾袞再次升帳議事:「我們歷盡千辛萬苦,總算找到了額哲,玉璽就在他手上。托里圖中,僅有一千余戶,能戰之兵不過一千五百人,兵法講十則圍之,趁此大霧,悄悄將其包圍,絕不讓一個人逃出去。」
多爾袞心想:原來這位就是脫脫羅,他大概就是囊囊太后說的持反對態度的老臣之一吧。
鄂朵斯來到帳前,正看到脫脫羅自盡,他當時就眼紅了,也忘了剛才對親兵們的交待,先喊了起來:「金兵們劫持太后和額哲了,大家快來救駕。」
如此又搜尋了一個月,大軍行至西喇珠爾格,哨探帶回來了一個令人振奮的消息,林丹汗的妻子囊囊太后率眾一千五百余戶正由西向東緩緩而來。多爾袞長長出了一口氣:「謝天謝地,總算有了些消息。一千五百戶,頂多不過五六千人,可戰之兵不會超過兩千。」他當即下令:「岳託、豪格,你們各率三千人馬從兩側包抄,我與薩哈廉率四千人馬正面相迎,囊囊太后若是前來歸順,當然最好,若不是的話,則圍而迫之降。」
額哲低著頭,沒有立即表態。
「那就多謝太后了,我不能親送太後到盛京,還請原諒,今天這酒,既是接風的酒,又是餞行的酒,現在就算別過了,咱們盛京見。」
「本大將軍多爾袞。」
眾人深深吸了口氣,品出來了:真的是肉香,壞了,咱們真的被包圍了。於是,他們又大喊起來:「不好了,不好了,咱們被包圍了。」
「依母親的意思是?」
額哲問道:「大將軍此番前來,將何以教我?」
岳託卻道:「十四叔乃軍中統帥,哪有統帥親赴敵營勸降的,萬一有個閃失,我們可擔當不起。」
蘇泰太后道:「爾父在未得到這塊玉璽之前,勤于政事,能征善戰,又善於收取各部之心,很快就擁兵數十萬眾。可自從得到了這塊玉璽,便一改從前,開始頤指氣使,發號施令,以成吉思汗自居,結果傷害了各部。努爾哈赤正是趁此機會分化瓦解,先是將科爾沁部拉了過去,然後是奈曼部、敖漢部……爾父最終成了孤家寡人,以至客死他鄉。我是親眼見你父親有了這塊玉璽后,一步步走下坡路的。」
多爾袞道:「不妥,我們只有一萬人馬,若分頭行動,每支就成了兩千五,額哲現在到底是什麼態度,誰也不清楚。正如汗王所說,他們是困獸,是哀師,萬一相遇了,動起手來,怕要吃虧的,絕對不能分兵。」
南褚大怒:「脫脫羅,你這個老不死的,竟敢辱罵我大金國的大將軍,你活得不耐煩了。」
老臣脫脫羅亦含淚相勸,額哲到底還年輕,只好應道:「降金一事,待吾與母后再行商議。」
多爾袞大笑:「出征之前,我命達爾漢、昂坤杜稜將所有與蘇泰太后、額哲有親屬關係的名單都統計了上來,名單中第一個就是:南褚,蘇泰太后同胞之弟。這是一張王牌,談判時一定能用得上。」
脫脫羅打斷道:「不許你擅自評價我們大汗。」
托里圖一帶有許多小的湖泊,常有大霧,這一天的霧更是格外的大,太陽出來好半天了,一直未散。趁著大霧,八旗兵對托里克圖完成了包圍。
安葬了父親,額哲一天也不願在青海呆下去,過了頭七,他便率領著殘部返回蒙古。一路上,一些舊部聞其東歸,紛紛來投,行至黃河一帶,已有部眾兩千五百余戶,合一萬餘人。
兩位老臣臉上露出不快:「小小一個金國娃娃,竟敢稱呼我家少主為貝勒,豈有此理?」
蘇泰太后道:「歸金,這是眼下唯一一條可行之路。」
這幾位都是大金國的年輕將領,多爾袞雖為叔輩,年齡卻比他們都小。岳託長多爾袞十三歲,薩哈廉長他八歲,豪格也長他三歲。其中嶽託早在天命年間,就已領鑲紅旗,身經百戰,是皇太極最得力的年輕將領之一,但對找人這樣的事,他還真拿不出什麼好主意。可主帥問了,又不能不說話:「是呀,我們就這麼漫無邊際地找下去,得找到什麼時候?」
南褚罵道:「你這個老雜毛,也不睜眼看看,托里圖這彈丸之地,被圍得鐵桶一般,區區一千戶老弱病殘,交起手來,頃刻間便會化為烏有,你還想東山再起?真是作他媽的白日狗屁夢。」他大聲問帳下的其他將士道,「爾等願意白白送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