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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她渾身打起哆嗦,彷佛有一隻腳已經踏進墳墓似的。
「把她那些他媽的衣服給我脫掉,」「棺材桶子」埃德咬牙切齒地說。「你從來沒幹過嗎?」
他伸手關掉收音機。這隻是個無意識的反射動作。或許是下意識想藉著終止聲音來拒絕那份認知。
「棺材桶子」埃德知道他犯了個愚蠢的錯誤。於是他走向前現身,說道:「我跟他是一起的。」
當她完全一|絲|不|掛之後,「棺材桶子」埃德才放開她。
他鎮住喧鬧的場面,撫平了和平主義者。他不是緝毒組的成員,甚至也沒有警徽。他非法闖入並且未經授權。他現在有的只是體力而已,但這並不管用。
他沒看見任何可疑的人物或事情。
「反正我要是沒先殺了他們,你也一樣會被他們殺了。」
她跌坐在地,雙臂緊緊環抱著大腿。
她嚇得一動不動,連大氣也不敢喘一下。透著恐懼的雙眼定定直視。
這是一棟維護完善的老式電梯住宅,他知道卡許夫人住在頂樓。不過前門閂上了。他抬眼遍覽按鈕上方的姓名錄,最後落在「J·C·道格拉斯醫生」上。
「站起來!」「棺材桶子」埃德在琴妮耳邊嘎聲說道。
「哦,那你幹嘛不自己按門鈴?你應該知道這會比你叫個不良少年當前鋒來得容易吧。」
「現在可沒時間讓你的腦袋開花,」他告訴自己。
他的思緒回到了一九三〇年代末期——「大蕭條」時期。當時「掘墓人」約恩斯是一一二街的巡警,他們在阿波羅劇院聽到李斯特跟貝西伯爵(Count Basie,一九〇四至一九八四,搖擺樂的風格由他所建立)樂團的合奏,並且和賀雪·依文斯(Herschel Evans,一九〇九至一九三九,爵士樂著名樂手)互飆小喇叭。
她察覺出刀鋒架在自己的喉嚨上,嘴裏吃到布料,並且看見一把鍍鎳的大型手槍正直指她眼前。她雙膝一軟,身子開始往下跌。
「我是沃普;海帝老爹派我來的,」他結結巴巴地說。
「是的,先生,海帝老爹曾經叫我送一些東西過來。」他抖得像活見鬼似的。
「棺材桶子」埃德把手伸進一片黑暗,打開儀錶板的收音機收聽十一點整的新聞播報。
「我等不到那個時候啦。我明天有個約會。反正花的是我的錢。」他粗魯地爭辯。
沃普噤聲不語。
卡許夫人尾隨他們進來,鎖上門之後,她轉身直盯著「棺材桶子」埃德險惡抽搐的臉部肌肉,不帶個人感情地看得出神。
「剝光她?」他重複了一次,好像聽不懂那些字的意思。
沃普什麼也沒聽見。他的心思全放在擔心害怕自己的安危。
琴妮看到沃普的臉,猶豫了一下,隨即踏進室內。
「我們要是想傷你,你現在早就死了。你在這邊是不會受傷的。」
「好,好,我會告訴你,」她說。「我會告訴你怎麼拿到它。你想要的就是這個,對不對?」
「夠了,」他大聲地說。
「幹嘛?」
過了一會兒,正門響起細微的喀噠聲,一個窺視圓孔朝外打開。沃普注視著他自己眼睛的映照。
「該死,一次就給我全部的劑量吧,醫生。我一直在亂搞,現在我有麻煩了,我可不想在我的婊子回來后殺了她。」
休息室傳來開門聲,有男人的聲音叫道:「有什麼事嗎,親愛的?」然後好像是別過頭壓低聲音說:「去看看發生什麼事了,史邦基。」
他雙手各持一把長管鍍鎳的左輪手槍,眼神殺氣騰騰。
「我現在明白了。」他說。
此刻已是晚上十一點。「棺材桶子」埃德坐在他熄燈熄火的車子里,身處於正對公園的聖尼古拉大道的黑暗街區中。他能感覺到身旁的年輕人全身顫抖,即便他們read.99csw.com相隔有兩呎遠。他也聽見沃普的牙齒在夜色中打顫的聲音。年輕人的狂氣已然耗盡,他身上散發的恐懼氣息像股不良的瘴氣。
她嫌惡地瞥了沃普,然後身體往後退,以免他經過時會碰觸到她。
他們仍以離開套房時的位置次序走到停車處。他先進了內側的前座,再悄悄移身過去。其他二人尾隨進車,琴妮坐中間,沃普在外側。
寬矮的門廳兩旁有兩扇關閉的門,盡頭處有一道玻璃雙層門通往前廳休息室,還有一段窄廊左轉至某處。休息室里傳出男男女女的低聲輕語和爵士樂音,在這個氣氛太過高雅的空間里,散發著微弱的焚香味。
「你以前來過這裏嗎?」「棺材桶子」埃德問沃普。
她轉過身,第一次正視他。
「哼,你這個狗嘴裡吐不出好話的三流黑鬼——」她開罵起來,但隨即被敲門聲打斷。
刀口劃過的地方有一道細細的血痕。她暈了過去。
「給我鏡子,」他說,接著把它拿到她面前。「看看你的喉嚨。」
一個說話拐彎抹角、模仿某知名新聞主播的男聲傳出,叨叨絮絮地播報著國內政治、冷戰、非洲人的生活、民權陣線的最新消息,和兩名動作片演員在摩洛哥拍攝的對打戲。
「我一個晚上也治不好你呀,艾爾,」醫生說道。「至少得花上兩天才行。」
「知道,我知道,」她說。
沒人承認今天見過粉紅仔。也沒人承認見過一個身穿綠色套裝、杏眼、旁邊緊跟著兩個白人幫派份子、三人一道在找粉紅仔的淺褐膚色女人。沒人聽過極樂姐妹這個人。沒有人知道任何事。他沒辦法扣押他們逼供。
她佇立在門后,開了門大喊:「沒事,親愛的。我正在確認集會地點的事項。」然後再以平常一般的聲音說話:「進來吧,琴妮。」
她是個豐腴的黑白混血兒,有雙傭懶性感的棕色眼眸,黑髮在後頸背處盤成一個髻,還有細微的黑髭毛。她穿著一襲低胸露背的棉質長禮服,足蹬黑色網狀高跟鞋,珠光寶氣的脖子、手臂和雙手閃閃發光。她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有四十歲的年紀,而且依然風姿綽約,極具有性吸引力。不過她平板的聲音卻跟她的外貌恰恰相反。
他硬推著沃普走前面按門鈴,告知密碼,並以「掘墓人」約恩斯的左輪槍口戮著他的背脊,就這樣直搗哈萊姆區所有惡名昭彰的聚會所、毒癮者聚集求快|感和嫖妓的場所;此外,還闖入注射毒品者和癮君子(指的是那些以針頭注射毒品者,以及吸食粉末的毒蟲)、毒販和大麻上癮者等人聚集混交、湊在一起聽地道搖擺酷樂的鬧哄哄聚會。
「你要帶我回去我住的地方嗎?」沃普結結巴巴地猶豫說道。
「把門打開,叫卡許夫人過來,」他說。
總統!他是最偉大的,他想。
她張開厚厚的嘴唇吸氣,卻不敢尖叫出聲。他把她翻過身,鉅細靡遺地徹底捜身,卻一無所獲。
卡許夫人噘起嘴。
「『掘墓人』約恩斯死了,」他說,接著又加了一句:「可是妳還活著。」
「我不會這麼做的,」卡許夫人說。
他以頭示意沃普去開門。不過沃普卻嚇得呆若木雞,彷若黑曜岩的大眼睛受催眠了似的,從槁灰般的臉上直楞楞地呆視。
他讓好些人都困窘極了,包括有名的爵士樂手、國際級的藍調歌手、世故的社會名流,其中包括黑白人種,以及男男女女的顯赫人士;他們都和那些非法勾當之輩、賭徒、妓|女、竊賊和社會人渣等共聚一堂,全都甘心受騙于販毒者所提供的繽紛幻境、狂飮作樂和火熱熱的縱慾交歡中。
「他們會殺了我。」
她聽出他的聲音里有一絲絲難抑的慾望,以為自https://read•99csw•com己會被強|暴。她搖搖頭,試圖再開口,卻只發出含糊不清的咕噥聲:「你不用——」
「我沒有搶劫任何人,」他嗚咽地說。「我也沒偷東西,我只是替海帝老爹工作而已,我沒傷害任何人。」
「艾爾·湯普森,」「棺材桶子」埃德冒險報出某個皮條客的名字。
然後他猛摑她巴掌,直到她清醒過來。
「他可是我的吉祥物。」
他丟開粉餅盒,氣憤難平地說:「別人流血流死都沒關係,只有自己的血流不得。」
說完他將手槍放回槍套,然後把沃普推向前,朝公寓住宅的玻璃門走去。
「這他媽的世間難道就沒一個正直的人嗎?」這聲痛苦的吶喊彷佛從他身上撕裂出來似的。然後他以壓抑到幾乎未聞的聲音說:「你以為我是警察就能夠被收買呀?你錯了,我只想從你身上得到一樣東西,那就是真話。你得給我真話才行,不然我會把你整到絕對不會有任何人還想要你,而且我不是說著玩。」
「有何不可?」他不加思索地說,其實根本沒聽清楚人家的問話。提到芝加哥,他就聯想到那兩個自己正在追捕的槍手,他又大聲地說:「他媽的混蛋,最好都從地球上消失。」
他仍戴著貝雷帽,對方因此頓了一下才應聲說:「噢!是埃德呀!哎喲,你到底來做什麼?」
卡許夫人直視著沃普,然後提高聲音說:「再等一下,琴妮。」
沃普像機器人似地行動,動作僵硬,眼神獃滯。
「不,他才沒有,他已經死了,」那女聲嚴厲地說。「你要幹嘛?」
他沒有回應。
他所到之處留下一票歇斯底里、嚇得尖叫打哆嗦的人,以及滿頭腫包和血淋淋的鼻子。但是一點用也沒有。他還是沒找到半點線索,沒挖出他所不知道的任何事情。只有一片空白。
沃普獃獃的眼睛發直。
他揮揮手,三人成一縱列離開。
他悄悄把刀入鞘,並將「掘墓人」約恩斯的手槍塞回腰帶里。眼睛再度望著她。
「棺材桶子」埃德的聲音重重地打擊了沃普,他畏縮到座位角落裡,而且是越縮越渺小。
「那好,你按門鈴,」他說。
「我可以去拿我的一些衣服嗎?」
收音機傳來的聲音繼續報導:「……伊莉薩白女王越過橋……」聽在「棺材桶子」埃德耳里,還以為播音員在說「伊莉薩白女王在橋上小解(pass與piss的音誤所致)……」。他還納悶她幹嘛要這麼做呢。
這一瞬間,前所未有的劇痛突地攫住了他。
「棺材桶子」埃德聽見新聞報導說,巡邏警車發現海帝老爹的屍體。接下來那些語詞像火熱的鉚釘槍般深深烙印在他的腦海:「今天稍早在調查河濱大道公寓地下室凶殺案時遭受槍擊、結果傷重不治死亡的約恩斯警探,在哈萊姆區當地以『掘墓人』約恩斯聞名,他是著名的哈萊姆警探雙人組——『掘墓人』約恩斯與『棺材桶子』埃德的其中一員。他們現在正因攻擊一名叫做傑克·庫班斯基的販毒嫌疑犯而遭勒令停職,該嫌疑犯稍後死亡。這名襲擊者,或是數名襲擊者,至今身分不明。記者在重案組辦公室報導——」
沃普按鈴的時候,「棺材桶子」埃德將身子俯貼牆壁。
沃普的聲音停了下來,歇斯底里也平息了,隨後響起抽噎聲。
「他們一定會在那裡埋伏堵我。他們會殺了我的,你知道他們會殺了我。你答應要保護我的,你說只要我帶你到他們的巢穴,就不會讓任何人傷害我的。可是你現在卻打算讓他們——」他開始歇斯底里起來。
「是我沒錯。」
「把她剝光,」「棺材桶子」埃德命令沃普。
「你跟他們是同一種人,」他壓抑著聲音說道。「只要給九*九*藏*書你一兩個月,你就會染上毒癮。就好像你的背上養了一隻猴子,你得去偷去搶去殺人來餵飽牠。」
他聽命辦完后,「棺材桶子」埃德說:「把她的粉盒從手提包里拿出來。」
「棺材桶子」埃德緩緩轉頭凝視沃普。他臉上的肌肉幾乎失控地抽跳著,但他的反射動作卻像個夢遊者一樣。
「搞什麼鬼!」他說著,一把攫住她的頭髮把她拖到長沙發上。
門閂喀噠彈開,「棺材桶子」埃德打開門把沃普推進門廳。然後直上頂樓。卡許夫人的住處有座黑色搪瓷正門。
「棺材桶子」埃德隨即彎下身子再度抓起她的頭髮。他把她的頭往後拉到喉嚨繃緊,接著在上面劃下一道淺淺的六吋長切線。
總之,他心想,到這件事結束前,他所能知道的就這麼多了。如果她沒說謊,那麼事態就會如他所料;倘若是假,他們就會一起完蛋。
「稍等一下,親愛的。」
「我們平分就好,」她繼續說。「也算你夥伴一份,這樣子我們三個人分就綽綽有餘了。你不想要我也沒關係,你可以上我,等你上過後你就會想要我了。你會貪得無厭地要我。我可以讓你狂喜得大叫,我可以用你想象不到的方法辦事。你是警察,不會有危險,他們傷害不了你,你可以殺了他們。」
當他們同搭電梯下樓時,他嗅出他們渾身散發出恐懼的惡臭味。當自己的性命操在別人手上時,他們全都嚇得要死,他如此譏諷地想。
卡許夫人勉為其難地說完,下一秒就感覺到有人抓著她的髮髻把她的頭猛往後拉,有個膝蓋抵在她的后腰際,銳利的刀刃邊緣架在她的喉嚨上。
他的闖入引發一片恐慌、驚懼,因而激起眾人大怒。潛逃中的傢伙猛然跳窗,業主威脅要報警,主婦躲在床底下,嗑藥嗑得赤條條的人則以棍棒攻擊他。
沃普戒慎驚懼地接近她,好像她是一隻帶著幼獅的母獅子。她無可奈何地輪流抬腳,讓他脫掉她的鞋子和長統襪。誰都沒開口說話。四下只聽得到沃普沉重的呼吸和牙齒打顴聲。然而,由於他脫她的亮面軋別丁套裝以及蘋果綠內衣時極為緩慢,以至於這片沉寂顯得格外駭人。
「可是,你要帶我去火車站對不對?你會讓我安全搭上火車的吧?」
本來抓在左手上的卡許夫人的髮髻,「棺材桶子」埃德改用嘴巴咬住,接著從皮帶間抽出「掘墓人」約恩斯的手槍,但刀口仍架在她的喉嚨上。
「我已經被停職了,」他說。「你不知道嗎?」
「我好了,」琴妮說。
他把她鬆綁,叫她站起來穿衣服。
「說再見吧,」「棺材桶子」埃德說道,接著手臂夾緊。
「不過,這對妳一點好處也沒有。所以,願老天助我,否則我會割斷妳他媽的喉嚨。」
他不發一語地瞪著她。
她頓時火冒三丈,惡狠狠地變了臉。
卡許夫人進了門,他謹慎地細細打量她,判斷她未帶武器后,才安心地對琴妮說:「妳先出去,我眼在你後面,」然後他對沃普說:「你走我後面,只要看到帶槍的人,你就大叫。」
「算了,我讓你進來,但不是以警察身分喔,」她直截了當地說。
門上的兩道鎖,都配備著可固定於任何位置的可調式電纜,其中一個靠近底部,另一個裝在門頂附近;兩道鎖無聲無息地解開,直到門逐漸打開,他才曉得她已經開了鎖。
他遇到的有:偷偷摸摸憤慨不已卻又突然哭起來的「良家婦女」、大肆吹噓其政治影響力的吹牛小丑,還有那些怕被逮和以為用錢可以解決一切的人。
他一邊聽著休息室傳出的唱片樂音,一邊等她穿好衣服。之前應該也放過其他唱片,只不過他沒聽見。
他知道他這麼做超過限度了,已經是沒人九-九-藏-書性的作法了。他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不可原諒,但他不想再聽到任何謊言了。
有一會兒,只聽見他們走向休息室的腳步聲和關門聲。
一個平扁刺耳的女人聲音從門廳處說道:「是我,琴妮。你如果讓我出去,我就可以先走一步。」
「你要做什麼,孩子?」裏面傳出女人不耐煩沒好氣的聲音。
她打直了膝蓋,試圖說話。頭部的移動使得她油膩的黑色長發壓在他的臉上。
在成排按鈕旁有室內對講機,當他接通醫生時,他說:「醫生,我一定得見你,我的情況很嚴重。」
那是李斯特·楊(Lester Young,一九〇九至一九五九,三〇年代的爵士樂巨擘)的薩克斯風獨奏。他沒聽出是哪首曲子,不過卻帶著「總統」(李斯特·楊被尊稱為Pres,總統之意)的獨特曲風。他的胃一陣抽緊,好像聽到某人一路笑著邁向死亡,那是交織著血淚的笑聲,那是黑人的笑法。
卡許夫人關好前門並鎖上,然後走過他們身旁打開右邊的門。「棺材桶子」埃德先推沃普進入一間小起居室——這房間顕然是可以為了其他目的而拿來應急之用。側邊的玻璃調酒台後方放置了一張沙發床,上面凌亂地堆著惹眼的色|情|圖|片雜誌,沙發床還配備著許多稀奇古怪的皮帶和刑具。另一邊則有兩張扶手椅,附帶著具挑逗性的腳凳。空調機安裝在窗戶底部,兩旁各放一台電視機和聊以慰藉的留聲機。各式各樣猥褻的小人像填滿了附近角落裡的三層書架。油亮的性感黑人裸女和對牆的猛|男遙遙相對。空調機沒開,空氣里有一絲甜甜的鴉片香。
她沒有移動。她的臉色灰暗,看起來比前一刻老了二十歲,而太陽穴處的血管則有如自流唧筒般鼓動著。
他內心煎熬地抗拒接受。他毫無動靜地僵坐著,好像沒在呼吸。但事實終究是無法掩蓋的。
「把她綁緊,」他對沃普下指令。
之後,他以沃普為前導,進行了一趟哈萊姆區的毒窟之旅。所有的業主都知道,沃普是海帝老爹的跑腿,並且門路很熟。而「棺材桶子」埃德手上握的就是這張通行證。
「慢慢走到門邊打開門,叫她進來,」他在她耳邊低語,放低了膝蓋好讓她能夠走路。
「噢,是你!」她刺耳的聲音說。
「我想跟妳談談。」
「棺材桶子」埃德並沒在聽,不過那聲響卻令他覺得煩躁。他覺得他的頭頂蓋好像快要爆開了。他的護目鏡早丟了,可是現在他卻覺得眼睛里有砂粒。
「我開始在疑神疑鬼了,」
「你是誰?」醫生問。
「這個髒兮兮的少年得待在外面,」她說。
真希望「掘墓人」約恩斯也在這裏,他未加思索地暗忖。然後此念頭便就此打住。
他察覺到自己在胡思亂想,於是回過神來。
二十三分鐘過後,他已經得到她的說詞。他無從印證她所言是否屬實,只有時間能證明。
他看了自己的表,現在是十一點五十七分。
她僵直地躺著,又恨又怕地盯著他瞧。
「棺材桶子」埃德壓抑著聲音說:「只是想問幾個問題罷了,而且我不想聽任何鬼扯淡。」
他試著思考,但是卻理不出個頭緒。這些思緒在他的腦袋裡亂竄,活像撐著最後一口氣的踢躂舞者。「退一步,海闊天空,」腦海里一邊這麼說,然而一邊卻又盲目地震怒咒罵。有那麼半晌,他想到要叫那些他媽的歹徒全部排排站,然後開槍擊斃他們。
「不要傷害我就好,」她說。
剛才就在她瞥向房門的那一瞬間,「棺材桶子」埃德冷不防地移動,快得她根本沒看見。
「棺材桶子」埃德厭倦地往後傾身,啪啪地賞了他巴掌。
「你會拿到錢的。」
少數幾對夫婦沿著鋪道漫步,穿著襯衫和read.99csw.com棉料洋裝的老人家仍然佔據著長木凳。熱度並未隨夜晚降臨而稍減,人們不願意回到室內,但是在黑黝黝光禿禿危險潛伏的公園內,並沒有任何動靜。他沒看見任何有一絲古怪的人。
「下次我會切到骨頭裡,」他說。
首先,「棺材桶子」埃德和那個叫沃普的年輕人驅車前往布隆克斯區,察看極樂姐妹的住屋殘跡。警方已經在房屋周圍設下路障,安檢小組專家們還在那堆殘骸里挖掘調査。「棺材桶子」埃德只看一眼就心知肚明了。
「等一等吧,」醫生很快地說。「明天早上再來。」
他們只剩一個地方要去。經營者是哈萊姆區的交際圈大姊大,直闖恐怕不容易。他不想匆促行事。如果那裡又是一無所獲,那他就走進死胡同里了。
「我還不打算殺你,」「棺材桶子」埃德說。「不過我打算緊盯著你不放,因為你是我手上僅有的線索。而且你最好祈禱我們能在卡許夫人那裡找到點東西,如果你不想被丟棄不顧的話。下車。」
說時遲那時快,「棺材桶子」埃德左腳一勾踢上了門,一把甩開卡許夫人,刀鋒轉架在琴妮的喉間,並且用左手前臂摀住她的嘴,猛地拽回她的頭。
「你說你會給我錢去芝加哥的,」黑暗中,一個哽塞的沙啞聲音從身旁傳出。
他緊挨著她移動,活像古怪的連體嬰雙胞胎。
「閉嘴!」他低聲地說,並別過頭避開飄著香味、厚重得令人窒息的濃髮。異常的貼身接觸活像某種催情的性|虐待方式,兩個人都被這股不尋常的騷動弄得心神不寧。
「你會害你自己沒命的,」她凄厲但非常輕聲地說。「我的保鏢史邦基跟我的丈夫都在休息室里,而且他身上有把點四五口徑的手槍。抽屜櫃里還有一支短管獵槍。倫賽警探也跟他們在一起,他有警用的制式配槍。」
然而他知道他們當中有某些人說謊。在跟老黑仔談過之後,他十分確定琴妮——那個管理員的妻子——和那兩個槍手是同路人。他們若不是搶在他前面離開,就是跟在他後頭,或許還曾經不只一次地交錯而過呢。可是他卻沒看見他們任何蹤跡,毫無跡象顯示他們是否跟在他之後或超前他。他也曾經折回原處埋伏靜待,但他們並未現身。
「說吧,你有什麼事,埃德?還有,別問我關於罪犯的事情,因為我可是一個也不認識喔。」
卡許夫人把門撐開。當「棺材桶子」埃德經過時,她低低地說:「我不會忘記你的。」
「現在你瞭了吧。」
他心不在焉地說,雜亂的思緒對此起了回應:「他以為那裡就夠遠了。」
在越過人行道走向他的車子前,他在門口處稍稍駐足停步,手裡持槍察看街上的動靜。他不認為會有槍戰。如果她沒說謊的話,那些槍手是不會現身露臉的。這隻是預防措施罷了。他已經從無情的苦頭中學到教訓,當你冒的是自己的生命危險時,千萬別全然相信任何人。
「我一向認為他是個老狐狸,」「棺材桶子」埃德低聲地說。
「棺材桶子」埃德從街側下車,當他繞過車頭時,突然有種公園裡有人在監視他的感覺。他踏上人行道,右轉之後突然急遽轉身,同時從抹油的里拔槍。他來回掃視人行道——人行道兩側是公園的低矮石牆——以及一路隆高成陡丘延伸至漢彌頓高地、且灌木叢散布的崎嶇地帶上方。
「棺材桶子」埃德聽見醫生輕聲低笑,而且還聽見他說:「好吧,艾爾,上來吧;我們看看能做些什麼。」
卡許夫人一個箭步走到門前,打開門進入門廳。史邦基正在門外,並試著要探看房內的情形。她帶上身後的門,說道:「讓他們獨處一會兒。」接著她轉過身,隔著房門大聲說:「你準備要走的時候再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