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緊接著,「棺材桶子」埃德的貝雷帽像導彈射出般從他的頭頂飛出去,說時遲那時快,一發點四五的黃銅子彈從後方擊中他的肩胛骨,使他俯面倒下。
「留在原地,」「棺材桶子」埃德返回后踏進電梯,並下達指示。
「他拿到了!」她高聲大叫,隨即衝進電梯。
除了非洲人的屍體已經被移走外,屋裡似乎跟「棺材桶子」埃德上次所見沒什麼兩樣。
沃普已經從他那一側下了車,琴妮殿後。他們成一縱列越過人行道,然後她用自己的鑰匙打開公寓住宅的門鎖。
「沒錯,這是我所能想到最好的辦法。」
「我們會放些東西進去的。我們也正考慮要設下陷阱,好殺他個措手不及。所以我們也帶了一個小包裹,兩公斤重的純海洛因。我們只要悄悄把它放進那個袋子——」
他摸黑探索著,找到一個小開關。油氈地板上的延長線末端系著一顆無罩燈泡,亮光照出電梯井底部有個六尺深的水泥坑。
第三名槍手早已步出洗衣間,以點四五口徑的科爾特軍用自動手槍進行攻擊。但還來不及第三次扣下扳機,便衣刑警已從四面八方蜂擁而出,整個走廊瞬時爆發數只警用配槍同時開火的隆隆炮聲。槍手全身彈痕累累地倒下。
一摸到袋子,他就把它往前拉到臀部旁邊,接著翻身仰躺,並抽出兩隻左輪手槍。洞里的電梯側面投射出黯淡光線,他憑藉著微光檢查槍的情況。沒有問題。
他繼續緩慢前移,直到腳碰著梯子。現在只剩他的頭、肩膀,以及握著左輪手槍的雙手還看不到。然後他把某個袋子打落到地下室的地板上。
胖槍手試圖站穩腳步開火,點三八口徑的自動手槍射出兩發亂彈,擊碎了天花板的灰泥,射穿了滅火器;此時「棺材桶子」埃德雙槍齊發,兩枚子彈並排射進他的凸腹。
「她被控的罪名是什麼?」財政部特派員問道。
「你看見了沒?」她屛息問道。
「按下去就行了,」她說。
另一名警探把琴妮拖出https://read•99csw.com電梯,扣上手銬,而第三名警探則從管理員屋裡帶回沃普。總共有九名警探,三個來自重案組,三個來自緝毒組,還有三名財政部特派員。
「掘墓人」約恩斯的手槍還握在他左手裡,不過他自己的槍卻被點四五子彈的衝擊震掉了。
「你有什麼想法?」緝毒組副隊長問道。
「這對梅生先生沒什麼差別,既然他如火如荼地在追這東西,不過我們還是得趕快行動。」
「棺材桶子」埃德把琴妮推到走廊上,當著沃普的面關門鎖上,然後再過去將通往後院的後門閂上。琴妮站在電梯門旁,似乎不敢移動。
「我壓根沒想到,」「棺材桶子」埃德說。「今天下午我離開這屋子時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它放在那兒。」
她急瞥了一下他的臉,違抗之情頓然消逝無蹤。
「他並不知道。你沒想到我們在監視這裏嗎?」緝毒組副隊長說。
他盡量把它壓低到極限,大約是三呎深。然後爬出洞,留著亮燈,關上門。他再度開啟電源,搭電梯到地下室去。現在能夠從電梯井門爬到電梯頂部了。
她必須先穿過房間才能進入廚房。於是她一隻手扶著牆,從側邊繞過去,好像在穿越經受暴風雨侵襲的船隻甲板。
緝毒組的副隊長把藍色帆布袋拿在手上掂掂重量,探詢地看著「棺材桶子」埃德。
「我沒有!」她尖叫道。「這是他媽的謊言!」
剌骨劇痛疼得「棺材桶子」埃德緊咬牙關,他試著用左手撐起身子。兩名警探協助他站起來,另一名則到走廊盡頭打電話通報管區派出所,調派兩部警用靈車和兩部救護車過來。
每個人都注視了他一會兒。他那抽搐、難看的補綴面容,形成一幅不忍卒睹的痛苦情景,眾人紛紛別過眼。
「你給我安靜點,」他一邊說,一邊摸索著藍色帆布萬用袋。
他俯身入坑,找到某塊油膩膩的廢棄棉花,擦拭馬達和控制桿上的操作說明板。九_九_藏_書其中一個跟千斤頂一起運作的控制桿,其功能是使電梯頂起或降下時,能和走廊地板齊平之用的。
「不在那裡嗎?」她問道。
他出了電梯,走下樓梯,迎面跟上樓來的琴妮撞個正著。
他走過門廳直往電梯門,並且搭電梯抵達地面樓。他打開電梯門探看裏面的狀況,再讓電梯自動關上,佇立了一會兒研究電梯井的外門。但什麼也看不到。電梯地板是跟門廳地板齊平,而電梯門的頂板則嵌在電梯井門的頂板里。
他仰著身體開始往前鑽,用手肘把袋子一吋一吋地往前移動。
「裏面有燈。往底下摸,你會找到開關的。」
他沒有趕時間,只花了七分鐘就抵達目的地。已經不用再趕了。他在聖尼古拉大道急轉彎掉頭,直下斜坡開往一二五街,然後西行駛向哈德遜河。
「要不然就回家。」
行經好幾個路口后,一二五街仍屬黑人區:霓虹燈閃爍的酒吧傳出高分貝的自動點唱機聲,聒噪的人們在人行道上來回間晃,尖聲嗲語的男同性戀聚集在「重拍」前面,那裡有膚色黝黑的女性扮裝者在高談闊論;吸大麻的人在波普撞球場門口比手畫腳嘰哩呱啦;然後還有那一大片森然聳現的公共住宅區。
一切全在二十七秒內發生。
沃普看著幹掉的血跡和屋裡的殘局,臉色轉變成難以想象會出現在黑皮膚上的灰白色。
一個支撐著笨重電梯鐵箱的沉重彈簧保險桿從深坑中央升起,後面是滑車輪和操縱升降纜索的大型電動馬達,旁邊則是控制開關和調節控制桿。
當她帶回一串房屋鑰匙時,「棺材桶子」埃德對沃普說:「你留在這裏。」
灰藍色的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無煙火藥味,轟隆隆的槍聲餘響仍縈繞在他們耳邊。
他們來到地下室的走廊,發現夜燈已經如往常亮起。「棺材桶子」埃德擋住他們稍停不動,探聽周遭動靜。他可以看見管理員套房的門、工具間、樓梯、電梯和洗衣室的門,還有一扇通往後院的後read.99csw.com門。四周安靜無聲,連外面也是一片寂靜。一看見內牆上懸挂在滅火器底下的短梯,他的眼睛頓時一亮。這八成本來就放在這裏,只是他先前沒注意到罷了。
「好啦,把那個他媽的袋子拿給我,」她說。
不過開口發問的卻是重案組的副隊長:「你怎麼知道它在這裏?」
「共謀,」「棺材桶子」埃德說。
「你找到沒有?」她焦急地問。
在走廊盡頭通往管理員房門的方向,新任管理員破破爛爛的行李箱、皮箱和居家擺設品全靠牆堆放著。不過新管理員還沒搬進來。因為門上有警方的封條。「棺材桶子」埃德打開他的童子軍刀,切斷封條。琴妮開了門鎖,踏進屋裡打開燈。她猛然後退大叫:「我的老天爺,發生了什麼事?」
「總而言之,那東西不在那裡頭,」她說。「他們說他們已經察看過那邊了。」她沒拉高嗓門,但也沒降低音量。
一名財政部特派員掏出那包海洛因,掉了包,然後解開琴妮腕上的手銬。
「你想要誣告我,」她控訴地說。
「妳朋友的喉嚨被割斷了,」他說。
「她說他一直在這附近打轉,」「棺材桶子」埃德朝那個女人點點頭說。
「好,好,你不必每次開口都他媽的這麼動作粗魯,」她嘟囔地埋怨,但仍然馬上依言照辦。
他發現一個按鈕開關,遂按了下去。
他選擇留下。
在狹窄的走廊里,點三八口徑長管手槍的如雷震響引爆了緊張氣氛,蓋過了滅音短管手槍致命的微弱短響。
「我們還有其他的罪名,」重案組副隊長一臉肅然地說。「她殺了那名非洲人。」
她才剛開口,就被他抓住手臂打斷話:「你得帶我去看看怎麼切掉這玩意兒的電力。」
「我一定得留下來嗎?」他結結巴巴地說。
「這隻是個大概的說法。你當然可以上法庭碰碰你的運氣。」
「然後讓他拿到手?」
「你們兩個怕個什麼勁?流的又不是你們的血,」「棺材桶子」埃德冷峻地說。
兩名槍手一動也不九-九-藏-書動地躺在地上。胖槍手內臓被打穿,肝臓破裂,脾臓被炸開,眼看就快要掛了。一名警探試圖錄下口供,但他沒說話。
他把牆上的梯子拿過來,架在電梯前面攀爬上去。
財政部特派員微微一笑。
他直接把車停在那棟公寓住宅前面,熄了車燈;他坐了半晌先勘探街況,然後才打開車燈。一切好像並無異樣。此時此刻除了河上吹來的徐徐涼風外,再無其他動靜了。過夜停泊的汽車沿路緣內側成列排放,不顧紐約市的停車禁止令。儘管如此,他出了車走上街側時,手裡還是拿著槍,然後從車前繞過。
他在百老匯南轉,到了一二四街再度西行,並且爬上國際學舍的高聳石牆後方的克雷蒙大道陡坡。接著又轉往河邊行駛,最後來到吡鄰河濱教堂的河濱大道靜謐區。
「讓我跟她獨處三十秒,」「棺材桶子」埃德說。
「那你最好趕快,」重案組副隊長說。「兩分鐘后這條街會被警車佔滿。」
「你給我閉上嘴,讓我專心找東西!」他咬著牙說。
「我還好,」「棺材桶子」埃德說。「我的槍呢?」
眾人全盯著她瞧,一副警察遇到犯人違抗時慣有的面無表情。
兩人都在腳尙未著地前開火。「棺材桶子」埃德左手持著「掘墓人」約恩斯的手槍,以他所厭惡的胯|下射擊方式開火。而那名槍手以右手所持的滅音短管槍從左肩上開火,另一把警用制式槍則垂掛在他的左手上。
「閉嘴,給我照明打光,」他說。
一名財政部特派員咧嘴笑笑,掀開他的外套,把左輪手槍放進他的槍套里。「棺材桶子」埃德將另一把槍塞進他的后腰帶。財政派員替「棺材桶子」埃德把西裝外套扣到底,然後幫他的手臂吊上懸帶。
點三八子彈的黃銅彈尖命中槍手的下巴,擊碎了他的顎骨,鮮血和牙齒飛濺,而短管手槍的點四四子彈則在「棺材桶子」埃德左手衣袖上燒出一個洞,像烙鐵似的燒灼他的皮膚。
當電梯往一樓上升時,他聽見她發出抗議聲,不過卻不予理九_九_藏_書會。
「正是如此,我們可不想讓梅生先生失望。」
他朝黑洞里看。
「我想到個主意,」某個財政部特派員說道。「這招既然管用,再來一次可能也行得通。我們有人在格蘭特墓園再過去的街尾處監視班尼·梅生和他的司機。他正透過夜間望遠鏡監視這裏的出入口狀況。」
「棺材桶子」埃德像貓騰空翻滾落地,此時響起了一陣輕微的咕嚕聲。就在這個時候,吸毒鬼槍手從樓梯上跳進走廊。
她緊張到極點的聲音使他十分煩躁。
她倏地變臉警覺起來。「你不會是要把我留在這裏吧?」
到目前為止還好,他心想。
「我才不幹,」她說。
「所以那只是個誘餌。」
「我們有證據可以證明,」重案組副隊長斷然地說。
他一隻眼睛持續注意著後視鏡,不過並未發現任何被追蹤的跡象。
她從鑰匙串里挑出一支方形小鑰匙給他,用來開啟通往電梯井的地下室門,電力開關在裏面。
他折返回去,說道:「好了,我們下去吧,」便領路前進了。
「棺材桶子」埃德讓他們倆先行,然後說道:「在這裏等著。」
他未做回應。
「我們派這個女人到街尾去,而且,還要帶著這個袋子。他會試圖將袋子拿到手的——」
「你要是以為我要——」
「棺材桶子」埃德兩腿大開地落地,穩穩地蹲踞著,並且在胖槍手尙未抵達階梯底部前,又瞄準前一名槍手的身體捕了兩槍,送他跳著死亡之舞下地獄。
琴妮開始臉色發青。他可不想讓她出什麼狀況,於是趕緊說道:「把鑰匙給我就是了。」
「然後呢?那裡面空無一物,」重案組副隊長說。「沒任何理由起訴他。」
「停,你要去哪裡,寶貝?」他說著把她攔截下來。
「別擔心,」他說道,併當她的面關上門。
她驚恐地直盯著凝干斑駁的黑色血跡,身體開始劇烈顗抖起來。沃普的牙又開始喀喀作響。
「他媽的齷齪王八蛋!」她氣得火冒三丈。
他把頭肩鑽進電梯的頂部缺口,盡量爬高,然後匍匐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