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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廚子差點要了皇上的命 第五節

第六章 廚子差點要了皇上的命

第五節

勒保見目的達到,遂斥刑吏押下誠存,救治誠江保。一番折騰,誠江保回過神來,已是軟不能跪,癱在地上,手足搐動,哀哀地哭陣半晌。勒保待其神志清明,遂命其筆墨招供,誠江保再無半點推賴,一邊泣淚,一邊書寫,手指抖個不住。紙上亦斑斑點點。好容易將供詞寫完,簽字畫押,又擲筆昏過去。勒保見事圓滿,命將犯人押監,退堂。
勒保一聽,豁然頓悟,滿臉放光,連聲道:「聖上聖明,臣立刻去辦。」
嘉慶呵呵一笑,立起身來,背起手,踱了兩步,道:「口供一致,二人相互之間並未知曉,口供不一,亦可作權變。古語道,『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最是不易覺察,還不明白朕意嗎?」
「朕三令五申,亦曾親自緝查開圈聚賭之事,然諸臣不諒朕之衷苦,陽奉陰違,事有旁出。茲工部尚書興德保嚴重失察,家人侶賭,招引內外賴散之徒,始終不知,又府內放債,有違禁律,實在責不可卸,既令革去半年錢糧,拔去三眼花翎,仍舊官複原職,其子興夔亦照例復職。家人李緒結夥窩賭,競又私通誠家,同謀陷主,罪大惡極,處以絞刑。內侍誠存挾怨誣陷,用心險惡,幾致顛倒黑白,失朕之所望,依律處以絞刑。來陽縣令誠江保玩忽職任,縱賊逞凶,曾不及兵弁馬卒,兼又拘陷朝廷大員,行這敗壞,依律處以絞刑。從犯范從秀、誠府書辦等受主唆使,專營非務,發戍伊犁充軍。餘人不作深究,唯願以此為戒,凡事勿以私意見行。朕特詔白其事,以醒眾目,俟後作奸犯科,當予以重懲不貸。」
誠存捶捶腦袋,又連忙自語:「不,不會,他跟隨我這麼多年……他不會。」
誠存一怔,趕忙急口爭辯道:「興大人與我素不過往,他的字跡我何曾見過。大人可以把書信遞與興大人自認,唯他一見便知。」
誠江保早已詫異非常,聽完此語,只道是誑他,遂亦歪歪端踹跪下訴屈,免不了一番涕淚揮灑,只說原無此事,請上明察。勒保見其不認,道:「果是頑固不化,這等奸滑之徒,出你誠家實乃不幸。既不可理喻,看來唯有當面對質,方才叫你心服口服。」
勒保嘿嘿一笑,道:「誠大人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那密札乃著意摹仿興大人筆跡所書,豈能掩人耳目?此乃區區小兒玩戲,誠大人竟敢以為憑依,欲陷重臣。豈能瞞得諸位大臣的眼睛?」
誠存只得先自開口爭辯道:「我並不曾誣告興德保,雖與他素有讎隙,但系私情。我身為御前內侍,再是無知,也不至糊塗到這般地步。前次內侄剿匪截獲一書,見有興德保名簽,恐牽扯重大,派人飛弛送我,竊以為不能怠慢,呈進聖上,此事聖上最為曉明。大人言我誣告,實是冤枉之至!」
嘉慶忽靈機一動,道:「既他叔侄二人不服硬刑,那麼巧施以軟,怕是不能九九藏書不服。」
誠存此時鐵口心腸,只恐語多枝生,不敢信口,遂呼冤起來。勒保窺其狡賴,怒髮衝冠,拔簽在手擲下大堂,喝令先責四十板。誠存如己所言,亦是「養尊處優」,從未受過這般痛楚,立時殺豬般地嚎叫起來。止杖令招,卻只喊冤枉,別無他言。遂又繼續施刑。板責之後,早已皮開肉綻,痛昏兩次。冷水激醒之後,猶自大呼冤枉。惹得勒保性起,斥令差役用烙鐵灼燙,看其招不招。那誠存何曾見過這種陣勢?見通紅的鐵烙向自己貼來,滋滋地冒著黑煙,竟駭得大叫一聲,昏厥過去。刑役們卻也並不放過,仍舊一番亂灼,弄得體體面面一位大臣焦頭爛額,黑里糊塗。俟誠存醒轉,卻終不肯供,只是大喊大叫,直至嘶啞無聲。完全是一幅冤大難伸的模樣。連同堂上眾役都看得不忍,心存憐恤。勒保見犯人復又昏去,細眼睛也眯上了,恐不得實證便先送了他的性命,將來交待不清,也是麻煩,遂令停審退堂,將減存依舊押監,好生看管。
誠存哀聲連連,情真意切,如出肺腑,真是自有心裁,而且臨了還不忘倒打一耙,更是自得其妙。勒保見其聲淚俱下,煞有介事,不由勃然大怒道:
誠存大怒,俟其歸來嚴詞請問,書辦見狡賴不過,只得實說乃是與一幫閑役在外開圍聚賭,各府俱有。誠存細問之下,竟也有興府內役在里,心下一動,暗自嘀咕:「若能收買,后必有大用。」
嘉慶默然不語,停了好大會兒,才緩緩而言:「此事並非簡單。想那城興兩家,讎隙很深,冤冤相報,已在情理之中。那誠江保遠在來陽,截獲密書,由其督軍作戰來看,漏洞百出,明明作假。且報稱攜書之人已死,豈非死無對證的伎倆?」
又一轉念:「目下曉知內情者,在押僅侄兒城江保一人,萬一他撐持不住……」
勒保遲遲疑這:「皇上意思是……」
下有誠江保名簽。誠存看罷,手腳痙攣,牙關顫錯,只覺四周堂壁排山倒海擠壓過來,霎時天族地轉,上下翻飛,兩眼發黑,如遭悶擊,竟自頹然昏了過去。那頁供書也撒手掉落,如折翅飛鴿一般。兩旁役吏一擁而上,掐揉半天,那誠存方從黑門檻里退回來,張開了眼睛,便是疾呼,「江保啊,你害苦我了,」又哽住難語了。勒保臉上掛霜,一聲沉喝:「大胆誠存,今誠江保如實招供,鐵證如山,你還有何話說?!」
嘉慶遂吩咐道:「只可小心謹慎,務要切中肯綮,一舉破案才好。」勒保領命而去。
勒保遂厲聲喝道:「休得強辯,興大人看后,即堂斷定非出其手,乃有人刻意而為。此封書信如何能落在你侄手中?昨日大審,誠江保親口供認並沒抓獲一賊酋,來陽把總、守備俱各證實,分明是你捏造虛無,憑空生非。事至於今,不俯首認罪,還欲何為?」
勒保不屑一顧,read.99csw.com冷冷譏笑道:「誠大人口口聲聲為人清白,只是如此陰詐的勾當不匹配。誠大人如若不明智的話,只怕清白名聲不保,還落得罪加一等。」
「誠大人體得裝腔作勢,自圓其說。有道是不到黃河心不死,不見棺材不落淚,本官暫給你內侄供詞一觀,你且好自為之,免得本官動用重刑!」
勒保道:「然他叔侄二人供詞一致,紙漏不出,酷刑不行,又能如何呢?」
原來誣陷興家,誠存蓄意已久。苦於不得機會,一籌莫展。一晚閉出散問,忽來詢問書辦近日為鹽商要求增加鹽價的上疏進展狀況,左右尋搜不見,誠存非常訝異。後有門役陰告:「書辦幾乎每晚出門,大約聚賭去了!」
勒保暗想:「這可怪了,此書信由興德保看了,竟也稱是他本人筆跡,然只是從未書過此語。如此說來,那個摹仿筆跡之人,其功夫實在深厚。所以誠存才有恃無恐,唯以筆跡相抵。」
一夜間,誠存似醒似夢如痴如幻顛顛倒倒的絮聒了一個通宵。次日方睡意濃濃,卻有兩刑吏,端開鐵門,提了胳膊架起,硬是拖了出去。拖到刑部大堂,往前一推,誠存踉蹌幾步,方才立定。揉眼一看,兩旁刑吏黑沉著臉殺氣騰騰,烙鐵的火爐燒得正旺。誠存的睡意立刻飛到九霄之外。不覺雙膝一軟,「撲通」跪下,大呼起冤枉來。主審勒保板起臉色,冷冷道:「誠大人既敢做得,也應敢於承擔才是。大刑未動,倒先喊起冤枉。勒某不知,誠大人冤在何處,枉在哪裡?」
說罷,抽出一紙,擲于堂下。誠存戰戰兢兢,展開來看,不由得怵目驚心,但見那紙上城江保供道:「我與興家宿有怨仇,屢屢藉機攻汗。此番污陷,並非是我倡出,實乃是叔父為興家所逼迫不得已,才尋取興大人字跡,著人摹仿,圖一解憤忿。我遠在宋陽,向不知曉,只因叔父密使,不敢不從,行此下策。今我自知觸犯綱紀,罪責匪輕,不敢稍有隱飾,唯乞明察。」
嘉慶拿了誠存之後,抄查誠府,卻如工部尚書興德保一般無二,有關罪證不見一件。這下傷透了腦筋。嘉慶暗想,誠存定系誣陷,依據各方查證來看,不容置疑。既然搜不出證據來,唯以刑訊得了。這時,報稱刑部尚書勒保求見,嘉慶遂召人。勒保於是把審訊誠存的經過大致略說,不免有些動搖,道:「誠存抵死不招,才動大刑,就已昏厥數次。只怕再次用刑誠存禁受不住,會斃在當堂。顯見誠存堅意到底,拷打已是無益,審理異常棘手。再有,其侄誠江保大刑之下熬受不住,將虛報戰功,貽誤戰機,縱賊玩忽等事俱已招供,唯獨誣告一款,也是抵死不認。迄止於今,他叔侄二人,一直分禁,未得串供,然而供詞一致,不由得令人生疑。要麼是所奏是實,並非誣告,此大有可能。要麼前有死約,才敢公然抵賴,也九_九_藏_書未可知。」
誠存沒料到今日訊審開門見山,單刀直入,這般快捷,心緒紛紛亂亂,幾近不能自持。聽得勒保口氣,似已了如指掌,愈加慌恐惴惴,心虛膽寒,口頭上仍然堅執咬定,爭道:「大人詳察,我與內侄相距遙遠,音信寥寥,斷斷不曾偽造書信,誣告他人。犯官只是據實稟奏,絲毫不敢添枝加葉,不意遭人疑謗,實是冤枉之至啊!」
誠存在監,連日來方得交厚的僚友委託關照,壞死的皮肉及時清洗敷藥,很快痊癒了大半。誠存貼靠著陰濕的牆壁,意識逐漸清醒,無可遏止地、遍遍回味起惡夢般的遭遇來:昔日的豪華放縱,僅在短短的幾日之中起起落落,毀滅殆凈,自己得意的算盤反而弄巧成拙,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然而現在……誠存一陣激靈,現在身陷大獄,已是命不由己,難逃劫數。
遂命司吏,「傳誠存上堂,」司吏學舌一般吆喝:「傳誠存上堂。」
勒保錄其實供,簽字划押,方才重新審理城江保。你道為何再審誠江保?原來這誠江保亦刁滑異常,不亞其叔父。幾番審訊,失職玩忽之事,料知瞞不住,只好吞吞吐吐地認了大半。惟一法及誣興之事,便一副披冤難辯的模樣,任你軟磨硬挫,就是閉口不認。自然也死去活來幾番。將昔日衣冠楚楚的來陽父母官折騰得遇到鬼也不知是誰嚇著了誰的地步。但誠江保拚死撐著,一問不知,再問搖頭,弄得主審茫然無計。「有錢難買神開口」,誠江保越發堅定。這廝暗忖:「只要否認誣告之事,保全了叔父,叔父自會四齣活動,即使被押,他亦會抵死不招,諒主審無把柄可抓,幸許還有得一線生還希望。」
於是便寬恕書辦,並如此這般交待一番,令其去辦。書辦不獲責懲,反受寵用,自然格外樂意。便每每接近那興府內役李緒,時常借貸支銀,甚至贈送。「有錢能買鬼推磨」,或又道「錢能通神」。李緒這等粗下內役自然非神可比,不由得感恩戴德,俯首貼耳,言聽計從。書辦見時機成熟,便叫李緒盡可收拾些興德保之親筆字跡來。李緒覺得容易,於是,常從紙簍取出一些廢棄的紙帖交於書辦。興德保哪裡曉得下人作為。誠存見事順利,仍舊令書辦去察能臨字跡者,許以重金,令其練習。事也湊巧,圈賭之中恰有一位,書辦不費周折,即將此位同仁薦給誠存。誠存令其試臨,下得筆來,惟妙惟肖,果不其然。於是交付五百兩銀票,令他只管臨習。這位賭場慣徒,名叫范從秀,京城人氏,只因從小家境貧寒,立志舉考成名。於是飽覽詩書,深諸文理,學富古今,腹有春秋,加之聰穎過人,才華早溢,自慮但凡開考,不致名落孫山。然而官場昏晦,考場亦是丑狀迭出,買通主考作弊者,比比皆是。范從秀雖文章暢達,技藝嫻熟,然苦於出身孤寒,拿不出重禮來,九*九*藏*書竟使考官不作理會。所以連年人試,不曾題名,連個秀才也未撈得。范從秀心灰意冷,求仕之望漸消。遂混跡市井,作些低賤營生,勉強糊口。然而「近墨者黑」,耳儒目染,禁不住慫恿,竟與諸賭徒廝混,結交雜役,經年累月,酗酒毆架,形同無賴一般。此番得到城府重用,敢不竭誠?很快摹成字體,但見揮筆落紙,一筆一畫,竟與興德保所書如出一轍。倘如放置一起,確實難分真偽。恰值陳德刺駕一事,訊審已畢,卻無從獲知預想的種種曲折,大出意外、誠存暗道:「天助我也!」
嘉慶接訊審上疏,大為滿意,遂將興、誠兩家交諸部議處。不久,發布硃諭,道:
一句剛完,氣噎不下,竟然昏了過去。誠存正怨氣填胸,才要發泄,忽聽侄兒言語,一時愣怔了。
但是,但是聖上並未確鑿證據,純是臆測而已,只要守口如瓶,幸許還得免脫。誠存喃喃自語,一時頹然驚懼,一時亢奮緊張,折騰得死去活來。有意無意之間,卻又想到了誠江保,似乎發現他正隱伏在角隅昏暗裡,涕淚橫流,正在簽字划押,又像伏卧不動,氣息微微,奄奄一息。待到注目凝視,才覺是幻。誠存驚回神來,手裡已攥出了汗水。這時,鐵門響處,兩位差役上前來押誠存過堂訊問,誠存愈加驚慌失措,但表面仍強自鎮定,聲色不動。主審勒保見誠存押到,一拍驚堂木,斥道:「大胆試存,作姦犯科,罪惡昭彰,本官體念與你素日交誼,不願輕施重刑。不料你三番五次強詞奪理,狡辯抵賴不知改侮。今令任還算識時,俱已供認,你還有何話說?」
遂想到陳德之審紙漏明顯,如把興德保父子牽涉進去,憑那以假亂真的字跡,捏造一封書信,足可將興德保拖進無底深淵,再難逃脫。而訊審時核對字跡來,絕能飾過眾目,瞞天過海。因此字跡絕似,勘視不破,誠存方才信心篤定,大胆施為。多方籌劃之後,終於致使興家父子逮罪人獄,抄沒家產。誠存看在眼裡,大喜過望,自以為大功告成,此後高枕無憂了。孰料審訊之初,還沒有動用酷刑,皇上竟起了疑心,不教屈打,唯是慢慢搜索,細緻查訪。紙里兜不得火,以往兩家積怨洞若觀火,很快查得清清白白,順藤摸瓜,誠存竟也被生拉硬拽地拖進了此案。最讓誠存痛心的卻是侄兒的不禁刑逼,軟弱招承,致使全盤籌算毀於一旦,反誤了卿卿性命。勒保得供,樂得心花怒放,遂依供詞中所述,捉拿范從秀歸案,一面提審誠府書辦,並興府內役李緒。范從秀仍在市裡閑混,一抓便得。誠府書辦自然插翅難逃。三頭六面,任是怎樣滑賴之徒,也不敢半點支吾。於是,一五一十,竹筒倒豆子悉數交供不諱。
鐐鏈響處,但見兩刑吏架著乾柴般的一名犯人上堂。誠江保驚愕萬狀,一時慌張不能自持。勒保道:「誠江保,令叔父https://read•99csw•com大人已具實招供,你還有何話說!?」
誠存此時再無往日茹苦銜冤的倔強,枯萎的草木一般,立時飄擺零落,一敗萎地。人監來,誠存最為憂心的只有與侄兒江保未曾串供,恐其不曉利害,徑直招供。不想偏偏動了這根易斷的細弦,誠存也隨著這根弦的拗斷而徹底癱軟了。誠存涕淚交流,仆地叩首不已,如圈堵的羔羊,早已忘了逃生,遂—一實供不諱。至於怎樣摹取興德保字跡偽造書信,怎樣唆使城江保藉助剿匪謊稱搜得密信等等事宜俱毫不瞞飾,從首至尾招下供來,簽字畫押,復又押回監去。
忽聞傳審,誠江保掙開雙目,抖抖鎖鏈,神情漠然地包斜刑役,等其來拖也頗有些趾高氣揚,可惜足步蹣跚,由不得己了,上來刑堂,兩邊威肅,虎視眈眈,誠江保猶自不懼。主審勒保端坐堂上,見犯人推進,卻不虛張聲勢,只是微微頜首,雙目似睜未睜,嘴角帶一絲淺笑,一副志得意滿,穩操勝券的模樣。卻也不急於開口,慢慢地抬起目光,視定犯人,緩緩道:「城江保,」他面帶微笑,「本官訊你數場,不料你再三隱飾,徒遭一番刑苦,倒也十分為難你。這次訊審,已非由你招與不招,因此案鐵定,已水落石出,縱你千般抵賴,怕是再難翻轉。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本官不擬再用大刑,你亦只管招承便了。識時務者乃為俊傑,免得留憾終生。」
那名乾瘦的犯人此刻睜開眼來,看定誠江保,裂眥大罵:「該死的畜牲,你害得我好苦哇。」誠江保一聽,頃刻什麼都明白了,如山傾陷,一落千丈,大哭道:「叔父,你好糊塗哇!怎麼竟然招了,你好糊塗呀!」
此詔下發,請部列卿王公大臣察嘉慶嚴厲整治,俱各有檢點,嚴束家門,一時間風氣倒還平正,獨誠府自誠存叔侄追陳德去后,蒙聖上恩恤,未動家產,痛定思痛,自此清肅家風,兢兢業業,倒也能勉強度日。
誠存入監,驚惶未定,又聽說侄兒誠江保亦被押解,更上雪上加霜,幾近崩潰。這時方才痛悔當初誣告之謀划來,然而為時已晚。折騰一天,誠存心力交瘁,苦不堪言。直至晚間,蜷在穢草污褥上,輾轉反側,左右思忖,自語道:「刑部查我誣陷,並未得真憑實據,虧得我燒掉了手書,即便抄查起來,亦沒有實證。此番捕我下獄,必是欲詐我實言,再欲定罪,現今如一招供,便必死無疑。爽性一不做,二不休,將錯就錯,至死抵賴,不招實供,或可免脫,就是大刑之下喪生,也反正一死,亦能保全家小。可恨刑部無能,竟沒把個興德保老賊屈打成招!」
誠存乍聽,不啻當頭棒喝,唬得呆愣半晌,口欲言而低嚅。頃刻間,誠存察覺失態,慌得就勢呼叫。「冤枉—,我誠存司職以來,不曾敢抗章違紀,為禍他人,怎會有這種事情?實在冤枉,請大人明斷,天地自有公理,怎會憑空誣人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