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莫道天高皇帝遠
第五節
嘉慶帝從沉思中拔出思緒,思路又回到了那個案子上。「陳鳳翔可押到京城了嗎?」
梅香只覺得鼻頭一酸,憋在肚裏的淚水終於傾倒出來,打濕了衣襟,打濕了裙據,打濕了拴在腰間的碧玉。
屋裡的燭火漸漸地暗下去,武子穆一言不發,他怎能想到眼前這一切都是那麼真實地存在呢?他一動不動地注視著在單薄的衣著中,不停抽搐著的梅香,他很悔疚。實際上,在他的心底何嘗不想她呢?那種情感是無法用語言來表達的神秘情感。出外這麼多年來,無論身居何職,無論心情好壞,天氣好壞,可每到夜深人靜之時,他都會想起她,那種感覺,彷彿在陰雨天突然看到太陽一般,是一種難以言明的幸福感,是永恆的誘惑,也許他被沒完沒了的事務纏身,無法告知家中的一切,也許在臨走時,並無留下半點信物,但這不足以說明,他強悍的外表下沒有一種深深的思念。
事實上,當她憤怒之極揮手打了徐三標幾個耳光之後的第一感覺便是:出冤氣的時候到了。她怎麼忘了那幕慘烈的情景呢?
天空在屋頂上面,而屋頂猶如扣住軀殼的一個蓋子。她能打破屋頂,尋找一種奔放而自在的感覺嗎?她們心自問不已……
嘉慶帝說道:「百齡有沒有奏摺呈上?」
董誥說:「至今還未有。」
為了等待這一天的到來,她付出得確實太多了。用什麼樣的語言來描述她此時此刻的心神呢?
「奴才在。」隨著應聲,張明東躬身前趨,「萬歲爺有何吩咐?」
張明東不安地答著,手卻捂著臉。嘉慶帝沉思一會點點頭。「哎,你的臉怎麼了?」
梅香緊閉著眼,任由他瘋狂地吻著,她渴望得到的終於滿意地得到了。冥冥之中,她感到這是一種補償,也是一種報答,是彌補她自己生命的某種缺憾,她也忘情地投入其中,如痴如醉……這一夜,兩個人過得非常好。不知何時,燭火滅了。
就打住了讀聲,而母親正躬身在床沿上縫補鬆散的金邊,「哎喲」一聲手中的細針便戳進了指頭,全家人都回過臉,相互對視了幾眼,梅香父親才顫微微去庭院開門,門栓已被擠斷,老父當即便栽倒甬道的門檻邊。是徐三標小心地扶起他,並喝住了那三個跟班的。
嘉慶帝不解地問道。
嘉慶緩過神來,問一直站在身旁的董誥。董誥手捧軍機處的摺子,說道:「軍機處及刑部都等著萬歲爺回去定奪呢。」
之類的話后,便有雜亂的腳步聲奔向裡屋來了。
皇后對他的敘述是那麼冷漠,那麼輕飄飄的,幾乎使他對眼前的一切都不能產生信任。皇后說,子穆啊,我身邊的這位婢女,想來你是知道的、認識的。她多年來一直在尋找你,或許是天意的安排,讓你們相逢在這破敗的小鎮,一切假如、種種設想https://read•99csw•com都不必說了,反正你見到了她,至於她何以能來到我的身邊,你去問她,你不知道,她想你有多麼銘心刻骨,她的哭訴感染了所有的人,包括皇上也滴下淚水,你無法想象,在她身上承擔了多少委屈,如今也算是有情人終成眷屬了,皇上已吩咐的事,你知道嗎?他搖了搖頭,難道那剛烈的女子就是自己思念的阿香,那飄忽而來的香氣似乎說明了這一點,那麼獨特、那麼熟悉,多少次了,他夢中的梅香正踏著雲錦向他走來,帶著羞澀的微笑,帶著沾露的髮辮……
就這麼靠著窗欞,梅香的思緒如同夜裡的蛙鳴聲,是這麼自然,這麼愜意。她實在弄不明白,自己柔弱的個性是在什麼時候變得剛烈起來,宮中的生活把她引入了一種溫柔富貴的夢中,她感到,整日似醒非醒,似睡非睡,她學會了看眼色行事,她學會了以貌美而嬌舒,她很吃驚自己的變化,都說女人是水做的骨肉,都說女人是纏繞樹榦的藤蔓,都說女人是渴望愛撫的寵物……可這些,哪一點是自己能夠擁有的呢?
只是這一聲,梅香鼻歙一酸,杏仁眼就蒙上一層雨霧,她再也抑制不住了自己,猛地一轉身,望著這張熟悉的面容,聽著這熟悉的聲音,一聲驚叫,撲進了武子穆的懷裡。是的,她日夜思盼的阿哥就近在眼前,讓她怎能不放聲大哭呢?經過這麼多痛苦的洗禮,她是多麼需要一絲安慰啊!儘管在宮中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可她這花瓶似的軀體里卻是盛滿了悲苦的清水啊。人生的大不幸,都壓在她那秀削的雙肩,她只是放情地哭個不止,淚水似串串珍珠打濕了武子穆的胸襟,此時,再也沒有過多的語言,兩顆震顫的心緊緊地貼在一起,相互間能彼此感受到的心跳,真是心靈的交流。
似乎有一條鐵鏈套在梅香的脖子上,恍惚中,除了自己,誰也不能夠解開這個結……
嘉慶帝順著陳鳳翔的奏章往下看:……禮壩塌方,固然有臣子未臨河工之罪,然而,禮壩的大堤卻不是罪臣督修。當時,罪臣正在家養病,前後有十幾天的時間,未能親自察看,僅憑百齡總督的驗證行事。開工之日,罪臣病愈,但身體依然很不適應,天氣燥熱,雙膝發麻,酸痛不止,還是難以成行。八月初二,罪臣接到急報,下樁鬆動,有毀堤的危險,即著停止下泄河水。可百齡大人並未採納,將其擱置,仍按罪臣的先前預放量排水。既然事情木已做舟,罪臣當承擔尸位素餐之罪名。罪臣對萬歲爺的懲罰,毫無怨言,甘願戴枷以警世人;但罪臣以為,若只懲罪臣一人,恐眾人不服,罪臣更是不服,既然一切都按照兩江總督大人的話去做,為何罪臣一人承擔水毀之全部罪名?果真如此,九*九*藏*書到那時,誠如萬歲所言,又有誰敢擔任修復河堤,局面也將急轉直下不可收拾了。誠望萬歲三思。」
她全無半點痛苦,她全無半絲喜悅。她感到,即使現在度過的每一時刻都有可能成為生命中的最後時刻。人們往往願意設想一個臨近生命結束時,對人生是怎樣的留戀,因而進一步設想,當他們和生命訣別時,是怎樣的絞心般的痛苦,甚至會咬破嘴唇,在心底深處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喊叫:「我多麼希望再活一天!哪怕僅僅是一天呢?」
「胡說!從這去坤寧宮,沿途有走廊相接,何來青苔?」
張明東稟道:「萬歲爺,是回紫禁城,還是回圓明園?」
漫漫的夜籠罩著小鎮,在深巷之中,偶而傳來幾聲狗叫,一切都那麼安靜,在死一樣夜幕中,惟有一間屋裡亮著燈火,一個身影站在屋中,遲遲不能入睡,這人就是嘉慶帝。
破曉的曙色亮起來,村鎮上的雞啼也此起彼伏地瞭亮地響起,紅得出奇的太陽緩緩地爬上了地平線,是一個雨過天晴的日子。
一番假仁假義之後,徐三標便直入主題,原本三房的家室,因病故了二個,只剩個二房,邊說話間,那張尖嘴猴腮的臉上便凸出一對金魚似的眼睛死盯著梅香剛閃身而進的閨房,從身影中,就已斷定,必是絕色佳人。梅老爹端出肚子里所能知道的一切詞句來搪塞。當然少不了,小女業已訂親之類的話。可是,餓鬼豈能無食?外屋的恫嚇聲早已把梅香嚇得縮在窗前。明理不通,梅老夫妻自是苦苦相求,終聽得一句:「縣太爺的嘴就是法令,不辦也得辦。」
張明東快速地抽了一下嘴巴,低下頭,不敢正視嘉慶帝。過一會,囁嚅地說道:「奴才在皇後面前說話不小心,得罪皇后,奴才罪有應得!」
皇后輕輕一笑,說道,皇上還有些捨不得放你呢!他一直誇讚你,你的忠心耿耿,你的勇武過人,都是皇宮裡少不了的人手。我對皇上說,先讓他成家,回去處理好這件事,以後還有調回的機會,皇上勉強地答應了。你們這一對有情人終於會面,儘管來得遲了些,畢竟有了好結果,俗話說,十年修來同船渡,百年修來共枕眠,你就去吧。我已叫人給你單獨騰出了一間房屋,明兒一早,別忘了來辭行。武子穆連連叩首:聖上的恩德,沒齒難忘。皇后說你先去吧,待會我叫梅香也去,今夜就留給你們了。你要多加體貼,可不能委屈了她,以後有機會,可到宮中來看看,畢竟是我把她帶到宮裡的,這一年來,她侍候周到,實際上,感情已超過一般的婢女了。皇后一邊說,一邊取出一對碧玉簪,這是我給你的,你帶給她吧,留個紀念。我想直接給她,怕她心情一時難以承受離別之苦,才剛熟悉,才剛知根知底,又要走了
九九藏書。武子穆才稱謝退出……也許這樣的詞語寫在紙上是多麼生動,但在實際生活中卻是多麼不合情合理啊。命運啊,誰也無法抗拒的命運。冥冥之中的安排,人算畢竟不如天算。
臉上還掛著一道紫紅色的傷痕,嘉慶問道:「百齡來了沒有?松筠來了沒有?」
嘉慶帝正透過薄紗望著京城的美景,一時間還沉浸在回憶中……
京西一帶方圓數十里的圓明園雲樹蔥鬱,氣象萬千,彎彎曲曲的小道連接了園內的處處景點。一時竟找不出哪裡是自己的居住之所。
靜靜地聽著皇后的訴說、聽著皇後向他表露的意思,他是何等激動啊。他稱謝不已,他如何才能報答聖恩哪?
這一路上,嘉慶帝幾乎把能夠搜到的細節都想遍了,一次次回味,一次次感慨,要不是出了這件事,說不定真能納梅香為妃呢。
「直趨圓明園。」
「奴才該死!」
武子穆有些不安,他望著這曾相擁過的軀體,竟不知如何是好,他一咬牙,輕輕走到梅香的身後,幾次欲言又止,終於還是說出了:「阿妹,你受苦了。」
他吻著她豐|滿柔軟的嘴唇,喚著這陣陣散發的奇異的清香。她似乎醉了。
「好你個陳鳳翔,還敢上奏為自己辯解?」
嘉慶隨口問道:「回萬歲爺,不小心碰的。」
世上的事就是這樣,愈是不能得到的,就愈是吸引人。與梅香相處的日子惹得嘉慶帝心裏痒痒的,他真得是被梅香的獨具的氣質和美色深深地打動了,在他的面前,又有哪位女子敢帶著憂鬱的氣質和自己相擁而眠呢?可昨天的事實,讓他是多麼難以選擇。當武子穆和梅香帶著自己的聖旨赴通州上任時,他多麼希望梅香能說個「不」字。他知道,皇后的餘光一直盯著自己,表面上和梅香說說笑笑,拉著知心的話,像是依依不捨的樣子。可嘉慶心裏清楚,她要不是逼著梅香說出真情,也不會有今天的這一幕。他本人也和武子穆話別,殷殷地囑咐一番時,眼睛不時地膜向梅香,似乎經過一夜的雨露,她早已從悲慟中清醒過來,臉上掛著少見的燦爛的笑容,對皇后稱謝不已。武子穆倒是忠臣,大有此番回去干出一番事業來報答嘉慶的厚思的架式,絲毫不見有任何心存芥蒂之怨。嘉慶稍感寬慰。哎,畢竟人家兩小無猜,青梅竹馬。嘉慶嘆了口氣,又解下腰間的另一隻碧玉贈給武子穆,並說,皇后也贈給了梅香一枚,這叫做成雙成對吧,也是對你的獎賞,日後,得以升遷時,還要來看朕之類的話。這時,君臣才依依地分手。
徐三標惡虎一般地踹開她家的柴扉,那只是一個樹枝插成的籬笆,緊接著就聽到「呼呼」的敲門聲。正在習字的梅香驚嚇之下,弄翻墨盤,浸染得雪白的宣紙一團烏黑。端坐在堂上,手捧《莊子》的父親剛讀到https://read•99csw.com:「道不行,乘桴浮於海……」
「你說什麼來著?皇后一般性情溫和得很啊。」
她就這麼一直站著,手抓著透著絲絲涼風的窗欞,木格子的那種,不似宮中的「萬字不到頭」的那種,一直愣愣地站著。偶而,在遠處的夜空中,似乎是用來慶賀某種喜事的一朵五彩繽紛的煙花正在燦爛地開放著,梅香的目光就追隨著它們開放后瞬即破碎,墜下天空頃刻便煙消雲散,她想不出,白天與黑夜的區別,空蕩蕩的腦子裡,給人一種近乎失真的感受。
梅香這纖弱的女子才跳窗而出,沿途的棘草劃破衣裳,劃破皮肉,她全然感覺不到。可她卻記住了「徐三標」這切齒的名字,儘管他本人是在自報家門之後,官腔十足地說出來的,但她銘記在心了。
天色已經暗多了,一片紅色的晚霞像泡沫似地浮在直壓下來的天空。客棧院子的上空和整個小鎮上的夜色都漸漸地濃了,幾隻飛蛾嗡嗡地飛過一道半掩著的大門,往裡面的燭火直接飛去,燭火被飛蛾的翅膀閃得火苗很低,很低,屋裡的光線也因此而忽明忽暗,花樹的芳香一陣濃似一陣地吹進來。水面上浮起了一片蛙聲,窗下有一隻不歸鳥在唱著低婉深沉的歌曲,如訴如泣。不一會,橙黃的明月在高高的樹梢上悄悄地從厚重的雲層穿出來了。
嘉慶帝的目光落在一份清秀而工整的奏摺上,他一看這一行行悅目的小楷,就熟悉這是陳鳳翔的筆跡。想當初,嘉慶帝打算提拔後起之秀,由兩江總督百齡的保薦,提拔陳鳳翔。實際上,提拔陳鳳翔時,遭到不少大臣們的反對,松筠就是其中最積極的一個。松筠說,陳鳳翔在直省時名聲並不怎麼好,僅擔任永定河道,十四年又擢升河東河道總督,十五年又總掌南河,其實政績並不明顯。但嘉慶以松筠久在京城,不知此人詳情,還是准了百齡的奏摺,並提議要陳鳳翔拿出辦法。果然沒隔幾日,陳鳳翔的奏章放到嘉慶手裡,也是這麼雋秀的字體,在上好的宣紙上透而不漏,飽而不涸,嘉慶帝愛才,心道:這或許是個精細的人。
他坐起身,踱到御案前面,文書堆積如山,大都是各地來的河汛和民事的奏章。這連續不斷的秋雨使嘉慶帝十分憂慮。他疑心刑部沒能很好地貫徹他的聖旨,這不,隨手一翻,因禮壩的水禍受災的百姓的情報十分顯眼地擺在那兒,災民眼見無法過冬,而戶部已無再撥的餉糧用來賑災,原因是在修復禮壩時已額外支出了一千萬銀兩。嘉慶帝憂心忡忡,本想趁這幾年戰事平定,勵精圖治,搞好各地工程,讓普天下的百姓遍澤恩惠,不想,才隔不久,便有煩心的事報上來。
巍峨壯觀的京城座落在平原上,透迤連綿的燕山山脈似一個巨大的屏障環繞著它,在耀眼的陽光中,明黃一片的紫禁https://read.99csw.com城是那麼醒目地出現在眾人的眼底。嘉慶帝乘坐的輦輿正好爬上一處高坡,香山的一座座龍樓|鳳閣,或紅牆遮擋,或綠竹掩映,令人嘆為觀止。
嘉慶帝一聽這樣不倫不類的謊話,便一語指破。
她有一種很奇異的感覺在腦海不停地閃現。她感覺自己像是飄浮起來,頭上是一片黑黝黝的夜空,綴著稀疏零亂的星點。又彷彿她自己是一塊破碎的舢板,在起伏洶湧的海面上顛簸個不停,身邊的心上人雖說只是咫尺之隔,卻也怎麼夠不著他的船沿,海面上茫茫蒼蒼,一望無際,無處是岸。
張明東說:「適才,奉萬歲的旨意,給皇後送那隻五香雞時,石階上的青苔滑倒了奴才。」
「回萬歲爺的話!恐怕是要到了。奴才已讓林順前去叫了,估計這會該是在路上了。」
武子穆只是緊緊地摟住她,他感覺到梅香的手也在摟住自己,生怕跑掉似的,緊緊地摟住。他的意識全部逃走了,他空白的腦海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他低下頭,拚命地吻著梅香的眉梢、眼角的淚珠,他忘不了,臨走前,那小河邊的情景,梅香帶著幽怨的目光,那目光中,含有多少期待,多少希冀,那目光中含有稍縱即逝的火花,閃騰著一種少女萌動的情思,閃騰著一種失落的情感。武子穆瘋狂地吻著,他感到自己的淚水也流下來,喃喃地說:「一切都過去了,一切都會好起來。」
已經是子夜時分了,上書房裡還亮著燈光,從窗口輝映出的陰影部分里,還可依稀辨認嘉慶帝盤坐的身影。他決定還是回宮再說,望著御案上一堆堆急待處理的文書,嘉慶帝也就漸漸地忘了那小鎮上的一切。嘉慶帝的思緒跳出了一個情感漩渦,很是費了一番精力。只是到現在,他才捧著一杯釅茶,盤膝坐在炕上,把目光轉移過來,盯著窗外黑漆的夜空發獃。自從人秋以來,像捅漏了天河似的,北京城裡,浙浙瀝瀝的秋雨就一直下個不停,給處在愁悶之中的嘉慶帝,又增添了幾分憂愁。
看到這,嘉慶帝焦躁地站起身,朝外邊喊了一聲:「張明東!」
幾聲慘叫過後,梅香就聽母親一聲長嚎,「香兒,快逃吧,到京城去找你的子穆哥——」
梅香走下漆黑的木梯,抑制不住的痛楚,差點讓腳下的木梯給絆倒,她抓住扶手踉蹌地伴著不歸鳥的和鳴折進那間亮著燈光的小屋。
多虧了遍地雜草,多虧了那熟悉的樹林,多虧了那山上的岩穴,這裏的一切對於她此時那麼親切,那麼體貼,那麼溫暖,它們以博大的胸懷接納了她,以高而密的雜草和突凸奇幻的岩石隱藏了她。三天之後,當她篷頭垢面地走進那片土地時,清幽幽的河水照舊地流著,林邊的鳥兒也繼續唱著,是撫慰這顆受到摧殘的心靈,是鼓勵她去尋找遠方的心上人?她來不及用敏感的神經末梢來體覺這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