惱人的珍珠
「勒索,嗯?」他說,「也許吧,但這些壞蛋一般都不會亂來。而且,他們還是有可能傳話過來的,還是有這個可能的,沃爾特。我不介意賣掉我的金牙,然後再買回來它的一部分,但這事還有轉機,你願意出多少錢。」
亨利發火了,在風中罵道,「被騙了!」他大聲叫道,「你知道發生了什麼嗎,沃爾特?」
「沒有什麼『他們』,親愛的,」我驕傲地說,「格雷莫爾先生的錢完好無缺。只有一個亨利。」
「是的,」我說,「錢現在就在我的口袋裡,而且我是一個人來的。」即使是對一個小偷,我也不喜歡這種撒謊時厚顏無恥的感覺,但我讓自己強撐過去。
我困難地咽了咽口水,盯著她,「好吧,」我瞥了旁邊一眼,說,「我只聽說過老彭杜拉克偶爾會從帽子里拉出一些鬥雞眼的兔子,但是把一串假的珍珠項鏈送給自己的老婆做金婚紀念禮物?這實在是太可笑了。」
「很明顯,」他說,「沒有人在跟蹤你。我會一直彎著身子,你最好在哪裡找一家雜貨店。如果我們要跟這些傢伙動粗的話,把自己喂得飽飽的還是很有幫助的。」
我勇敢地站到了他身邊,盡情地往喉嚨里灌了幾口烈酒,馬上就振作起來了。我把酒瓶遞給亨利,他小心地把它放在腳踏板上,他站在我身旁,寬大的手上下拋接著自動手槍。
「也許你說得沒錯,亨利,」我嘆了口氣,「我得承認這半個多小時以來我的胃抖得像秋風中的葉子一樣。」
「沒什麼好怕的,」我柔聲對她說,「彭杜拉克夫人知道了嗎,親愛的?」
「請幫我叫一下艾倫·麥金托什小姐,」我說,「就說沃爾特·蓋齊找他。」
「這個城市太擁擠了,」他怒聲說,「一個人連口酒都不能好好喝了?總有一些自作聰明的猴子要出來搗亂。」
他大笑著說:「樂意之至,沃爾特。而且據我所知,她是可以信任的,所以我會告訴她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的。」
艾倫在黑漆漆的門廊上不耐煩地搖搖頭。「沃爾特,」她一針見血地說,「你在隱藏什麼,如果你沒有完全確定就是亨利的話,你是不會對他下那麼重的手的。我太了解你了。」
「這可真有意思,好吧,成交了。」甘德西拿起了一百塊錢,整齊地疊了起來,放進了背心的口袋裡,然後雙手撐著桌子,費力地站了起來,搖搖晃晃地走開了,都沒看我們一眼。
我把那沓鈔票放進口袋,說:「請給我一卷兩毛五分的硬幣。」「一卷兩毛五分的硬幣,先生?」他的眉毛挑了起來。
但我對這個話題毫無興趣。我把珍珠交給艾倫保管,雖然已經很晚了,但我還是立刻驅車前往蘭辛·格雷莫爾先生的家中,把故事說給他聽,並把錢還給了他。
「好的,沃爾特,」艾倫說,帶著某些人所說的那種俏皮的神態,「項鏈被偷走了。是的,我知道我已經告訴你三遍了,但這裏面有蹊蹺。項鏈放在一個皮革盒子里,這盒子又放在一箇舊保險箱里,而保險箱多半是開著的,而且我敢說,就算這保險箱是鎖上的,一個強壯的男人只要手指用力就能打開它。今天早上我去那兒拿一份文件,正想查看一下珍珠——」
「我還不知道你們是誰,」甘德西一邊說著,一邊小心地坐到了一張簡陋的辦公桌旁的木椅子里。他擦了擦自己的臉和脖子,又碰了碰身上其他幾個地方。
「但是價錢是5000塊錢,亨利,這價錢簡直超出合理的解釋了。」「什麼?」亨利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五千塊錢來買那些套環?那個傢伙真是瘋了。你說了它們只值兩百塊錢的。那個傢伙簡直就是個吸血蟲,5000塊錢?呵,5000塊錢我都能買一堆假珍珠來貼滿大象的餐車了。」
甘德西的眼睛因為驚訝而瞪圓了。「當然了——是個人。你不認識他,嗯?」他黑色的眼睛里湧起了疑雲,但一出現馬上就消失了。
但她已經掛上了電話,所以我只好戴上帽子,下樓開著我的帕卡德汽車上路了。這是四月末一個美好的早晨——如果你在乎這些的話。彭拉杜克夫人住在卡隆德萊特公園裡一條寬闊安靜的街道上,這棟房子和50年前看起來相差無幾,但是一想到艾倫·麥金托什有可能在裏面再待上50年,我就一點兒也不開心了——除非老彭拉杜克夫人去世,再也不需要護士。彭拉杜克先生於幾年前去世了,沒有留下遺囑,只有一堆理不清的財產和一排長長的領取養老金的人名的名單。
他的震驚簡直難以用言語來形容。「天哪!」他驚嘆道,嘴巴張得大大的。「你是說你就這樣從那個格雷莫爾那裡——拿到了五千塊錢?」
「你現在還暫時失業,亨利,而且你今天晚上的表現很出色,雖然結果不那麼如人意。你應該受到嘉獎,這點兒小意思我還負擔得起。」
我掏出錢包,從裏面的兩張百元大鈔里抽出一張——為了以防萬一,我們在來之前到莫雷納別墅的取款機里取了現金。甘德西看著鈔票,朝身材高大的侍者做了個手勢,他轉身離開了,走的時候雙手還緊緊地貼在胸前不停地揉搓著。
「這簡直就是荒謬至極,」我倒抽了口氣,「用5000塊錢來買那些——」
「我只是想確定一下,」亨利說,「沒有人可以這樣對艾克爾伯格家的人。」
這話可把我惹惱了,他跟我差不多高,大概六英尺左右,宿醉還沒怎麼清醒,我來回看了看黑漆漆的走廊,這地方好像根本就沒人。
「哈,」亨利吼道,「這些渾蛋把我氣得屁股都疼了,」他把左手上的酒瓶湊到嘴邊,迫不及待地喝了幾口。他的音量降低了一些,聽起來平靜了許多。「最好把錢收好,沃爾特,派對已經泡湯了。」
「是的,格雷莫爾先生,我們是沒見過。我是麥金托什小姐的未婚夫——至少我昨天晚上還是的,我想你應該認識她,她是彭拉杜克夫人的護士。我來是為了向您請教一件極其微妙的事情,在我開口之前,我希望您向我承諾您會保守秘密。」
「也不一定,亨利。」我輕輕地說。
「說真的,你喝得酩酊大醉對這事可沒什麼幫助。」我冷酷地對他說。
「噢,我不知道,給他一塊錢就是了。」
「亨利,」我用低沉緊張的聲音說道,「奏效了,但實在是太奇怪了。」
「它叫艾達·圖米家政職業中介所,位於東二街200號,一個令人非常不舒服的街區。」
他又和我握了握手,我有些猶豫地說:「格雷莫爾先生,您比任何人都更加信任我,當然,先父除外。」
「買五分鐘跟你單獨相處的時間。」
「你在笑什麼呀,亨利?」
「給我五分錢,」他說,「我就告訴你。」
「是的,亨利,我的確是有個想法,而且,如果我身邊有你這麼個幫手的話,我覺得是可行的。我覺得我們必須要——就像他們說的——打聽一下小道消息。一條珍珠項鏈失竊了,所有的地下組織都會馬上知道的。珍珠比較難賣,亨利,因為它們不能被切割,而且專家一眼就能認出來——這是我從書上讀來的。那些地下組織肯定都在鬧騰。對我們來說,想要找個合適的人來替我們送信,告訴他們我們願意以合理的價格把東西買回來,應該不難。」
「等一下,亨利。」我說,我拿出了錢包,遞給他一張20塊錢的鈔票。
我把報紙疊好,扔到了床上。
「什麼哪個亨利,當然是亨利·艾克爾伯格了!親愛的,你這麼快就把他忘了嗎?亨利和我是好朋友,而且我們——」
他把瓶子里的酒都倒了進去,我心情大好地把酒喝了下去,把玻璃杯砸向了鏡子,卻沒有打中。那個沉甸甸的廉價玻璃杯掉到了地上,沒有摔碎。亨利·艾克爾伯格哈哈大笑起來。
「老兄,」他說道,「你的肚子就像中國人的茶一樣沒勁。」
他那又粗又濃的金色眉毛下的眼睛盯著我,然後看了看手裡的酒瓶,「你覺得我是個美男子嗎?」他說。
幾個月之後,我十分欣喜地收到了一封從火奴魯魯的來信,信紙的質地很差。
「哈,」亨利粗聲說道,「是大胆狂徒,還是——」但我立刻打斷了他的話。
我們一直這樣快樂地消磨著時光,直到兩點,這時候我覺得睏倦,於是就躺在了床上,沉沉地陷入夢鄉。
我坐下來,點了根香煙,平靜地看著他。「好吧,亨利,我不確定我是否應該把這件事告訴你。不過經過昨晚你對甘德西所做的事情之後,不告訴你又似乎有些小氣。」我又猶豫了一會兒,亨利一邊看著我,一邊按摩著左手臂上的肌肉,「珍珠是真的,亨利。我得到指示要我繼續解決這個問題,現在我的口袋裡就裝著五千塊錢現金。」
「那個地方旁邊就是沙灘,亨利,你不能跟我一起去。如果你要喝醉的話——喝吧,但你不能跟我一起去。」
「亨利,那只是一個愚蠢的夢。」我邊說邊隨意地揮了揮手。亨利走過去,看著我的書桌上並排放著的打字機和電話,還有鑲著銀邊的整套桌椅——上面都有我名字的縮寫。
「給他一塊錢。」亨利說。
那天下午5點,我昏昏沉沉地醒了過來——發現躺在自己的公寓里,公寓就在好萊塢伊瓦爾大街附近富蘭克林大道上的莫雷納別墅里。我轉過頭(頭痛得要命),看見亨利·艾克爾伯格穿著內衣和褲子躺在我的旁邊——然後我才發現自己身上的布料也是少得可憐。床邊的桌上擺著一瓶幾乎沒怎麼喝的老普蘭泰申牌的黑麥威士忌,容量有一夸脫那麼大,地上也有一瓶同樣牌子的威士忌,裏面的酒已經給喝空了。地上到處都散落著衣物,安樂椅上的織錦扶手也被香煙燙出了一個洞。
「都是一百塊錢的鈔票,」我說,「只有一些是新的。」
「出去了。」他說。
甘德西這會兒終於抬起了頭,他平靜的杏仁狀的黑眼睛里滿是無奈,「所以呢?」他聳聳肩問道,「是關於什麼事?」
「給我白蘭地!」我嘶啞著聲音說,「發生了什麼?」
「但是親愛的,」她終於說道,「你怎麼知道是亨利拿走了珍珠呢?我以為亨利是你的朋友。而這個電話里的另一個聲音——」
我們倆又互相朝對方走了一步,「你是什麼意思——想吻她?」他冷哼了一聲。
「渾蛋,艾克爾伯格!」我說著,使上我全身的力氣朝他下巴一側打了一拳。他晃晃腦袋,眼裡冒出了怒火,當他還在晃著腦袋的時候,我朝他的臉和下巴又打了三拳。
她吸了吸鼻子,什麼也沒說,轉過身子,我跟著她走進了散發著霉味的房子里,又走到了一個用玻璃圍起來的門廊上——這裏擺滿了藤編傢具,充斥著古埃及墳墓的味道,她又吸著鼻子走開了。
「我是蓋齊先生。」
「嗯,那些珍珠——我是說贗品——值兩百塊錢,是在波西米亞請人花了好幾個月的時間特製的。現在看那裡的局勢,她可能再也沒辦法請人做一件那麼好的贗品了,而且她怕有人會發現它們是假的,或者當他發現它們是假的之後,就會藉此來勒索她。你瞧,親愛的,我知道是誰偷的項鏈。」
正是我期待的聲音中的一個——雖然不是我最渴望聽到的聲音。「今天早上你覺得怎麼樣,蓋齊?」
亨利哈哈大笑了兩聲,但他的聲音里似乎有些怨憤:「你覺得我偷了那串彈珠,還會坐在這兒等著一堆警察來抓我嗎?」
「格雷莫爾先生,」我堅定地輕聲說,「我對您來說完全是個陌生人,我只有一副血肉之軀而已。但我以我對死去父母的回憶擔保,我絕不會膽怯退縮。」
結果,我不顧一切地想要跟艾倫·麥金托什說話,這種慾望壓倒了我。我走到電話旁,撥了她的號碼。過了很久,一個睏倦的女傭接起了電話,但艾倫一聽到是我的名字之後,就不肯來接電話了。這讓我更加沮喪了,我喝光了剩下的威士忌——我當時根本沒意識到自己在幹嗎。然後,我躺到床上,極不安穩地睡了一覺。
「你在地毯上的一個小洞里絆了一跤,老兄,你真的要喝酒嗎?」「白蘭地。」我又啞著嗓子說,然後閉上了眼睛。
「這是公事,亨利,開門見山就是最好的解決方法。那些珍珠都是假的,所以我們應該很容易達成協議。我對你沒有惡意,亨利,而且你幫我買了威士忌,我還欠你個人情。但我得公事公辦。我給你50塊錢,你願意把珍珠還回來,然後對這件事守口如瓶嗎?」
「好極了,」他走到威士忌酒瓶邊,拿起酒瓶暢飲了一大口,摸了摸肚子,綠色的眼裡閃著平靜的光。「我生病了,」他說,「所以我得吃藥。」他放下酒瓶,開始四處查看著公寓。「天哪,」他說,「我們一進來就忙著喝酒,我根本沒時間好好看看你這個狗窩。你這個小地方真不錯,沃爾特,天哪,白色打字機和白色電話。怎麼了,小子——你剛陞官嗎?」
我小心翼翼地摸著自己,我的肚子又酸又脹,下巴的一邊好像有點腫。不僅如此,我的衣著更是慘不忍睹。當我從床邊站起來時,我的太陽穴一陣刺痛,但我沒有理它,穩步走到桌邊,拿起桌上的那瓶酒,對準了嘴,在接連喝了幾口烈酒之後,我突然覺得好多了,神清氣爽。我覺得自己已經準備好要去冒險,我回到窗邊,用力搖著亨利的肩膀。
「一定是個非常愉快的晚餐,」我說,「好吧,我會去那個中介所看看,讓他們把他的地址給我,那個中介所在哪裡?」
「這群狗娘養的!」亨利低聲回話,黑暗的車子里又響起了咕嚕咕嚕的聲音。然後一陣輕輕的動靜之後,他掀開了毯子。門開了,亨利盯著我的身體,探出了頭,他把視力所及範圍之內都掃視了一圈。「坐在腳踏板上,」他低聲說,「我要出去,他們如果在灌木叢里監視的話,就只能看見一個腦袋。」
我沒有耽擱,馬上開車到了那裡,因為我害怕亨利·艾格爾伯格會接到中介所的電話,告知他我要來找他。這裡是一個寒酸的旅館,靠近市內電車軌道,入口和一家中國洗衣店相連。樓梯上就是旅館,有的台階上鋪著已經風化的橡膠墊,用來固定橡膠墊的黃銅也不成樣子,歪歪扭扭的。樓梯走到一半,中國洗衣店的味道就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煤油、煙頭、隔夜的空氣和油膩的紙袋的味道。樓梯頂端的木架子上有一本入住登記簿,最後一個入住登記是三周前寫上的,用的是鉛筆,可以看出登記的人在寫字時手有些顫抖,我由此推斷出這家旅館的管理沒那麼嚴格。在登記簿旁邊有一個電鈴和一個名牌,名牌上寫著「經理」二字,我按下了電鈴,靜靜等著。不一會兒,走廊後面的房門就打開了,一個男人拖著腳步,不九_九_藏_書慌不忙地朝我走來,他穿著破舊的皮拖鞋和一條說不上顏色來的長褲,褲子最頂上的兩粒紐扣沒有扣上,這樣他胖乎乎的肚子能舒服些,他的上身還掛著兩條紅色的褲帶,襯衫的腋下有些黑,其他的地方也不怎麼乾淨,他的臉該好好洗洗了,鬍子也得刮刮。
「是啊,」我對著電話說,盡量使我的聲音保持冷靜——雖然我已經興奮得無法自持,「如果你指的珠寶是珍珠的話。」
「他是誰?」亨利問。
「你這是幹嗎?」他怒聲說。
「他經營企鵝俱樂部,就在斯特里普大道上——日落大道上的8644號之類的,如果有誰能查出來這回事的話,就非他莫屬了。」
「聽著,朋友,那裡方圓半英里之內都杳無人煙。十分鐘之內你就得趕到那裡,從現在開始你已經被監視了,你最好儘快趕過去,而且是一個人——否則就有你的好果子吃。來的時候,不許點火,也不準用手電筒。」
「因為彭拉多克先生的去世太突然,他沒有為那些一直領取他的救助的人做出任何安排,然後又是經濟大蕭條,彭杜拉克太太根本沒什麼現錢。她身上的錢只夠付給傭人和家用,所有的傭人都跟了彭杜拉克夫人很久,她寧願挨餓也不願讓他們其中的任何一個人離開。」
我確信在他醒來之後他會需要它的。
這時甘德西的臉色已經變得自然了些,他的眼睛沉穩地盯著我們,「保險公司的傢伙,嗯?」他懷疑地問。
「噢,親愛的,」艾倫大叫著用雙手抱著我,「你真是太勇敢了!而且我真的覺得你在某些方面有自己獨到的聰明之處。你真的相信亨利愛上了我嗎?」
「你是要賣——還是要買?」甘德西問話的時候,開始上下點著下巴,好像被逗樂了。
「噢,沃爾特,接到你的電話我實在是太高興了,」她叫道,「有什麼發現嗎?」
他在一個十字路口停了下來——儘管當時交通信號燈都停止了運作,然後舉起一瓶威士忌湊近嘴邊。正當他在喝著酒的時候,跟在後面的一輛車撞了上來,但不是很嚴重。亨利嗆到了,放下了酒瓶,一些酒液濺到了他的禮服上。
「那麼,你聽著。往你來時的方向退回去300英尺,在消防站旁邊有一個關了門的加油站,被漆成了紅綠白色。從那兒開始向南走,是一條泥土路,沿著泥土路走上四分之三英里,你就會發現一個地方,這裡有一道白色柵欄橫在馬路中央,你可以勉強把車從左邊開過去。把車燈調暗,穿過那裡,繼續走一段下坡路,開到一個長滿了鼠尾草的山谷里。把車停在那裡,關掉車燈,等著我們,明白了嗎?」
電話咔嚓一下就被掛斷了,我顫抖地把話筒放回了座機。我全身都在發抖,走回椅子邊,坐下來用手帕擦著臉。
「仔細聽著,蓋齊,今晚8點整,你來太平洋帕里塞德,知道在哪裡嗎?」
「亨利!」我大叫道。
「親愛的,你還是來了!」她叫道,「你真好,沃爾特!坐下來吧,我來告訴你事情的來龍去脈。」
「對於亨利·艾克爾伯格來說,在我們的街區里可能要更叫他難受,」我說,「所以他想親你,是嗎?」
好吧,老兄,你那個星期天的那一拳就是那筆錢啊,我沒想到那筆錢就在你身上,雖然我也並不是要拿走它。但那一拳讓我在接下來的一周里,每次刷牙都想起你。只可惜,我不得不離開,你是個好人,雖然有些傻乎乎的。我希望現在能和你黏在一起,而不是在遠在千里之外的這裏擦油閥。還有兩件事我得讓你知道——兩件正當的事。我的確是愛上了那位高個兒金髮美女,這也是我離開那個老夫人的主要原因。偷珍珠只不過是一個被美女沖昏了頭腦的傢伙想出來的餿主意。他們把那些串珠放在那個麵包盒裡純屬是引人犯罪,我曾經在吉布地替一個法國人干過活兒,一眼就能看出來珍珠和雪球的區別。但到了緊要關頭,就在灌木叢里,只有我們兩個人,沒人可以阻擋我的時候,我就是心軟了,不忍心下手。告訴那個金髮女郎你那兒有我給她的求婚戒指。
「我應該把他揍個稀爛,」他說,「但是我又心軟了。」接下來的一路他都開得飛快,我們回到了好萊塢莫雷納別墅樓上的公寓里,坐下來時兩人手裡都拿著一個大玻璃酒杯。
「什麼忙,蓋齊?」
「該死的,他們會折磨我好幾個小時,」亨利說,「但那對他們有什麼好處呢?我可不是什麼軟柿子,別以為我好欺負。」
「如果他這麼做的話,我會讓他潛到水裡去給我撈出來的。」「他有六英尺三寸高,非常魁梧,非常強壯,沃爾特,」艾倫羞怯地說,「當然,沒有你這麼英俊。」
「裝修得真不錯,嗯?」亨利說,綠眼睛盯著我。
「親愛的!我相信你一定是因為有需要才喝的。馬上過來吧。」
「亨利,」我說,「在我們進一步開展今天的工作前,我希望你明白,我不想喝酒。我看你已經沾上酒氣了。」
「我不能改變我說話的方式,亨利。我的父母都是虔誠的新英格蘭清教徒,他們都恪守清規,我一直都沒辦法自在地說方言,甚至是在我大學的時候不行。」
——你的,亨·艾(化名)
「他沒有逃走,他一定知道了珍珠是假的,這樣他就可以放心地來勒索彭拉杜克夫人了。我已經給介紹他來的中介事務所打過電話了,他回到了那裡,又重新登記了,要找新工作。但他們不願意給我他的地址,說這樣有違他們的規定。」
一條濕毛巾在拍打著我的臉,我睜開了眼睛。
「大胆狂徒,」亨利拖著嗓子說,「還是喜劇演員,容我鬆鬆我的皮帶。」
「一會兒你如果聽到什麼聲音,」我說,「無視它,如果東西被弄壞了,我會好好賠償你的。」
「好吧,那你就轉告蓋齊先生,說艾倫·麥金托什小姐告訴他,」她說,「如果他半個小時之內沒到這裏的話,他就會收到一個挂號包裹——裏面會裝著一枚訂婚戒指。」「這可會給我帶來不少好處,」我說,「那個老蝙蝠還能再活上個50年呢。」
但亨利已經聽不見我說的話了,我握著硬幣的手精準地打中了他的下巴,他的腿癱軟了,整個人都直挺挺地向前倒下去。倒下去的時候還擦到了我的袖子,我趕緊閃到一邊。
我冷靜地從床上站起來,說:「我是來找艾克爾伯格的。」
「也許喝一點兒就可以了,亨利。」
從走廊向電梯走時他低聲對我解釋道:「我雇了一輛計程車跟著你——以防那些混混兒們跟我們有同樣的想法。你不妨繞著幾個安靜的街區走幾圈,這樣我就能查出來了,不過我覺得他們到了沙灘附近才會開始跟蹤你。」
亨利·艾克爾伯格(化名)
「天哪,副州長來了!」他說著,肚皮都顫動了,小小的眼睛幾乎要消失在他黃色的肥肉里,「好吧,老兄,跟我來。」
「我希望你一直這麼陪著彭拉杜克夫人的原因不是因為她可能會把珍珠項鏈留給你,」我生硬地說,「珍珠很適合老人家和金髮胖妞,對高挑纖細的人來說——」
我當作沒聽見,「我是艾倫·麥金托什小姐的未婚夫,」我冷冷地告訴他,「我聽說你想要吻她。」
甘德西嘆了口氣,轉過他椅子上胖乎乎的身軀,拉過電話。他用帶著墨跡的手指撥了一個號碼,靜靜地聽著。過了一會兒,他說:「喬嗎?……我是盧,兩個保險公司的夥計想解決一樁卡隆德萊特公園的生意……是的……不,是彈珠……你一點兒風聲都沒聽到嗎?……好的,喬。」
甘德西在地上轉了個身,緩慢而痛苦地從地上爬了起來,搖搖晃晃地站在那兒,一隻手在臉前上下揮了揮,衣服上沾滿了灰塵。「就是這根棍子,」亨利說,把短短的黑色棍子給我看了看,「他就是用這根棍子打的我,是不是?」
「你的意思是你沒偷那些珍珠了,亨利?」
「我叫沃爾特·蓋齊,」我說,「你是艾克爾伯格嗎?」
我的車停在離街區不遠的地方,我們鑽進了車裡,亨利的手臂靠在方向盤上,心神不寧地透過擋風玻璃盯著前面。「好吧,你覺得怎麼樣,沃爾特?」他終於開口問道。
「請容我做出一個專業的揣測,」她說,「也許一直以來,你的體溫都是不正常的。項鏈上串著49顆精心挑選的粉色珍珠,彭杜拉克先生將它作為金婚紀念的禮物送給了彭杜拉克夫人。她最近很少戴了,除非是在聖誕節,或者是在一些十分要好的老朋友來吃晚飯的時候,又或者在她身體狀況好些,能坐起來的時候她才會戴。而且每到感恩節的時候,她都會邀請所有彭拉杜克先生留給她的那些領養老金的人、她的朋友和公司的老員工來吃飯,那個時候她也會戴上它。」
亨利聳聳肩,「贗品就是贗品,」他說,「你拿它沒法搞出什麼名堂來的,即使是一個珠寶公司的董事長也是一樣。」
我們互相手搭著肩走下了樓梯,留下經理在那兒使勁地要把那根牙籤從食道里咳出來。
那個人的面前放了一小杯紅酒,他正慢慢轉動著手上一顆綠寶石,並沒有抬頭看我們,桌子邊沒有其他椅子,亨利的兩個手肘撐在桌子上。
「是的,亨利,無論如何你都要來一趟。11點鐘之前我應該就能辦完我昨天晚上跟你提過的那件事了。」
於是我又一次回到了街上,匆匆趕往卡隆德萊特公園,轉瞬間我就到了彭拉杜克的宅邸。艾倫到門廊來見我,我們倆就在黑暗中拉著手,靜靜地說著話,因為整棟屋子裡的人都已經睡了。我盡量簡短地把我的故事告訴了她。
「該死的,我沒醉。」亨利說,看起來很吃驚。
甘德西搖搖頭,又有些畏縮地說:「我不會替小偷打掩護,也不和打家劫舍的人打交道,你們誤會我了。」
「亨利,這是我的職責,我必須得去。」我安靜地說。
我能看出來,亨利很疑惑。他安靜地又給我們倆倒滿了酒,我們從杯子上方互相盯著對方。「好吧,那你要怎麼辦呢,沃爾特?」他在很長一段時間的沉默后開口問道。
「閉嘴!」亨利吼道,「這是我的台詞!消息可靠,是嗎?甘德西?關於這個傑克·羅勒?」
他低著嗓子急切地說:「有什麼情況嗎,沃爾特?」
你永遠的,
「如果你愛上了一個絕色佳人——就憑我這樣的長相,一個我這樣的人,出生在養牛場,在農業大學里跟人逞兇鬥狠。說起容貌和教育,也只能到記分板上去找找了。除了鯨魚和肥公豬——也就是你們所說的火車——我全都斗過,也都贏了,當然偶爾也會被修理。然後我得到了這份工作。然而那有這麼一個女人,無時無刻都那麼可愛迷人,我心裏明白自己是沒有機會的。朋友,如果是你的話,你會怎麼做呢?我嘛……我只好選擇離開了。」「亨利,我想跟你握握手。」我說。
「雖然他有些粗魯,但我和他現在已經非常親近了。」我說。格雷莫爾先生又把玩了一會兒白色鵝毛筆,然後拿出一本很大的支票簿,填了張支票,他小心地吸幹了上面的墨水,隔著桌子遞給了我。
「好的,那就8點見。放聰明點兒,蓋齊。」
「好極了,」亨利說,「他們會以為我們是給某些大人物幹活兒的,這個甘德西會嚇得把自己的領結吞下去的。」
「謝了,朋友,」亨利說,然後一下掐住了那個胖子的脖子,飛快地從胖子手指中抽走了那一塊錢。「這可以用來買酒,」他說,「我不喜歡別人亂要錢。」
「你告訴我是他拿走了,」我說,「你當時非常肯定,亨利是個非常耐心的角色。他很有可能把珍珠藏起來,根本就不怕警察會對他怎麼樣。他會換一份工作,過了很久之後他才會把珍珠拿出來,悄悄地離開這裏。」
「這已經是我們想出來的最好的辦法了,亨利,而且我們也已經盡我們所能了。我想,現在我們應該要回到我的公寓里,再想想別的辦法。」
我們決定照我建議的那樣做,我把要給亨利穿的衣服拿了出來。在亨利洗漱和刮鬍子的期間,我撥通了艾倫·麥金托什的電話。
「當然,」我說,「如果你想要喝威士忌的話,亨利,你就應該喝威士忌。我在好萊塢的富蘭克林大道上有間不錯的公寓,你現在這個暫時落腳的家雖然稍顯簡陋,但我絕對沒有瞧不起你的意思。我覺得我們應該去我的公寓,那裡要大一些,方便活動。」我輕快地揮了揮手。
「這就是我所需要知道的全部,」我高興地說,「我現在放心了,我們一起去我的公寓里,想辦法找到這些珍珠吧。我們倆同心協力,一定能克服任何困難的,亨利。」
「噢,你贏了,」亨利說,把酒瓶遞給了我。我喝了一大口,將酒瓶還給他。「現在怎麼辦?盯住這個甘德西,然後把他抓起來嗎?」
「我一會兒再解釋,」我冷冷地說,「我在找一個叫艾克爾伯格的人,是你嗎?」
「噢,沃爾特!我嚇壞了,我受不了提心弔膽的。」
「但是沃爾特,」在有些不耐煩地聽完了我的解釋后,艾倫說,「這都是小事,我真正想知道的是你怎麼確定就是亨利偷走了珍珠呢?」
「白蘭地。」我嘶啞著聲音說道。
「為什麼,亨利?」
我一拳打在了胖男人的肚子上。
我極為不情願地答應了他,「你為什麼辭掉了彭拉杜克夫人那兒的工作?」我問他。
「沒錯,我用來付小費的。當然,我希望能把它們包得好好的帶回家。」
「我們沒有報警,亨利,而且你也許還不知道珍珠是假的,把酒給我,亨利。」
「這可太有意思了。」他禮貌地說,然後自己咯咯笑起來。
「當然,它是日落大道西邊的馬球場附近的一個住宅小區。」「沒錯,日落大道直接通到那兒。那兒有個營業到9點的藥店,今天晚上8點整在那兒等電話。我是指一個人,蓋齊,不許有警察或者強壯的傢伙。那裡是偏遠的鄉村地帶,我們如果確定了你是自己來的話,會告訴你怎麼去外面要你去的地方。明白嗎?」「我又不是傻瓜。」我反駁道。
「我們要和你私下談一談,」亨利告訴他,「找一個不會被打攪的地方吧。」
我們坐了下來。
「不,亨利,我不知道。」
「噢,我明白了。請給我十塊錢。」
艾倫垂下她光滑的睫毛看著我——她每次一這樣,我就渾身酥軟得像清潔工腦後的頭髮一樣。
「我想他不能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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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白色羽毛在左耳上打著圈,點點頭,說:「繼續,孩子。」「珍珠其實是真的,格雷莫爾先生。您是彭拉杜克夫人的老朋友了——也許是青梅竹馬。當她因為自己的慷慨而急需要用錢時,她把她的珍珠項鏈——也就是她的金婚紀念禮物給您,請您幫忙賣掉,而您沒有賣掉它,格雷莫爾先生——您只是假裝把它賣掉了。您自己掏腰包給了她兩萬塊錢,把真正的珍珠還給了她,假裝那是從捷克買來的贗品。」
06
「不行,亨利。」
「幹什麼?」甘德西問。
「傻瓜!」亨利憤怒地說,「如果沒有我陪著你的話,他們玩弄你就像貓玩弄金絲雀那樣輕鬆。你是個正人君子,沃爾特,但你知道的答案可沒有貝比·勒羅伊那麼多。這些渾蛋都是小偷,他們如果小心處理手上的這串彈珠的話,他們可能會收入兩萬塊錢。他們急著想出手,但他們一定會想盡辦法來詐錢的。我現在得回去找那個義大利佬甘德西,我要好好給他點顏色瞧瞧,我會用他想都想不到的方法來對付他。」
「怎麼了,亨利,你不是知道嗎?」我問他。
男人輕輕地用手指敲著桌子,一個身材高大的侍者走到了他身邊。「這些人都喝醉了,」他毫無生氣地說,「把他們扔出去。」服務員抓住了亨利的肩膀,亨利隨意地伸出手,抓住了服務員的手用力一扭。服務員在藍色燈光下的臉色變得難以形容,但我敢說一點兒都不健康,他發出了一聲低低的呻|吟。亨利放下他的手,對我說:「往桌上放一張100塊錢的鈔票。」
藥劑師是一個胖嘟嘟、紅臉蛋的人,說不出來年齡有多大,他把小收音機的聲音調得很大,正在收聽什麼腦殘肥皂劇。我請他把音量調小一些,告訴他我在等一個很重要的電話。他照做了,但一副不情願的樣子,然後他馬上就走進了藥店的櫃檯後面,我看見他透過一扇小窗戶不懷好意地盯著我。
我還翻找了書桌,裏面的一切都整潔、乾淨、體面——這讓我有點吃驚。但裏面的東西不多,更沒有什麼珍珠。我把房間里一切可能和不可能藏珍珠的地方都翻了一遍,沒發現什麼有趣的東西。
「你是照我告訴你的那樣做的嗎?」
「是的,亨利,現在你這麼一說,我想一定是這樣的。」我鬱悶地說。
「怎麼找?她為什麼要賣掉項鏈?」
「好吧,你來對付他吧,」亨利說,「這個胖子吃了點苦頭后就可愛多了。」
「我嘴裏有酒味,艾倫。」
「事情的確如此,格雷莫爾先生。」我說,我隨即把整個故事都毫無保留地告訴了他,甚至連我昨天喝了過量的威士忌這件事我都說了。
「幫個忙,把門打開吧,」我說,「我想進去等艾克爾伯格。」「去豬的手提箱里等吧,」胖男人罵了起來,「你以為自己是誰啊,渾球兒?」
「亨利?天使,當然不是他了。亨利離開,只不過是因為他愛上了你。」
亨利的聲音傳來:「朋友,你感覺怎麼樣?我就像跟12個瑞典人宿醉狂歡了似的。」
我站起來戴上帽子——前後顛倒著戴。「不,亨利,我這是在向你提供一個工作機會,我知道你需要它。還有,你想喝多少威士忌都可以。我們出發吧,你現在的狀況還能開車嗎?」
「沒什麼,」他說,「我只是在想那個蠢貨要是發現他所偷的珍珠——其實只是一堆破彈珠的話會怎麼樣。」
07
藍礁湖的吧台前擠滿了人,亨利和我直接走向了吧台後面昏暗的小餐廳里。一個穿著髒兮兮的晚禮服的服務員走了過來,亨利問他甘德西在哪裡,他指了指了房間另一頭兒的角落,一個胖子獨自一個人坐在一張桌子邊,我們朝那兒走了過去。
「那麼,亨利,」我終於開口了,「下一步該幹嗎?」
我手裡拿著那瓶老普蘭泰申的威士忌,在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很納悶我到底說了什麼冒犯或者輕率的話。我怎麼也想不出來,於是我只好用這瓶威士忌來安慰自己,直到亨利從浴室出來。他穿上了我的尖領打褶襯衫,打上了黑色領結,看起來風度翩翩。
我們走進了前方陰暗的走廊里,來到走廊盡頭的一扇木門前,上面有一個關著的木製氣窗,胖男人用肥嘟嘟的手重重地敲了兩下門,裏面沒有動靜。
「亨利!」她用一種奇特的聲音驚叫道,「但我以為——馬上過來這裏,沃爾特·蓋齊,告訴我——」
到了這個時候,男人還是沒有抬起頭來看一眼。他濃密的黑色眉毛皺到了一起,漫不經心地說:「是的,是我。」
「當然沒有了,親愛的。亨利是個禁酒主義者。」
那個聲音粗魯地打斷了我,「你聽見我說的了,老兄,就是5000塊,伸出你的手指來好好數數,5000塊,不多也不少。考慮一下吧,我會再給你打電話的。」
「我們沒醉,不是嗎?我來這之後只喝了七杯,也許有九杯吧。」
「好,好一個血肉之軀,孩子,」格雷莫爾先生親切地說,「我一點兒也不怕你會把這些錢佔為己有。我對麥金托什小姐和她的男朋友的了解可能比你想象中的要多一些。而且,這些珍珠已經以我的名義上了保險,事實上,應該讓保險公司來處理這件事。但你和你的可愛的朋友好像進行得不錯,我相信你們一定能做好的,這個亨利一定是個了不起的人。」
「明白,」我冷冷地說,「我會一字不差地照做的。」
「如果你問的是我的意見的話,亨利,我想這個甘德西編了一個荒唐的故事給我們,只是想擺脫我們,此外,我覺得他根本就不相信我們是保險公司的人。」
「不喝酒,親愛的,」我堅定地說,「一滴也不喝。」
電話掛上了,我走出了電話亭。我前腳一踏出藥店的門,藥劑師就衝到收音機前,把聲音調得震天響。我進到車裡,掉頭沿著日落大道直直地往回開,亨利在車子後面,那兒就像墓地一樣安靜。
亨利的空杯子放到了地上,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他把空著的酒杯放下,而沒往裡面倒酒。他湊近了我,用那雙緊繃的綠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
「所以你這是在為了你的愛情揮拳頭咯!」他吼了一聲,抓起床扔向我。
「我覺得棒極了,你休息得好嗎?」
我從電話里聽出來她倒抽了一口氣,「噢,親愛的,」她的聲音既緊張又興奮,「你沒有受傷吧?他們沒有傷害你吧,親愛的?他們拿了錢就讓你走了?」
「如果這些還不夠的話,亨利,供應商那的酒還多著呢。」我開心地喝下了我杯子里的酒。
亨利和我跟著他穿過擁擠的桌子來到西餐廳後面,穿過一扇嵌在壁板上的門,走進一條狹窄昏暗的走廊。甘德西推開了走廊盡頭的門,走進一個燈光明亮的房間,他站在門口幫我們把著門,橄欖形的臉上帶著嚴肅的笑容,我先走了進去。
他坐下來又開始喝酒。我情緒不穩地盯著地板,沒什麼話可說的。
「謝謝您,先生。我知道我的措辭有些造作。能斗膽請您幫一個小忙嗎,先生?」
我從錢包里拿出兩塊錢,然後把他扶起來,他把兩塊錢折了起來,然後拿出了一根我花五分錢就能買到的萬能鑰匙。
「呵!」亨利哼了一聲,「我說不行,你是個瘋子,不過怎麼說你還是個好人。我說不行,威斯康星州的艾克爾伯格家的亨利·艾克爾伯格——事實上,我還有一部分密爾沃基艾克爾伯格家的血統——說不行,而且他是用兩隻拳頭說話。」他又從酒瓶里喝了一口。
我說:「我不是來住店的,我來找一個叫艾克爾伯格的人,有人告訴我他住在這裏,但我發現你的入住登記簿上沒有他的名字,這樣的話——你當然明白,那可是違法的。」
亨利·艾克爾伯格就那麼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虛軟得就像橡膠手套一樣。
我彎下身子,我感覺雙手好像把房間舉了起來,不停地轉著它。當房間還在使勁旋轉時,我用力把房子一甩,自己摔倒了,後腦勺兒重重地撞在了地上,這時我暫時失去了平衡。當我還在想著如何站穩的時候,一條濕毛巾已經在拍打著我的臉。我睜開了眼睛,亨利·艾克爾伯格的臉湊得很近,臉上帶著關切的神情。
「你看,小子,那群渾球兒甚至都沒有出城。他們就坐在毛絨里襯的痰盂邊這樣把你耍得團團轉。明天這個傢伙會再給你打電話的,告訴你到目前為止一切順利,他們是為了慎重起見,然後明天晚上或許回到省費爾南多山谷里見面,價格要漲到一萬塊——作為他們解決這些額外的問題的報酬。我應該回去把那個甘德西的脖子扭斷,這樣他就只能看見他的左腿了。」
他說著就打開了一瓶酒,給我倒了一小杯。我感激地將酒喝下去,立刻感覺到血液里有一小股暖流在涌動。
「但是,亨利,」我說,「現在這個情況還有一種可能:如果這個小偷非常愚蠢,那當然沒什麼好說的。但凡他還有點兒頭腦,可就有得瞧了。彭杜拉克夫人是個非常驕傲的女人,住在城裡的高級住宅區里。如果讓別人知道了她戴的珍珠項鏈是贗品,更糟糕的是,如果報紙確認了那條珍珠項鏈就是她丈夫送給她的金婚紀念禮物的話——好吧,亨利,我相信你應該明白事情會怎麼樣。」
「自作聰明的傢伙,」胖男人又哼了一聲,「就在走廊那頭,老兄,218號房,」他伸出拇指,拇指的顏色和形狀就像一個烤熟了的馬鈴薯。
「是啊,但去哪兒試呢?我們的酒快要喝光了,我最好穿上鞋出去跑一趟,嗯?」
「這隻是一次試驗,就是這樣。在來的路上的某個地方,那些渾球兒已經檢查過了,他們在看你是不是按規矩辦事,然後他們又在藥店那檢查。我敢用兩個白金自行車車輪跟你打賭,你在那接到的電話絕對是從很遠的地方打來的。」
「你說呢,大餅臉。」
「我不希望你喝了酒之後,會讓我再打你一次。」他又說道。門打開了,又被關上。我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免得因為移動而產生噁心頭暈感。時間就像矇著長長的灰色面紗,慢慢地過去了。接著門被又一次打開,又關上了,一會兒之後,一個結實的東西壓著我的嘴,我張開了嘴,酒被倒到了我的喉嚨里。我咳了起來,但是這辛辣的液體滲進了我的血管,我馬上又有了力氣,坐了起來。
「沒有別人了,僕人們都沒有嫌疑,這個屋子每天晚上鎖得跟冰箱一樣嚴實,也沒有任何破門而入的痕迹。況且,亨利·艾克爾伯格也知道我們把珍珠項鏈放在哪裡,因為彭拉杜克夫人上次戴完之後,他親眼看著我把它收進了那裡——就是紀念彭杜拉克先生逝世的周年紀念日的那次,她的兩個非常親近的朋友來家裡吃了晚飯。」
「看起來好多了,」我說,「如果我確定自己能得到尊重的話,我決定接受你的條件。」
我說:「什麼?」我極少用到這個詞語,因為我覺得它根本就不應該出現在一個紳士的詞彙表中。
「我也不需要這把傢伙來對付那些渾球兒了,見鬼去吧。」他手臂一揮,把手槍拋向灌木叢中,手槍悶聲一響,落在了地上。他從車子旁邊走開,雙手叉腰地站著,仰望天空。
「你在電話里已經跟我說過了,我的體溫很正常。」
然後他就離開了。我突然覺得十分沮喪和寂寞。亨利的陪伴對於我來說非常刺|激,雖然他說話粗魯,但他非常有男子氣概。我從剩下的酒瓶里給自己倒了一大杯酒,滿懷憂鬱,但快速地喝下了它。
「你打了我一棍子,」亨利說,「所以給我仔細聽著。」
「醒醒,亨利,」我說,「太陽都要下山了,知更鳥兒在呼叫,松鼠在斥罵,牽牛花們都要睡覺了。」
「天哪,」亨利說,「你說的這些話只要用九個字就能說完,老兄,這個人是誰呢?」
「有時候忙,有時候很閑,」我說,「大多數的時候都很閑。我很好,怎麼了?」
02
他說:「我們已經客滿了,夥計。」說完還冷哼了一聲。
「我們當然沒醉,亨利,但你每一杯酒都很大杯的,而我們眼前要去應對的這個夜晚困難重重。我想我們現在得刮刮鬍子、換一下衣服了,而且我還認為我們應該穿晚禮服。我有另外一套西裝,你穿上指定非常合身——因為咱倆的體格差不多。我們這樣身材高大的兩個人攜手來干一件大事,這當然是個好兆頭,晚禮服會讓那些下層階級的人刮目相看的,亨利。」
「我猜你一定查看了口袋裡的錢。」亨利說完,朝我咧嘴一笑。我覺得自己的臉紅了,但我什麼都沒說。「好了,兄弟,你做得沒錯。不論怎麼說,你對亨利·艾克爾伯格了解多少呢?我也干過一些別的事情。」他從身後臀部的口袋裡掏出一把短短的自動手槍。「如果這些小子想要來硬的,」他說,「我這把五塊錢的手槍也不介意跟他們來硬的。艾克爾伯格家的人的槍法可從未失手過。」
「我不喜歡那樣,亨利,」我嚴肅地說,「那違反了協議。」「該死的協議,」亨利說,「那些渾球兒拿了錢,又沒有警察,我得去盯著他們交出那些彈珠,而不是腳底抹油溜了。」
警方昨晚深夜根據一名匿名人士的密報採取了行動,逮捕了水泉街一位知名酒館的業主——路易斯(盧)·甘德西,並對其針對最近本市西區高級住宅區連續發生的宴會搶劫案連夜審訊了他。據悉這些豪門大戶的女客們在劫匪的槍口下,被搶走了價值超過20萬美元的珠寶。甘德西直到深夜才被釋放,並拒絕對採訪者發表任何聲明。「我從來不會隨便插手警察的事情。」他謙虛地說,劫案組的威廉·諾嘉德隊長聲稱自己對甘德西與搶劫案無關感到很滿意,他說此密報完全是出於私人報復。
「行了,亨利,冷靜點。」我說。
就在這個時候,就好像有人盯著我別墅的入口一樣,電話聲又響了起來,我衝過去接起來。
我拿出錢包,從裏面抽出了一張一百塊錢,小心地把他放進我平時看亨利放錢的口袋裡。然後我回到車裡,拿出一瓶威士忌來,把瓶蓋塞緊,然後放在了他的手邊。
亨利·艾克爾伯格握著拳頭醒了過來——就像所有隨時準備行動的人一樣。「搞什麼鬼?」他吼道,「噢,是
九*九*藏*書的,嗨,沃爾特。你感覺怎麼樣?」
「是的,我明白,」我說,「繼續說你的指示吧。」我冷冷地補充道。
「好吧,亨利,」我說,「畢竟,我沒有完全按他們所說的那樣做,因為你堅持要跟我來。也許他們比你想象中要聰明。我想我們現在最好回到城裡去,希望明天還有機會再試試。你一定要答應我,到時候千萬不要再插手了。」
我照亨利建議的那樣做了——在好萊塢大道北邊的幾條坡道上開車上上下下兜了幾趟之後,很快就聽到了我後面傳來正確無誤的喇叭聲。我把車靠路邊停下,亨利下了計程車,把錢給了司機,就鑽進車坐在我的身旁。
泥土路起伏不平,在遠處有一扇黃色的窗戶。然後在我的面前,在連月光都沒有的黑夜中,一道隱隱約約的白色柵欄幽靈似的橫在了馬路中間。我找到了旁邊的縫隙,調暗車燈,小心地從縫隙中開了過去,然後沿著一個路面粗糙的短短的坡道來到了一個橢圓形的谷地上。這個谷地四周環繞著低矮的灌木叢,地上到處是玻璃瓶、易拉罐和廢紙。在黑暗裡,眼前完全是一片荒涼,我把車停下,熄掉引擎和車燈,雙手握著方向盤,一動也不動地等著。
05
「我們眼下喝得已經夠多了,亨利。」
「天哪,」亨利噘起嘴輕輕地吹了吹口哨,「看來那個該死的義大利人還是有點本事啊。」
「你的意思是說,你已經把錢準備好了?」
「等一會兒,亨利,」我說,然後轉向甘德西,「這個梅拉克里諾是個人名嗎?」我問他。
「你們去過梅拉克里諾那兒了嗎?」甘德西問。
「兄弟,你挺厲害的,」他說,「你從哪兒學來的?大多數身材高大的人都不怎麼靈活。」他打開了門。
當我回到公寓的時候,已經超過了10點鐘。但我馬上走到電話旁,給艾倫·麥金托什打電話,「親愛的!」我大叫道,「我拿回珍珠了。」
過了一會兒,門又被打開了,艾倫·麥金托什走了進來,她一頭蜂蜜色頭髮,皮膚就像水果商為自己偷偷留著剛摘下的水蜜桃一樣水嫩,她的個子很高——也許你不喜歡這種類型的女孩——但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可為你感到可惜。
讓我震驚的是,床根本也沒有動,我坐到了床上,亨利·艾克爾伯格也在我旁邊坐下,拍拍我的肩膀。
「干這些事情一定讓你破費不少吧,亨利,」我告訴他,當我們等著電梯上來的時候我又從錢包里抽出了一張20塊錢遞給他。他十分不情願地接過了錢,但最終還是把它折起來放進了口袋裡。
我看跟他爭辯也沒什麼意義,所以我穿好衣服,準備離開公寓。我們兩人又各自喝了一杯酒,亨利把一瓶酒放進口袋,然後才離開。
「好吧,謝了,朋友,」亨利說,「但這是我向你借的。」他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沙啞,「明天早上我該給你打個電話嗎?」「無論如何一定給我打一個,而且我還想到一件事,你方不方便換個旅館呢?假如——即使不是因為我的錯——警察知道了這起盜竊案,他們恐怕會懷疑到你身上吧?」
「再見了,甘德西,」他冷酷地說,「如果你不想鑽到桌子下面去找鼻子的話,就少管閑事。」
「老兄,一串有49顆珍珠的項鏈,價錢是五千塊錢。」
那個人好像在慢慢地呼出一口氣:「只要我拿到了錢——我們就會把那些彈珠還給你的,蓋齊。我們在這一行混了很久了,從不食言。如果我們食言了,馬上就會傳得盡人皆知,就再也沒人願意跟我們打交道了。」
「我是蓋齊先生。」
他放下酒瓶,粗糙的臉上滿是不可置信,「喝醉?沃爾特?」他吼道,「我是聽到你說喝醉了嗎?一個艾克爾伯格家的人會喝醉?聽著,小子,我們現在沒多少時間,要我喝醉至少得花三個月!等你什麼時候有三個月的時間,也許還要準備五千加侖的威士忌和一個漏斗,我會很高興拿出我的時間來給你看看一個艾克爾伯格家的人喝醉時候的樣子。你不會相信的,小子,等我喝醉了,城裡除了幾個珠子和一堆爛磚頭之外,什麼都不會留下的,而在這堆廢墟中間——該死的,如果我跟你多混幾天,我就能學會說英語了——在這堆廢墟中間,只有死寂,方圓50英里之內都不會有活人,亨利·艾克爾伯格會躺在太陽下,對著太陽微笑。喝醉!沃爾特,到時候可不是酒氣衝天,甚至都不是鄉巴佬喝醉。到時候你才可以用到『喝醉』這個字眼兒,我才不會覺得被侮辱了。」
「我給自己立了這樣的規矩——從不承諾任何事情,蓋齊先生,」他說,「我覺得這是一個非常不公平的要求,但如果照你說的,這件事情與彭拉杜克夫人有關,而且必須要極其小心,又不能聲張,我想我可以破一次例。」
「蓋齊先生?我想我們之前沒有見過面吧,是嗎?」
她抓住了我的袖子:「只有一件事,沃爾特,我不介意你打點小架,因為那是男子氣概,但你一定不要把事情鬧得連警察都知道,明白嗎?還有,雖然你也高大強壯,在大學里還是右邊鋒,但有一樣東西是你的弱點,答應我,一口威士忌都不喝,好嗎?」「這個艾克爾伯格,」我說,「才是我最想喝的。」
他打開了門,然後我們快步走出去,離開了藍礁湖,路上沒有任何侍者出來攔我們。
我按響了前門的門鈴,過了一會兒,一個穿著傭人圍裙的小個子老女人開了門,她看著我,好像之前從來沒見過我似的,好像此時此刻出現的我一點兒也不受歡迎。
「你是個不錯的傢伙,」亨利說,「可是你沒說話的方式為什麼這麼可笑?」
我避開了床角,我躲避的速度有些太快了,於是我失去了平衡,腦袋撞在窗戶底下的踢腳板上,把它撞得凹陷進去四英寸。
「你是甘德西嗎?」他說。
「我也是這麼想的,他怎麼可能幫我們?」亨利說,「我想根本就沒有什麼梅拉克里諾或傑克·羅勒這樣的人的存在。甘德西隨便撥了個空號在那一通胡說八道,我應該回去,把他的四肢都給卸下來,這個死胖子!」
「當然,」他光著腳站了起來,撓著一頭濃密的金髮,「在你倒下去之前,我們喝得挺開心,」他說,「我也睡了一覺——我從來不自己喝酒,你還好嗎?」
「他是蘭辛·格雷莫爾先生,是第七街的格雷莫爾珠寶公司的董事長,也是彭杜拉克夫人的一位老朋友——艾倫經常提起他——而且事實上,正是他替彭杜拉克夫人買來了贗品。」
「中介所給我打電話了,有份工作要招人,我最好過去瞧瞧。我辦完事後需要過去一趟嗎?」
「我覺得你不愛我,沃爾特,否則無論如何你都會去找些事來做——你的錢太多了。有人偷走了彭拉杜克夫人的珍珠項鏈,我希望你能幫她找回來。」
「那個人有再打電話過來嗎?」
終於,我後面傳來了窸窸窣窣的動靜,我回頭看見了亨利躲在地毯下蒼白的臉,他正盯著我。
我有些傷感地低頭看著他,等著他轉過身來——但他連一塊肌肉都沒動。他靜靜地躺著,完全失去了意識。我把那捲硬幣放回了口袋,彎下腰湊近他,徹徹底底地搜了他的身,像翻肉一樣把他翻了過來。我花了很長時間才找到珍珠,它們被繞在他左腿襪子里的腳踝上。
「為什麼不會是別人偷走了珍珠呢?比如說一個闖進來的小偷什麼的?」
「還有,再喝個一醉方休。」亨利說著發動了車子,駛離街邊。
「好啦,晚安,朋友,祝你好夢。」
「好吧,親愛的,」我謙虛地說,「當然還有一個小線索,那是聰明的人都會忽略的一個愚蠢的細節。你知道的,我並不經常使用我公寓里的電話,因為我不想被那些推銷員之類的打擾。我用的電話是私人專線,這個號碼沒有登記。但是亨利的同夥打的是我公寓里的電話,亨利經常出入我的公寓。我特意留心沒給甘德西先生那個號碼,因為我根本不指望甘德西那會有什麼消息,所以我從一開始就確信是亨利拿走了珍珠,我所需要做的就是讓他從暗處把珍珠拿出來。」
「晚安,亨利,」我輕聲說,使出我全身的力氣揮出了拳頭,「你打了我兩次,亨利,」我說,「我還沒盡過全力呢。」
「根本就沒有什麼犯罪版,」亨利笑了起來,「這裡是洛杉磯,我肯定會贏。」
「亨利是我的朋友,」我略帶憂傷地說,「正因為如此才毀了他。至於電話上的那個聲音,只是個小問題,很容易安排。亨利離開了我幾次,就是去辦這件事的。只有一個小小的疑點讓我產生了這種想法。在我給了甘德西那張上面寫著我名字和公寓地址的私人名片之後,亨利就必須要通知他的同夥說我們已經見過了甘德西,並已經告訴了他我的姓名和地址。當然我想去見有名的地下組織頭目,向他們傳達我想要買回珍珠的這個想法是很愚蠢的——但也許也不是那麼愚蠢的想法。這給了亨利一個機會,讓我以為有人打電話來傳信是我們和甘德西談話,並告訴了他我們的困境的結果。但是,既然第一個打進我公寓的電話是在亨利有機會去通知他的同夥們跟甘德西的會面之前,顯而易見,這其中有蹊蹺。」
我從他那兒離開之後,就帶著支票去了銀行,出納員懷疑地打量著我,然後就從櫃檯后消失了好長一段時間,最後終於點出了一沓一百元的鈔票,臉上不情願的表情讓人以為那錢原本是他的一樣。
「噢,是嗎,」我的聲音變了,「想要親你,嗯?親愛的,這塊大肥肉現在在哪裡?你知道嗎?看來他不大可能在街角閑逛,等著我去揍他的鼻子。」
「哈!」甘德西突然說,「是大胆狂徒!還是——」
「如果讓我來猜的話,因為這件事情既然如此保密,我看只能有一個理由了,格雷莫爾先生。」
不知道後面車子里的人是誰,但他一直在對我們按喇叭,因為我們的車還沒向前開。亨利猛地把門打開,下車走向了後面。我聽見兩個聲音在大聲地吵架,亨利的聲音更大一些。一會兒之後他回到了車裡,車子繼續往前駛去。
08
「謝謝你,亨利,」我說,「我可以叫你亨利嗎?」
我又伸出手來跟他握了握。
「還沒,亨利。」
「沒什麼好怕的,」我安慰著她,「這隻是一次簡單的交易,我又不是什麼小矮人。」
我有六英尺三英寸高,體重超過兩百磅,這個男人跟我差不多高,但好像瘦一些。他穿著一套藍色嗶嘰呢西裝,除了整潔之外,你也沒法更好地去形容他的衣服了。他的金髮濃密拳曲,脖子跟漫畫里的普魯士下士很像,肩膀十分寬厚,雙手大而結實,一張臉看起來飽經風霜。他小小的綠眼睛朝我眨了眨,當時我覺得這是邪惡的幽默。我一下就明白過來,這個男人不容小覷,但我不怕他,我們身材力氣都差不多,但是,我有一個小小的疑問——他可能沒我聰明。
「還沒有,親愛的,」我說,「但我們有了個主意。亨利和我正要將它付諸行動。」
「我還沒醉呢,亨利,不過我確實感受到了威士忌的酒勁了,我感覺很愉快。你別介意我說話的方式,這是我個人的事,就像你說話的時候總是直截了當一樣。不過在我們離開前,我還有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要跟你商討一下,我受委託要找回彭拉杜克夫人的珍珠項鏈,據我所知,可能是你偷走了。」
「沃爾特,彭杜拉克夫人的珍珠項鏈叫人給偷走了。」
「我們有一夸脫半的好酒,」亨利說,看著桌上兩瓶並排著的威士忌,旁邊還擺著那些其早就空了的酒瓶,「應該夠我們想出一個好主意來了。」
「我告訴過你我們要的是什麼了,大餅臉。」
「我們在甘德西那兒做的事,亨利,剛才有個男人給我打了電話,問我是不是要買珍珠。」
亨利喝了些威士忌,好像很享受那種味道,又多喝了幾口,他禮貌地向我晃了晃酒瓶。
「如果你拿到了珍珠,我會讓保險公司的人把錢賠給我的。」他說,「如果他們還想做我生意的話,他們就不會刁難我。銀行就在街角,我會等他們來電話的,如果沒有給我打過電話,他們是不會給你兌現的。小心點,孩子,別受傷。」
「然後我就想起了那天從後面撞上來的車,亨利那時到後面去跟司機吵架了。當然,這場撞車是設計好的,亨利製造了這個機會,他的同夥就在車裡。所以當亨利假裝在跟他吵架的時候,他已經把必要的信息傳達給他的同夥了。」
當亨利緊跟在我身後要經過甘德西面前走進房間時,後者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他的衣服里掏出了一根閃著光的黑色皮革棍子,用盡全力一棍子敲在了亨利的腦袋上,亨利向前撲倒在地上,四肢著地。甘德西迅速關上了門——以他這種體格的人來說,速度已經算非常快了——然後靠在門上,左手拿著一根短短的棍子,轉瞬之間,他的右手上又出現了一支又短又重的黑色左輪手槍。
「至少我們得試試,亨利。」
「你的車很大,沃爾特,我會蓋上一條毯子,躺在後備箱里,很容易的。」
她用力地吸吸鼻子,我可以從電話里清晰地聽到她吸鼻子的聲音。「但不是亨利偷走了珍珠嗎?」在很長一段沉默之後,她問道。
我猛地揮出右拳,正中他的下巴,對我來說這一拳已經夠狠的了,可對他卻沒什麼影響。我的左手又朝著他的脖子接連揮出了兩記狠狠的短拳,後面一拳打在了他寬鼻樑的一側,他的鼻子噴著氣,打中了我的心口。
「噢,別傻了,沃爾特!當初項鏈送給她的時候是真的。事實上,是彭拉杜克夫人把它給賣了,做了一個贗品。她的一個老朋友,格雷莫爾珠寶公司的蘭辛·格雷莫爾先生悄悄替她辦好了這一切——她當然不想讓任何人知道這回事,這也是我們為什麼沒有報警的原因。你會替她找到它的,是嗎,沃爾特?」
我站起來,站到他的面前,他好奇地看著我,「你看起來挺好的,」他說,「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生病了?」
我又拿出了我的錢包,從裏面拿出了一張名片,上面只印了我的名字,其他什麼都沒有。所以我拿出了口袋裡的鉛筆在名字下面寫下:莫雷納別墅公寓,伊瓦爾大街邊的富蘭克林大道。我把名片給亨利看了看,然後交給了甘德西。
「100塊錢就綽綽有餘了,但是我願意出到兩百塊,這也是贗品真正的價錢。」
「你說得不錯——對於一個喝醉了的傢伙而言,」亨利說,把手伸向了酒瓶,「但是你read.99csw.com忘了這些石子兒都是贗品了嗎?」
我把早上發生的事情簡要地跟他說了一下。
亨利湊過去瞪著他,後者的眼睛現在很明亮,沒有眨動,也沒有欺瞞。
「這又不收稅,老兄。」
他朝甘德西走過去,後者趕忙從口袋裡掏出折好的一百塊錢給他,亨利把錢給我,我把它又放回了錢包里。
「承認吧,你已經醉了。」亨利說,小小的綠色的眼睛裡帶著仰慕。
「我倒有個想法,」亨利說,「一個傻瓜發現彭杜拉克夫人有一串牡蠣珠子,值幾個錢,然後就乾淨利落地把它給偷走了。他跑到同夥那大肆渲染,然後他們捧腹大笑。我敢說這樣的事情在撞球室里肯定傳得比什麼都快,這會成為他們的談資。事情會越傳越遠,越傳越離譜,但這個小偷就必須馬上把這些珠子脫手,即使這個東西只值五分錢外加買賣稅,對他來說也是個燙手山芋。入室盜竊可是犯罪啊,沃爾特。」
「你是沃爾特·蓋齊嗎?」
「你得來點威士忌。」他用一個玻璃杯頂開我的嘴唇,我饑渴地喝著。不一會兒,我又爬了起來。
「一塊錢,我就幫你開門,」他說,用襯衫擦著眼睛,「給我兩塊錢的話,我就什麼都不說。」
我緊緊地抓著電話,轉過身來在話筒上方對亨利做了個鬼臉,可是他正憂鬱地在給自己倒上一杯威士忌。
「好好聽著,」亨利用低低的聲音說,「你可能已經聽到了一些風聲。」他右手的兩根手指在他面前輕輕地搖晃著那根短短的棍子。那頂稍稍嫌小的帽子還在他的後腦勺兒上,儘管有些皺了。「亨利,」我說,「今天晚上的活兒好像都是你在做,你覺得這公平嗎?」
我從口袋裡掏出了右手——我的手很大——手裡攥著我今天早上從銀行里拿到的那捲包裝好的硬幣,我的手裡抓著它,拳頭變得很大。
「好吧!」他冷哼道,「搪塞我們,我就應該回去把那個地方給砸個稀巴爛。」
「可是,沃爾特——噢,我會試著堅強的,沃爾特。你能答應我一件很小的事情嗎?」
他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打了個嗝,右邊的膝蓋狠狠地撞到了下巴上,他咳了起來,眼裡充滿淚水。
「別帶假鈔來,蓋齊,我們會檢查錢的,也不準帶槍。我們會搜你的身,也有足夠的人手從各個方向監視你。我們認識你的車,別耍花招兒,也別自作聰明,別犯錯,就不會有人受傷,我們就是這麼做生意的,鈔票是什麼樣子的?」
「呃,亨利——」
甘德西靜靜地一邊看著名片,一邊咬著手指。他的臉突然亮了起來,「你們最好去見見傑克·羅勒。」他說。
「亨利,你不介意在這裏住一晚吧?」
「好吧,就這樣吧。」他掛斷了電話后我去沖了個冷水澡,颳了鬍子,換好衣服。我穿上一套低調的褐色商務西裝,從樓下的咖啡店裡叫了一杯咖啡上來。我請服務員把我公寓里的空酒瓶都清走,為了表示因為此事給他帶來麻煩的歉意——我給了他一塊錢。在兩杯黑咖啡下肚之後,我覺得自己又精神煥發了。我開著車前往城裡第七街的規模龐大、富麗堂皇的店面,那正是格雷莫爾珠寶公司的所在地。
「說吧,但是不準再動手了,你保證?」
「這可有些特別,」我說,「我得向她脫帽以示我對她的敬意了。但我到底該怎麼找到它們呢?而且如果珍珠是假的——那找不找到又有什麼關係呢?」
「聽著,夥計,你打了我兩次,可一點兒便宜都沒佔到,也許你該找個下手輕點兒的對象。」
急促的電話鈴把我吵醒了,我看見清晨的陽光已經灑落在房間里。已經早上9點了,房裡所有的燈都亮著。我起來之後覺得身上有些僵硬,手腳無力,這是因為我還穿著我的晚禮服。但我身體健康,情緒也很穩定,所以我起身時沒有預料中的那樣難受,我走過去接起了電話。
他冷淡地和我握了握手,「所以我走了,」他說,「我還能怎麼辦呢?」他舉起瓶子,透過玻璃瓶看著光線,「老兄,你讓我弄來這個,真是犯了個大錯。我一旦開始喝酒,就停不下來了,你很有錢嗎?」
我們為此爭吵了一個小時,我的頭隱隱作痛,而且我開始覺得非常焦慮和疲倦。就在這個時候,我可能犯了個致命的錯誤。我屈從了亨利的誘惑,喝了一小口威士忌,純粹只是為了治療的目的。這讓我覺得輕鬆了許多,於是我又喝了一大口。那天早上我沒有吃早餐,只喝了咖啡,前天晚上的晚餐我又吃得很少。在接下來的一個小時里,亨利又出去買了兩瓶威士忌回來,我跟小鳥一樣歡快。現在所有的困難都消失了,我發自內心地同意亨利應該蓋條毯子躲在我的車廂後面,陪我赴約。
「好吧,你們到底想要什麼?」甘德西突然說,不帶一絲義大利口音。
說著他就走進了浴室,一會兒之後就穿著他的藍色呢絨西裝走了出來。我讓他開我的車走,但他說在他那兒附近停車不安全。不過,他同意穿走他一直穿在身上的大衣,小心翼翼地把那瓶未開封的一夸脫的酒放進了風衣的口袋裡,熱切地跟我握了握手。
我身後的亨利一絲聲響都沒有。我大概等了5分鐘——雖然感覺等了更長時間——但什麼都沒發生。還是這麼安靜,四周如此地安靜,如此地孤寂,我覺得很不舒服。
「怎麼了?」他輕輕地說,「什麼奏效了,小子?」他慢慢地用舌尖舔著嘴唇。
「老兄,你是怎麼進來的?」他的聲音很舒服,有些低沉,但並不難聽。
亨利試著要消化這段話,但是我看出來了,這些話被重重地壓到了肚子底下。
「是的,亨利,我真的覺得不錯,我們還有工作要做呢。」
「謝了,朋友,不過回旅館也挺好。我就拿上這瓶甜蜜的酒,讓它伴我入睡就行了。我明天早上還有可能接到從中介所來的電話,還得洗漱一下去面試呢。我想我最好把這身衣服換了,這樣我在人群中不會顯得那麼突兀。」
又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一切都那麼美好,這真是一個令人開心的日子。
「噢,沃爾特!」
「不,亨利。我不能說你非常英俊,但毫無疑問,你充滿了男子氣概。」
太平洋帕里塞德的居民好像都習慣早睡,當我到了這個被稱為商業中心的地方時,所有的店鋪都關門了——除了銀行邊的這家藥店。我停下車,亨利仍然安靜地躲在後車廂的毯子底下,只不過當我站在黑暗的人行道邊上時,我聽到了輕輕的喝酒時的咕嘟咕嘟聲。然後我走進了藥店,看到牆上的鍾,上面顯示現在離8點還有15分鐘。我買了包煙,點燃了一根,在敞開的電話亭邊站好。
甘德西放下電話,又坐在椅子里轉過了身,他用迷濛的眼神觀察著我們,「什麼都沒有。你們兩個是替哪家保險公司幹活兒的?」「給他一張你的名片。」亨利對我說。
我現在非常緊張,可是我們帶來的酒都在亨利那兒。一眨眼間我就到了消防站,透過前面的窗戶能看見裏面有四個消防員在打牌。我向右拐開上了泥土路,經過了漆成紅綠白色的加油站。雖然我能聽到車子發出輕輕的引擎聲,但我好像一瞬間陷入了寂靜中,我甚至能聽到四面八方傳來的蟋蟀和樹蛙的叫聲,還有從附近的水窪里傳來的某隻寂寞的牛蛙嘶啞刺耳的叫聲。
「你的動詞時態有點混亂啊,」我說,「但整體大意還是很清楚的。繼續說。」
我用力地朝他搖搖頭,他立刻又蓋上了毯子。我聽到了小小的咕嚕聲。
我花了一個早上的時間盯著打字機前面的一張白紙,想要寫一封信,卻什麼也沒幹成——這話實在不假,我每天早上都無所事事——這也所言非虛。但這也不能成為我必須要為老太太彭拉杜克找回她的珍珠項鏈的理由啊!我又不是警察。
「好吧,朋友,接下來該怎麼做呢?你有什麼想法嗎?還是我們繼續喝點?」
「還可以吧,亨利。」我謙虛地說。
04
「買。」亨利說。
「亨利,我在想,地下組織可能很有幽默感,他們如果發現了這件事情,可能會把這件事情當作笑話一樣大肆渲染,弄得盡人皆知。」
「出於我情感的原因,我非常樂意花錢把它買回來,這兩者沒什麼差別。」
「儘管如此,一定有一個讓他們開出如此高價的理由。我唯一想到的原因就是勒索。說實話,讓我單獨處理這件事,恐怕有些困難,因為我對彭杜拉克家族的背景所知甚少。」
「這個就不勞你操心了,謝了,甘德西。」
「你看,我敢用一瓶老普蘭泰申的威士忌跟你打賭,答案會出現在這份報紙的犯罪版上。」
「當然,這還得由你自己來決定,亨利。」
「亨利,」我堅定地說,「只有一個辦法,艾倫是偷偷把這件事情告訴我的,因為她還沒經過彭杜拉克夫人的同意就告訴了我有關珍珠的事,我想我應該尊重她對我的這份信任。但現在艾倫正在生我的氣,不想跟我說話,因為我喝了好多威士忌——儘管我說話和頭腦還是很清楚。我覺得事情的進展令人出乎意料,無論如何,我們應該諮詢一些親朋好友的意見。當然,這個人最好是個有經營大事業的經驗的人,而且要懂得珠寶。有這麼一個人,亨利,明天早上我就去拜訪他。」
「別在這給我哼哼唧唧的。」他怒吼道。
甘德西的酒吧一點兒都不難找——至少亨利在水泉街攔下的第一輛計程車直接就把我們帶到了那兒。酒吧的名字叫作藍礁湖,裏面充斥著叫人不適的藍色燈光。亨利和我穩步走進去,因為我和亨利在出發來找甘德西前,已經在曼迪的加勒比岩洞里吃了些東西。亨利穿著我第二好的高級晚禮服看起來幾乎稱得上是英俊了。他的肩上披著一條帶流蘇的白色圍巾,頭上帶著一頂輕薄的黑色呢帽(他的頭比我的稍微大一些),他身上的夏季風衣兩邊的口袋裡各裝了一瓶威士忌。
「哈!」那個人說,「是大胆狂徒,還是喜劇演員,等我鬆鬆我的皮帶。」他往房裡走了幾步,我也向前踏了幾步。
「蓋齊先生,」他說,「你能猜出來他們為什麼會對一串珍珠項鏈開價5000塊錢嗎?」
亨利把黑色木棍扔到了房間的角落裡,打開了一直攥在手裡的左輪手槍的彈匣,他把子彈都卸下來,接著彎下腰,把槍沿著地板一推,槍滑到了桌下不見了。他懶洋洋地把子彈放在手裡晃了一會兒,然後把他們都扔到地上。
直到整整15分鐘過去了,我才敢動彈。這時候等待的緊張感已經讓我變得僵硬,所以我大胆地打開了車門,下了車,走到粗糙的地面上。什麼都沒有。我把手插在口袋裡,慢慢地來回走了幾趟。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半個多小時過去了,我越來越不耐煩。我走到後車窗那,輕輕地對裏面說話。
此外,你應該知道,那個給你打電話的渾蛋想要分走你往我背心口袋裡塞的那張100塊錢中的50塊。我只好痛揍了他一頓。
「這些小偷可不怎麼聰明,」他說著揉了揉稜角分明的下巴,然後他若有所思地咬著右手的大拇指,看向了窗戶,看向房間里的角落,又看向了地板,他斜睨著我。
「只是幾口而已,沃爾特,」他有些懊悔地說,「在我到那兒之前,那份工作就已經沒有了。有什麼好消息嗎?」
03
還是那個冷冷的帶著金屬質感的聲音:「蓋齊嗎?」
我接過一卷硬硬的硬幣,把它丟進口袋裡,開車回到了好萊塢。亨利已經在莫雷納別墅的大廳里等著我了,他的兩隻粗糙結實的手正轉動著帽子,他的臉比昨天看起來更憔悴,我發現他的嘴裏有威士忌的味道。我們一上樓走進公寓,他就急切地轉向我。「運氣如何,老兄?」
「他可能是個危險的傢伙,亨利,你覺得我們能對付得了他嗎?」亨利輕蔑地哼了一聲:「喲,不過就是水泉街的一個混混兒而已,一個手上戴著假紅寶石的大胖子。帶我去找他,我們要把這個胖子的底細翻個徹底,然後再挖出他的那些贓物來。但真的就要沒酒了,我們大概只喝了一品脫。」他在燈管下檢視著酒瓶。
「小子,你這是在冒險。」亨利輕輕地說。
「但那些,」亨利說,「都是以後的事情了,現在我只能吃藥。就像他們說的,如果沒有一點兒癲狂勁兒的話,那我就不是我了,我就是這麼長大的。我要和你一起去,沃爾特,那個地方在哪裡?」
我走到他身邊,藉著這模糊的夜色看著他的側臉,一種奇怪的憂傷湧上了我的心頭。雖然我跟亨利認識沒多久,但我已經非常喜歡他了。
01
「噢,蓋齊先生,我聽說你正在市面上找一串珠寶。」
「謝謝,」亨利安靜地說,又瞄了我一眼,「你相信他嗎?」「好吧,亨利,」我說,「我看他也不會對我們撒謊吧。」
接下來到底發生了什麼,我沒看清楚。上一秒,亨利的手和膝蓋還在地上,背對著甘德西,下一秒,或者就在同一瞬間,有個東西就像水裡的大魚一樣在空中一轉,只聽到甘德西咕噥了一聲,接著我就看見亨利滿頭金髮,堅硬的腦袋埋在了甘德西的肚子里,他的兩隻大手抓住了甘德西毛髮旺盛的手腕,然後亨利直起身子,甘德西被架在了空中,在亨利的頭上試圖尋找平衡,他的嘴張得大開,臉變成了深紫色。只見亨利晃了晃自己的身子,看起來好像十分輕鬆,就聽見甘德西砰的一聲重重地背朝地摔在了地上,躺在那兒喘著粗氣。門裡的鑰匙轉了一下,亨利背對著門站在那裡,左手抓著棍子和左輪手槍,急切地摸了摸風衣口袋裡的威士忌。這一切發生得都如此之快,我靠在牆邊,看得胃裡一陣噁心。
「現在就在我的口袋裡。」
我們最後終於滿意地開回了日落大道,一路上順利地穿過了貝萊爾和維斯特伍德的外圍,幾乎到了馬球場的度假別墅。在這裏,山谷中有一個叫曼德維爾的峽谷的地方,這是一個十分靜謐的地方。亨利讓我沿著山坡開了一段距離,接著我們停下來喝了一下他口袋裡的威士忌,他爬到了車廂後座,龐大的身軀蜷縮著躺在後車廂的地上,身上蓋了條毯子,自動手槍和威士忌酒瓶就放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當一切就緒之後,我再一次起程了。
「跟我差不多高啊,」我說,「這會很有意思的,再見,親愛的。」
事實證明,蘭辛·格雷莫爾先生的確沒那麼容易見到,於是我只好告訴他的秘書說這跟彭拉杜克夫人有關read.99csw.com,而且事關機密。當這個消息一傳到他的耳朵里,我馬上被帶到了一間長長的辦公室里,在辦公室的盡頭,格雷莫爾先生站在一張巨大的辦公桌後面,他對我伸出了粉紅色纖瘦的手。
我照亨利說的做了,然後把我的領子豎得高高的,把帽子拉到眼睛上面。亨利無聲無息地下了車,關上門,就像影子一樣站到了我的正前方。我能看見他手槍反射出的微微的光。我們又這樣等了10分鐘。
所以我向西開去,在日落大道的一家人滿為患的汽車餐廳里停了下來,我們找了張桌子坐下來,吃了一頓輕便的晚餐——煎蛋餅和黑咖啡——然後就繼續上路了。當我們到達貝佛利山莊時,亨利又讓我在幾條住宅街區上進進出出繞了幾圈,他則小心地透過後窗觀察後面的情況。
就在藥店里的時鐘離8點還差一分鐘的時候,電話亭里的鈴聲突然響了起來。我衝進去接電話,把電話亭的門關得緊緊的。我拿起聽筒,有失本色地顫抖了一下。
我從電話旁轉過身,發現亨利正在痛飲他先前放在口袋裡的一瓶酒。
房間很小,簡陋又俗氣,裏面有一個五斗櫥,五斗櫥上面掛著一面鏡子;房裡還有直背椅,木頭搖椅,琺琅瓷有些剝落了的單人床,單人床的床單上打滿了補丁;單層窗的窗帘上有蒼蠅留下的印記,綠色百葉窗下面的板條不見了;房間角落裡有一個洗臉池,旁邊掛著兩條紙一樣薄的毛巾,這裏當然不會有浴室或者衣櫃,擱板前掛了塊深色的布,很顯然那就代替了衣櫃了。在布塊後面我發現了一套大碼的灰色商務西裝,如果我穿成衣的話,應該也是這個碼——但我從來不|穿成衣。地上有一雙黑色粗革皮鞋,至少是12碼的,房裡還有一個布箱子,我當然也翻查過了——它也沒有上鎖。
「你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吧,嗯?」
「給他打電話。」亨利說,指了指那張破舊的辦公桌上的電話。「電話壞了。」甘德西若有所思地拒絕了。
「亨利,恐怕我們就這樣輕易地叫人給耍了,恐怕這件事只是個低級的玩笑而已,你昨天晚上那麼對甘德西——這可能是他的報復。這裏連個人影都沒有,而且只有一條進來的路。在我看來這不像是我們預期中見面的地方。」
電話在我耳邊咔嚓響了一聲,我掛斷了電話。幾乎是在下一刻,電話又響了起來,這回可是我最渴望聽到的聲音了。
甘德西使勁點點頭,「絕對可靠,傑克·羅勒對任何高級貨都會染指的,但是要見他可不容易。」
我們離開我的公寓時,天已經黑了。儘管艾倫·麥金托什剛才在電話中說的話讓我有些沮喪,但至少,我的內心還是充滿希望和自信的。
「不,還有一件事。」我說。
他大概有75歲,又高又瘦,但看得出來保養得當。眼睛是冰藍色的,但笑容很溫暖,穿著很年輕——他穿著一身灰色法蘭絨西裝,翻領上還別了一朵紅色康乃馨。
「噢,閉嘴吧,親愛的,」艾倫打斷我的話說,「我當然不會等著那些珍珠了——因為它們都是假的。」
面對眼下的情況,這樣的事情叫我很高興,雖然別人可能毫無興趣。在我向她保證我跟那群壞蛋一見完面就給她打電話報平安之後,我們依依不捨地道別了。
「你以為自己在跟警察局的人打電話嗎,」我冷冷地說,「這是沃爾特·蓋齊的公寓,我是蓋齊先生。」
「一個能睡得像你這樣沉的人才是真英雄,沃爾特,」他語帶欣賞地說,「為了不把你吵醒,我悄悄地拿走了鑰匙。我得去買點吃的,再買點好酒。我自己喝了一些,我說過這違反了我的原則,但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但是,從現在開始我們可以放鬆些——我指的是喝酒這件事。在事情結束前,我們不能太過緊張。」
他又倒了半杯威士忌,遞給我,「該你喝了。」他說。我還來得及仔細思量自己的行為,就已經把酒喝了下去。當我不再咳嗽時,亨利從我的手裡拿走了玻璃杯,重新把它裝滿,心神不定地喝下了自己的那份酒,酒瓶已經快空了。
當我再次醒來的時候天已經要黑了。我心裏一驚,從床上爬起來,我的太陽穴一陣刺痛。幸好才6點30分。公寓里只有我自己,拉長了的影子在地上悄悄地移動。桌上的空威士忌酒瓶讓人厭惡,亨利·艾克爾伯格連個影子都不見。一種直覺的惶恐湧上心頭,我幾乎立刻為這種想法感到羞恥,我跑向了我披在椅背上的夾克,把手伸進了內胸口袋裡。那沓鈔票還在。在一陣短暫的猶豫之後,帶著一絲暗藏的愧疚感,我把它們拿了出來,慢慢地數了一遍。一張都不少。我把錢放回去,試圖因為自己如此缺乏對他人的信任感而笑話自己,然後把燈打開,走進浴室里,用冷水和熱水交替衝著身體,直到我頭腦變得相對清醒了些。在這之後,我正要換上乾淨的內衣,一把鑰匙轉動了門鎖,亨利·艾克爾伯格腋下夾著兩個包裝好的瓶子走了進來。他帶著那種我認為充滿真誠的關愛的表情看著我。
「我表現得就像個傻瓜,」他帶著怪異的笑容說,「我好久沒有聽到人像簡·奧斯汀小說里的人物那樣說話了,這讓我變得跟個呆瓜似的。」
他又笑了,笑聲有些憂鬱,「是啊,」他說,「我是沒偷,我應該揍你的,但有什麼意思呢?每個人都該死的可以有自己的想法。不,老兄,我沒有偷那些珍珠,如果那只是個鐵環,我不會動任何的念頭。如果它們看起來就像有一次我在那個老太太脖子上看見的那樣,偷了它之後,我絕不會就只是把它藏起來,窩在洛杉磯這個破公寓里等著一堆警察聞聲而來的。」
我們離開房間,沿著黑漆漆的走廊往回走。胖胖的經理突然從模糊的陰影里鑽出來站在了我們面前,摸著肚皮,狹小貪婪的眼睛充滿期待地看著我。「一切都好嗎?」他問,咬著一根牙籤,那牙籤好像用了很久,顏色都變暗了。
「沃爾特,是一個在我們這工作了幾個月的司機——一個叫作亨利·艾克爾伯格的可惡的大渾蛋。他在前天突然毫無理由地離職了,沒有人離開過彭杜拉克夫人,她的上一任司機是個老人,已經過世了。但亨利·艾克爾伯格無聲無息地就走了,我很確定一定是他偷走了珍珠,沃爾特,他有一次想要吻我。」
「你誤會了,甘德西,一位住在卡隆德萊特公園裡的太太幾天前丟了一條串著49顆珍珠的項鏈,項鏈裝在一個保險箱里,可是保險箱很容易打開。我們公司收了一點兒那串彈珠的保險費,而且我要拿回剛才給你的那一百塊錢。」
「老兄,」他真摯地說,「你身上有那種名流的派頭,說話方式又那麼與眾不同,許多人自然而然地就會為你掏大把的錢。5000塊錢——從一個做生意的人手裡拿來的——就這樣?噢,如果有人給我5000塊錢,我願意去當猴子的叔叔,蛇的爸爸,去牛郎店裡陪酒都沒問題。」
我們就甘德西和他建議的可疑性討論了一會兒,就這樣半個小時過去了。接著,我書桌上的白色電話突然響了起來。我趕忙跑過去,希望是艾倫·麥金托什打來的,告訴我她已經不生氣了。但事實上這隻是一個對於我來說十分陌生的男人的聲音。他說起話來很利落,聲音裡帶著一種令人不舒服的金屬質感。
她冷冷地打斷了我,「沃爾特,你喝酒了是嗎?」她用聽起來非常遙遠的聲音質問道。
艾達·圖米家政職業中介所地處東二街,不僅名副其實,而且與它所處的環境也十分相配。我不得不在前廳等候片刻,那裡的氣味可真令人難受,一個表情嚴肅的中年婦女管理著中介所的所有工作,她說亨利·艾格爾伯格在這裏登記了要找司機的工作。她可以讓他給我打電話,也可以讓他到辦公室里來面試,但當我在她的桌上放了一張十元鈔票,暗示她這隻是出於對她們中介所的信任,對她們介紹的人沒有任何偏見的時候,她就讓步了。她給了我他的地址,那是在桑塔莫尼卡大道的西邊,在舊城區里一個叫舍爾曼的地方附近。
「我們倆一定很合得來,」他說,「我從沒親過你的女孩,但我不會說我不想,你煩惱的只有這個嗎?」
「哎喲,老兄,」他哀號道,「你比我年輕20歲,這不公平。」「把門打開,」我說,「我沒時間在這跟你磨嘰。」
「沒錯,亨利。」
「沃爾特,你是個好人,」亨利說,「我要跟你一起去鑽這個圈套。聞聞這酒里的香味吧,沃爾特,你看起來有些虛弱。」
「噢,沃爾特,」艾倫叫道,「我昨天對你實在是太凶了!請原諒我,沃爾特。格雷莫爾先生告訴了我一切,我很害怕。」
「情況不算太壞,亨利。」
亨利搖搖頭,又啜了一口酒瓶里的酒,「不,那傢伙不會因為這麼點錢就暴露自己的身份的,這不值得他冒這個險。他可能會把那些彈珠扔掉來掩蓋自己的罪行。」
到故事快要結束的時候,他好奇地盯著我,精心保養的手拿起了一根老式的白色鵝毛筆,慢慢地用鵝毛筆上的羽毛搔著自己的右耳。
「關於一些珍珠,」亨利說,「一串有49顆珍珠的項鏈,精心挑選,粉紅色的。」
「回家吧,我想,」他慢慢地憂傷地說,「然後喝他個大醉。」他舉雙手贊成,慢慢地晃了晃。然後他把臉轉向我,「是啊,」他說,「再沒什麼可做的了。回家去,小子,我們只能這麼辦了。」
但這個電話是艾倫·麥金托什打來的,事情當然就有所不同了。「親愛的,你好嗎?」她問我,「忙不忙?」
「我不這麼認為,亨利,我覺得他不會以任何方式做出讓彭杜拉克夫人蒙羞的事情。」
他從瓶子上方看著我,眼神散亂而堅定。「聽著,兄弟,」他用低沉冷硬的聲音說道,「我從電話里能聽出來這是個圈套。把你一個人騙到那個雜草叢生的地方,用棍子把你痛打一頓,搶走你的錢,讓你自己躺在那兒——珍珠還在他們手裡。不行,老兄,我說——這行不通!」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亨利?沃爾特,哪個亨利?」
就在那個時候,好像回應我沒有說出口的祈禱一樣,我的公寓門前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我打開門,撿起了昨晚的晚報,又關上了門,一邊往屋裡走,一邊打開報紙,用右手食指摸了摸報紙,充滿自信地朝亨利·艾克爾伯格笑了笑。
「幫我打個電話給艾倫·麥金托什小姐,她有點兒在生我的氣。請您轉告她,我今天沒有喝酒,而且您委託我完成一件非常重要的任務。」
他點點頭,我走進房間里,他在我門后鎖上了門,腳步聲慢慢消失了,四周一片寂靜。
「好吧,」亨利說著,嘆了口氣,「你最好跟著你的直覺走,沃爾特。而我就應該趁著涼風回家去睡一覺,這樣我才有精力應對明天艱難的工作——如果有的話。」
「你能好心帶我過去嗎?」我說。
我坐在床邊,邊抽煙邊等。很明顯,這個亨利·艾克爾伯格要不就是個大笨蛋,否則的話他根本就是無辜的。這個房間里他留下的痕迹顯示出他根本就不像是個會幹偷珍珠項鏈這種勾當的人。當腳步聲朝這裏走來時,我已經抽了四根煙,這比我平時一天的量還要多。這步伐十分輕快,但卻不是鬼鬼祟祟的。門裡插|進了一根鑰匙,鑰匙轉動了,門隨意地被推開了,一個男人走進來,看著我。
「好了,亨利,」這是我最後一次對他說話了,儘管他也聽不見了,「你是個紳士,雖然你也是個賊。今天下午你有數十次的機會把錢拿走,什麼也不給我留下。就在剛才,你手裡有槍的時候,你也可以把錢搶走,但連這樣做都讓你反感。你把槍扔掉了,就只我們兩個人,也沒有人來幫忙,沒有人來搗蛋,即使是那樣,你也猶豫了。噢,亨利,事實上,我覺得作為一個成功的小偷來說,你猶豫得太久了一些。但作為一個具有競技精神的男人,你得到了我最崇高的敬意。再見了,亨利,祝你好運。」
「但這個傢伙可能會走漏風聲。」亨利反駁道。
「孩子,你的腦子可比你的言談聰明。」格雷莫爾先生說。他起身走到窗前,把精美的窗帘拉向一邊,往下看著第七街熙熙攘攘的人群。他回到書桌邊坐下來,若有所思地微微一笑。
「不,親愛的。格雷莫爾先生讓我不要告訴她。我現在在第六街上的一個雜貨店裡給你打電話。噢,沃爾特,我真的好害怕,亨利會和你一起去嗎?」
「這個棍子也出了點問題。」亨利說。
「我想我沒聽說過這回事。」甘德西小心地說。
「沃爾特,」艾倫輕輕地說,「那些珍珠非常重要,我真心希望他還沒發現它們是贗品,還沒有把它們扔進大海里。」
「你的猜測令人難堪地正確,蓋齊先生。」他說著,然後嘆了口氣,「彭杜拉克夫人是個非常驕傲的女人,否則的話我就可以直接為她提供兩萬元的無擔保貸款了。我碰巧是彭杜拉克先生的遺產管理人之一。我知道根據當時的經濟形勢,除非大量變賣彭杜拉克先生產業,否則根本沒辦法湊足現錢來照顧那些親戚和需要資助的人。所以彭杜拉克夫人賣了她的珍珠——至少她是這麼認為的——但她又堅持不讓別人知道。所以我就像你所猜的那樣做了,這不重要,我還承受得起。蓋齊先生,我從來沒有結過婚,是公認的有錢人。事實上,在當時的條件下,那串珍珠根本賣不到我給她的一半的價錢,甚至都賣不到今天他們所要求的5000塊錢。」我垂下了眼睛,擔心這位老紳士會因為我的注視而感到不便。「我想我們最好還是湊齊這5000塊錢,孩子,」格雷莫爾先生立刻又用輕快的語氣補充道,「這個價位不算高了,雖然偷來的珍珠可比切割的鑽石難賣多了。如果我只憑初次見面就信任你的話,你覺得你能處理好這件事嗎?」
「噢,沃爾特,那隻猴子嗎?我相信你一定喝得酩酊大醉了,我再也不想跟你說話了,再見。」她狠狠地掛上了電話,聽到那種聲音讓我十分痛苦。
我從口袋裡掏出一塊錢遞給了那個胖子。
「那也行——只要行得通的話,」他說,「但是你說的那些正在鬧騰的地下組織,他們可不會為了一串你所謂的玻璃珠子而鬧騰,我是不是在說醉話?」
我有些不安地打開報紙的第三版,雖然我在艾達·圖米家政職業中介所那等候的時候,已經從早報上看到了這則消息。但我不確定在晚報上會不會有後續的報道,然而我的信念得到了獎賞,它還在那裡,還在第三欄的中間,這是一段很短的報道,標題是「盧·甘德西涉嫌珠寶盜竊」。「聽著,亨利。」我說,然後開始讀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