聰明反被聰明誤
槍托內側有一組號碼,沒被銼掉,清晰可見。
丹尼雙膝跪在門前,前後搖晃,兩手緊握在一起,紅色血液不斷從粗大的手指縫間滲出來。
聞言,金髮女人慢慢站了起來。
達爾馬斯重新坐在床沿,從口袋裡掏出一包香煙,點燃一支,傾身向前把火柴扔出窗外,開口說道:「槍支大約是在一年前註冊的,登記的是《新聞記事報》的一個記者,名叫達特·布爾萬德。這個叫作布爾萬德的人去年4月份在長廊商場的匝道被撞死了,當時他正準備離開市鎮,但沒有成功。這個案子至今未破,但是人們直覺地猜到他和某些非法勾當有關,比如說像芝加哥的林格爾凶殺案那樣的勾當。他大概是想敲詐某個大腕,沒想到反而被別人幹掉了。布爾萬德就這樣出局了。」
「而且你剛剛去了那裡,問他們要了號碼,他們也給了你。」丹尼冷冷地譏諷道,「當他們發覺瓦爾登死了,追查槍支的事,他們會發現你很聰明,已經捷足先登了!」他的喉嚨里發出刺耳的聲音。
達爾馬斯再次坐在警察總部的大樓里,一張橡木大桌頂上的燈光亮得耀眼。他用手指颳了一下桌上的灰塵,看著它然後用袖套拭去,瘦勁的雙手托著下巴,注視著一張可蜷縮寫字檯上面的牆壁。房間里只有達爾馬斯一人。
金髮女人腳步僵硬地走到桌前,把照片砰地一下塞進抽屜里,然後一屁股靠在桌上。
片刻,又傳來一陣刺耳的車胎摩擦聲,達爾馬斯身形敏捷一躍而起,右手迅速伸向左腋窩掏槍。當他發現是一輛小汽車踩急剎車停下來時,整個人放鬆了下來。丹尼下了汽車,穿過中間街道向達爾馬斯衝去。
瓦爾登將威士忌一飲而盡,把酒杯放在桌角,然後摸出一根香煙,放到嘴邊叼著,卻忘了點著它。
「丹尼,找瓶像樣的酒過來。我累死了,還沒吃晚飯呢。」
他們沿著鋪著地毯的台階,走到一個賣奢侈品的拱廊商場,又穿過商場從側門走出酒店。街道對面停著一輛棕色的小轎車,棕黃色頭髮的男人動作麻利地坐進駕駛座,把槍放在大腿下壓住,踩上油門。里基奧和達爾馬斯從後門上車,里基奧慵懶地吩咐:「諾迪,往東邊開,我需要謀划謀划。」
過了片刻,他傾身靠近話筒,說道:「我是丹尼,在梅爾維爾酒店,我們的目標剛進來了。我在外頭跟丟了他,就候在大廳等他回來。」
「約翰,跟我們說說看,」他輕輕說道,「你這一大把年紀了,還在耍什麼詭計——」
海倫·道爾頓用半英寸長的指甲搔了一下手臂,草草地答道:「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聽起來有點可笑,但挺奏效的。看見沒有警察在公寓附近巡邏后,我就停在小巷,從後門溜了進去。我知道那女人住在哪兒,但沒見過她,所以就尋思著什麼託詞才能讓她相信我。我敲了門,沒人應,但能聽見她在裏面的動靜,隨即聽見電話撥號聲。我只好回到大廳,找到了服務室,那裡門大開著,我就直接進去了。門上帶有閂子,但門並沒關上。」
機關槍快速地從頭到尾將房子掃射一遍,瞬間空氣中充滿了灰塵,一面掛在牆上的鏡子掉了下來。屋內,一股刺鼻的彈藥惡臭味交雜著水泥的酸臭味,令人噁心。掃射仍繼續著,讓他們覺得度日如年。達爾馬斯把臉貼在地板上,一直緊閉雙眼不敢睜開,感覺有個東西掉在腳邊。
在昏暗的燈光下,丹尼神情冷漠,粗聲粗氣地說道:「原來我把自己出賣了,真差勁。好吧,沒錯。老是追蹤一群無關緊要的女人,和她們逢場作戲,我已經受夠了……你要是想揍我就揍吧。」
里基奧張口把一口鮮血吐在唐納手上,唐納氣得臉抽搐起來,後退一小步,伸直那隻手,然後拿出一條手帕仔細把血跡抹掉,把手帕直接扔在地上。
里基奧一笑置之,摘下帽子放在膝蓋上,然後從口袋中伸出右手放到帽子底下,手中依然拿著槍。
達爾馬斯繼續說道:「很有趣的案件。丹尼,有幫敲詐團伙勒索他,這似乎是找到了兇手案的替罪羊。他今天下午被殺了——頭上中了一槍,手裡握著一把槍。」
銀黑相間的窗帘拉開成一個倒V字形,室內瀰漫著煙霧,伴舞樂隊銅管樂器的光澤在一片煙霧中若隱若現。空氣中充斥著一股食物、酒精、香水和胭脂粉的氣味。整個舞池籠罩在一片琥珀色的燈光下,看起來比大明星的浴室稍大一點。
還有一個男人坐在一張看似非常名貴的辦公桌后,一頭中分的棕色柔發整齊地向後梳,薄薄的雙唇緊繃著,帶著炙熱的目光注視著達爾馬斯的一舉一動,然後瞥了一眼裡基奧,說道:
達爾馬斯一副若無所思的神情,對他笑了笑,「上尉,你永遠都是對的,」他謙卑地說道,「這隻是工作需要——我也只能這麼說了。」
金髮男人站起來,重重地甩開大門,大門「哐當」一聲關上了。他大聲地說道:「除了到處尋花問柳的蒲伯,所有人都到齊了。」
「說來話長,老兄。你先過來,我再告訴你。我在北里弗賽大道1454號,知道這個地方嗎?」
他掛斷電話,出了雜貨店上車。他從車廂拿出一瓶容量只有一品脫的波本,喝了一大口,而後啟動汽車開往狐狸山谷。路上他停了兩次,坐在車裡一動不動,一臉沉思,然後才繼續往前開。
聞言,蘇特羅抬起一隻手,將臉埋進手掌中,坐在角落處的棕黃毛僵著身子。
「你進去把車倒退一點,」他說道,「要理論到別處去理論,這路口|交通正忙著呢。」
「這算哪門子的聰明,」她苦澀地說道,「只是自作聰明罷了。」
達爾馬斯在椅子上挪動一下,皺起了眉頭。
「好的。」
凱斯卡特瞪了他一眼,「只是還有一點,」他冷漠說道,「我希望你聽清楚了。你把那支槍分解了,這沒問題——如果你沒把上面的指紋破壞掉的話。而且我想鑒於你自身難保,你沒把事情第一時間說清楚,我也不計較。但是你浪費我們的人力物力,搶在我們前頭,就是千不該萬不該。」
「打電話時你就應該和我說清楚的。我可能會因你惹禍上身。可能我現在已經攤上大麻煩了。」
達爾馬斯接道:「我正準備走人呢。」說完走向大門,背後傳來蘇特羅嚴厲的聲音:「慢著,先把事情說明了。」
在聖莫尼卡皮克大道拐彎后,前面出現了一大片散落在起伏群山中的住宅小區,兩邊是高爾夫球場。小區一直延伸到一個球場的盡頭,中間豎立著一排高高的鐵絲網。山丘上零星散落著一間間平房。車再往前開就到了山谷,谷上只有一間平房,與高爾夫球場隔街相望。
「要和那女人談談嗎?」
達爾馬斯語氣平平地說道:「丹尼,把雙手放在前面,這樣大家都會相安無事……現在說說看你們兩個小雜種要我來這兒有何貴幹啊?」
「瓦爾登槍擊案有什麼進展嗎?」
達爾馬斯開口道:「唐納,你的故事說得真好。我想這是一個很普通的案件,在市區警察的努力下很快就能水落石出。但就目前的狀況而言,這一切根本說不通。」
隨後他在房內轉了轉,看見自己的帽子仍在那張椅子旁,完整無缺,只是椅子的整個椅背都被轟掉了,那瓶波本也還在帽子旁。他順手把它們撿起來。拿著機關槍的傢伙在齊腰高的地方來來回回掃了一遍房子,沒有低下槍口。達爾馬斯繼續走到門旁。
酒店頂樓有一間小而安靜的休息室,三面牆上各有一道門。達爾馬斯走到其中一扇門前,然後按下了門鈴。
「你在想什麼呢?」他問道。
「夜色真美。都年底了還這麼暖和。」他說道。
他開口道:「嗨,老兄,聽說你需要幫忙。」
聞言,丹尼僵住了,而後突然挪了一下臀部。達爾馬斯拿起手槍,站了起來。丹尼看著然後定住,神情放鬆。那個女人自始至終沒動過,但醉意卻煙消雲散,然後突然繃著臉,流露出緊張的神情。
大漢徑自走進去,把帽子隨手扔在床上,問也不問一句就在窗戶旁的一張安樂椅上坐下。
達爾馬斯稍微睜大了雙眼,道:「我洗耳恭聽,唐納。」
達爾馬斯看她擺弄著手套,不停地把它纏繞在指間。
達爾馬斯說:「你那裡那麼偏僻,應該無所謂。我會儘快趕到的,丹尼。」
耀眼的光線讓人眼花繚亂,達爾馬斯迅速單膝下跪,動作敏捷,快速安靜地移向一邊。安靜的房間響起丹尼粗啞的聲音:「該死的,是警察!」
女孩兒瞥了他一眼,隨即垂下眼瞼,輕啜一小口調酒,然後從運動外套的口袋裡掏出一塊小手帕輕輕地拭了一下雙唇。
喬伊滑坐進駕駛座,啟動汽車,沿著陡峭蜿蜒的山路向前開去。潮濕的瀝青公路迴響著輪胎的沙沙聲。
丹尼已脫下外套,袖子卷至大臂。
接著外頭傳來一聲重物撞擊在水泥地上的巨響,一個男人在燈柱下前後搖晃著,雙手捂著肚子,頭上戴著的鴨舌帽掉了下來,在地上滾動了幾圈。
達爾馬斯徑自坐在一張皮沙發上,盯著里基奧,那個從瓦爾登公寓劫走他的圓滑小子。他被捆在一張高背椅上,雙手被緊緊地綁著,目露凶光,鼻青臉腫的,看得出來被鞭子狠狠修理了一番。和他一起出現在基馬諾克的諾迪坐在角落的一張凳子上抽著煙。
四點四十分電話鈴響的時候,達爾馬斯正仰卧在梅爾維爾酒店一間客房的床上。他伸手拿起電話,看也不看一眼,說道:「你好。」
隨後他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出來。蘇特羅放下手,雙唇抖動地看著他。
紅髮司機喬伊站在車前的馬路牙子邊。他一邊抽著煙,一邊眼光掃過街道,看著一輛左邊車身停靠著人行道的黑色大轎車。看到達爾馬斯走了過來,他扔掉煙,向達爾馬斯走去。
「走人。」他甩了甩頭,說道。
大漢跑回他的汽車,跳進車裡迅速啟動,在街角處掉頭匆匆離去。這時大樓里某扇窗戶打開了,一個男人向樓下大喊了一聲。一些汽車也停了下來。
瑪芮恩繼續說道:「今天我們在陽台吃了午飯,德里克喝高了,有點醉醺醺的了。他看起來心事重重,似乎有些事情讓他很憂心。」
牆壁上的擴音器傳來斷斷續續的聲音,不斷地嗡嗡作響:「呼叫72區街71W……在第三大道和貝倫多……一家雜貨店……發現一個人……」
丹尼直接詳細地給他講了一遍路徑,最後說道:「你最好快點。她現在睡死了,一會兒醒了就要大喊謀殺了。」
達爾馬斯點了點頭,說:「右太陽穴中了一槍,0.32英寸的手槍。看起來像是自殺,但其實不然。」
「丹尼,瓦爾登的女友認為他不是自殺的。我也這樣想,而且已經有點線索了。不過我們得抓緊,比警察先走一步。我沒想能夠立馬破了這個案子,但我剛好有假在身。」
他說:「我的時間很寶貴。」
韋恩卡塞爾說:「沒問題。你可以拖到明天一早,過後你就要對我們坦白一切,明白嗎?」
他說:「我是個偵探——私家偵探,布爾萬德夫人,想請教一些你可能知情的內幕消息。」
達爾馬斯輕輕說道:「這麼容易,嗯?」
「我還以為你足夠聰明,能弄明白這一切呢。」瓦爾登冷笑道。他側向一邊,往酒杯中倒入更多威士忌,「來一杯?」
「自作聰明!」達爾馬斯冷笑道,「說得好。」然後他用手指梳了梳頭上的捲髮,「其實,我並不認為這案件可以嫁禍到你身上……而且警察也不知道瓦爾登是個左撇子……除非有人刨根究底,把所有事情抖出來。」
大漢深吸了一口氣,把香煙熄滅。達爾馬斯面色沉重地看著他,繼續說道:
「不了,謝謝。」達爾馬斯答道。
達爾馬斯點了點頭,說道:「那你們的派對應該不錯。」
達爾馬斯搖了搖頭,轉過身來,說:「我並不這樣看。你一定是惹上什麼大麻煩了,有人不願放過你。你只是不得已才僱用我的,但這也是白費時間,你根本就不懂得合作。」
「事情是這樣的。里基奧曾是瓦爾登的保鏢,那會兒好萊塢明星們熱衷於有個保鏢貼身保護自己。據我所知,瓦爾登一直親自去恩塞納達進口美酒,本來一切都挺順利的。而里基奧就藉著買酒的良機混進一批白粉,卻不料被瓦爾登發現了,他不想醜聞纏身,就將里基奧掃地出門。里基奧本身就是有罪之身,無法替警察拉線做證,只好藉機勒索瓦爾登。但瓦爾登並不如他意,所以他就走向了極端,使上強硬手段。你和你的司機不幸攪和了進來,里基奧才想要槍殺你們。」
達爾馬斯繼續說道:「唐納,想聽聽靠譜的猜想嗎?……我們姑且稱之為猜想……瓦爾登自己迷上了走私毒品——而且他有同夥。禁酒法令解除后,他就想金盆洗手不幹了。過去海岸護衛隊對海運美酒的船隻大都不會花費太多的心思,而今海上走私毒品不再是輕而易舉之事。而且他看上了一個有好眼光的女人,能得到更多回報,所以他不想再做毒品交易這種非法勾當。」
片刻后達爾馬斯問道:「在電話里
九_九_藏_書你為什麼不和我說清楚?」
瓦爾登默默點了點頭,抿了一下雙唇。里基奧向達爾馬斯叱喝道:「別玩花樣,死偵探。我再次警告你啊。」他目露凶光,又轉頭看向瓦爾登,瞥了眼手錶。
「上尉,我是達爾馬斯。我現在蝴蝶俱樂部,蓋恩·唐納的私人辦公室。這裡有點小麻煩,人傷得不是很嚴重……找到殺死德里克·瓦爾登的兇手了……是約翰·蘇特羅……是的,就是那個議員……動作快點,上尉……你知道我是不會和別人搶功的。」
達爾馬斯迅速站立起來,橫跨一步用盡全力用槍管掃向男僕腦袋。菲律賓男僕發出一聲哼聲,一陣頭昏目眩,雙眼泛白,他用手抓住沙發邊緣慢慢倒下,躺在地板上。
達爾馬斯把椅子向後傾斜,雙手插|進口袋,若有所思地看著韋恩卡塞爾,完全不理睬白髮警察,當他不存在似的。
此時正值茶舞結束時間,酒店外的大街上車輛擁堵,人人都試圖想從三個入口處擠出來。達爾馬斯在半條街區前下了計程車,穿過成群結隊的名媛淑女及其舞伴走向拱廊入口,然後步上台階來到中廳,再次經過書房,走入人頭攢動的電梯。電梯到達頂層的時候,只剩下了達爾馬斯一人。
唐納慢慢轉過頭來,盯著被捆在高背椅上的里基奧,輕輕說道:「里基奧。」
「我們為什麼而乾杯呢?」上尉幾分鐘過後才問道。
唐納面無表情看著,握著手槍一動不動,上唇皮膚冒出一顆顆汗珠。
達爾馬斯放下雙手,丟下手中的帽子,拿出裡頭的小手槍指著男僕的腹部,動作乾淨利落。菲律賓男僕驚愕地張著嘴,帶著不可置信的目光低頭盯著手槍。
更遠處傳來一個生氣的聲音,厲聲道:「快點,撤退。」
達爾馬斯接著說道:「我無意針對你,但也絕不喜歡你。你不是我喜歡的那種人。如果你玩我,我早就採取行動了。我還是會採取行動,但不是為了你。我不想要你的錢,你可以隨時召回你那些像影子一樣跟蹤我的尾巴。」
那個棕黃頭髮的男人諾迪聽了,用一把短管左輪手槍頂著達爾馬斯的肚子,他的同伴則一腳把門關上,然後大搖大擺走向瓦爾登。
白蘭地酒喝起來清純辛辣。丹尼坐到另一張柳條椅上,在燈光朦朧的房間,他身形異常龐大,皮膚黝黑。片刻,他粗啞的嗓音打破室內沉默,慢慢說道:
他不疾不徐地答道:「我當時是受人委託去辦點事,我可不能泄露委託人的隱私。」
調查槍擊案的是韋恩卡塞爾中尉。他有一頭稀疏的金髮,一雙藍色眼眸散發出冰冷的氣息,滿臉的痘疤。他坐在一張旋轉椅上,雙腳搭在一個拉出來的抽屜邊上,臂彎里摟著一部電話機。整間房間充斥著灰塵和香煙氣味。
達爾馬斯把空酒瓶扔進一隻裝毛巾的垃圾箱,從置物架上拿下一條幹凈的毛巾擦嘴,放下一枚10美分硬幣在水槽邊,走了出去。
達爾馬斯道:「謝謝你,蘇特羅夫人。」
02
瓦爾登露出一副茫然的挫敗表情,雙手一攤,倉促說道:「我想我能安排好一切。」
基馬諾克酒店的門衛身高將近一米九,身著一套淺藍色制服,雙手因為戴著白色手套,看上去顯得特別粗大。他打開了黃色計程車的車門,動作輕柔得像是老姑娘在撫摸貓。
「你還可以用它嚇嚇人。走在我前面,這樣你老大就不會知道這一切,這是為了你好。」
他把帽子脫下,托在胸前,若有所思地盯著它。這時瓦爾登神情緊張,臉部冒出些許汗珠,眼神獃滯,一副病懨懨的樣子。他張開口正想說點什麼。
屋裡的光線逐漸變暗,達爾馬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就這樣看著德里克·瓦爾登,看了很久很久。到處都是靜悄悄的。風已止,落地窗外的遮陽篷也一動不動。
他繼續站在那裡不動,達爾馬斯慢慢點了點頭,再次開口問道:「是誰,丹尼?到底你在為誰賣命?」
達爾馬斯說道:「沒問題。」
瓦爾登非常平靜地說道:「如果我是你,我不會這樣做。你是——你跟他們有樣學樣,他們可是會不擇手段的……我很清楚這一點。」
蘇特羅聞言,面色頓時慘白一片。棕黃毛站起來,右手垂在身側。
達爾馬斯反問道:「為什麼?被殺的是計程車司機,又不是我。他們這些司機要在城裡四處謀生,說不定他就惹上了哪一幫壞蛋呢。」
達爾馬斯一言不發地點了點頭,女孩兒繼續低頭說道:「但總的來說,他這個人其實就是個無賴。沒酒喝時脾氣暴躁;喝得爛醉后,脾氣又惡劣;清醒時,他算是個不錯的男人,還是好萊塢最佳色情導演。在海斯辦公室(美國電影協會),任意三個人加起來都不如他有辦法製作更好的色|情|片。」
達爾馬斯一言不發。朗尼根轉過身來,坐到桌子的邊上,搖晃著雙腿,臉上露出一絲冷笑。
「沒有,我們走吧。這兒太壓抑了,而且我不喜歡喝杜松子酒的。」
達爾馬斯說:「他們的想法不同,但可能因為他們還沒和你說過。」
唐納後退至牆壁,蘇特羅站起來,雙手抱住腹部,試圖發出尖叫聲。
話沒完,棕黃毛突然挪動,躲閃至桌后,彎下腰同時右手摸索出一把手槍,跪在桌后猛地射擊。一顆子彈從桌底射出來,砰的一聲射到牆壁,護牆板後傳來一陣金屬碰撞聲。
達爾馬斯扯出一抹笑容,笑意卻不及眼底,說:「看這情景也就算了,唐納。另外一個同夥呢?他可毫髮無傷。」
男人直接無視達爾馬斯,看向那個女人。女人顫抖著說道:「這人說他是私家偵探,說我曾有一把槍,在不斷逼問我槍支的事。請你讓他出去,好嗎?」
說完他走進房屋後頭。達爾馬斯把酒瓶放在帽子旁,兩指揉著前額,頭部陣陣發疼。一會兒,後面的燈光熄了,丹尼手裡拿著兩個高腳杯出來。
屋內一陣鞋子摩擦地板的聲音,不一會兒丹尼站在門旁,掀起貓眼的鑲板,拿起手槍上膛往外射了一槍。
達爾馬斯站起來,雙耳還嗡嗡迴響,鼻孔乾裂。他撿起地上的槍,從內側袋掏出一個小手電筒,摁亮,在滿是灰塵的房間照射出一抹微弱的光線。那個金髮女人平躺在地,雙眼瞪大,表情痛苦,齜牙咧嘴地啜泣著。達爾馬斯俯身查看了一下,發現她身上沒有任何槍傷痕迹。
黑小子瞥了他一眼,說:「站到那邊的桌子邊去,夥計。現在一切由我說了算。」
鋼琴上有一盒打開的香煙,橘黃色頭髮女人抽出一根,冷淡地說道:「在外頭院子里。」
「所以他就讓你們兩個廢物帶我去兜兜風。」
唐納拿過槍支後走向里基奧,把槍舉向他。
達爾馬斯點了一下頭,問道:「還記得那個當鋪嗎?你有沒有保存當票?」
朗尼根接話:「他太頑固了,金口難開啊。」他說這話的時候頭都沒有轉過來。
房內一個身影沿著那排窗戶穿過去,打開了正門,達爾馬斯走進去。房子前頭是大客廳,室內開著一盞小燈,一台收音機的調諧鈕閃閃發光,一片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
「繼續說。」唐納平靜地說道。
「我是從《新聞記事報》的韋斯特福那兒打聽到的,他是我的朋友。情況還不止這些。據知,槍支後來給回了布爾萬德的妻子,她住在肯莫爾北部郊區。或許她會告訴我有關槍支的事情……有可能她跟非法勾當也脫不了干係,丹尼。這樣一來,她就不會告知真相,待我和她談論一番,或許能引出一些我們感興趣的東西。弄明白了嗎?」
唐納回道:「你說說看。」他平靜地看了一眼蘇特羅。
達爾馬斯盯著他,過了一會兒才點點頭,說:「那就好。下次我會反跟蹤,看看能否讓他告訴我背後的主子是誰……我會查清楚這一切的。」
達爾馬斯面無表情地說道:「你脫不了嫌疑,卡萊爾小姐。那些警察會想到這一點,不是嗎?而且事後你做得很聰明。他們也會想到這一點的。」
「見鬼,」凱斯卡特咧咧嘴,「沒有人能在我的眼皮底下逃脫。你的老夥計丹尼溜得可真夠快,如果我抓到道爾頓那女人,我就把她送到門多西諾去蹲牢、療養。唐納那邊也要處理一下——當然得等他出院后。關於牽涉其中的劫持案和計程車司機槍擊案,我們還得審問那些流氓,看看他們到底涉入了哪個案件,但估計他們是不會說的。他們還得為將來著想,好在那個司機也不是傷得很重。現在只剩下那幫狙擊團伙了。」說完凱斯卡特打了個哈欠,「那幫傢伙一定是舊金山人,我們這兒的人可沒那麼猖狂。」
唐納說:「好啦,約翰,該你了。」
達爾馬斯拿出胳肢窩下的槍支,把它放在椅子上挨著大腿。
達爾馬斯點點頭,說道:「我懂,丹尼。」
「這個廢物太自以為是了,我們已經警告他了,還請你見諒。」
她身材嬌小,皮膚不是很白皙,妝容精緻嬌媚,雙唇抹著厚厚的口紅。在昏暗的光線下,臉部輪廓看得不是很清晰,只覺得她的眼神憂鬱迷茫。
「她認識那個金髮女人,」達爾馬斯說道,「她以為那是她最後的機會,唯有殊死一搏,她有可能知道自己老公的醜事。」
達爾馬斯再次走出門,經過小路到街邊,然後坐進車裡,沒開車燈就開車走人了。轉彎走開了一段路后,他才亮起車燈,下車把身上的灰塵撣掉。
「她戲演得這麼好,真應該和日食公司簽約,」達爾馬斯說,「當我查出是蘇特羅時,我猜我還是很興奮的,因為他很有名。如果不是因為他太膽小,還有如果不是因為他的市議員的身份,我可能早就親手幹了他。」
「讓他們見鬼去吧。」瓦爾登貌似平靜地說道。
達爾馬斯聽了,雙眼微眯,右手的手指不再亂動。他悠然地說道:「我會馬上過去的,卡萊爾小姐。那我到哪裡能找到你?」
達爾馬斯說道:「是的。那就讓我們不要搞得太複雜了……或許不得不複雜些——但差不多就行了。」
瓦爾登突然做了個憤怒的手勢,眼光一閃,嘴角下垂,臉色變得陰沉起來。他避開達爾馬斯的眼光。
說完他又候機,手指有節奏地敲打著桌面,冷眼打量著房間。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疲倦的聲音,他稍微搖了一下頭。
此時已八點五十分。
「先打電話叫救護車,」達爾馬斯匆忙說道,「這小子已經一肚子血了……盯好那個金髮女人。」
服務員離開后,瑪芮恩頭也不抬地開口說道:「他有十幾個情婦,我不是頭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當然他也有好男人的一面。不過不管你信不信,他從沒付過我房錢。」她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入耳。
「諾迪,把槍給我。」他平靜地說道,朝棕黃毛走去。
丹尼站起來走出客廳,隨之後頭傳來開門聲和一陣低沉的聲音。
他說:「繼續說,卡萊爾小姐。」
達爾馬斯透過電話凝視著天花板,拿著香煙的手拍打著床邊的圖案,慢悠悠地說道:「卡萊爾小姐,我打了幾次電話給他,但他沒聽。」
「好了,里基奧。這人身上沒槍了。」他嘟囔著對同伴說道。達爾馬斯隨即放下雙手,轉身走回房間,若有所思地盯著瓦爾登。瓦爾登身體前傾,嘴巴微張,神情專註。達爾馬斯看了看那個黑小子,輕聲問道:「你叫里基奧?」
「我們進了房間后,他又拿出兩瓶酒,說要一醉方休……然後我們就大吵了一架……我再也受不了,就離開了。回到家后我又有點擔心他,就打了電話,但他都沒接。最終我還是回去了……用我的鑰匙開了門……就看到他躺在椅子上,死了。」
金髮女人猝然一動,作勢要撲向達爾馬斯,然後又突然停下來,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門外傳來鑰匙開門的聲音,一個男人打開大門走了進來,站在門邊把門慢慢推上。他身穿一件亮色的花呢外套,右手揣在兜里,他的膚色很深,身材瘦削,兩肩高聳,鼻樑挺拔,下巴尖尖的。
「不,打在手上而已。」大漢粗聲說道,纏上手帕的手異常笨拙腫大。
「也不是,但是我們想你能給我們幾個名字,好讓我們查案。你去那公寓見什麼人了?」
摩托巡警吹了一下口哨,接著又吹了兩聲尖銳的哨聲,伸展雙手指揮交通。棕色轎車好似一隻被警犬追著的貓迅速穿過十字路口。
大漢慢慢抬起頭,整個房間都沉浸在一片沉默當中。此時外面來了一輛汽車,能隱約聽見發動機熄掉前的輕微震動聲。
過了一會兒,樂隊奏起音樂,燈光變暗。一位餐廳領班踩著鋪有地毯的台階走上前,手裡拿著一支金色鉛筆輕拍著綢緞條紋的褲子,一雙小小的眼睛毫無生氣,一頭鉑金色頭髮整齊地向後梳,露出瘦削的前額。
達爾馬斯慢慢搖了搖頭。
達爾馬斯往前開至一棵高大的桉樹下。在鋪滿月光的路上,桉樹投射出深深的陰影。他下車后往回走,有一條水泥路通往那家獨立平房。低矮的平房很寬敞,前面有一排小窗戶,一叢叢灌木半掩著紗窗。房內透出一絲微光,調低的收音機聲從https://read.99csw.com大開著的窗戶傳出來。
「如果這槍是他的,他可能並不知道這點,丹尼。而且很可能那根本不是他的槍。如果是兇手的,那他肯定是玩票的。職業殺手不可能有那種武器。」
「不記得了。當鋪在鎮上的主街,那裡兩旁到處都是當鋪,我也沒有當票。」
她慢慢地低聲說道:「我到那兒時他就已經死了。」
凱斯卡特看了眼他,把冷煙斗塞到嘴裏,大聲抽了一口,說:「他的?有,但不是黑字白紙……你認為她為什麼殺他?」
韋恩卡塞爾聳聳肩,帶著冷漠的目光看著他,然後拿出口中的火柴棍,盯著咬平的末端,然後隨手扔掉。
德里克·瓦爾登癱倒在棕色座椅上,嘴巴微張,右邊太陽穴上有個小黑洞,臉頰上滿是鮮血,像一個蕾絲圖案。他的鮮血一直流到脖子和襯衫軟領上,右手軟軟地垂在地毯濃厚的毛絨上,手指還扣著一把黑色的小自動手槍。
達爾馬斯把目光重新投向桌上的畫框,說道:「約翰·蘇特羅不應該這樣把自己的大頭照放在一個女人的公寓里,不然別人可會以為他出軌了。」
他冷淡地說道:「瓦爾登,這對我來說不是一個好的借口。」
他的聲音粗重,有些含糊。他仔細地聽著電話那頭的聲音,不時地點點頭,然後什麼也沒說掛斷了電話。他走出電話亭,再次回到電梯口,順手把煙蒂扔到裝滿白沙的玻璃煙灰缸里。
凱斯卡特張了張嘴又閉上,然後再次張嘴再次閉上,可以看到他滿口結實的臟牙。
諾迪咕噥道:「你腦袋被驢踢了?」他頭也不轉哼了一聲,「光天化日之下載著人質到威爾希爾大道去兜風!」
他喝了一口威士忌,轉身走進屋內。丹尼已經站起來了,拿出一條手帕包紮傷口,他一副茫然迷亂的神情,龐大的身軀搖晃了幾下。達爾馬斯舉起手電筒照在他臉上。
「就這事?」他的聲音含糊而冷漠。
「你瘋了吧。」大漢咆哮一聲。
達爾馬斯悠然地說道:「這事得冒冒風險。我們不知道敲詐瓦爾登的團伙到底想要什麼。如果案件讓警察接手,全國的報紙再頭條報道,電影公司勢必會虧損一大筆錢。」
「那好。您雖不希望,」達爾馬斯說,「但是一名正當的偵探有權詢問一些合乎法律的問題。我可沒有強行闖進來。」
里基奧沒有看達爾馬斯,而是平靜地說道:「這是個不錯的選擇……瓦爾登,你今天要付清1萬美元,下個星期天我們要看到另外1萬美元,除非我們遇上了大麻煩。如果我們真有什麼麻煩,你會付出代價的。」
韋恩卡塞爾咬著一根火柴棍,盯著桌子對面的達爾馬斯,說道:「你最好還是開口說點什麼。那個計程車司機沒法說話了。你在城裡運氣一向不錯,你也不想好日子那麼快到頭吧?」
丹尼說:「我有一些上等的馬爹利白蘭地,你等會兒。」
金髮女人慢慢站起來,雙頰漲得一片通紅,雙手僵硬地貼在身側。她有些緊張地慢慢說道:「大偵探,你就別忽悠我了。我可不想和警察打什麼交道,再說我有一幫好朋友罩著我。你還是走人吧。」
「如果我告訴你他死了,你應該不會大吃一驚吧。」達爾馬斯語氣平穩地說道。
朗尼根站在敞開著的窗戶旁,正一臉不悅地往外看。他是一個警察,體形魁梧,頭髮和鬍子都是白的。
丹尼看著他,然後緩緩說道:「蘇特羅就是你要找的人,我徹底輸了,他們真該下地獄。」
達爾馬斯看著他說道:「這倒是我聞所未聞的笑話。」
達爾馬斯藉機右拳猛擊向里基奧下巴,左手快速接近他膝蓋處的槍支。里基奧被打得撲倒在車角,達爾馬斯趁機掰開他的雙膝。里基奧頭部晃了下,瞬間頭昏目眩。達爾馬斯迅速抽身,把自動手槍搶過來,放在腋下。
達爾馬斯轉過臉去,走到一扇窗前。窗戶大開著,上面的遮陽篷伸展在外。外面大馬路上微弱的交通雜訊隱約可聞。
「我查到那把槍是屬於一個叫海倫·道爾頓或是布爾萬德的女人的,」達爾馬斯說,「曾是她的槍,但她說很久之前就把它典當出去了,我可不信。那個女人是蘇特羅的朋友,我去拜訪她時,蘇特羅非常不滿,還對我拔槍相向。唐納,你猜蘇特羅為什麼不滿,而且他是如何得知我去見那女人的?」
10
「見鬼去了,才不會呢!瓦爾登這樣的人要一把沒號碼的槍幹嗎啊?那可是刑事重罪。」
唐納邊聽邊轉動手槍,過了會兒停下,手槍指在棕黃毛和蘇特羅中間。他一聲不吭,若有所思的雙眼掠過一絲興趣。
海倫·道爾頓突然挺直腰板坐著,臉上不再是一副茫然的表情,繃著臉冷冷地說道:「那支槍怎麼了?」
達爾馬斯彎下腰靠在喬伊耳邊,喃喃低語:「放鬆,老兄……放鬆,放鬆。」
達爾馬斯對他說:「我想拜見一下唐納先生。」
房間很大,牆上裝飾有斜紋木板,地上鋪著中國式黃色地毯,上好傢具陳列于室。門上有一個個小孔,顯然房間的隔音效果不錯,房內一扇窗戶都沒有。上方設有幾個鍍金隔欄,一個嵌入式換氣風扇發出一陣陣微弱的聲音。裡頭有四個男人,卻沉默一片。
「現在是三點零八分,瓦爾登,我想以你的龜速應該也能趕在銀行關門前把錢取出來。給你一個小時去銀行取1萬美元出來。記住只有一個小時。我們得勞駕你的大偵探跟我們走一趟,好安排交付事項。」
達爾馬斯微微一笑,一隻手掌使勁摩擦著桌沿,發出吱吱的聲音。
他繞過床頭,拿起帽子扣在頭上。
里基奧快速地點了下頭,收好槍,從口袋裡翻出一隻羊皮手套,套上右手,然後走向棕黃毛,從他手中奪過達爾馬斯的自動手槍,握在手中仔細研究了一番后順手放進衣服的旁側袋,戴著手套的右手仍揣著它。
達爾馬斯點點頭,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他喝完了杯中酒,拿出根香煙塞到嘴邊,把手伸進口袋裡找火柴。桌上的火柴架已經空了。
「是他女友發現的。她有他在基馬諾克的房門鑰匙。他的日本門童剛好不在,幫不上什麼忙。那個女人沒告訴任何人,她在慌亂之中跑了,過後才打電話給我,我過去查探了一番……也沒有告訴任何人。」
丹尼接道:「你說得好像瓦爾登是大名人瓦倫蒂諾似的。見鬼去了,那傢伙不過是個導演,把他的名字從未上映的電影撤下來不就完事了嗎!」
大漢聽了慢悠悠說道:「好吧,你四處奔跑打聽到什麼了?」
達爾馬斯雙手一攤,聳了聳肩,無奈說道:「你們以為我知道兇手是誰啊?」
開門的是德里克·瓦爾登。他的年紀在45歲左右,或者比這更大一點,頭髮花白,長相英俊,看臉色便知他是個酒色之徒,而臉上的皮膚也開始有松垂的跡象。他身穿印著姓名字母花紋的長袍,手上拿著一滿杯威士忌,看樣子已經有點醉了。
達爾馬斯徑直走到電梯前廊,進了一架有鑲板的電梯,對電梯員說:「麻煩到頂樓。」
他走向一個有一排按鈕和一部電話的操縱盤,拿起電話放到耳邊,透過一隻酒杯麵無表情地盯著達爾馬斯,雙眼猶如填充娃娃般毫無生氣。
剛說完,那個女人猛地一下站起來撲向達爾馬斯,他徒手甩開她,女人瞬間躺卧在地上,大喊道:「抓住他,你這個大廢物,抓住他!」
「我想必是遲鈍了。你居然殺了瓦爾登,你個渾蛋!你居然回頭把他弄死了。你似乎忘記知會我們一聲了,老弟。」
瓦爾登把腳放下來,把酒杯小心翼翼地放在手邊的桌面上。達爾馬斯的話讓他臉色大變。
「好。她掛掉電話后,我又上去找她。她看起來嗑了葯,走起路來七倒八歪的,非常搞笑,看起來對周圍發生的事一無所知。我四處看了看,桌上有一張約翰·蘇特羅議員的照片,就用他做了一番託詞,說蘇特羅議員希望她出去避一下難,特地派我這個手下來接她,她就信以為真了,太好糊弄了。她還要我找酒給她,我就說車上有很多,她拿上帽子、外套就跟我走了。」
「私家偵探只知道保密。」朗尼根粗聲粗氣地說道。
他在十樓出了電梯,沿著陰暗的走廊向前走去,然後拐角敲響了其中的一扇門。房間里傳來一陣腳步聲,開門的是達爾馬斯。
丹尼粗暴地說道:「好吧。但我,我就寧願讓他女友背這個黑鍋,反正法律只要找個替罪羊就完事了。」
達爾馬斯面無表情地盯著他,過一會兒才答道:「我只是順道過來通知你一聲,你委託我的事我不想幹了。」
隨後那個金髮女人步履蹣跚地走進來,瞪大雙眼四處張望,嘴裏還發出一陣傻笑,兩條長臂胡亂比畫著,隨後眨著雙眼盯著達爾馬斯,站在那兒搖晃了一下,接著滑落在丹尼之前坐的椅子上。丹尼一路在旁隨侍,而後靠在內側壁旁的一張書桌邊。
金髮女人說道:「我姓道爾頓,海倫·道爾頓,不要跟我提布爾萬德那些往事。」
聞言,唐納傾身向前,微眯著雙眼,整個人繃緊,雙手握拳放在桌面上。
達爾馬斯咧嘴一笑,說:「沒事,丹尼。可能她根本不認識他。我們還是快趁熱打鐵吧,我有預感今晚不會有好事。」
「海倫,那把槍有了大麻煩。今天下午它幹掉了一位名人,槍支外面的註冊號還被銼掉了。如果你典當了,我猜是哪個殺手從當鋪買了槍,但是一般殺手不會那樣把號碼銼掉,他也應該知道槍支內側還有一組號碼。所以買槍的不是什麼殺手,而且他也不會隨便在當鋪買槍殺人。」
達爾馬斯不動聲色地看著他,一會兒才開口道:「晚上好,蘇特羅議員。」
她瞪了他一眼,片刻才開口道:「我當時身無分文,就把它典當出去了,之後再也沒有贖回來。我的死鬼丈夫每個星期能掙60美元,但從未給過我哪怕一毛錢。我一個子兒都沒得到。」
「他不想惹惱我們,大偵探。」
聞言,凱斯卡特用力地抹了一把臉頰,額上的皺紋沒了。他咧嘴一笑,而後彎下身軀拉開一個抽屜,拿出一小瓶黑麥威士忌放在桌上,按響一個蜂鳴器。一個穿著制服的高大士兵快速進到房間。
他很快地重新裝好手槍,把子彈裝上後膛,推上彈匣,扣上扳機后把它按原樣放回德里克·瓦爾登僵硬的手中。他把手套脫掉,拿出一本小筆記本寫下槍托上的號碼。
長官慢慢點了點頭。「當然可能,」他說,「就是這樣,她以為那是最後的機會。她殺了那王八蛋豈不是正好?如果檢察官夠明事理的話,就會應允她做過失殺人辯護,只須在蒂哈查皮蹲十五個月的牢房,可以當作療養一下。」
06
蘇特羅反問:「私家偵探,嗯?」
達爾馬斯往後靠在座套上,沉思著道:「我們下來后,瓦爾登為什麼不打電話報警?」
達爾馬斯只是向韋恩卡塞爾點頭,隨後走出辦公室。他穿過一條陰冷的過道,步上台階走向大廳。出了市政廳后,他走下長長的水泥階梯,穿過春路大街走向一輛不新不舊的藍色帕卡德跑車。他鑽進車內,啟動車輛拐進街角,隨之穿過第二大街隧道,開上另一條街區,一路向西駛去。他邊開車邊透過後視鏡觀察後面的車況。
兩人互相對視著。過了片刻,蘇特羅把槍收回口袋,輕舔了下薄唇。達爾馬斯見狀說道:「道爾頓小姐曾經持有的一把槍支最近殺了一個人,但她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這把槍了。我想知道的就是這些。」
說完他掛斷電話,拿起桌面的手槍,放在掌心,雙眼注視著蘇特羅。
大漢回過神來,慢慢說道:「拜託!老兄,警察會找到你身上來的,然後把案破了。你很難置身事外了。」
強尼·達爾馬斯下了車,又轉過身對一頭紅髮的司機說:「喬伊,你最好還是在這附近等我。」
丹尼小眼微張,達爾馬斯啜了一小口酒後把酒杯托在大腿上。
達爾馬斯拿起酒杯,坐在床沿帶著一抹淡淡的笑容盯著大漢。大漢咬斷了一截煙末,把它隨口吐在地上。
說完他穿過窗帘走出去,摸索一會兒方向走向男廁所。進去后他拿出隨身攜帶的那瓶波本一飲而盡,頭向後仰,雙腿呈八字形張開站在瓷磚地板中間。此時一個身穿白色夾克的黑老頭走上前拍了一下他,焦急說道:「先生,這裏禁止喝酒。」
大廳里門和外門之間有段距離,達爾馬斯靠在外門,從背心口袋裡拿出一把四英寸長的小手槍,用三指握著手槍藏在帽子內,然後才走進去,輕輕地在身側搖擺著帽子。
蘇特羅震了一下,張大著嘴巴,一副病懨懨的模樣。高大的菲律賓男僕快速拔出手槍,似乎忘記了裏面沒有子彈。諾迪從右臂拿出一把左輪手槍,遞給唐納。
約翰·蘇特羅坐在一張紅色皮革搖椅上,慢悠悠地搖動著椅子,低頭看著地板,達爾馬斯走進來時頭也不抬一下。
而前座的諾迪此刻坐著沒動,右手卻慢慢地摸向放在大腿下read•99csw.com的手槍。達爾馬斯打開車門,跳下車,順手關上車門,兩步跨到計程車前,打開了車門。但他沒有急著上車,而是站在車門前看了看棕黃毛。
棕黃毛又咕噥了一聲,把小轎車開出路邊,隨後在幹道的停車標誌處前慢慢降下速來。一輛空的黃色計程車從西邊的路沿開出來,在街區中間打了個迴轉,跟在了他們後面。諾迪停了一會兒后,繼續向右前行。黃色計程車緊緊跟在其後。里基奧回頭瞥了一眼,卻毫不在意,畢竟威爾希爾大道上車水馬龍,川流不息。
達爾馬斯輕輕道了一句:「一定很多人都知道這點,但總會有那麼一兩個馬大哈。」
隔壁包間的人大聲喧嘩,嘈雜不已。
達爾馬斯站定,雙手高舉。菲律賓男僕搜出他的柯爾特式手槍,放進自己的口袋中,輕輕拍了一下達爾馬斯的其他口袋,隨後退後一步,把手槍收進槍套里。
蘇特羅這時抬起雙眼盯向唐納的背後,唐納繼續用淡漠的語氣平靜地說道:「德里克·瓦爾登那兒的鬧劇和肯莫爾的槍擊案我都了如指掌。我不知道里基奧會如此放肆,要不我早就阻止他了。事已至此,我看事情還得由我擺平……待我們處理妥當后,里基奧先生會到市區做個交代。
「好了,」他沒好氣地說,「在警察察覺瓦爾登死之前我們要把案件理清。」他一邊做著手勢,一邊殘忍地笑道,「好戲就要上演了。」
他轉身走進浴室,拿著兩個玻璃杯出來,走到桌前調了兩杯酒,遞了一杯給大漢。大漢接過來豪爽地一飲而盡,咂了咂嘴,把酒杯放在窗台上,然後從背心口袋裡掏出一根短粗的雪茄。
隨即一抹紅光照在窗戶上。
蘇特羅慢慢地點了一下頭,眼中露出怪異的神色。
菲律賓男僕對達爾馬斯說:「這邊請,先生。」
05
韋恩卡塞爾看著朗尼根的背影皺了皺眉頭,接著耐心地說道:「你在公寓裡頭時轎車已在外候著了,當時計程車司機就在外頭。如果兇手是想殺司機的話,他早就動手了,何必等你出來。」
達爾馬斯回道:「為了喝酒而乾杯。」
「哦,是你啊,進來吧,達爾馬斯。」
唐納慢慢點了點頭,他盯住蘇特羅胃部,慢慢舉起槍對準它。
「達爾馬斯。告訴他我是約翰·蘇特羅一個特別的朋友。」
達爾馬斯和女孩兒進去后坐在一間硬座小包廂里,裏面窗戶掛著挂鉤綠色窗帘。高高的隔牆將一間間包廂分隔開來,包廂的另一側設有一個長廊酒吧,盡頭有一台投幣式自動點唱機。當一切快歸於安靜時,酒保就會投入一枚五分鎳幣播放歌曲。
說罷就走了出去。德里克·瓦爾登看著他們的背影,面色慘淡。
他慢慢走過房間,看了眼爐架上一些小說的書名,然後走到一張小摺疊桌前,盯著桌上的一張銀框裝潢畫,過了片刻才慢慢轉身過來。
丹尼回答說:「我不知道。我要做的只是打一個電話,聽從他的指示和向他彙報,勞費通過郵寄給我。我有試圖擺脫這層關係,可惜沒那運氣……我想你現在的處境很安全,關於上次街邊的槍擊案,我是真的完全不知情。」
達爾馬斯走到角落,在收音機和窗排盡頭間的一張柳條椅子上坐下。他把帽子脫下隨意放在地上,拿出那瓶波本,帶著一抹不滿的神色看著它。
「他花了一大筆錢購酒,」達爾馬斯艱澀地說道,「還有他的機動遊艇,停在臨近墨西哥的海上,他喜歡開著它到處遊玩。」
他背對著瓦爾登說道:「調查毫無進展,正好如你所願。你很清楚自己為何被勒索,而我卻毫無頭緒。日食電影公司對這件事情感興趣,是因為他們對你的電影下了血本。」
達爾馬斯向唐納走近一步,把手槍垂在身側,不想對唐納造成威脅感。
紅色聚光燈映射在窗戶的鐵絲網上,營造出一圈玫瑰色光暈,反射在內側牆上形成一片鮮艷的光影。那個女人發出一聲哽咽,滿臉漲得通紅,無力地滑落下地,身影消失在紅色聚光燈中。達爾馬斯看向外頭燈光,蹲在盡頭窗戶旁,低頭倚在窗台上。在紅色燈光的照耀下,窗邊灌木叢尖尖的樹葉宛如一支支鋒利的矛頭。
達爾馬斯把威士忌酒瓶放在桌上,也戴上帽子,然後打開房門,站到一側讓丹尼先走,最後關燈帶上了門。
丹尼又劃了一根火柴,點燃了香煙。他粗聲粗氣地問道:「那我要幹些什麼——你和她談完后,我跟蹤她找出槍支的流向?」
許久后,突突的機關槍聲消失了,但是屋內灰塵繼續飛舞。外頭傳來一聲大叫:「還喜歡嗎,朋友?」
唐納在里基奧面前站定,伸出只手猛地把他的頭部按在椅背上,里基奧發出一陣哀號。唐納微笑著低頭看著他。
門鈴卻突然響了。
唐納還在繼續咳嗽。
一名服務員端來兩小杯白蘭地酒放在桌上,瑪芮恩·卡萊爾拿起一杯就一飲而盡,空洞的雙眼終於恢復了一絲神采。她脫掉右手黑白相間的長手套,靜靜坐在那裡漫不經心地把玩手指,俯首盯著桌子。沒過多久,那名服務員又端來兩杯白蘭地調酒。
「嘿,蒂尼,」凱斯卡特洪亮的聲音說道,「把你從我辦公桌拿走的開塞鑽拿給我。」那個士兵出去了一會兒又返回來。
達爾馬斯說:「這不是聰明,是你智商有限。射殺瓦爾登的槍支有註冊號,但號碼被銼掉了。但我把槍拆了之後發現裏面還有一組號碼。而警局總部能查到這組號碼,只要有特許通行證就行。」
說完,唐納放下銼刀,咧嘴笑了笑。達爾馬斯聳聳肩,瞥了一眼站在長椅另一頭、靠著牆邊的菲律賓男僕。
然後他走出房間,搭電梯下樓離開了酒店。這時已經五點半了,馬路上的一些車輛已經打開了車燈。
「那女人嚇壞了,」達爾馬斯說,「他們是你的同夥,老兄。你的老友真不賴,打算把我們三個一網打盡。你往貓眼亂射一槍擊中了一人,讓他們亂了陣腳。在這點上,我想我欠你人情,丹尼……話說那人的槍法真心不太好。」
達爾馬斯問道:「確定沒被人跟蹤嗎?」
達爾馬斯說道:「我就擔心這個。」
他們穿過一條安靜的長廊,外面的樂聲在他們身後漸息。經過一間房門大開著的房間,看見一些綠色桌面的桌子廢棄在裏面。隨後他們向右轉入另外一條長廊,一絲光線從盡頭的大門照射進來。
「等於沒說,」韋恩卡塞爾嘟噥一聲,「這事有點古怪。你應該能感覺到誰是兇手。很明顯這件槍殺案的目標是你。」
「如果是以車代步,我還是可以的。我開著我的雙門小轎車來的。」
她沒有表情地看著他。達爾馬斯從另一扇拱門出去,走進一間昏暗的房間,裏面擺著一些編藤傢具。房裡有一扇門通往玻璃裝飾的門廊,穿過門廊盡頭的大門,沿階而下通向一條蜿蜒小徑。達爾馬斯沿著通幽小徑穿過一片幽深的樹林,走到一處斷崖邊,站在邊上可見對面燈火通明的好萊塢的部分景緻。斷崖邊上有一張石凳,有個女人背對著房子坐在上面,點燃的煙頭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的。她慢慢地回過頭來,然後才站起來。
「不知道,或許不用。」達爾馬斯冷淡說道。
卡利是一家小俱樂部的老闆,店面位於一家體育用品店和流動圖書館之間的通道盡頭。前門是扇格柵門,門後站著一個保鏢,一副對外界漠不關心的樣子,似乎誰會進去跟他沒有太大關係。
「太難搞了,」達爾馬斯說,「他們不是很信我的話。」
達爾馬斯盯著她看,背靠著牆壁,聲音深沉而銳利地說道:「你應該不會忘了達特·布爾萬德,你的前夫吧,他去年4月慘死於車禍……或者說這事太遙遠,你都忘記了?」
「你要我說什麼?」他問道,「當時天色已晚,我看不清兇手的相貌。他開的是凱迪拉克轎車,沒開車燈。我剛剛就告訴過你了,中尉。」
他說:「那個婆娘還在睡。待我把來龍去脈說清再弄醒她。」
她醉醺醺地說道:「原來是我的老朋友,大偵探啊。嘿嘿,那個誰啊,去幫我這個美女買瓶酒來,如何啊?」
達爾馬斯說道:「殺瓦爾登的不是里基奧。瓦爾登是被一支銼掉註冊號的槍殺死的,兇手殺死他后又把槍塞到他手中。要是里基奧的話,他不會用這樣的一把槍。」
頓時,後面傳來一片憤怒的喇叭聲,表達著車主的急躁之情。
一個身穿短褲和綠色馬球衫的女孩坐在地板上,和一個身著正式餐服的男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閑扯著。一個戴著低鼻架眼鏡的大胖子在正兒八經地對著玩具電話說道:「長途話務員,幫我接到蘇城,加把勁啊,美女!」
達爾馬斯問道:「有招供書嗎?」
達爾馬斯喝完酒,把杯子放在桌上,然後拿出一瓶威士忌給丹尼。丹尼搖了搖頭,神情很鬱悶。
他急切地說道:「聽著,老闆,我看了眼那轎車上的傢伙——」
他對瓦爾登點了點頭,走出房間下樓打開了門。
「那你呢?」
一個粗啞的聲音大喊道:「屋裡的所有人都出來!雙手舉起來!」
里基奧繼續說道:「我們會光明正大地行動,如果不是這樣,我們的『生意』也不會越做越大。你也給我放機靈點,要不然你親愛的偵探先生就要在泥土下長眠不醒了,明白了嗎?」
達爾馬斯居高臨下地盯著他,神情漠然。
「隔音的,棒極了。」他喃喃自語。
達爾馬斯微微一笑,說:「可能是在擔心別人敲詐他的2萬美元吧……你知不知道這事?」
達爾馬斯繞過她,向一個剛進屋的女人走去。她一頭橘黃色頭髮,兩手各拿著一瓶杜松子酒。她把酒放在鋼琴上,然後整個人斜靠在上面,一副百無聊賴的神情。達爾馬斯走上前向她詢問卡萊爾小姐。
達爾馬斯發出一陣令人不快的大笑,說:「今天下午我還在蘇特羅家看見你了,你喝得不省人事,自然沒有什麼印象。」
丹尼慢慢回過頭來,闊大的嘴裏還含著沒有點燃的香煙,上下嚅動著,看起來有了點興趣。
達爾馬斯半是詢問地看著她。她戴上手套,安靜地說:「那走吧。」
「我有預感,你的委託案和這次槍擊案有關,」他冷冷說道,「這樣的話,你隱瞞的事終究會露出馬腳,對吧?」
04
門外機關槍此時開始猛烈地射擊,達爾馬斯迅速趴在地面上,整個人靠在護牆板上,把臉埋在木地板上。背後的女人聽見槍聲就大聲尖叫起來。
「諾迪還算聽話,按命令行事。」他淡然說道,拿起一把長柄銼刀就銼起了指甲,「我倆要談一談,就勞駕你來一趟這裏。你沒惹我,只是你這個私家偵探管得也太多了。」
達爾馬斯到達蘇特羅家,開門的是一個金髮男人。他用力把門拉開,大門撞向了牆壁,金髮男人則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裡握著門把手,怒道:「天哪,地震嗎?」
達爾馬斯雙眼注視著他,說:「你對這種事情還真是一無所知啊,是吧,唐納?當然啦,這些可都是那些地痞流氓愛玩的把戲。他們很不滿瓦爾登的退出。而且他每天喝得醉醺醺的,說不定哪天就對他女友說漏嘴了。所以他們就為瓦爾登安排好了命運——自殺。」
諾迪從達爾馬斯腋下搜出一支0.38英寸的柯爾特式自動手槍,繞著他走了一圈,還拍了拍他的口袋。接著他把自己的手槍收好,換上達爾馬斯的自動手槍。
07
達爾馬斯盯著他,慢悠悠說道:「你應該沒有說大話——就為了留我在這兒——對吧,丹尼?」
他看也沒看達爾馬斯一眼就從他身邊走過去,金髮女人向後退去,想避開他,倒在一張椅子上,面色蒼白,眼神透出一抹恐懼。蘇特羅低頭看了她一會兒,然後轉身,從口袋裡掏出一把自動小手槍,隨意地握在手裡,槍口朝下。
達爾馬斯面無表情地說道:「他就快過氣了,色|情|電|影現在也行將消亡了,他很清楚這一點。」
「她沒開口說一句話。從背後拿出一支槍就對他射了三槍。一槍,兩槍,三槍,就大獲全勝,就這樣。接著她轉動了一下槍支,動作完美得你無法想象,隨後把它遞給夥計……你說她究竟為什麼要這樣做?」
黃色計程車緊隨其後,走了半條街區后,達爾馬斯身體前傾,敲了敲玻璃。
「不可能。」丹尼兩隻大手一攤,充滿自信說道。
「還是基馬諾克酒店,喬伊。出發吧。」
聞言,菲律賓男僕快速向前一步,舉起空槍掃向達爾馬斯,他的肩膀受到重創,一股劇烈的疼痛感迅速波及整條手臂。達爾馬斯動作敏捷快速滾向另一邊,迅速拔出柯爾特式手槍。男僕繼續攻上來向達爾馬斯猛打,但沒擊中。
梅爾維爾酒店電梯門關上后,一個大漢放下面前的報紙,打了個哈欠,慢吞吞地從角落的一張長背椅中站起來,遊魂似的穿過安靜窄小的大廳,路過一排酒店內線電話,擠入盡頭的一間電話亭里。他往投九*九*藏*書幣口丟進一枚硬幣,粗大的食指撥著轉盤,嘴裏還喃喃自語著電話號碼。
屋內傳來一聲動靜,達爾馬斯迅速舉起手槍,還好不是有人闖進來。隨著一聲咔嗒的開關聲,亮起了一盞走廊燈。兩個身穿綠色警服的男人來不及躲閃,出現在錐形光柱下,其中一人持著機關槍,另一人拿著一把裝著特殊彈匣的魯格爾長手槍。
達爾馬斯說:「我在大廳等候。」
「我也不是很清楚……也許在約翰·蘇特羅家吧。我們之前正打算到那兒去。」
走了一段后,菲律賓男僕停下腳步,優雅地做了一個費解的動作,隨後手上就持著一把黑色手槍,客氣地頂住達爾馬斯的胸膛。
達爾馬斯走到瓦爾登房門前按了兩次門鈴,隨後俯身向門縫裡看去。門縫裡透出一絲光線,但好像被什麼東西擋了一下。他回頭看了一眼電梯的指示燈,然後彎腰用袖珍折刀片伸進門縫把那個東西慢慢挑出來。原來是一把扁平的鑰匙。他用這把鑰匙打開門進去,猛地停住,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前方。
達爾馬斯此時開口道:「殺死瓦爾登的不是里基奧。」
凱斯卡特繼續道:「而我們可以鬆一口氣了,你和警察總部都不會為難。如果她沒殺他,反而會弄得滿城風雨,她真應得到一大筆撫恤金。」
09
「真是個天才啊!」棕黃毛譏諷道。
達爾馬斯透過電話亭的玻璃,雙眼漫無目的地盯著外頭,片刻才不急不忙地說道:「那個金髮女人?怎麼會?」
「招了吧,老弟。」他歡快地說道。
在阿爾瓦拉多大道,他停車走進一家雜貨店,打電話回酒店房間。店員給了他一個序號,他撥通電話后,聽筒傳來丹尼粗重急切的嗓音:「你到哪兒去了?我把那個女人弄到我那兒去了,她喝得爛醉如泥的。你快點回來,好對她『嚴刑逼供』。」
「很好,那我們走了。」
兩對男女正手舞足蹈地在屋裡跳舞,相互碰撞,還不時撞向傢具。一個神似阿爾·史密斯的男人在獨自跳著舞,手裡拿著一杯酒,臉上一片心不在焉的神情。一個身材修長、面無血色的金髮女郎向達爾馬斯揮手問好,手裡的酒杯灑出些許酒,尖叫著:「親愛的,沒想到在這兒能碰見你啊!」
他越過金髮男人走進大廳,穿過拱門拐進一間偌大的老式房間,一些嵌入式的陶瓷櫃和破舊的傢具陳列于室。房裡大約有七八個人,每個都喝得面紅耳赤。
「該死的,今天怎麼那麼多不速之客,我那個日本門童今天剛好不在。」他低聲咆哮著。
瓦爾登不悅地反駁:「我是以自己的方式處理這件事,而且我沒惹上什麼大麻煩。該如何做我心裏有底,該出手時我就會出手。而你要做的就是讓日食公司的那幫人認為事情正在得到處理。明白嗎?」
達爾馬斯一言不發地盯著他。
進了電梯后,他對電梯員說了一句:「麻煩到十樓。」說完脫下了帽子。他有一頭烏黑的直發,由於出汗全打濕了,臉龐既大且平,眼睛很小,身上的衣服皺巴巴的,但不寒酸。他是事務所的一位偵探,受雇於日食影業公司。
達爾馬斯掏出一根香煙,夾在兩指轉動著,然後才慢慢點燃,把火柴甩滅。
達爾馬斯說:「喬伊,找家雜貨店買包香煙。」
喬伊快速掛了擋,踩上油門疾馳而去。
「站起來,約翰,」他帶著疲倦的聲音說道,「起來告訴我這個可憐的傻瓜偵探,這下你要怎樣瞞天過海,自作聰明的傢伙!」
達爾馬斯整個人倒在椅子上,沒精打采地說:「在這兒是不是不能喝酒啊,上尉?」
達爾馬斯動了一下身子,踮著腳尖站起來。躺在地板上的菲律賓男僕只手挨著沙發,指甲在皮革沙發上留下深深的抓痕。
兩個男人閃了進來,手裡拿著槍。其中一人用槍狠狠頂著達爾馬斯的肋骨,語氣急促地說道:「退回去,快點。打劫!你懂的。」
「你大錯特錯了,死偵探。那不是什麼叫蘇特羅的傢伙。請你看在上帝的分兒上滾出去,可以嗎?」
女孩兒抬起頭,很快地甩了甩,烏黑的雙眸里露出強烈的痛苦。她緩緩地說道:「他的酒都是從恩塞納達帶回來的。他親自帶過來的。帶進那麼多美酒,他不得不小心一些。」
「開你的車,笨蛋。」
達爾馬斯看了他一眼,然後轉頭把視線投向牆上的一幅畫,冷然說道:「我正在調查啊,而你要幫我。我們有事幹了,事件的背後有個可怕的強大組織,這裏頭可有好戲看。」
紅髮司機的下巴朝著儀錶盤,咧嘴一笑,說道:「好說,頭兒,下次考驗我的時候派點難活兒吧。」
電梯里只有電梯員一個人。他們三人在中廳出了電梯,走過一間安靜的書房,路過一扇彩色玻璃窗,窗后的燈光營造出陽光燦爛的假象。達爾馬斯走在最前邊,里基奧半步之隔走在達爾馬斯的左邊,棕黃頭髮男人則在右邊,兩人挾持著達爾馬斯出去。
丹尼說道:「沒追上那車,太快了。」
他不慌不忙地走著,步態輕盈,然後把房門打開。蘇特羅立馬舉起手槍,達爾馬斯說:「別費神了。你很清楚,你不會在這裏幹掉我的。」
十五分鐘后,他們到達了基馬諾克酒店。
收音機里播放著「甜蜜的小瘋狂」,震耳欲聾。
門開了,凱斯卡特上尉走進來后小心翼翼地關上門。他身軀龐大,一看就是個諸事歷練的人,一張大臉滋潤有光,修著兩撇整齊的鬍子,雙手粗糙。
「我有地圖,應該能找到。」達爾馬斯說道,聲音一成不變。
瓦爾登一聲不吭地點了點頭,他把雙手按在膝蓋上,雙拳緊握,握得指關節都泛白了。
達爾馬斯說:「真有趣,老兄。還是讓我來一把吧。」
話還沒完,轎車的車門上突然爆出一抹暗淡的火花,兩旁高樓林立的街道隨即響起了一聲槍聲。喬伊迅速將達爾馬斯撲倒。此時轎車猛地啟動。達爾馬斯抱住喬伊向街邊滾去,單膝跪地,試圖拔槍但還沒來得及,轎車已經吱的一聲急速拐進街角絕塵而去。喬伊躺倒在達爾馬斯身側,翻身仰卧在人行道上,雙手不斷拍打著水泥地,喉嚨深處發出一陣陣痛苦的嘶啞聲。
達爾馬斯說:「首先,蘇特羅先生怎麼牽涉進這件事了?」
丹尼說:「嗯,不要太自作聰明,我有點跟不上你的思維。」
瓦爾登摸索到嘴裏叼著的煙,把它丟到地下,喝了口酒。「什麼玩意兒!」他哼了一聲,「你是一名私家偵探,我付你錢是讓你搞一些無關緊要的小動作。按你們這一行的說法,這是一份乾淨的工作。」
03
收音機此時傳出華爾茲音樂,達爾馬斯專心聽了一會兒,然後帶著疲倦的聲音說道:「我想這不就是我來這兒的原因嗎?」
達爾馬斯放好帽子,客客氣氣地說道:「達特·布爾萬德曾經有一把槍支,現在它出現在我正調查的一件案子中,我想了解一下你拿到它之後的去向。」
「我認識市區的一個警察,他可能會給我指條明路。他是個老練的警官,但這個老傢伙口風很緊,你可以和我一塊兒去找他,讓他聽聽你的故事。他會幫我們把這個案子壓上幾個小時,不讓它出現在報紙上。」
瓦爾登隨即皺起眉頭,低聲罵了一句。他低頭盯著地面,身體卻沒有動。
他皮膚黝黑,相貌端正,很興奮的樣子。他的臉像浮雕寶石一樣潔凈,因此看起來不太硬朗。他笑了笑。
他拿回自個兒的柯爾特式手槍放回原處,再奪走菲律賓男僕袖子里的手槍,把彈匣卸下來,拿出槍膛里的子彈,只把空槍還給他。
達爾馬斯說:「我聽說過,丹尼。」
達爾馬斯微微揚了一下手槍,背靠著側牆,接著彎下身子,伸出左手關掉收音機,苦澀地說道:「你被收買了,丹尼。很簡單,你行蹤太明顯了,最近我就經常發現你跟蹤我。你今晚把這件事攬上身,我就知道有問題……你告訴我你是如何把這個女人弄到這兒來的,我就更確定了……天啊,你不會以為像我這樣的老油條會相信這麼搞笑的事吧?得了吧,丹尼,夠朋友一點,告訴我你在為誰賣命……說不定我能讓你逃過一劫……你到底為誰賣命?唐納?蘇特羅?還是哪個我不認識的人?叫我來到這兒有什麼目的?」
德里克·瓦爾登徑自在一張靠牆的棕色座椅上坐了下來,伸出雙腿放在一張腳凳上。他搖了搖酒杯中的威士忌,低頭看著酒杯。
「對的,」丹尼回道,喝光酒後隨意放下酒杯,「上車后我拿出一瓶酒塞住她的嘴,好讓她安靜一會兒。接著我就開車到這兒,她在路上就睡死過去了,就是這樣。你那邊怎樣?城裡很難搞吧?」
「跟蹤?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他緊張地咽了一下口水,「我可沒叫人跟蹤你。」
門外又響起來一陣腳步聲,伴著一陣拖曳聲。接著聽見汽車啟動的轟鳴聲,車輪在碎石路上發出嘎吱聲,伴著一聲重重的甩門聲。發動機的聲音由大變小,不一會兒戛然而止,周圍恢復寂靜。
達爾馬斯以輕蔑的口吻說道:「如果他付清了,我猜你會放了我,好讓我向警察告發你吧。」
達爾馬斯把雙腿縮回到座椅前,全身力量都壓在腿上,背部緊緊地靠在座墊上。諾迪看到高高的交通燈變成綠燈后,準備啟動轎車,此時旁邊一輛汽車突然來了個左轉彎,諾迪不得不踩上油門。而黃色計程車猛地向前滑行,紅髮司機全身靠在方向盤上,猛地來了個右轉彎,接著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計程車堅固的擋泥板狠狠地撞上了褐色轎車低懸的擋泥板,鎖住了它的左前輪,兩輛車顛了一下停在十字路口。
司機點了點頭,把嘴裏的牙籤又往裡咬進了點,然後一個急轉,手法嫻熟地把計程車甩出了用白線圈出的搭車區。達爾馬斯穿過灑滿陽光的人行道,走進基馬諾克酒店寬敞而涼爽的前廳。大廳里鋪著厚實的地毯,走在上面悄無聲息。門童們雙手疊放在胸前站在那裡,而大理石服務台後面的兩名接待員看上去都是一副正兒八經的樣子。
大漢喝了一大口酒,下唇上下摩擦著杯的邊緣,接著說道:「那會兒她打電話給一個叫蓋恩·唐納的人,認識嗎?」
「沒錯。」
此時,門外響起了腳步聲。
瑪芮恩脫下手套,雙手緊握。「說白了,」她尖聲地說道,「我知道警察一定認為是我乾的。喂,不是我,我愛慘那個可憐的傻瓜了,怎麼會殺他呢?你說呢?」
過了一會兒,達爾馬斯才開口問道:「你是幾點離開瓦爾登那兒的?」
「柯林斯不在,」他說道,「而我則是個大閑人,所以上頭才安排我來。是要跑腿嗎?」
「是的,我還沒想好下一步。」里基奧說道。
他沒精打采地嘟噥道,說完把門敞開著,就走回房間里了。達爾馬斯順手把門關上,並跟著他走進來。房間很長,天花板也很高。房間的一端是一個陽台,陽台左邊是一排落地窗戶,窗戶外還有一個小露台。
他走到桌前拿起電話,放下手槍撥號,等了一會兒對著電話說道:「我找凱斯卡特上尉……我有事找他……當然緊急……非常緊急。」
「道爾頓小姐是我太太的一位好友,我不希望她再受打擾。」他冷冷地說道。
「我猜那個日本門童還沒回來,丹尼。」
達爾馬斯點頭示意,緩步走出房間關上大門,站在門外聽了一會兒屋內的動靜,但聽不到任何聲音。他聳聳肩走出大廳,步下三級階梯,穿過一間沒有配電箱的小休息室,來到了大樓外。他看了看街邊的環境。這是一個公寓小區,街邊停著一輛輛汽車。計程車在等著他,他循光走了過去。
「喬伊,走吧。你追不上他們的,我也不想逮住他們……剛才那一戰實在漂亮。」
達爾馬斯俯身查看司機。藉助公寓大樓入口旁燈籠的微弱光線,他看見喬伊中槍處滲出斑斑血跡,染紅了馬褲呢夾克外套。喬伊努力睜開雙眼,不一會兒就又閉上,像是一隻垂死的小鳥,已是奄奄一息了。
達爾馬斯慢悠悠地問道:「丹尼,你對德里克了解多少?」
丹尼聽了一動不動,說:「閉嘴,你這個賤人!」達爾馬斯厲聲說道:「都住手,這隻是朋友之間談話。你給我站起來,不要給我耍花招!」
「是他老婆乾的。他要求回趟家,夥計們好好地盯著他,但卻沒留意他老婆,還沒反應得過來,他老婆就對他下毒手了。」
達爾馬斯說:「放鬆,夥計。不是我說那幫傢伙調查的效率,我不需要擔心這點。」
菲律賓男僕抿了一下雙唇,達爾馬斯摸出他的另一把槍,繼續前進,隨後走進半掩的大門,男僕先進去。
他在橡木大桌和寫字檯間找個位子坐了下來,手摸著煙灰缸上一個冷卻的煙斗。
達爾馬斯把嘴邊的香煙拿開,說:「當然記得了,卡萊爾小姐嘛。」
隨後,他又彎腰把它撿了起來,看了看,將它隨手扔出了窗外。
01
大read•99csw•com漢聽了,粗聲說道:「天哪,你發什麼神經?我只是被你嚇到了,你居然對她說了瓦爾登的事。」
門鈴又響了起來,瓦爾登無奈準備起身,此時達爾馬斯說:「我去看看是誰,反正我也正好要走了。」
達爾馬斯點頭示意,站起來,說:「那敢情好,中尉。」
他問道:「嚴重嗎?」
過了一會兒,一個身材頎長、頭髮油亮的菲律賓男僕走進大廳,四處張望。達爾馬斯走上前,領班站在窗帘后探出頭來,然後對菲律賓男僕點頭示意。
女孩兒突然向前傾,整個人立刻滑下座位。達爾馬斯迅速伸手抓住她,把她推回靠在車墊上。她的頭擱在肩部不斷顫抖,嘴巴大張,臉色蒼白。達爾馬斯一手抓住她的肩膀,另一隻手搭在她的脈搏上把脈,頃刻神情可怕,急促道:「喬伊,我們去卡利那裡。不要管什麼香煙了……她需要喝點酒,動作快點。」
「朗尼,少說廢話。」韋恩卡塞爾帶著死板的聲音說道。
「瓦爾登,你的賬現在還沒給我付清,動作真是太他媽慢了!所以我們過來和你說一聲。還是跟蹤你的大偵探找到這兒的。很聰明吧?」
達爾馬斯往桌底連射兩槍,一些碎片飛起。棕黃毛突然一聲大叫,猝地站起來,手裡的槍火苗四射。唐納左閃右避,迅速射出兩槍,棕黃毛又大叫一聲,一股鮮血不斷從一邊臉頰汩汩而下,躺倒在桌后,一動不動。
「聽著,你一定要過來看看德里克·瓦爾登,他那個死腦筋不知在煩惱著什麼事情,喝得酩酊大醉的。得想想辦法才行。」
他說道:「我不知道你說的了解是什麼意思。只是見過他幾次,知道他是一個大款。」
偌大的房間里躺著一具屍體。達爾馬斯慢慢走向它,動作輕柔,仔細聆聽周圍的動靜。他灰白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絲強硬的眼神,下顎骨繃緊成一條直線,與棕褐色的面頰相比,更顯蒼白。
女孩兒頭也不轉,回道:「大約三點鐘。」
「可能是吧,他最近手頭有點緊。」
達爾馬斯抬起頭看著他,凱斯卡特說道:「蘇特羅死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悅耳的女聲,聽起來有點緊張。「我是瑪芮恩·卡萊爾。你還記得我嗎?」
「那你想怎麼做?」丹尼語氣冷漠地問道,臉上透出一抹不悅的神情。
丹尼把視線投向窗外,一層薄薄的霧靄籠罩著天際,旁邊高樓後面的霓虹燈閃閃發亮,像火花似的映著夜空。
里基奧漠然說道:「這可不是一般的兜風。我們是要你幫我們完成交易……而且我們不是廢物,明白嗎?」
計程車司機咧嘴笑了笑,繞過車頭,上車后掛擋倒車,一邊小心翼翼地倒車,一邊不時地按響喇叭或者揮手示意。車終於倒出來了。棕黃毛坐在轎車上木然地凝視著一切,達爾馬斯也坐進計程車,拉上車門。
「唐納,背後還有更多隱情,但管它呢。蘇特羅是瓦爾登的老友,能夠在瓦爾登不防備時靠近他,足以拿槍抵住腦袋射出致命的一彈。根本不會有人聽見基馬諾克酒店頂樓的槍聲,更何況是一把0.32英寸的小手槍。所以蘇特羅把槍塞到瓦爾登的右手,造成自殺的假象,然後輕鬆離開。但他忘了瓦爾登是個左撇子,也不知道槍支有註冊號碼。當收買的偵探告知他,而我又盯上那個知情的女人後,他就僱用了一個狙擊團伙,耍詭計把我們三個引到棕櫚的一間小屋,打算殺人滅口,好一勞永逸……只可惜那幫人沒幹好這事,真像一部戲劇啊。」
「瓦爾登也不是清白之身,」他說,「染上毒品的都是雙腳已踏上地獄之路的——不過這也會慢慢被淡忘掉。除了幾個漏網之魚,我想我們應該滿意了。」
接著他突然咳嗽了一聲,滑倒在牆上,衣服和牆壁摩擦出沙沙聲,他傾身向前,丟下手槍,雙手撐地繼續咳嗽,臉色變得蒼白一片。
領班說:「我試試看。」
「殺了一個人,就是這樣。」達爾馬斯漫不經心地說道。
達爾馬斯說道:「卡萊爾小姐,我在外面安排了一輛車。你自己開車來的嗎?」
「為了謀生不得不這樣。只要不是中槍之後長眠不醒就好了。」
他問道:「瑪芮恩·卡萊爾小姐在嗎?你知不知道?」
達爾馬斯看了他一會兒,沒有吱聲,過了一會兒才蹙著眉頭不疾不徐地說道:「也許——我需要一個跟蹤高手。但我想要的是柯林斯,你來跟蹤人的話很容易被發現。」
「說來好笑,」她接著說道,「我都有點難於啟齒,但德里克·瓦爾登是個左撇子,我肯定知道這點,不是嗎?」
聞言,女孩兒發出一聲微弱的痛苦聲,像壓抑的啜泣聲。過了一會兒,她才輕聲說道:「我知道……他死了。」她抬起戴著手套的雙手按在太陽穴上。
「瓦爾登——死了?」他低聲問道。
達爾馬斯快速奔向大門,貼耳傾聽外面動靜,而後打開大門朝外看,隨之他又迅速關上門。
「省省心吧,夥計。把這攤破事交給法律審判吧。」凱斯卡特憤憤不平地說道,「這件事就這樣落幕了。我們不能將瓦爾登的死作為自殺結案,磨掉號碼的槍支就是他殺證據,我們要等驗屍報告和槍支檢驗報告。手部的硝煙反應測試也會證明不是他開的槍。另一方面,案件牽涉到蘇特羅議員,希望到時結果不會造成太壞的影響。沒錯吧?」
達爾馬斯從左臀口袋掏出一副羊皮薄手套戴上,屈膝跪在瓦爾登旁的地毯上,輕柔地掰開他越來越僵硬的手指,取出了他緊緊扣住的手槍。那是一把0.32英寸口徑的小手槍,胡桃木槍柄,經黑色拋光處理過。他把槍支翻轉過來,觀察著槍托。他雙唇緊閉,盯著槍托上被銼掉註冊號的痕迹,殘留的號碼斑點在暗淡的黑色拋光表層微微發亮。他把槍放在毯子上,站起來緩慢走向放在書桌邊緣的電話,電話旁放著一瓶插花。
達爾馬斯打開門走出去,外面沒人,只見過道上有一攤血跡和散落的彈殼。他站在那兒,血液重重地滴落在他的臉上,鼻子周圍的皮膚傳來一陣陣針刺般的疼痛感。
唐納抿了一下雙唇,說:「什麼毒品交易?」
他劃一根火柴點燃香煙,手微微顫抖。
08
里基奧咧了咧嘴,露出了白皙的牙齒。看到半條街區前的交通燈變紅了,諾迪加速前進,率先到達十字路口。黃色計程車也加速跟上,停在轎車的左後邊。車上司機一頭紅髮,帽子斜斜地別在頭上,嘴裏含著牙籤歡快地吹著口哨。
聞言,蘇特羅盯著他,整個人一動不動,臉上快速掠過一絲不耐煩的表情。唐納笑言:「他是瓦爾登的一位朋友。瓦爾登有對他提過一下這事,而且他知道里基奧是我的手下。但議員的身份讓他不能對瓦爾登坦誠相待。」
他身後的男人身材矮小,一頭棕黃頭髮,臉色陰沉。那個黑小子說道:「諾迪,這是瓦爾登的私家偵探,帶他過去,搜出他的武器。」
「聽說過,」達爾馬斯說道,「她的人脈網還蠻廣的,居然認識那種人。」
瓦爾登的喉嚨發出一絲嘶啞聲。里基奧站到他的面前,神情愉快地頷首注視著他,一隻手指掛著扳機護環,讓槍搖來晃去。
唐納抬了抬眉頭,蘇特羅蹺起二郎腿,晃動著他那光鮮皮鞋的尖端。
達爾馬斯板著臉,平靜地說道:「瓦爾登,這個廢物以前是你的保鏢吧,如果他叫里基奧的話。」
達爾馬斯回頭踱了幾步,一隻手撐在桌面上,旁邊的煙灰缸散落著幾根沾著深色口紅印的煙蒂。他心不在焉地看著這一切。
他們折回幽徑,從房子側面繞出去,穿過一扇格子柵欄門走上人行道,沿著一排柵欄走向計程車。司機正背靠著車,一隻腳後跟踩在腳踏板上,看見他們過來,趕緊打開車門,讓他們坐進去。
「這個嚇不倒我,」達爾馬斯沉穩地說道,「如果是勒索你的人,他們早就使出更卑鄙下流的手段了。」
達爾馬斯點了點頭,沒有看她。計程車繼續往前開,過了一會兒停在拐角處的一家雜貨店前。司機轉過身往回看。達爾馬斯盯著他,卻對著女孩兒說道:
他伸手想拿起電話,但最終還是沒碰電話。他把手垂到身旁,站了一會兒後轉身快步走回到屍體旁,再次拿起那把手槍。他把彈匣卸下來,取出後膛的子彈,把子彈裝在空彈匣里。左手兩隻手指叉著槍管,把彈簧往後扯,扭轉尾栓,拆開手槍。他撿起槍托,走到窗前仔細地觀察。
金髮女人咬著一個指關節,說道:「你很聰明啊。」
她兩手緊緊握在一起,輕聲說道:「我當時很害怕……而且這件事情有點……不對勁。」達爾馬斯往後坐,頭靠在隔牆上,半眯著眼盯著她。
「她在電話里喊叫著他的名字,整個人歇斯底里的。」丹尼說,「所以我才知道她在打電話給誰。那個唐納是蝴蝶俱樂部的幕後老闆,在蝴蝶峽谷大道。你從廣播里應該聽說過他是漢克·穆恩團伙的老大。」
「瓦爾登是個左撇子,」他悠然說道,「這意味著他不是自殺的。手槍是在他的右手。他也沒有任何掙扎的跡象,太陽穴上的槍口有彈藥灼傷的痕迹,看起來子彈應該是從右邊近距離射過來的。這說明兇手能夠隨意進出房間接近他,是他認識的人。又或者他當時喝得爛醉如泥、不省人事了,這樣的話,兇手只須有一把鑰匙就可以幹掉他。」
「應該更晚一些吧,卡萊爾小姐。三點鐘時他還活著,那時身邊還有別人。」
達爾馬斯冷淡說道:「唐納,讓我來告訴你這個故事的漏洞在哪兒。整個故事沒有一絲令人不安的成分。而我在幫瓦爾登偵查案件時,他怕得不敢把所有實情告知我……還有今天下午有人因為害怕而把他殺了。」
後面的喇叭聲此起彼伏,一陣喧囂。計程車司機來到車前面,使勁地想分開兩輛車,但一點都不管用。他嘴裏的牙籤咬進又咬出。這時,一位戴著琥珀色眼鏡的摩托巡警穿過長長的車龍來到路口,不耐煩地看了看情況,隨即對計程車司機甩了甩頭。
蘇特羅僵硬著身軀站在那裡,雙手撫在胃部,低身彎至腰部,彎曲的手指像是一隻銳利的爪子,雙目無光,死氣沉沉。過了一會兒,他彎下雙膝,躺倒在地板上。
金髮女人身材修長,微眯著一雙碧眼,眼中的瞳孔很小,就這樣看著達爾馬斯。達爾馬斯從她身旁快速閃進房間,然後用手肘把門推上。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我把我的鑰匙塞在門縫裡了,你最好直接就進去。」
「原因很簡單。自從瓦爾登委託我后,就一直有人跟蹤我——被一個笨蛋偵探跟蹤,在一英里之短的距離任何人都會有所察覺。唐納,他被兇手收買了。兇手以為那個偵探有機會接近我,我也如他所願——引他上鉤,拆穿他的把戲。他的老大就是蘇特羅,是蘇特羅親手殺死了瓦爾登。這是一場自作聰明的謀殺案,一看就是玩票所為,自暴其短——設下自殺的圈套,兇手以為磨掉槍支註冊號就安全了,他根本沒想到槍支內側還有號碼。」
達爾馬斯面無表情盯著她,不緊不慢地說道:「關於那把槍有想到什麼嗎?你知道,就是蘇特羅闖進來時我們在討論的那把槍……註冊號被磨掉了……殺死了德里克·瓦爾登。」
他前傾著靠上桌子,雙手撐在桌沿,一副要站起來的樣子,雙眼微眯,若有所思地看著她的臉。
大漢站起來,作勢打了個呵欠,「我可以幫你,」他咕噥了一聲,「但為什麼要為瓦爾登的死保密啊?讓警察破案不就好了嗎?我們這樣做只會得罪警察總部的人。」
餐廳領班用金色鉛筆的末端輕輕敲著自己的牙齒,說:「恐怕他現在沒時間。請問你是哪位?」
達爾馬斯兩指捏了捏下巴,嘴角的笑容一閃而過,猛然問道:「要一直往前開到羅伯遜大道嗎?」
丹尼說:「你怎麼想?」
蘇特羅將目光慢慢投向他,說:「很好,小心對待我的朋友。在這座城市我可是呼風喚雨的人物,小心我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像你這樣的壞蛋吧。」朗尼根一邊說道,一邊繼續看著窗外。
達爾馬斯笑了笑,說道:「很抱歉,我應該先弄清楚這點。」海倫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走進房內,優雅地坐在一張椅子上,椅子的扶手上放著一支燃著的香煙。這是一間客廳,裏面傢具配備齊全,周圍還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小古玩,開著兩盞落地燈。幾個荷葉邊枕頭散落在地面上,一隻法國洋娃娃四肢伸展靠在一盞落地燈座上,壁爐架上有一排小說,爐內的煤氣火焰燃得正旺。
「老規矩,我們要搜身,先生。」
達爾馬斯回道:「好的。」聽到了一聲咔嗒聲他才掛掉電話,把電話放在床頭柜上。他坐起來,抬頭看了一會兒映照在牆上的陽光,然後聳了聳肩站起來。他喝完電話機旁的一杯酒,戴上帽子,然後乘電梯下去,走到酒店外。酒店的外面排著一溜的計程車,他坐進了第二輛車。
「可能吧,」達爾馬斯說,「如果這個案件循著這個方向解決的話。但我得先和我的委託人談談。」